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刀架脖子时,我还在想KPI
姜灼睁开眼,第一个感觉是——疼。
不是那种睡落枕的酸疼,是膝盖磕在硬石板上的那种钻心疼。她低头一看,自己跪着呢。身上穿着一件粗麻布衣裳,料子糙得能磨破皮,袖子大得能塞进两只手。
这不对。她上一秒还在办公室改PPT,下一秒就跪这儿了。
她还没来得及想明白,一把刀就贴上了脖子。
凉的。铁的那种凉。刀刃微微颤着——不是拿刀的人手抖,是这刀太锋利了,连空气流过都能切出声音。
“姜家余孽,还有什么遗言?”
声音从头顶下来,低低的,懒懒的,像一只刚吃饱的老虎在剔牙。可姜灼在前世当了八年HR,见过太多笑着开人的老板,她听得出来——这人越是不当回事,越说明他压根不在乎你说什么。
姜灼的脑子在这一刻飞速转了三圈。
第一,她穿越了。
第二,她要被砍头了。
第三,头顶这人是暴君。
按说前两件事应该吓得她魂飞魄散。可第三件事一出来,她反倒冷静了。怕什么?她连那种天天改需求的甲方都伺候过,暴君能比他们还难搞?
“抬头。”那个声音又说。
姜灼抬起头。
她愣住了。
不是因为暴君长得吓人,恰恰相反——这人长得过分好看了。剑眉斜飞,眼尾上挑,鼻梁像刀裁出来的,嘴唇薄而轮廓分明。一身黑色滚金边的龙袍,半靠在龙椅上,一只手撑着下巴,整个人懒洋洋的,像没长骨头。
可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像淬了毒的刀,看谁都像在看死人。
他嘴角甚至带着笑:“姜谏言的女儿,倒是比她爹好看些。”
刀还架在脖子上。但姜灼发现自己不害怕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熟悉的东西——职业本能。
她在前世干了八年HR,三年HRD,最擅长的事就是评估一个人的“可管理性”。再难搞的员工,再暴躁的领导,她都能用一套KPI治得服服帖帖。
眼前这个暴君,说白了就是一个“绩效极差但权力极大”的高管。
问题不在于他暴虐,在于没人给他设正确的考核指标。
“陛下。”姜灼开口了,声音比她预想的稳得多,“我能帮您杀人。”
暴君挑了挑眉:“哦?”
“但我觉得,您可能更想杀得有效率一些。”
刀刃又紧了一分。旁边侍卫厉声呵斥:“放肆!”
暴君却抬了抬手,让侍卫退后。他坐直身子,第一次正眼看姜灼:“继续说。”
姜灼深吸一口气。她在赌。
“陛下登基三年,杀了七百三十一人。”她说,“平均每1.5天杀一个。可朝政没清明,边疆还在打仗,国库空的,百姓照样饿肚子。”
她顿了一下,直视暴君的眼睛。
“您杀人的效率很高,但管理的效率很低。”
大殿里安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响。
所有人都屏着呼吸,等暴君一声令下把这女人拖出去砍了。
可暴君笑了。
那笑声让姜灼后背发凉——不是因为恐怖,是因为那笑声里有种病态的兴奋,像一个在黑暗里摸了好久的人,突然看见了一点光。
“有点意思。”暴君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朕杀人,还用你教?”
“不用。”姜灼说,“但您治国,用。”
她赌的就是这个。
暴君不是疯子,他是被逼疯的。一个真正嗜杀的人不会在意“效率”这个词,可暴君刚才的眼神说明他在意——他厌恶自己杀人的结果,又控制不住。
这不是暴虐,这是抑郁症加躁狂发作。
暴君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姜灼的膝盖从疼变麻,又从麻变没知觉。
“朕给你三天。”他终于开口,“三天后,你要是证明不了自己的价值——”
他微微侧头,侍卫递上一把崭新的匕首。
暴君把匕首插在姜灼面前的石板缝里,刀身没入三寸,只留刀柄在外。
“这把刀就留给你。”
说完他转身走了,龙袍下摆拖过石板,带起一阵冷风。
侍卫们鱼贯而出。大殿里只剩姜灼和那把插在石板里的匕首。
她的身体终于开始发抖。
不是因为怕,是肾上腺素退去后的虚脱。
她低头看那把匕首。刀柄上嵌着一颗暗红色宝石,烛光下像一只闭着的眼睛。
“三天。”她喃喃。
前世,她曾用三天时间帮一家快倒闭的公司做完组织架构重组,把KPI从零搭起来,最后那公司起死回生。
可那是在现代。有电脑,有数据,有团队,有法律。
现在她面对的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暴君,一个烂透的朝廷,一个千疮百孔的国家。
唯一的武器,是一套还没开始写的KPI。
姜灼把匕首从石板里拔出来。刀身冰凉,映出一张陌生的脸——年轻的,眉眼间却带着不属于这个时代的锐利。
她把匕首收进袖子,站起来,膝盖疼得龇牙。
“第一步,”她对自己说,“先活过三天。”
第二章 杀人扣分,治国加分
姜灼被安置在冷宫旁边一间偏殿里。
说偏殿是好听,其实就是个大柴房。窗户纸破了一半,夜风灌进来吹得烛火东倒西歪。墙角有老鼠窸窸窣窣。床上只有一床薄得能透光的被子。
没空抱怨。
她从袖子里摸出那把匕首,借着烛光细看。刀身上刻着细密纹路,不是装饰,是某种看不懂的文字。
指尖刚碰到那些纹路,一道蓝光从刀身炸开。
姜灼下意识闭眼。脑海里突然响起一个声音——不是耳朵听到的,是直接出现在意识里的那种,冷冰冰的,没感情,像AI语音助手。
“叮——仁德值系统绑定成功。宿主:姜灼,原现代HRD,现戴罪之身。系统目标:将目标人物‘暴君’的仁德值从-5230提升至+10000。时限三年。失败惩罚:抹杀。”
姜灼猛地睁眼。
蓝光没了,匕首恢复原样,可她脑海里多了一个面板——
【仁德值系统·主界面】
目标人物:萧衍(暴君)
当前仁德值:-5230/10000
仁德等级:修罗恶鬼
最近行为:处死谏官姜某(-50)、虐杀宫女(-20)、赦免死囚(+10,疑为误操作)
距离强制抹杀:1095天
可用功能:仁德值查询、行为记录、积分商城(未解锁)
“什么鬼?”姜灼把面板翻来覆去看。
系统冷冰冰答:“本系统旨在引导暴君向善。宿主需干预暴君行为,使其仁德值达满级。每增1000仁德值解锁新功能。仁德值若低于-6000,宿主立即抹杀。”
“等等,”姜灼抓住重点,“暴君杀人扣他的分,但惩罚我?”
