第一章 考场上空飘来一行字
天顺十四年,秋,江宁府贡院。
三千名考生伏案疾书,整座考场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像蚕吃桑叶,密密麻麻地啃噬着时间。
裴杞坐在“辰”字号舍里,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不是热的。九月江南,桂子飘香,天气正好。
他是吓的。
事情要从半个时辰前说起。乡试第一场,考《四书》义。他拿到试卷的那一刻,脑子里就嗡了一声——题目是“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的阐发。这题他见过,在现代复习资料里,标准答案八百字,从孔孟原典到程朱注疏,逻辑严密得像个数学公式。
他背过。
但问题是,他一个现代人,凭什么背得出来?
裴杞,二十六岁,历史学硕士在读,毕业论文写的是《明代科举舞弊史》。为了查资料,他泡了三个月古籍馆,把天顺朝到弘治朝的乡试录、会试录翻了个遍。某天夜里,他趴在桌上睡着了,醒来就躺在这具身体里——原主也叫裴杞,江宁府学廪生,家道中落,母亲病重,把全部希望寄托在这次乡试上。
原主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进来。裴杞花了两天消化,然后发现一个令人窒息的事实:原主的学问稀烂,连“四书”都背不全,指望他考中举人,不如指望母猪上树。
但母亲还在等好消息。
裴杞咬了咬牙,决定作弊。
他不是没有道德负担。作为一个研究科举舞弊史的人,他比谁都清楚作弊的后果——明代乡试一旦查实,轻则革去功名,重则枷号示众,甚至充军。但原主的母亲只剩半年寿命,他穿过来占了人家的身子,总得替人家圆个梦。
何况,他脑子里装着一整座明代科举题库。这不叫作弊,这叫知识迁移。
于是,他花了三天时间,把天顺十四年乡试的考题预测了一遍。他记得很清楚,这一年的江南乡试,策论考的是“盐铁之弊”,四书义就是“君子喻于义”这一篇。他把标准答案默写下来,又用原主的笔迹练了十几遍,直到看不出任何破绽。
进考场那天,他信心满满。
然而,当他打开试卷,看到“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八个字时,还是激动得手抖。真的押中了。他深吸一口气,提笔蘸墨,开始默写。
写到第三行,眼前突然炸开一片白光。
一行字凭空浮现在试卷上方,悬浮在半空中,发着幽幽的蓝光——
「警告:检测到历史异常行为。考生裴杞,天顺十四年江南乡试,四书义答案与弘治三年官方刊刻《乡试录》高度重合(重合度97.3%),涉嫌篡改历史进程。」
裴杞的笔顿住了。
他瞪大眼睛看着那行字,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揉了揉眼睛,字还在。而且,更多的字开始浮现,像弹幕一样从右往左飘过去:
「历史监察局已介入。」
「正在核实考生身份……」
「核实完毕:裴杞,穿越者,原属公元2024年。穿越时间:三天前。」
「判定:穿越者利用未来知识在科举中作弊,严重违反《历史完整性公约》第三章第七条。」
「处罚决定:强制开启直播模式,要求当事人在直播监督下完成‘清白科举’。若被考官发现任何作弊行为(含弹幕辅助),立即执行抹杀。」
裴杞的血一瞬间凉了。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试卷右上角就多了一个小小的窗口,里面密密麻麻的弹幕已经开始滚动:
「前排围观!」
「卧槽,真有人作弊被抓啊?」
「历史监察局是什么组织?听起来好牛。」
「这个考生好帅(不是」
「别刷帅了,他要是被考官发现作弊就死了,你们有没有同情心?」
「话说,他怎么作弊的?用现代知识?」
「楼上,他默写了弘治三年的标准答案,但现在是天顺十四年,差了十几年呢。」
「那不等于提前知道考题?」
「牛逼,但翻车了哈哈哈哈」
裴杞盯着弹幕,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他妈是什么鬼?
他下意识想抬头看考官,但弹幕窗口跟着他的视线移动,始终挂在视野右上角。他又试着在心里默念“关掉”,窗口纹丝不动。然后,一个冰冷的机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直播已开启,当前观看人数:147人。请考生注意:考官一旦发现您的答题内容超出正常水平,或您与弹幕有任何形式的互动,将立即触发抹杀机制。祝您考试愉快。」
裴杞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是学历史的,知道什么是“抹杀”——大概率是直接让他原地消失,连渣都不剩。他不想死。那么,唯一的出路就是按照规则来:在直播监督下,完成一场“清白”的科举。
但问题来了:他原主的学问稀烂,靠真本事连童试都过不了,怎么考乡试?
弹幕似乎也想到了这一点:
「等等,他自己考能行吗?」
「刚才不是说他原主是学渣?」
「完了完了,要凉。」
「要不我们帮他?我们可以在弹幕里给答案啊!」
「对啊!我们刷答案,他照着写,不就等于正常考试吗?」
「楼上你是不是傻?系统说了,‘弹幕辅助’也算作弊,被发现就抹杀。」
「那怎么办?看着他去死?」
「别急,系统说的是‘被考官发现’。只要考官没发现,就不算吧?」
「可是考官又不是瞎子,他一边看弹幕一边写答案,表情肯定不对啊。」
「有道理……而且古代考场那么安静,他要是嘴里念念有词,肯定被举报。」
裴杞咬了咬嘴唇。
弹幕说得对,他不能表现出任何异常。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假装自己是个正常考生,凭着原主那点可怜的学问,硬着头皮往下写。
可是,怎么写?
他低头看着试卷上已经写好的三行字——那是他默写的标准答案的开头。这三行字工整、漂亮、逻辑严密,完全不像一个廪生该有的水平,倒像是翰林院的老学究写的。
考官要是看到,会怎么想?