“正确。暴君每杀一人扣10-500不等。若仁德值降至-6000,宿主抹杀。”
“凭什么?!”
“系统设定。”
姜灼深吸一口气,忍住骂人冲动。她做了八年HR,最擅长的就是在不合理规则里找最优解。
“加分呢?他做好事就加?”
“正确。行善、仁政、爱民、纳谏等均可加分,范围10-1000不等。仁德值达+10000时解锁终极奖励:天罚武器库。”
姜灼眼睛亮了。
“天罚武器?”
“积分商城预览已解锁。”
她点开商城——
【积分商城·预览】
当前仁德值:-5230(可消耗积分:0)
天罚·雷击术(需10000积分):召唤雷电,单体攻击,冷却7天
天罚·风暴眼(需20000积分):范围持续伤害,冷却30天
天罚·陨星落(需50000积分):大范围毁灭打击,冷却365天
“等等,”姜灼发现问题,“消耗积分?仁德值能当积分用?”
“正确。每消耗1仁德值兑换1积分。但消耗后仁德值降低,若低于-6000宿主抹杀。请谨慎使用。”
姜灼倒吸一口凉气。
陷阱啊——消耗仁德值换武器,武器能震慑暴君,可仁德值降了她就得死。
这系统比她前世所有甲方都阴。
可她同时也看到了机会。
暴君为什么会信这套?因为他能看到天罚武器预览——那把匕首就是证据。只要他相信杀人扣分、做好事能换武器,他就会主动改变。
姜灼要做的,就是当这个“系统翻译官”。
她把匕首收好,从包袱里翻出一张纸——侍卫随手扔给她的,据说是她“父亲”姜谏言生前留下的空白奏折。
铺纸,开写。
一套KPI。不是给员工的,是给暴君的——把“仁德值”翻译成他能理解的语言,把系统规则包装成他愿意玩的游戏。
《帝王仁德积分考核办法(草案)》
一、考核原则
帝王每日行为皆计入仁德积分。积分为正,天罚武器进度增加;积分为负,武器进度倒退,且消耗国库资源修复天道反噬。
二、积分标准
- 诛杀无辜一人:-10至-500
- 诛杀贪官污吏一人:+10至+200
- 减免赋税一次:+100至+1000
- 开仓赈灾一次:+200至+2000
- 采纳忠言一条:+50至+300
- 拒绝奸佞进谗一次:+30至+100
- 后宫和睦、不滥施刑罚:每日+5
- 勤政爱民、早朝不辍:每日+10
(细则三十条略)
写完最后一条,天快亮了。
姜灼揉着酸痛的手腕,看着满满三页纸,忽然笑了。
前世给销售总监定KPI,人家说她“拿着算盘的周扒皮”。
现在好了,她直接给皇帝定KPI。
这算不算职业升级?
第三章 第一堂课:不要杀人
三天后,姜灼被带到御书房。
暴君萧衍坐在书案后,手里一把折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深秋天已凉,他要么是真怕热,要么就是手闲不住。
御书房里站着三个人:一个太监总管模样的白面无须老者,一个穿甲胄的年轻将军,一个文官打扮的中年人,低头看笏板不知在想啥。
“姜灼。”暴君叫她名字,语气随意得像叫一只宠物,“三天到了。你的命还在你自己手里吗?”
姜灼跪下行礼,心里吐槽:这朝代怎么动不动就跪?膝盖真受不了。
可脸上没任何不满,甚至带着职业化微笑——那种她面试时用来安抚候选人的笑。
“回陛下,臣不仅保住了自己的命,还带来了给陛下保命的法子。”
暴君挑眉:“朕需要保命?”
“陛下不需要保命,陛下需要保国。”姜灼从袖里掏出三页KPI细则,双手举过头顶,“臣有一策,可让陛下三年内国库充盈、边疆安定、万民归心。”
太监总管接过,递给暴君。
萧衍展开,眉头微皱。然后……他看进去了。
姜灼注意到:看第一页时嘴角带着嘲讽;看到第二页中间,嘲讽没了;看到第三页末尾,他放下折扇,双手拿纸,一字一句重读了一遍。
御书房安静得能听见蜡烛燃烧的声音。
那个文官抬起头偷偷打量姜灼,眼神好奇又警惕。年轻将军面无表情,像雕塑。
“仁德积分。”暴君念出这个词,像在品一道菜,“你管这叫‘积分’?”
“臣管这叫‘天道功德值’。”姜灼面不改色说谎,“臣幼年遇异人传授,得窥天道法则。陛下每行一善,天道记一功;每施一暴,天道录一过。功过相抵,直接影响国运。”
“国运?”暴君冷笑,“你是说,朕杀人会折损国运?”
“正是。”姜灼说,“陛下登基三年杀七百三十一人。按天道法则,折损国运约三成。具体表现:边疆战事不利、国库税收减少、天灾频发。”
她顿了顿:“陛下可回想,是不是每次大屠杀之后,必有灾祸?”
暴君的眼神变了。
不是愤怒,是被人戳中痛处的震惊。
因为她说的是事实。
三年前他刚登基,为震慑朝臣,一夜杀了九位顾命大臣。一个月后北疆蛮族入侵,连失三城。
两年前因后宫争宠,处死十几个宫女太监。三个月后江南大旱,颗粒无收。
一年前因谏官姜谏言当庭顶撞,将其杖毙。当天夜里皇宫遭遇百年不遇地震,太和殿塌了一角。
暴君曾以为都是巧合。
可如果……
“你的意思是,”他缓缓开口,“朕杀的人越多,国运越差?”
“不仅国运差,陛下自身也会遭天道反噬。”姜灼指着KPI细则最后一行,“臣这套‘功德值考核法’,就是帮陛下避开反噬,积累功德,换取天道庇佑。”
“天道庇佑?”暴君嘴角又勾起嘲讽的笑,“能换什么?长生不老?”
“比长生不老实在。”姜灼说,“天罚武器。”
暴君手指停住了。
姜灼从袖中抽出那把匕首,双手捧着:“陛下请看。”
匕首在烛光下泛蓝光——不是反光,是真的在发光。刀刃上细密纹路此刻清晰可见,像一道道闪电冻在金属里。
“这是臣用仅有的100点功德值兑换的‘天罚·雷击术’信物。”姜灼说,“陛下只需握住匕首,心中默念‘雷来’,便能召唤天雷。”
御书房三人同时变色。太监总管后退一步,年轻将军手按剑柄,文官瞪大眼。
暴君盯着匕首三秒,伸手:“拿来。”
姜灼递过去。
暴君握住刀柄的瞬间,整个御书房烛火同时跳了一下。他瞳孔猛地收缩——显然,他也看到了脑海里的系统面板。
他看到了自己的仁德值:-5230。
看到了天罚武器预览。
看到了最下面一行小字:“当前仁德值过低,无法兑换任何武器。请先积累功德。”
暴君抬起头,看姜灼的眼神彻底变了。
不是愤怒,不是嘲讽,而是一种他从未流露过的情绪——信任。
或者说,对工具的信任。
“这把匕首,你用了100点功德?”
“是。”
“你哪来的功德?”
“臣前世积德行善,转世时天道赐予100点初始功德。如今已用尽。”姜灼面不改色。
暴君沉默了很久。
御书房气氛压抑得像暴风雨前。那个文官终于忍不住上前:“陛下,此女妖言惑众——”
“闭嘴。”暴君声音很轻,文官却像被掐住脖子,一个字不敢再说。
暴君把匕首放书案上,看着姜灼:“朕要怎么做,才能兑换那把‘雷击术’?”
姜灼心跳漏了一拍。
上钩了。
她深吸一口气,指着KPI细则:“陛下请看第一条——诛杀贪官污吏一人,视情节+10至+200分。”
暴君挑眉:“杀贪官也加分?”
“杀贪官是替天行道,与滥杀无辜不同。”姜灼说,“陛下若想快速积累功德,最好不杀无辜,只杀该杀之人。”
“朕怎么知道谁该杀?”
“臣可为陛下建立一套‘贪官考核体系’。”姜灼说,“从六部到地方,每个官员的政绩、操守、民望量化打分。得分低于标准的,便是该杀之人。”
暴君眼睛亮了。
那个文官的脸却白了——因为他就是六部官员。
“有意思。”暴君重新拿起折扇,一下一下扇着,“杀一个贪官,能得多少分?”
“少则10,多则200。看级别和罪行。”
“200分。要积累10000分才能换雷击术。”暴君算了算,“朕至少得杀五十个贪官。”
“陛下英明。”姜灼低头,“但臣建议陛下不只靠杀人。杀一人得200,可减免一次赋税得1000——比杀人快,且不会引发天道反噬。”
暴君停下扇子,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里有审视,有算计,还有一丝……欣赏?
“减免赋税。”暴君像尝新鲜水果,“朕减免赋税,国库怎么办?”
“陛下杀贪官,抄家银两充入国库,足以弥补。”姜灼说,“这叫‘取之于贪,用之于民’。”
暴君忽然笑了。
笑声不大,可御书房三人同时打了个寒颤——他们太了解这笑声了。每次暴君这么笑,第二天就有人头落地。
可这次,暴君笑完后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话。
“好。朕就信你一回。”
他指着姜灼:“从今天起,你便是朕的‘功德司使’,正五品,专司考核官员、记录功德。”
太监总管愣了一秒,连忙提醒:“陛下,功德司使未有先例,且正五品需经吏部——”
“朕说的话,需要吏部同意?”暴君斜他一眼。
太监总管立刻跪下:“奴才失言。”
暴君站起来,走到姜灼面前,居高临下。
“朕给你三个月。”他说,“三个月内,朕要看到第一个贪官的人头,和第一笔充入国库的银子。”
“若做不到——”
他顿了一下,笑了。
那笑容让姜灼想起刚才插在石板里的匕首。
“这把匕首,朕会亲自还给你。”
第四章 第一天就有人头落地
姜灼当上功德司使的第一天,就撞上第一个难题。
她需要数据。
前世做KPI考核,要财务数据、业务数据、人力数据,层层审批交叉验证,至少两周准备。
现在她什么都没有。没档案室,没统计报表,没辅助人员,连张像样的桌子都没有。所谓“功德司”,就是御书房旁边一个小隔间,五平米,一张破书桌一把椅子。
可姜灼没抱怨。
她前世做过一个项目,从零搭整个公司绩效体系只用了七天。那七天她吃住办公室,每天睡三小时,咖啡喝到胃痉挛。
现在有三个月。时间还算充裕。
她坐下来列清单——
第一步:确定考核对象。先从六部开始,中枢最容易出贪官。
第二步:确定考核维度。政绩、操守、民望,每维需要具体指标。
第三步:收集数据。没现成数据,就只能靠人证。
她需要线人。最好的线人,就是被贪官欺压过的人。
姜灼写完第一份“功德司调查令”,去找御书房门口侍卫——就是那天按剑的年轻将军。
“这位将军,如何称呼?”