裴杞的冷汗又下来了。
「别慌,先把那三行涂掉?」
「涂掉更可疑吧?谁会在考试刚开始就涂改?」
「要不继续写?写成中等水平?」
「可他没那个能力啊。」
「我来!我是北大中文系博士,我给他编一个中等水平的答案,你们别刷屏,让我慢慢发。」
「大佬出现了!」
「真的假的?北大博士?」
「别废话了,快发!」
弹幕安静了两秒,然后一行一行的文字开始浮现,速度不快,刚好够裴杞默读:
「第一段:引《论语》原文‘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点题。」
「第二段:解释‘喻’字,意为知晓、明白。君子知晓义,小人知晓利。」
「第三段:举例——尧舜之治,重义轻利;桀纣之亡,重利轻义。」
「别用尧舜桀纣,太常见了。换一个,用管仲。」
「管仲也是常见例子。用子产?」
「别吵了,听我的:用季札。季札让国,是义;他国争利,是利。这个例子偏门但合理,考官会觉得他读书多。」
「可以。第四段:引申到当代,劝诫士子当以义为先,勿逐利。」
「最后一段:总结,呼应开头。」
裴杞一边看一边写,手在发抖,但笔迹还算稳。他刻意把字写得稍微潦草了一点,不像之前那三行那么完美,偶尔还加一两个涂改,看起来就像一个水平中上的考生。
写到一半,弹幕又炸了:
「等等,他写错了一个字!‘季札’的‘札’写成了‘扎’!」
「快改!用涂改液?」
「古代哪有涂改液?直接涂掉重写!」
「别涂,在旁边加个圈,写上‘札’字就行,这叫‘旁注’,古代允许的。」
「对,旁注不算作弊,只是笔误。」
裴杞依言在旁边加了个小圈,写上正确的“札”字。他的手心全是汗,毛笔都快握不住了。
好不容易写完四书义,弹幕又催他赶紧写下一场——五经义。这次考的是《诗经》里的“关关雎鸠,在河之洲”。弹幕里的北大博士又出手了,给了一个中等偏上的答案,还特意加了两句有点争议的观点,让整篇文章看起来像个有想法的考生写的,而不是标准答案。
裴杞写得越来越顺,甚至开始享受这种感觉——一边看弹幕一边答题,就像考试时偷偷看小抄,刺激得要命。
但他没得意多久。
“辰”字号舍的隔板被敲了两下。
裴杞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他缓缓抬起头,看到一个穿青布直裰的考官站在隔板外,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你的手在抖。”考官说。
裴杞的大脑飞速运转。他挤出一个恭敬的笑容,压低声音说:“回大人,学生……学生紧张。这是学生第一次考乡试。”
考官看了他三秒,目光从他脸上移到试卷上,又移回来。
“好好考,别紧张。”考官说完,转身走了。
裴杞几乎瘫在椅子上。
弹幕也炸了:
「妈呀吓死我了!」
「心跳180!」
「那个考官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没有吧,就是路过。」
「他的手确实抖得太厉害了,得控制一下。」
「建议深呼吸,默念‘我是正常考生’一百遍。」
裴杞深呼吸了三次,强迫自己的手不再颤抖。他继续答题,但这次多了一个心眼——每写几行,就抬头看一眼周围,确认没有考官在盯着他。
就这么提心吊胆地考了三天。
三天的乡试结束,裴杞走出贡院的时候,腿都是软的。他靠在贡院门口的照壁上,仰头看着灰蒙蒙的天,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弹幕还在飘:
「恭喜恭喜,第一关过了!」
「别高兴太早,乡试有三场呢,这才第一场。」
「后面还有第二场论、第三场策,听说策论最难。」
「没事,有我们在,保他过!」
「话说,你们注意到没有?第一场的四书义考题,那个‘君子喻于义’,好像和二十年前的什么案子有关?」
「什么案子?」
「我查了一下历史资料,天顺十四年之前二十年,是天顺四年。那一年有个户部侍郎被满门抄斩,罪名是‘盐铁舞弊’。当时有人说他是被冤枉的,但没翻案。」
「卧槽,细思极恐!难道这次的考题是故意出的?」
「别瞎猜了,先帮他把后面的考完再说。」
裴杞看着最后那条弹幕,眉头皱了起来。
二十年前的冤案?
他隐约记得,原主的记忆里好像也有这件事——户部侍郎周慎,天顺四年被斩,全家流放。当时朝野震动,但没人敢替他说话,因为举报他的人是当朝首辅陈文渊。
陈文渊,如今还是首辅。
裴杞打了个寒颤。
他突然觉得,这场科举,可能没那么简单。
第二章 被盯上了
乡试第二场,论。
考题发下来,裴杞看了一眼,瞳孔骤缩。
“论前朝盐铁之弊。”
弹幕瞬间炸了:
「又是盐铁!」
「和第一场那个冤案对上了!」
「等等,这是巧合吗?」
「绝对不是巧合。我查了天顺朝的乡试录,前几年的考题从来没有涉及过盐铁。今年突然考这个,肯定有原因。」
「难道是有考官故意出的?」
「会试和乡试的考题都是礼部定的,一个考官改不了。」
「那会不会是上面的意思?比如皇帝想查当年的案子?」
「别瞎猜了,先帮他把文章写出来。」
裴杞深吸一口气,提笔。
弹幕里的北大博士这次格外谨慎,给出的答案既要有深度,又不能太露骨。她让裴杞先写盐铁制度的沿革,从汉代的盐铁专卖写到本朝,然后分析利弊,最后提出改良建议。
整篇文章写得四平八稳,但字里行间隐隐约约透着一丝怀疑——怀疑盐铁制度下的腐败问题,怀疑官员从中牟利。
裴杞写到一半,突然听到隔壁号舍传来一声闷哼。他侧耳听了听,像是有人晕倒了。紧接着,两个衙役跑过去,把人抬了出去。
弹幕:
「有人晕考了?」
「正常,每年乡试都有人扛不住。」
「别管别人,专注自己的卷子。」
裴杞收回目光,继续写。
但他总觉得有一双眼睛在盯着他。
不是考官。
是更深处的、看不见的、让他脊背发凉的东西。
第三场,策论。
题目发下来,裴杞差点把笔掉在地上。
“问:天顺四年户部侍郎周慎案,定罪盐铁舞弊,然时人多有疑之。今欲重审此案,当从何处着手?试详陈之。”
这已经不是暗线了,这是明晃晃地把冤案摆在了试卷上。
弹幕彻底疯了:
「卧槽卧槽卧槽!」
「这他妈是考题?这是公开翻案啊!」
「谁出的题?不要命了?」
「等等,乡试的策论题目是要报礼部审核的,礼部能通过这种题,说明上面有人撑腰。」
「难道是皇帝想翻案?」
「不可能,天顺帝要是想翻案早就翻了,何必等二十年?」
「那会不会是……首辅陈文渊自己出的?他想试探考生的态度?」
「更不可能,陈文渊是当年举报周慎的人,他翻案等于打自己的脸。」
「别吵了!先让主角写!他再不写就来不及了!」
裴杞的手在抖,但他的脑子异常清醒。
这道题,是陷阱,也是机会。
如果他写得好,不仅能在考试中脱颖而出,还可能因此卷入朝堂的漩涡。如果写得不好,或者写得太保守,那就等于放弃了这条送上门来的线索。
他咬了咬牙,决定赌一把。
弹幕里有人给出了一个极其大胆的框架:不直接说周慎冤枉,而是从“证据链”入手,分析当年定罪的几个关键证据是否站得住脚。比如,所谓的“盐铁账本”是否真实?证人是否受过胁迫?审讯过程是否符合程序?
裴杞按照这个框架,一字一句地写。
他写到证人部分时,弹幕突然弹出一条红色的警告:
「警告:考生正在触及高度敏感历史信息。继续撰写可能导致历史线剧烈偏移。是否继续?」
「继续!」
「必须继续!」
「别怂啊!」
裴杞没有犹豫,继续写。
他写了整整两个时辰,写到手指抽筋,写到砚台里的墨干了三次。最后,他搁下笔,看着密密麻麻的试卷,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弹幕:
「写完了?」
「写完了!牛逼!」
「这篇策论要是被考官看到,要么高中,要么掉脑袋。」
「赌一把!」
「话说,你们有没有发现,刚才系统警告说‘历史线剧烈偏移’?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主角正在改变历史。」
「也就是说,原来的历史里,周慎案没有翻案?」
「对,二十年后的历史书里,周慎还是贪官。」
「那现在呢?」
「看主角的了。」
裴杞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他不想改变历史。他只是想活着考完试,然后回去照顾原主的母亲。但事情的发展已经超出了他的控制——考题、弹幕、冤案,这些东西像一张大网,把他死死地缠住了。
考完第三场,裴杞走出贡院,发现门口围了一堆人。
他以为是来看榜的考生,走近了才发现,那些人都在看他。
“就是他。”有人指着他,低声说。
裴杞心里一沉。
一个穿锦袍的中年男人走过来,拱了拱手:“裴公子,我家主人有请。”
“你家主人是谁?”
“您去了便知。”
裴杞看了看四周,发现几个便衣衙役已经封住了退路。他没有选择,只能跟着那人上了一辆马车。
马车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停在一座大宅门前。裴杞下了车,抬头一看,门匾上写着两个大字:“陈府。”
陈府。
首辅陈文渊的府邸。
裴杞的脑子里闪过一万个念头,但脸上不动声色。他跟着管家穿过三重院落,来到一间书房前。
“公子请进,主人在里面等您。”
裴杞推门进去。
书房里点着檀香,光线昏暗。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坐在书案后面,正低头看一本折子。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露出一张瘦削而威严的脸。
正是当朝首辅,陈文渊。
“坐。”陈文渊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裴杞坐下,心跳如擂鼓。
陈文渊看了他几秒,忽然笑了:“别紧张,老夫只是想问问你,第三场的策论,是谁教你写的?”
裴杞的心猛地一沉。
弹幕:
「完了完了完了!」
「被发现了!」
「不是,他怎么知道策论内容的?考卷还没批呢!」
「他是首辅啊,想看谁的卷子看不了?」
「这下真完了。」
裴杞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直视陈文渊的眼睛:“回大人,没有人教学生。是学生自己写的。”
“自己写的?”陈文渊的笑容收了,“你一个二十出头的秀才,也敢妄议朝廷大案?”
“学生不敢妄议。”裴杞的声音很稳,“学生只是就事论事。策论题目问‘当从何处着手’,学生便从证据、证人、程序三处作答,皆是律法常识,并无妄议。”
陈文渊眯起眼睛,重新打量他。
“你叫裴杞?”
“是。”
“江宁府学廪生?”
“是。”
“你的老师是谁?”
“学生师从江宁府学教谕刘正源刘先生。”
陈文渊沉默了片刻,忽然从书案上抽出一张纸,递给裴杞:“你看看这个。”
裴杞接过来一看,瞳孔骤缩。
那是他的策论试卷。
上面用朱笔批了一行字:“此子胆识过人,可堪大用。”落款是一个印章,他认得——那是礼部侍郎沈淮的印。
沈淮,正是本次江南乡试的主考官。
陈文渊盯着裴杞的表情,缓缓说:“沈淮在你的卷子上批了‘可堪大用’四个字,这意味着,你的卷子已经被列为‘荐卷’,十有八九是要中的。”
裴杞没有说话。
“但老夫很好奇,”陈文渊向前倾了倾身子,“一个廪生,怎么会对二十年前的案子如此熟悉?那些证据链的分析,连刑部的老手都未必写得出来。”
裴杞的大脑飞速运转。
他不能说自己是穿越的,也不能说弹幕教的。他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回大人,”他缓缓开口,“学生的父亲,曾是周慎周大人的门下幕僚。”
这是原主记忆里的信息。原主的父亲确实在周慎手下做过事,但周慎案发后就被辞退了,没过几年郁郁而终。原主一直觉得父亲的死和周慎案有关,所以私下查了很多资料。
陈文渊的表情变了。
“你父亲是谁?”
“裴远之。”
陈文渊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他显然记得这个名字。
“裴远之……”他喃喃重复了一遍,然后沉默了很久。
书房里安静得能听到檀香燃烧的声音。
终于,陈文渊开口了:“你的策论,老夫不会压下去。但老夫要提醒你一句——有些事情,不是你想翻就能翻的。当年的案子,牵扯太广,你一个举人,扛不住。”
裴杞低下头:“学生明白。”
“你不明白。”陈文渊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冷,“但你会明白的。”
他摆了摆手,示意裴杞离开。
裴杞站起身,行了一礼,转身走出书房。
刚走出门,弹幕就炸了:
「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陈文渊这是什么意思?威胁?」
「他说‘不会压下去’,但也没说支持翻案。」
「他到底站哪边?」
「不知道,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主角被盯上了。」
「不止被盯上,是被架在火上烤了。」
「接下来怎么办?」
「先等放榜吧。中了举人再说。」
裴杞走出陈府大门,秋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块门匾,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场科举,已经不只是他一个人的事了。
第三章 放榜
放榜那天,江宁府贡院外人山人海。
裴杞挤在人群里,仰头看着墙上的黄榜,从最后一名往前找。
他没抱太大希望。虽然主考官沈淮给了他“荐卷”,但最终能不能中,还要看副主考和同考官的意见。何况,陈文渊那天的态度暧昧不清,谁知道他会不会在背后使绊子。
弹幕比他紧张:
「第几名第几名?」
「别急,还在找。」
「看到了!看到了!第一百三十七名!」
「一百三十七?江南乡试录取名额只有一百五十,他这是倒数啊。」
「倒数也是举人!中了!」
「啊啊啊啊啊中了!」
裴杞看着黄榜上“裴杞”两个字,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原主的母亲要是知道了,该多高兴。
他正想挤出人群,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
“裴兄!恭喜恭喜!”
裴杞回头,看到一个白白胖胖的年轻人,笑得像朵花一样。他认出来了,这是他在考场里的邻号考生,叫周安,江宁府学的同窗,原主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
“周兄也中了?”裴杞问。
周安指了指黄榜上的一百四十九名,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中了!第一百四十九!咱俩都中了!哈哈哈!”
弹幕:
「这个胖子好可爱。」
「一看就是个憨憨。」
「主角的朋友?会不会是重要配角?」
「肯定是,这种脸谱化的呆萌同窗,专门负责制造笑点和送情报。」
裴杞笑了笑,正想说点什么,人群突然分开了一条路。
一队衙役开道,后面跟着几个穿官服的人。为首的是一个中年官员,面白无须,眼神锐利。他径直走到黄榜前,看了一眼,然后转过身,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裴杞身上。
“裴杞?”他问。
裴杞心里一紧,上前一步:“学生正是。”
那官员上下打量了他一遍,嘴角微微上扬:“沈大人有请。”
沈大人。沈淮。
裴杞跟着那官员穿过人群,走进贡院旁边的考官行辕。在一间布置雅致的厢房里,他见到了本次乡试的主考官——礼部侍郎沈淮。
沈淮四十出头,相貌清隽,穿着一件半旧的青衫,看起来不像朝廷大员,倒像个私塾先生。他正坐在窗前喝茶,看到裴杞进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裴杞坐下。
沈淮给他倒了一杯茶,漫不经心地说:“你的策论,我看了三遍。”
裴杞的心跳加速了。
“第一遍,觉得你胆子大。”沈淮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第二遍,觉得你心思细。第三遍……”
他顿了一下,抬眼看向裴杞。
“第三遍,我觉得你不像一个秀才,倒像一个在刑部干了十年的老手。”
裴杞低下头:“沈大人过奖。”
“不是过奖。”沈淮放下茶杯,“我问你,你对周慎案的了解,从何而来?”