年轻将军看她一眼,面无表情:“沈渡。”
“沈将军,下官有事相求。”递上调查令,“需调阅六部近三年财政档案,烦请将军通传。”
沈渡看了一眼调查令,又看姜灼。
“功德司?”语气没任何情绪,“从未听过。”
“新设的。”姜灼微笑,“陛下亲设,正五品。”
沈渡沉默三秒,转身走了。
姜灼以为他去找人通传。半柱香后沈渡回来,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抬着一口大箱子。
“户部近三年收支总账。”沈渡说,“陛下口谕,功德司使可随时调阅任何部门档案,违者抗旨。”
姜灼愣了一下。暴君动作这么快?
“多谢将军。”
沈渡没回应,转身回门口站好,像石像。
姜灼打开箱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十本账册。随手翻开一本——
然后她笑了。
不是内容好笑,是这账册做得太“好看”了。每笔收支记得清清楚楚,字迹工整,数字精确,连备注都一丝不苟。
可前世做了八年管理的姜灼知道——太完美的账,就是最大的问题。
真实数据永远是混乱的。只有造假的数据,才像教科书一样完美。
她开始一本本翻。
户部,工部,礼部,兵部,刑部,吏部。
六部账册她翻了个遍,只用了两个时辰。
不是看得快,是问题太明显了——
户部:军饷支出比三年前增三倍,但北疆驻军人数没增加。多出的银子去哪了?
工部:河道修缮费用每年递增,可今年夏天黄河还是决堤了。修河的钱真用在修河上了?
兵部:兵器采购价比市价高五倍。什么兵器这么贵?镀金的?
礼部:祭祀用品费用比前朝高十倍。祭天要用十倍的猪羊?还是猪羊也“镀金”?
刑部:监狱犯人伙食费每年报账五千两。刑部大牢关着两百犯人。两百人一年吃五千两,每人每天六十八文。六十八文够买两斤肉。犯人吃得比百姓还好?
吏部:官员考核记录全是“优”。没一个“良”,没一个“中”,更没“差”。三百多京官,人人优秀?
姜灼合上账册,揉太阳穴。
问题找到了。
可证据呢?
账册本身不能作证据——造假的人会说是“誊抄错误”。她需要人证,需要实物,需要贪官自己露马脚。
她拿起笔写第二份调查令。
这次不是调档案,是传唤证人。
第五章 贪官的膝盖比嘴诚实
第一个被传唤的是户部侍郎赵明远。
五十多岁,白白胖胖,一看就吃好睡好。他走进功德司时,脸上带着居高临下的微笑——大官见小官时那种施舍般的笑。
“姜大人。”赵明远拱拱手,腰都没弯,“不知召下官何事?”
姜灼坐在破书桌后,面前摊着户部账册。
“赵大人,户部近三年军饷支出增三倍,北疆驻军人数未增。多出的银子,花哪了?”
赵明远笑容不变,可姜灼注意到他右手微微握紧。
“姜大人有所不知,军饷支出增加,是因北疆将士俸禄提高了。”赵明远说,“陛下体恤边关辛苦,特意下旨增加军饷。”
“哦?”姜灼翻开账册,“那为何兵部档案里没这道旨意的记录?”
赵明远笑容僵了一瞬。
“这个……可能是兵部漏记了。”
“兵部漏记,户部却记得清清楚楚?”姜灼笑了,“赵大人,户部和兵部之间,是不是有什么‘默契’?”
赵明远脸色终于变了。
不是愤怒,是被人踩住尾巴的慌乱。
“姜大人,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姜灼合上账册,站起来走到他面前,“赵大人,下官只是提醒您一件事。”
她压低声音:“陛下说了,贪官污吏,杀一人,记功德二百。”
赵明远瞳孔猛缩。
“你……”
“下官不是威胁。”姜灼退后一步,笑容温和,“下官在帮您。您现在坦白,下官可在陛下面前求情,只抄家,不杀头。”
“抄家”两个字像一把刀捅进赵明远最脆弱的地方。
他的脸从白变红,红变紫,最后成猪肝色。
“你、你、你——”他手指发抖,“你一个五品官,敢威胁朝廷二品大员?!”
“下官不敢。”姜灼低头,“下官只是执行陛下旨意。”
“陛下的旨意?”赵明远冷笑,“你以为陛下会信你一面之词?你一个黄毛丫头,能扳倒我?我在朝中为官三十年,门生故旧遍布朝野——”
话没说完,门被推开。
沈渡站在门口,面无表情:“陛下口谕,传户部侍郎赵明远御书房觐见。”
赵明远的脸从猪肝色变灰白。
他看了姜灼一眼,眼神里有愤怒,有恐惧,还有濒死的绝望。
姜灼微微一笑:“赵大人,请。”
赵明远被带走。
半个时辰后,沈渡回来了。
他站在功德司门口,看着姜灼,语气毫无起伏:“赵明远招了。贪污军饷八十万两,抄家。”
姜灼点头,没意外。
“陛下问,”沈渡顿了顿,“下一个是谁?”
姜灼从桌上拿起另一本账册,翻开。
“工部。”
第六章 暴君的第一笔“KPI”
工部尚书王崇礼比赵明远聪明。
被传唤前他就得了消息,连夜烧账册,杀经手书吏,甚至安排了逃跑路线。
可他漏了一个人——他小舅子。
王崇礼的小舅子叫刘安,赌鬼。王崇礼贪的银子,有三分之一通过刘安洗成“合法收入”——买了田产、商铺、古董字画。
姜灼查赵明远时顺便查了六部官员亲属关系。她发现刘安过去三年买了十七间铺面、两千亩良田,总价值超三十万两。
一个赌鬼,哪来这么多钱?
答案不言自明。
姜灼把调查报告呈给暴君时,萧衍正在喝茶。
他看完,放下茶杯,看着姜灼。
“你用了几天?”
“五天。”
“五天,查了两个二品大员。”暴君嘴角微扬,“朕那些御史,查了三年,什么都没查出来。”
“御史查案靠人证物证,”姜灼说,“臣查案靠逻辑。”
“逻辑?”
“就是……”姜灼想了想,“天道法则说,一个人不可能凭空多出三十万两银子。如果出现了,一定是从别处偷来的。”
暴君笑了。笑声不大,可姜灼注意到他眼里有了一丝温度。
“朕要杀了王崇礼。”暴君说,“能得多少功德?”
“贪污数额巨大,杀一人可得150分。”姜灼说,“但臣建议陛下不要杀他。”
暴君挑眉:“为何?”
“因为他知道工部所有贪官名单。留他一条命,让他戴罪立功,比杀了他更有价值。”
暴君沉默片刻。
“你的意思是,让他做线人?”
“陛下英明。这叫‘污点证人’。用一个人的命,换一百个贪官的命。从功德积累角度,性价比更高。”
暴君看着姜灼,眼神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你这个人,”他缓缓开口,“比朕还狠。”
姜灼低头:“臣不敢。臣只是替陛下算账。”
暴君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她。
窗外是重重殿宇,远处是京城万家灯火。
“朕登基三年,”他的声音很轻,“所有人都告诉朕,要仁政,要爱民,要纳谏。可他们说的仁政,就是让朕什么都不做;他们说的爱民,就是让朕把国库的钱分给百姓;他们说的纳谏,就是让朕听他们骂朕。”
他转过身,看着姜灼。
“只有你,告诉朕怎么杀贪官,还能赚功德。”
姜灼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只是做了HR该做的事——给老板提供最优解。
可在暴君眼里,这似乎是某种……救赎?
“朕要设一个‘功德榜’。”暴君说,“把六部官员功德值都列出来,分高赏,分低罚。”
姜灼愣了一下。这不是她计划中的步骤。她原想先查几个贪官立威,再慢慢建考核体系。
可暴君这想法比她原计划更激进——直接把KPI公开,让所有官员暴露在阳光下。
“陛下英明。”姜灼说,“但臣建议功德榜暂不公开,只供陛下御览。等考核体系成熟再公之于众。”
“为何?”
“因为官员们会为了上榜而造假。臣需要时间建立防造假机制。”
暴君想了想,点头:“好。朕给你时间。”
他走回书案,拿起朱笔,在空白圣旨上写了几字。
“传旨,功德司使姜灼,加封三品衔,赐尚方宝剑,可先斩后奏。”
姜灼愣住了。
三品?她五天前还是戴罪之身,三天前才当五品,现在又要升三品?
这晋升速度,比她前世升职快了何止百倍。
“陛下,这……”
“你有意见?”暴君头也不抬。
“臣不敢。只是……”
“只是什么?”
姜灼深吸一口气:“只是陛下给臣的权力越大,臣得罪的人就越多。臣担心,还没等陛下攒够功德,臣就被人暗杀了。”
暴君抬起头,看着她。
那眼神里有种奇怪的东西——不是关心,更像占有欲。
“谁敢动你,朕诛他九族。”
姜灼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不是感动。是她突然意识到——暴君对她的“信任”,本质上和暴君对一把刀的“信任”没区别。
刀好用,就留着。
刀不好用,就扔掉。
而她,绝不能变成那把不好用的刀。
第七章 后宫360度评估(上)
升官后第三天,姜灼遇到新麻烦。
不是来自朝臣——赵明远和王崇礼案子还在审,其他官员暂时不敢动。
麻烦来自后宫。
暴君萧衍的后宫不算大:一后二妃三嫔,加低位嫔妃和宫女,总共不到五十人。可就这五十个女人,让姜灼见识了什么叫“庙小妖风大”。
起因是暴君一句话。
那天早朝后,萧衍把姜灼叫到御书房:“你的功德考核法,能不能用在朕的后宫?”
姜灼一愣:“陛下指的是……”
“朕的后宫天天闹腾,今天这个告状,明天那个上吊。”暴君揉太阳穴,语气明显烦躁,“朕没时间管这些破事。你想个办法,让她们消停点。”
姜灼第一反应是拒绝。
后宫管理是她最不想碰的领域——前世她处理过最棘手的员工纠纷,也就是两个部门经理抢预算。后宫斗争的烈度,完全是另一个维度。
可转念一想,这或许是个机会。
如果把后宫纳入考核体系,她就能掌握后宫的“数据”——谁在背后搞小动作,谁挑拨离间,谁暗中勾结朝臣。
这些信息,对她查贪官、保自身安全都有用。
“臣可以试试。”姜灼说,“但需要陛下授权。”
“什么授权?”