裴杞把对陈文渊说过的说辞又重复了一遍——父亲曾是周慎的幕僚,私下查过很多资料。
沈淮听完,沉默了片刻,忽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你信命吗?”
裴杞一愣。
“我不信。”沈淮自己回答了,“二十年前,我刚中进士,在刑部观政。周慎案是我经手的第一个大案。那时候我觉得证据确凿,铁证如山,周慎死得不冤。”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幽深。
“二十年过去了,我经手的案子越来越多,见过太多‘铁证如山’最后变成‘冤假错案’。我开始怀疑,当年的周慎案,是不是也办错了。”
裴杞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所以,”沈淮看着他,“今年乡试的策论题目,是我出的。”
弹幕:
「卧槽!」
「果然是他!」
「礼部侍郎出这种题目,不怕丢官?」
「他敢出,就说明背后有人。」
「难道皇帝真的想翻案?」
裴杞深吸一口气:“沈大人,您为什么要告诉学生这些?”
沈淮笑了:“因为你写了那篇策论。敢在考卷上写‘重审周慎案’的人,不是疯子,就是有胆色的人。我赌你是后者。”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裴杞。
“会试在明年三月,你还有半年时间。这半年里,你可能会遇到很多‘意外’——有人想拉拢你,有人想除掉你,还有人想利用你。你要做的,就是活着走到会试的考场。”
裴杞站起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学生记住了。”
沈淮转过身,看着他,忽然压低声音:“还有一件事——陈文渊那天找你,说了什么?”
裴杞犹豫了一下,把陈文渊的话复述了一遍。
沈淮听完,冷笑了一声:“他说‘不会压下去’,意思就是‘我看你怎么死’。陈文渊这个人,最擅长借刀杀人。”
“那学生该怎么办?”裴杞问。
“考会试。”沈淮斩钉截铁地说,“只要你中了进士,就有了自保之力。在此之前,少说话,多读书,谁都别信。”
裴杞离开行辕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周安还在门口等他,手里举着两串糖葫芦,递给他一串:“裴兄,沈大人找你什么事啊?”
裴杞接过糖葫芦,咬了一口,酸甜的味道在嘴里化开。
“没什么,”他说,“就是夸我策论写得好。”
周安嘿嘿笑了:“那当然,裴兄可是咱们府学最聪明的人!”
弹幕:
「这个胖子是真的憨。」
「他要是知道主角的策论写了什么,估计能吓死。」
「别告诉他,让他继续当开心果。」
「话说,主角接下来怎么办?回老家备考?」
「对,半年后会试,这期间肯定有事发生。」
「我赌五毛,陈文渊不会让他安安稳稳地备考。」
裴杞啃着糖葫芦,走在江宁府的夜色里。
他知道,真正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第四章 暗流
回到江宁府学,裴杞发现自己的生活变了。
首先是住的地方。原来他住的是府学最破的号舍,下雨天漏雨,刮风天漏风。现在,知府大人亲自批了一间独院给他,说是“举人应有的体面”。
其次是吃的东西。以前他一天两顿稀粥,现在顿顿有肉,还有丫鬟伺候。
但最让裴杞不安的,是那些突然出现的“访客”。
放榜第三天,江宁府的富商赵员外送来一百两银子和一幅字画,说是“仰慕裴举人的才学”。裴杞没收,银子退了,字画也退了。
赵员外走后,弹幕提醒他:
「这个赵员外,查一下背景。」
「我查了,他是陈文渊的表亲。」
「果然!陈文渊派人来试探了。」
「主角没收是对的,收了就等于站队。」
放榜第五天,一个自称是“刑部主事”的人来找裴杞,说是想请他帮忙“整理一些旧案卷宗”,报酬丰厚。裴杞以“备考会试”为由拒绝了。
放榜第七天,更离谱的事情发生了——有人往他院子里扔了一封信,信封上写着“周慎案真相”五个字。裴杞打开一看,里面只有一张白纸。
弹幕:
「白纸?什么意思?」
「暗示‘一片空白’?还是‘无可奉告’?」
「或者是个陷阱。如果他拿着这张纸去找人,就会被当成同党。」
「赶紧烧了!」
裴杞把信纸放在烛火上,看着它烧成灰烬。
他渐渐明白了一件事——周慎案这潭水,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有人想翻案,有人想压案,有人想利用这件事打击政敌,还有人想趁火打劫。
而他,一个刚中举的穷书生,莫名其妙地被卷到了漩涡中心。
更要命的是,弹幕里开始出现一些奇怪的声音。
「大家好,我是新来的。请问这个直播间是干什么的?」
「围观穿越者科举作弊被惩罚。」
「哦,有意思。不过我想问一下,历史监察局为什么要惩罚他?他作弊关历史什么事?」
「因为他的作弊会改变历史走向。」
「改变就改变呗,历史本来就是人写的。」
「你这话跟监察局说去,他们不允许任何未经授权的历史变动。」
「那现在呢?他在弹幕帮助下考试,算不算‘未经授权’?」
「算啊,但这是惩罚的一部分,不算作弊。」
「双标。」
裴杞没心思理会弹幕的争论。他现在面临一个更现实的问题——会试怎么考。
乡试有弹幕帮忙,他勉强过了。但会试的难度比乡试高出一大截,而且考场更严,考官更多,作弊被抓的风险也更大。更麻烦的是,会试的考题不像乡试那样有规律可循,弹幕里的北大博士也不可能提前知道题目。
他需要提升自己的真实水平。
于是,裴杞开始了地狱般的备考模式。每天卯时起床,亥时睡觉,中间除了吃饭上厕所,全在读书。他把“四书”“五经”翻来覆去地背,把历年的会试录、殿试录逐篇分析,还把《大明律》《盐铁论》《通典》这些大部头搬出来啃。
周安偶尔来找他,每次都看到他趴在书桌上睡着的样子,摇摇头,给他披上一件外衣。
“裴兄也太拼命了。”周安对府学的教谕说。
教谕刘正源摸着胡子,意味深长地说:“他不是拼命,他是在保命。”
时间一晃就到了年底。
腊月二十三,小年。
裴杞正在院子里背书,突然听到院门被敲响了。他打开门,看到一个穿着破旧棉袄的老妇人,手里提着一个篮子,篮子里装着几块年糕。
“裴公子,”老妇人的声音沙哑,“我是周慎周大人的乳母。”
裴杞的心猛地一沉。
他看了看四周,确认没人,才把老妇人让进院子。
“您怎么找到这里的?”裴杞压低声音问。
老妇人放下篮子,从怀里掏出一封泛黄的信:“这是周大人临死前写的,藏在了老身的棉袄夹层里。他让老身等二十年,等一个愿意替他翻案的人。”
裴杞接过信,手微微发抖。
信封上写着“陈文渊亲启”五个字。但封口已经被拆开了。
“老身看过信的内容。”老妇人的眼睛红了,“周大人说,他是被冤枉的。陈文渊诬陷他,是因为他知道了陈文渊的秘密——陈文渊和鞑靼人私下有书信往来。”
弹幕彻底安静了。
连平时最爱刷屏的那几个ID都没有说话。
裴杞深吸一口气,打开信封,抽出信纸。
信上的字迹潦草而急促,像是临死前仓促写成的。内容很短,只有几行:
“文渊兄台鉴:弟自知必死,然死不足惜,唯有一事不吐不快。兄与鞑靼通书之事,弟已密奏圣上。兄若杀弟,则坐实通敌之罪。弟虽死,亦含笑九泉。周慎绝笔。”
裴杞看完,手不抖了。
他整个人像是被冰水浇过一样,从头凉到脚。
这封信的信息量太大了——陈文渊通敌,周慎密奏,然后周慎被以“盐铁舞弊”的罪名处死。这意味着,当年办周慎案的人,很可能就是陈文渊自己,而且用的罪名是捏造的。
但还有一个更大的问题:如果周慎已经密奏了皇帝,皇帝为什么不查陈文渊?