“后宫嫔妃的考核结果,直接与位份、俸禄、待遇挂钩。考核不合格的降位份扣俸禄;优秀的晋升赏赐。”
暴君想了想:“可以。”
“还有,”姜灼补充,“后宫嫔妃考核需要陛下亲自参与。臣只负责设计标准和收集数据,最终奖惩由陛下定夺。”
“为什么?”
“因为后宫是陛下的家事。臣只是外人,不能越俎代庖。”
暴君看她一眼,嘴角微扬。
“你倒是拎得清。”
姜灼低头:“臣只是不想死得太快。”
暴君笑出了声。
那是姜灼第一次听到暴君真正的笑声——不是嘲讽,不是冷笑,是被逗乐后发自内心的笑。
虽然只有短短一秒,可姜灼记住了。
因为那一刻的暴君,看起来不像暴君,像一个普通的、会笑的年轻人。
姜灼花了两天设计后宫考核方案。她叫它“嫔妃360度评估”——考核数据来自三个维度:嫔妃自评、宫女太监评价、皇帝评价。
考核指标:
- 德行(是否搬弄是非、挑拨离间)
- 勤勉(是否按时请安、参与后宫事务)
- 才艺(琴棋书画、女红烹饪等)
- 人际关系(与其他嫔妃、宫女太监关系)
每项1-10分,总分40分。32分以上“优”,24-31“良”,24以下“差”。
连续三次“优”晋升位份增俸禄;连续三次“差”降位份扣俸禄,严重者打入冷宫。
姜灼把方案呈给暴君,他看了一眼就批了。
“去办吧。朕倒要看看,朕的后宫里到底藏了多少妖魔鬼怪。”
姜灼拿着圣旨去了后宫。
她第一个见的是皇后沈氏。
沈皇后二十七八,容貌端庄,举止得体,说话轻声细语,一看就是大家闺秀。她看完考核方案,微微一笑:“姜大人的法子倒是新鲜。”
“皇后娘娘过奖。臣只是奉陛下之命办事。”
“本宫明白。”沈皇后把方案放桌上,“本宫会配合姜大人的工作。只是……”
她顿了顿,看着姜灼,笑容不变,可眼神变了。
“后宫不比朝堂,有些事情,不是靠考核就能解决的。”
姜灼听出潜台词——你在朝堂怎么折腾我不管,但后宫是我的地盘,你别想插手。
“皇后娘娘放心,”姜灼低头,“臣只负责收集数据,最终奖惩由陛下定夺。臣不会越权。”
沈皇后看了她三秒,笑了。
“那就好。”
姜灼从皇后宫里出来,又依次去了二妃三嫔住处。
德妃李婉清,二十五,武将之女,性格泼辣,说话直来直去。她看完方案哈哈大笑:“有意思!本宫早就想给那些装模作样的小蹄子打分了!”
淑妃王芷柔,二十三,文官之女,表面温柔贤淑,可姜灼注意到她看方案时手指微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兴奋。
剩下三个嫔反应各异,但大体都表示“支持陛下决定”。
姜灼收集完初步反馈,回功德司设计具体考核问卷。
刚写两个字,沈渡推门进来。
“有人要杀你。”
姜灼笔尖停在纸上,墨迹晕开一小团。
“谁?”
“不知道。”沈渡面无表情,“陛下让我告诉你,这几天别出宫。”
姜灼放下笔,深吸一口气。
她早预料到会有这一天——动了太多人的奶酪,总会有人想除掉她。
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沈将军,”姜灼抬头看他,“你能不能教我几招防身功夫?”
沈渡看了她一眼。
“不能。”
“为什么?”
“因为功夫不是几天能学会的。”他说,“但我可以给你一样东西。”
他从腰间解下一把短刀,放姜灼桌上。
“这是陛下让我转交的。”
姜灼拿起短刀,拔出刀鞘。刀身很窄很轻,适合藏袖子里。刀刃上刻着两字——天罚。
她愣了一下,脑海响起系统声音。
“叮——宿主获得‘天罚·护身短刀’。效果:持有者受致命攻击时自动触发一次雷击术(单体,需消耗100积分)。当前积分:0。无法触发。”
姜灼:“……”
所以这把刀现在就是个摆设?
她把短刀收好,看着沈渡:“替我谢谢陛下。”
沈渡点头,转身走了。
姜灼重新拿起笔,继续写问卷。
可她写的不是后宫考核问卷,而是一份新名单。
名单上的人,都是她想查、但还没证据的官员。
她需要加快进度。
时间不等人。
想要她命的人,更不会等。
第八章 第一颗人头
赵明远的人头在第七天午时三刻落地。
姜灼没去看行刑。她坐在功德司里,面前摊着赵明远认罪书,上面密密麻麻写满名字——户部上下,从侍郎到主事,从书吏到杂役,涉案四十七人。
八十万两军饷,被这些蛀虫瓜分殆尽。
而北疆将士穿着露棉花的冬衣,拿着生锈的兵器,在零下二十度严寒里守边疆。
姜灼想起前世看过的历史资料,想起那些被克扣军饷的士兵冻死冻伤的惨状。
她忽然觉得,赵明远死得不冤。
甚至死得太便宜了。
“叮——暴君处决贪官赵明远,仁德值+150。当前仁德值:-5080。”
系统提示让姜灼回过神。
她打开面板,看着那个数字。
-5080。
距离满级+10000还差15080,距离死亡线-6000还差920。
三年时间看似很长,可按目前速度,她需要处决至少一百个赵明远这样的贪官,才能把仁德值拉到正数。
而处决一百个贪官,意味着她要得罪朝中几乎所有官员。
姜灼揉太阳穴。
这不是KPI,这是送命题。
“姜大人。”
沈渡声音从门口传来。
姜灼抬头,见他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封信。
“陛下的密旨。”
姜灼接过,拆开。
信纸上只有一行字,暴君亲笔:
“下一个是谁?”
姜灼苦笑。
这位暴君大人,是真把杀贪官当刷分游戏了。
她从桌上拿起另一份名单,递给沈渡。
“工部,刘志远。”
沈渡看了一眼名单,没问为什么,转身走了。
姜灼靠在椅背上,闭眼。
她需要休息。可脑子停不下来。
赵明远人头落地只是第一步。接下来她要面对的是朝臣的反扑。
那些没被查到的官员不会坐以待毙。他们会联合起来,找她把柄,在暴君面前进谗言,甚至暗地里动手。
她需要盟友。
可在这个吃人的朝堂上,谁会是她的盟友?
姜灼睁眼,看着窗外夜空。
月亮被云遮住大半,只露出一弯冷白色弧线,像一把悬在天上的刀。
她忽然想起暴君说的话——“谁敢动你,朕诛他九族。”
这不是承诺,是威胁。
暴君在告诉她:你的命是我的,只有我能决定你什么时候死。
姜灼打了个寒颤。
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在这个游戏里,她从来不是玩家。
她是棋子。
暴君才是执棋的人。
而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让自己变成一枚有用的棋子。
有用的棋子不会被扔掉。
没用的棋子只会被弃如敝履。
她重新拿起笔,在名单上又加了一个名字。
这一次,不是贪官。
而是一个可能成为盟友的人。
第九章 后宫360度评估
三天后,后宫考核方案正式推行。
姜灼把问卷发给每个嫔妃,要求三天内填完,密封后交到功德司。为了防止作弊,她搞了个简单粗暴的防伪——每份问卷封口处盖功德司印章,拆了就没法复原。
第一天,风平浪静。
第二天,出事了。
德妃李婉清的问卷被人偷了。
准确说,是放在她梳妆台上的问卷不翼而飞。德妃的贴身宫女找了半天,最后在淑妃宫里发现了——撕碎的纸片,塞在淑妃炭盆底下。
德妃当场炸毛,直接冲到淑妃宫里理论。
淑妃当然不认,反咬一口说德妃栽赃陷害。
两个妃子在宫里吵得不可开交,最后惊动了皇后。沈皇后出面调停,各打五十大板——德妃“保管不力”,淑妃“涉嫌偷窃”,每人扣三个月俸禄。
事情没完。
第三天,所有嫔妃的问卷都交上来了,唯独少了淑妃的。
淑妃说她的问卷也被偷了。
姜灼看着面前整整齐齐的问卷,再看看淑妃宫里送来的“空无一物”的报告,忽然笑了。
这哪是什么复杂阴谋。这是典型的“幼儿园逻辑”——我得不到的,你也别想得到;我不想参加的游戏,就把它搞黄。
淑妃不想被考核,就想方设法破坏。
可她的法子太糙了。
姜灼拿起笔,给暴君写了封密信。
半个时辰后,暴君旨意下来了:淑妃王芷柔,阻挠后宫考核,罚俸半年,禁足一个月。
同时下令:后宫考核改为“强制参加”,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拒绝。拒绝者视为抗旨,打入冷宫。
这道旨意一出,后宫炸了。
不是因为怕,是因为所有人都意识到——暴君这次是认真的。他不是在跟她们闹着玩。
姜灼在功德司里看着系统面板上暴君的仁德值,从-5080变成了-5050。
加了30分。“阻挠考核”这事本身不算善行,但暴君“维护规则”被系统判定为“勤政”,加了分。
姜灼松了口气。至少系统还算公平。
接下来一周,她把所有问卷整理完,汇总成一份“后宫嫔妃考核报告”。
结果如下:
- 皇后沈氏:38/40分(优)
- 德妃李婉清:35/40分(优)
- 淑妃王芷柔:22/40分(差)
- 其他嫔妃得分在24-32之间,多数为“良”
淑妃那22分怎么来的?姜灼看了宫女太监们对她的评价——不是淑妃自己填的(她没交),而是下人们对她的打分。
评价出奇一致:淑妃脾气暴躁,动辄打骂下人;喜欢搬弄是非,经常背后说其他嫔妃坏话;对皇后不敬,曾多次公开顶撞。
这些评价来自十几个不同岗位的宫女太监,互不认识,但描述高度一致。
姜灼把报告呈给暴君。
暴君看完淑妃的评分,沉默了很久。
“她以前不是这样的。”他忽然说。
姜灼愣了一下,不知道怎么接话。
“三年前,朕刚登基的时候,她还是个温柔贤淑的女人。”暴君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后来她变了。变得越来越像……朕。”
姜灼心里一紧。
她忽然意识到——暴君不是没有感情。他只是把感情藏得太深,深到连他自己都忘了。
“陛下打算如何处置淑妃?”她问。
“按规矩办。降为贵人,迁居偏殿。”
“陛下,”姜灼犹豫了一下,“臣有个建议。”
“说。”
“淑妃娘娘得分低,主要是对宫女太监态度不好。臣建议给她一个改过的机会——让她去冷宫照顾那些被废的嫔妃,为期三个月。如果表现好,可以恢复位份。”
暴君看了她一眼。
“你倒是心善。”
姜灼低头:“臣不是心善。臣只是觉得,直接降位份,淑妃会怨恨陛下;给她改过的机会,她会感恩陛下。”
暴君又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
“准了。”
淑妃被送去冷宫的消息传出后,后宫安静了。
不是因为大家服气了,是都在观望——观望姜灼的“考核”到底会不会继续,观望暴君会不会真按考核结果行事。
可姜灼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真正的风暴,不在后宫,在朝堂。
第十章 朝臣的第一次反扑
淑妃被送去冷宫第三天,朝堂上炸了。
炸的不是因为淑妃——一个嫔妃升降,在朝臣眼里不算什么大事。
炸的是因为淑妃的父亲,太常寺卿王大人。
王大人是正三品,掌宗庙礼仪,地位清贵但实权不大。可他在朝中经营多年,门生故旧遍布六部,是“清流”一派的核心人物。
女儿被降位份,在王家看来是天大耻辱。
王大人没直接找暴君理论——他不敢。他找的是御史台。
御史台是干啥的?专门弹劾人的。
第二天早朝,御史中丞张怀远出列,手持笏板,朗声道:“臣有本奏!”