两种可能:一是皇帝没收到密奏,中途被人截了;二是皇帝收到了,但选择不查——因为陈文渊是他的首辅,查他会动摇国本。
弹幕终于炸了:
「我靠!!!」
「陈文渊通敌?!」
「这是真的假的?历史上的陈文渊有没有通敌?」
「查了历史资料,正史里没有记载。但野史里有人说他和鞑靼有勾结,不过没有实证。」
「这封信如果是真的,那就是实证!」
「可是周慎已经被杀了,这封信能证明什么?陈文渊可以说这是伪造的。」
「所以需要更多证据。比如,陈文渊和鞑靼的通书信件。」
「那种东西怎么可能留着?」
「也许留了。老狐狸有时候会留后手,用来要挟对方。」
裴杞把信折好,塞进怀里。
他看着老妇人:“您为什么要来找我?”
“因为沈大人说,您能替周大人翻案。”老妇人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沈大人说,您是唯一一个敢在考卷上写这件事的人。”
又是沈淮。
裴杞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
“我会尽力。”他说,“但这需要时间。”
老妇人跪下来,磕了三个头。
裴杞扶起她,送她出了院门。
回到屋里,他把那封信藏在床板的夹层里,然后坐在书桌前,盯着烛火发呆。
弹幕:
「主角现在怎么办?」
「拿着信去告状?不行,没有实证,告不赢。」
「找沈淮?沈淮只是礼部侍郎,扳不倒首辅。」
「除非有皇帝的支持。」
「怎么让皇帝支持?皇帝又不认识他。」
「会试。如果他能考中进士,在殿试上见到皇帝,就有机会。」
「对!殿试是皇帝亲自主持的,到时候他可以把信呈上去!」
「可是殿试上呈信,风险太大了。万一皇帝不想翻案,他当场就会被拿下。」
「不试试怎么知道?」
裴杞吹灭了蜡烛。
黑暗中,他对自己说:活下去,考会试,见皇帝,翻案。
这是他现在唯一的路。
第五章 北上
过完年,裴杞就准备启程北上,去京城参加会试。
江宁府到京城,水路两千里,走运河要一个月。裴杞原本想一个人走,但周安非要跟着,说“路上有个伴,互相照应”。裴杞拗不过他,只好带上。
临行前,沈淮派人送来一百两银子和一封信。信上只有四个字:“小心水路。”
弹幕:
「小心水路?什么意思?」
「水路不安全,有人可能会在水上动手。」
「陈文渊的人?」
「不一定,也可能是其他不想让周慎案翻案的人。」
「主角应该走陆路。」
「陆路更不安全,山贼多。」
「那怎么办?不出门了?」
裴杞想了想,决定还是走水路,但改了一下路线——不坐官船,坐商船。官船目标太大,商船人多眼杂,反而安全。
周安听了他的安排,虽然不太明白,但还是照办了。
正月十八,两人在江宁码头登上一艘开往京城的商船。船上除了他们,还有二十多个商贩、几个赶考的举子,以及一队镖师。
船行三天,平安无事。
第四天夜里,裴杞被一阵嘈杂声惊醒。
他听到甲板上有人喊:“走水了!走水了!”
裴杞翻身起来,推开门一看,船尾已经燃起了大火。浓烟滚滚,火光冲天,船上的人乱成一团,有的往水里跳,有的往船头跑。
周安也跑了出来,脸都吓白了:“裴兄!怎么回事?”
裴杞没回答,他拉着周安往船头跑。跑到一半,突然看到几个黑衣人从船舱里冲出来,手里拿着明晃晃的刀。
弹幕:
「有刺客!」
「果然是陈文渊的人!」
「不对,商船上怎么会有刺客?他们早就埋伏在船上了!」
「主角快跑!」
裴杞拉着周安,翻过船舷,跳进了水里。
冰冷刺骨的河水瞬间淹没了他的口鼻。他拼命蹬水,往岸边游。周安不会游泳,在水里扑腾,裴杞只好一只手拽着他,另一只手划水。
黑衣人站在船舷上,往水里射了几箭,但夜色太黑,没有射中。
裴杞和周安游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才摸到岸边的芦苇丛。两人爬上岸,浑身湿透,冻得直哆嗦。
弹幕:
「好险!」
「主角没事吧?」
「看起来没事,但那个胖子快不行了,脸都紫了。」
「快生火取暖!」
「可是没有火折子,衣服全湿了。」
裴杞看到不远处有一座破庙,扶着周安走了进去。庙里堆着一些干草和破木头,他用最原始的方法——钻木取火——费了好大劲才点着一堆火。
周安缓过劲来,裹着干草,哆嗦着说:“裴兄……那些人是冲你来的?”
裴杞点了点头。
“为什么?”周安的声音在发抖。
裴杞沉默了片刻,然后从怀里掏出那封已经湿透的信,放在火上烤干。
“因为这封信。”他说。
周安接过信,看了几行,眼睛越瞪越大。
“这……这是……”他结结巴巴地说,“周慎案的真相?”
裴杞点了点头。
周安沉默了很久,然后突然握紧拳头:“裴兄,我跟你干。”
“你不怕?”裴杞问。
“怕。”周安咧嘴笑了,但笑容有点苦,“但更怕一辈子窝窝囊囊地活着。”
弹幕:
「这个胖子我粉了!」
「真朋友!」
「患难见真情啊。」
两人在破庙里待了一夜,第二天天刚亮,就沿着运河往北走。他们走了三天,才找到一个镇子,买了干粮和衣服,又雇了一辆马车,继续北上。
经过这一劫,裴杞更加小心了。他不再走官道,专挑小路走,晚上也不住客栈,而是找农家借宿。
就这么提心吊胆地走了大半个月,终于在二月下旬到达了京城。
第六章 会试
京城,天子脚下,繁华似锦。
但裴杞没心情看风景。他找了一家偏僻的小客栈住下,每天闭门读书,连门都不出。周安负责买菜做饭,顺便打听消息。
会试在三月九日开考,连考三场,每场三天。
考场在顺天贡院,比江宁贡院大了三倍,监考的考官也多了三倍。裴杞进考场的时候,发现搜身的步骤比乡试严了十倍——从头到脚,连头发里都要翻一遍。
他深吸一口气,走进号舍。
试卷发下来,第一场,四书义。题目是“所谓诚其意者,毋自欺也”。
弹幕:
「这个题目不难。」
「北大博士呢?快出答案!」
「来了来了。这个题目要写‘诚意’与‘不自欺’的关系,核心是‘慎独’。」
「别写太深,中等偏上就行。」
裴杞按照弹幕的指导,中规中矩地答完了第一场。
第二场,论。题目是“论边防之要”。
弹幕里的北大博士这次给出了一个相当有深度的框架:不空谈兵法,而是从“民心”入手,提出“固边先固民,固民先足食”的观点。这个观点既不激进,又有新意,容易拿高分。
裴杞写得顺手,但他总觉得有人在盯着他。
他抬头看了看四周,没有考官。又看了看弹幕窗口,一切正常。
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挥之不去。
第三场,策论。
题目发下来,裴杞愣住了。
“问:天顺四年户部侍郎周慎案,至今二十年矣。或曰其冤,或曰其罪。诸士子饱读诗书,当明是非。试论之。”
弹幕炸了:
「又是周慎案!」
「这次是直接问‘是冤是罪’!」
「谁出的题?这是逼考生站队啊!」
「考生要是说‘有罪’,那就是支持陈文渊;要是说‘冤枉’,那就是反对陈文渊。」
「这不就是投名状吗?」
「主角怎么办?」
裴杞的手在发抖,但他的眼神异常平静。
他知道,这道题是故意出的。出题人想借会试来试探天下士子的态度——或者说,想借会试来制造一个舆论场,让所有人都对周慎案表态。
而他的答案,将决定他能不能活着走出考场。
弹幕里吵成了一锅粥:
「写‘有罪’,保命要紧!」
「写‘冤枉’,不能昧良心!」
「写‘有罪’吧,活着才有机会翻案。」
「要是写了‘有罪’,以后翻案了,他就是帮凶!」
「那怎么办?写‘冤枉’?当场就会被拿下!」
裴杞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三次。
然后,他提笔,在试卷上写下了第一行字:
“臣闻之,是非之心,人皆有之。然是非之明,必待证据而定。”
他没有直接说周慎是冤还是罪,而是从“证据”入手。他分析了当年定罪的几个关键证据——盐铁账本、证人证词、审讯记录——逐一指出其中的疑点。
账本上的数字和户部的存档对不上,差了三万两。
证人的证词前后矛盾,第一次说“亲眼看到周慎收受贿赂”,第二次说“听别人说的”。
审讯记录里没有周慎的签字画押,只有主审官的印章。
裴杞把这些疑点一条一条写下来,写得冷静而克制,没有一句情绪化的语言。但在字里行间,所有人都能看出他的结论:周慎案,疑点重重,应当重审。
弹幕安静了。
连北大博士都没有说话。
裴杞写完了最后一个字,搁下笔,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走出考场,但他知道,他写了应该写的东西。
交卷的时候,收卷的考官看了他的试卷一眼,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但裴杞注意到,那个考官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第七章 暗战
会试考完,裴杞走出贡院,发现门口站着一个人。
沈淮。
他穿着一件普通的灰布袍子,像个寻常百姓,但眼神里的锐利出卖了他的身份。
“跟我来。”沈淮低声说。
裴杞跟着他穿过几条小巷,来到一座不起眼的小院。院子里种着一棵槐树,树下摆着一张石桌,桌上放着茶壶和茶杯。
沈淮给他倒了一杯茶:“你的策论,我看了。”
裴杞的心跳加速了。
“写得好。”沈淮说,“但你把自己推到了悬崖边上。”
“我知道。”裴杞说。
“陈文渊已经知道你在策论里写了什么。”沈淮放下茶杯,“会试的试卷虽然是糊名的,但你的笔迹,他认得。上次在陈府,他看过你的字。”
裴杞的心沉了下去。
“他打算怎么办?”裴杞问。
“他不会在会试上动手脚,那样太明显。”沈淮说,“但他会在殿试上等着你。殿试是皇帝亲自主持,到时候你要当着他的面答题,还要当面呈卷。如果你在殿试上再说周慎案的事,陈文渊就有借口当场参你一本。”
“参我什么?”
“‘妄议朝政,蛊惑圣听’。这个罪名可大可小,小则革去功名,大则下狱论罪。”
裴杞沉默了片刻:“那我不在殿试上说。”
沈淮摇了摇头:“你已经没有退路了。你的会试策论,陈文渊已经看过了。就算你殿试上什么都不说,他也会找别的借口对付你。你唯一的活路,就是在殿试上把话说透,让皇帝听到你的声音。”
“皇帝会听吗?”
“不知道。”沈淮的声音很轻,“但你只有这一次机会。”
裴杞回到客栈,发现周安正焦急地等着他。
“裴兄,出事了!”周安压低声音,“我刚才去街上买菜,听到有人在打听你的下落。问了客栈老板,说你住在哪儿。”
“什么人?”
“两个穿皂衣的,看着像衙门里的。”
弹幕:
「陈文渊的人,来摸底的。」
「主角得换地方住了。」
「对,赶紧搬!」
裴杞和周安连夜搬了家,换到城东一条小巷子里的一家小客栈。老板是个聋哑人,不会多嘴。
接下来的半个月,裴杞哪儿都没去,就在客栈里等放榜。
三月二十五日,会试放榜。
裴杞和周安挤在人群里,仰头看着礼部衙门外的黄榜。
从第一名往下看。
第十名,不是。
第二十名,不是。
第五十名,不是。
第一百名,不是。
裴杞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弹幕也开始慌了:
「不会吧?没中?」
「再往下看,还有两百名呢。」
「第一百五十名……不是。」
「第一百八十名……不是。」
「第二百名……等等!第二百名!裴杞!」
「中了!第二百名!倒数第一!」
「又是倒数!哈哈哈哈!」
「倒数也是贡士!可以参加殿试了!」
裴杞看着黄榜上的名字,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周安比他更激动,抱着他又跳又叫:“中了!裴兄中了!第二百名!啊啊啊啊啊!”
弹幕:
「这个胖子比自己中了还高兴。」
「他中了没有?」
「查一下……周安,第三百名。也中了!」
「哈哈哈哈两个都中了!」
「同喜同喜!」
裴杞和周安相视一笑,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劫后余生的庆幸。
但裴杞知道,真正的考验还没开始。
殿试,在四月初八。
第八章 殿试
四月初八,紫禁城,奉天殿。
三百名贡士身着青袍,鱼贯而入,在殿内分列两排。殿上金碧辉煌,龙椅上空着,皇帝还没来。
裴杞站在第三排,手心全是汗。
他偷偷看了一眼弹幕窗口,观看人数已经突破了十万人。
「紧张死了!」
「皇帝长什么样?」
「别刷屏,安静!」
殿外传来三声静鞭,所有贡士齐齐跪下。
天顺帝从殿后走出,坐上龙椅。他今年四十多岁,面容清瘦,眼神疲惫,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很多。
裴杞偷偷抬眼看了一眼,心里想:这个皇帝,不像是个昏君,但也不像是个明君。他是个夹在中间的人,想做事,但又怕惹事。
司礼监太监宣读殿试题目。
题目很长,但核心只有一个:“问治国之道。”
这是一个极其宽泛的题目,考生可以从各个角度作答。但裴杞知道,这不是一个普通的题目——这是皇帝在试探所有贡士的政治倾向。
弹幕:
「写什么?写‘以民为本’?太普通了。」
「写‘整顿吏治’?也普通。」
「要不……写‘平反冤狱’?」
「太冒险了吧?皇帝要是想翻案早就翻了,不想翻的话写了也没用。」
「可是这是唯一的机会。」
裴杞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周慎那封信,闪过老妇人的眼泪,闪过沈淮的警告,闪过陈文渊冰冷的眼神。
他睁开眼,提笔。
他没有直接写周慎案,而是从“司法公正”入手。他写道:治国之道,首在公正。公正不立,则法令不行。法令不行,则天下大乱。而司法公正,是公正之基。若冤狱遍地,百姓何以为信?若证据不审,官员何以为畏?
他写得很隐晦,没有一个字提到周慎案,但字字句句都在指向同一个问题:二十年前的周慎案,是不是冤案?
写到最后,他加了一句:“臣闻之,前事不忘,后事之师。天顺四年之案,若能重审,则天下臣民皆知朝廷有公正之心。”
弹幕:
「牛逼!既没明说,又让皇帝看懂了!」
「这句话写得真绝,‘天顺四年之案’,谁都知道是周慎案。」
「但又不直接说‘周慎案’,留了余地。」
「就看皇帝怎么理解了。」
裴杞写完最后一个字,搁下笔,呈上试卷。
他抬起头,发现天顺帝正在看他。
不,是在看他的试卷。
皇帝的目光穿过大殿,落在他的试卷上,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想什么。
陈文渊站在龙椅旁边,面无表情,但裴杞注意到,他的手握成了拳头。
殿试结束后,贡士们退出大殿。
裴杞刚走出宫门,就被人拦住了。
还是上次那个管家,还是那句“我家主人有请”。
裴杞这次没有犹豫,跟着他去了陈府。
书房里,陈文渊背对着他,站在窗前。
“你写了什么?”陈文渊的声音很平静。
“学生写了治国之道。”裴杞说。
陈文渊转过身来,目光如刀:“治国之道?你写的明明是‘翻案之道’。”
裴杞没有说话。
“你以为皇帝会因为你一篇文章就重审周慎案?”陈文渊冷笑,“天真。皇帝是什么人?他是这天底下最怕麻烦的人。翻一个二十年前的案子,要动多少人?要得罪多少人?他不会干的。”
“那大人为什么要紧张?”裴杞问。
陈文渊的眼神变了一瞬,随即恢复了平静:“老夫没有紧张。”
“大人的手,方才在殿上握成了拳头。”裴杞说。
书房里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到窗外鸟叫的声音。
然后,陈文渊笑了。
不是冷笑,也不是嘲笑,而是一种复杂的、带着欣赏的笑。
“你很聪明,”他说,“比老夫想象的还要聪明。但聪明人往往死得早。”
“学生不怕死。”裴杞说。
“不怕死的人,往往死得更快。”陈文渊收起笑容,“老夫给你一个机会——离开京城,回你的江宁府,安安稳稳地当你的举人。老夫保你一辈子荣华富贵。”
“如果学生不走呢?”
陈文渊的眼睛眯了起来:“那你就别想活着走出京城。”
第九章 反转
殿试后第三天,裴杞在客栈里等消息。
突然,客栈门被踹开了。
一队锦衣卫冲进来,为首的是一个满脸横肉的千户,手里拿着一份公文:“裴杞,有人告你‘妄议朝政,蛊惑圣听’,跟我们走一趟。”
周安吓得脸都白了,挡在裴杞前面:“你们凭什么抓人?”
千户一把推开周安,把铁链套在裴杞脖子上。
弹幕:
「完了完了完了!」
「陈文渊动手了!」
「皇帝还没点状元呢,他就敢抓人?」
「他是首辅,想抓一个贡士还不容易?」
「主角怎么办?」
裴杞被押进了锦衣卫的诏狱。
诏狱阴暗潮湿,到处是血腥味。他被关进一间单人牢房,铁门一锁,整个世界就只剩下黑暗和寂静。
他不知道关了多久,可能是一天,也可能是三天。
期间有人来提审过他一次,问的问题全是关于周慎案的——你怎么知道这些事的?谁指使你的?你是不是受人蛊惑?
裴杞一律回答:“学生只是就事论事,无人指使。”
审问他的人冷笑一声,让人把他带回牢房。
第四天夜里,铁门突然被打开了。
进来的不是狱卒,而是一个穿锦袍的太监。
“裴杞?”太监尖着嗓子问。
“是。”
“跟咱家走。”
裴杞被带出诏狱,上了一辆马车。马车走了很久,停在一座宫殿前。
太监推开一扇门,示意裴杞进去。
裴杞走进去,发现这是一间不大的书房,点着檀香,光线柔和。一个穿明黄袍子的人坐在书案后面,正在看一份折子。
天顺帝。
裴杞愣了一下,随即跪下:“臣裴杞,参见陛下。”
“起来吧。”天顺帝放下折子,看着他,“你知道朕为什么找你吗?”
“臣不知。”
“因为你的殿试卷子。”天顺帝拿起桌上的一张纸,“‘天顺四年之案,若能重审,则天下臣民皆知朝廷有公正之心。’——这句话,你是写给朕看的?”
裴杞深吸一口气:“是。”
“为什么?”
“因为臣知道,周慎案是冤案。”
天顺帝的眼睛眯了起来:“你怎么知道?”
裴杞从怀里掏出那封信——他一直藏在衣服夹层里,连锦衣卫搜身都没搜到。
“这是周慎周大人临死前写的信,请陛下过目。”
天顺帝接过信,看了几行,脸色变了。
他看完信,沉默了很久。
“这封信,朕当年收到过一封。”天顺帝的声音很轻,“但朕没有查。”
裴杞的心猛地一跳。
“因为朕怕。”天顺帝放下信,“朕怕查出一个首辅通敌,朝堂震荡,社稷不稳。朕选择了息事宁人。”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裴杞。
“二十年了,朕每天晚上都会梦到周慎。他跪在朕面前,问朕为什么不查。朕答不上来。”
他转过身,看着裴杞。
“你是第一个敢在朕面前提这件事的人。也是第一个让朕觉得,朕做错了的人。”
裴杞跪下来:“陛下,现在重审还不晚。”
天顺帝看着他,忽然笑了:“你就不怕朕杀了你?”
“臣怕。”裴杞抬起头,“但臣更怕二十年后,臣也会像陛下一样,每天晚上梦到周慎。”
天顺帝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走到书案前,拿起朱笔,在一份空白的圣旨上写了起来。
写完后,他把圣旨递给裴杞。
“你看看。”
裴杞接过来一看,瞳孔骤缩。
圣旨上写着:重审天顺四年户部侍郎周慎案,由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司会审,首辅陈文渊回避。
“陛下……”裴杞的声音有些哽咽。
“朕不是为你。”天顺帝说,“朕是为朕自己。二十年了,朕也该还自己一个清白了。”
弹幕:
「啊啊啊啊啊!」
「翻案了!真的翻案了!」
「主角牛逼!皇帝也牛逼!」
「等等,陈文渊会乖乖就范吗?」
「他敢抗旨?皇帝都下旨了。」
「他可以跑啊,或者造反。」
「不会,他是首辅,跑了等于认罪。他会留下来斗。」
天顺帝看着裴杞,又说了一句:“朕已经看了你的会试和殿试的卷子,文章写得不错。朕决定,点你为二甲第一名,授翰林院编修。”
裴杞愣了一下,随即跪下谢恩。
“别急着谢恩。”天顺帝摆摆手,“陈文渊不会善罢甘休的。三司会审,他要是不配合,案子照样审不下去。你能不能在翰林院站稳脚跟,就看你自己了。”
第十章 尘埃未定
四月初八,殿试放榜。
裴杞站在金榜前,看着“二甲第一名”五个字,心里五味杂陈。
周安站在他旁边,笑得合不拢嘴:“裴兄,不,裴编修!以后我要叫你裴大人了!”
弹幕:
「哈哈哈,这个胖子还是这么憨。」
「主角终于上岸了。」
「还没上岸呢,重审还没开始,陈文渊还在首辅位置上坐着。」
「对,这才是真正的开始。」
裴杞看着金榜,忽然想起一件事——原主的母亲,还在江宁府等他。
他写了一封信,托人带回江宁,告诉母亲自己中了进士,授了翰林编修。信写得很平淡,没有提这些天的惊心动魄,也没有提周慎案。
他不想让母亲担心。
翰林院的日子,比裴杞想象的要清闲,也比想象的要凶险。
清闲的是日常——每天无非是修修史书,抄抄文件,偶尔陪皇帝讲经。凶险的是暗处——陈文渊的人无处不在,他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都可能被传到对方耳朵里。
三司会审开始了。
刑部、大理寺、都察院各派官员组成联合调查组,重审周慎案。裴杞作为翰林院编修,本来没有资格参与,但天顺帝特批他“旁听”。
旁听的第一天,裴杞就看到了陈文渊的手段。
调查组调阅当年的案卷,发现关键证据——盐铁账本——已经“遗失”了。证人也死的死、散的散,唯一还在世的一个,突然改了口供,说自己当年是被胁迫的,但实际上周慎确实收了贿赂。
弹幕:
「这是翻供了?」
「明显是被收买了。」
「证人改口供,账本丢了,这还怎么审?」
「主角得想办法找到新证据。」
裴杞想起了周慎那封信。信上提到了一个关键信息:陈文渊和鞑靼人的通书信件。
那些信件,陈文渊会藏在哪儿?
他想了很久,突然灵光一闪——陈府。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陈文渊一定把信件藏在陈府的某个地方,方便随时取用,也方便随时销毁。
但他进不去陈府。
他需要一个帮手。
裴杞找到了沈淮。
“你想进陈府找信?”沈淮皱眉,“疯了。陈府守卫森严,你连大门都进不去。”
“我不需要进去。”裴杞说,“我需要有人进去。”
沈淮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你想让皇帝下旨抄家?”
“不是现在。”裴杞说,“等会审进行到关键时候,陈文渊一定会露出破绽。到时候,陛下就可以下旨搜查陈府。”
沈淮沉默了片刻:“你这是在走钢丝。”
“学生一直在走钢丝。”裴杞说。
会审进行了两个月,毫无进展。
陈文渊在朝堂上稳如泰山,每次被问到周慎案,都轻描淡写地说“老夫当年也是被蒙蔽了”,然后把责任推给已经死了的经办官员。
弹幕越来越焦虑:
「这样下去不行啊,陈文渊太滑了。」
「主角得想个办法。」
「要不直接去陈府偷信?」
「偷信?你是想让他死。」
裴杞也在想办法。
他翻来覆去地看周慎的那封信,突然注意到一个细节——信上说“兄与鞑靼通书之事,弟已密奏圣上”。如果周慎已经密奏了皇帝,那皇帝的案头应该有那份密奏的存档。
他进宫求见天顺帝。
天顺帝想了很久,才从一堆旧折子里翻出了那份密奏。
裴杞打开一看,密奏里写得比信更详细——周慎查到了陈文渊和鞑靼人的通信渠道,是通过一个叫“王贵”的商人。王贵是陈文渊的同乡,经常往来于边关和京城之间,替陈文渊传递消息。
裴杞拿着密奏,如获至宝。
他找到了新的突破口——王贵。
调查组立刻追查王贵的下落,发现他三年前已经死了,但他的儿子还活着,就在京城做生意。
裴杞亲自去找王贵的儿子。一开始,对方什么也不肯说。裴杞把周慎的密奏给他看,告诉他“你父亲替陈文渊传递通敌书信,这是死罪。但如果你愿意作证,朝廷可以从轻发落。”
王贵的儿子犹豫了三天,终于松了口。他说,父亲临死前交给他一个箱子,说是“保命的东西”,让他藏好,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打开。
裴杞拿到了那个箱子。
箱子里是一叠信件,全是陈文渊和鞑靼人的通信。信上的笔迹经鉴定,确实是陈文渊的。内容涉及边关军情、朝廷机密,甚至还有陈文渊许诺“事成之后,割让五城”的条款。
铁证如山。
三司会审的最后一天,陈文渊被押到堂上。
信件一封一封地念给他听。他的脸色从红变白,从白变灰,最后瘫坐在椅子上,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天顺帝下旨:陈文渊通敌叛国,罪不可赦,判处斩立决,家产抄没,九族流放。
周慎案平反,追封周慎为太子太保,赐谥“忠愍”,子孙复官。
消息传遍天下,朝野震动。
裴杞站在翰林院的院子里,看着天上的白云,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弹幕:
「结束了。」
「终于结束了。」
「主角牛逼!」
「等等,系统提示呢?历史监察局怎么说?」
「正在评估历史偏移程度……评估完毕。历史线已发生重大偏移,但偏移方向符合‘正义修正’原则,不予惩罚。」
「也就是说,主角活下来了!」
「不仅活下来了,还成了英雄!」
周安跑过来,手里拿着一壶酒:“裴兄,今晚我请客,不醉不归!”
裴杞笑了。
他接过酒壶,喝了一口,辣得直咳嗽。
远处,沈淮站在廊下,看着他,微微点了点头。
更远处,紫禁城的琉璃瓦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这场科举,他从作弊开始,以清白结束。从被人追杀,到扳倒首辅。从一个想苟且偷生的穿越者,变成了一个改变历史的举人。
但裴杞知道,这不是结束。
天顺帝还在位,朝堂上的暗流还在涌动。翰林院的那些同僚,有的敬佩他,有的嫉妒他,有的想利用他。
他还要继续往上走。
因为只有站得足够高,才能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
弹幕还在飘,但裴杞已经不怎么看了。
他把酒壶递给周安,转身走回翰林院的公房,铺开一张纸,开始写明天的讲经稿。
窗外,春风十里,杨柳依依。
一个新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