暴君坐龙椅上,手里转着折扇,懒洋洋看他。
“说。”
“臣弹劾功德司使姜灼,三大罪状!”
朝堂顿时安静。所有人竖起耳朵。
张怀远清了清嗓子,一条条念:
“其一,姜灼以妖术惑主,编造‘天道功德’之说,蛊惑圣听,罪同欺君!”
“其二,姜灼擅设功德司,架空六部,侵夺朝廷法度,罪同谋逆!”
“其三,姜灼勾结宦官李德全,窥探宫闱,离间皇室,罪同大不敬!”
三条罪状,每一条都是死罪。
朝堂鸦雀无声。
暴君没说话,继续转折扇。
张怀远跪下,额头触地:“陛下,姜灼若不除,朝廷必乱!臣请陛下明鉴!”
“还有谁要附议?”暴君声音不大,可整个大殿听得清清楚楚。
十几个御史同时出列,齐刷刷跪下:“臣等附议!”
紧接着,六部里也有官员出列——有侍郎,有郎中,甚至还有几个尚书级别的大员。
粗粗一数,至少三十人。
姜灼站在功德司使的位置上——大殿最末尾角落,离龙椅最远,离门口最近。
她看着这三十多人跪了一地,心里反而平静了。
早预料到会有这一天。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阵仗这么大。
“姜灼。”暴君叫她。
姜灼出列,走到大殿中央,跪下。
“臣在。”
“张怀远弹劾你三大罪状,你可有话说?”
姜灼抬头,看着龙椅上的暴君。
暴君表情看不出喜怒,可眼神里有种东西,让姜灼想到一个词——“看戏”。
他在看好戏。看她怎么应对,看朝臣怎么表演,看这场戏怎么收场。
姜灼深吸一口气。
“回陛下,张大人弹劾臣的三条罪状,臣一一辩驳。”
“第一,妖术惑主。臣的‘天道功德’之说,有实证为证。陛下手中的天罚匕首,便是天道显灵的证据。若这是妖术,那请张大人解释一下,那把匕首为何能发蓝光?为何能引动天雷?”
她说完,从袖里掏出那把短刀,举过头顶。
短刀在晨光中泛着幽幽蓝光——不是反光,是真的在发光。
大殿里响起倒吸凉气的声音。
张怀远的脸白了。
“第二,擅设功德司,架空六部。”姜灼继续,“功德司是陛下亲设,圣旨在此,何来‘擅设’?至于架空六部——臣查办的赵明远、王崇礼,都是六部官员。臣没有架空六部,臣是在替六部清理门户。”
“第三,勾结宦官,窥探宫闱。臣与李公公说过的话不超过十句,且都是在御书房当着陛下的面。若这也叫勾结,那满朝文武谁没跟李公公说过话?至于窥探宫闱——臣设计的是后宫考核,所有数据来自宫女太监实名评价,最终结果由陛下定夺。臣从未踏入过后宫半步,何来‘窥探’?”
姜灼说完,磕了个头:“臣辩词完毕,请陛下明鉴。”
大殿安静得能听见心跳。
暴君转着折扇,扫了一眼跪了一地的御史,又看一眼姜灼。
“张怀远。”
“臣在。”
“你说姜灼妖术惑主,那朕问你——你手里有妖术吗?”
张怀远脸从白变红:“臣……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那是妖术?”
“臣……臣……”
“你连见都没见过,就说那是妖术?”暴君声音忽然冷下来,“朕最讨厌的,就是你们这些连事实都不查清楚就乱弹劾的人。”
张怀远额头开始冒汗。
“还有你们。”暴君看着那三十多个跪着的官员,“你们说姜灼架空六部,那朕问你们——赵明远贪污军饷八十万两的时候,你们在哪?王崇礼贪墨修河银三十万两的时候,你们在哪?你们这些六部官员,拿着朝廷俸禄,却让蛀虫把国库搬空了,你们还有脸弹劾查蛀虫的人?”
没人敢说话。
暴君站起来,走到张怀远面前。
张怀远跪着,身体微微发抖。
“张怀远,你弹劾姜灼三大罪状,每一条都是死罪。那朕也给你一个机会——你要是能拿出证据,朕就治姜灼的罪。你要是拿不出证据……”
他顿了一下,笑了。
“朕就治你的罪。”
张怀远身体抖得像筛糠。
“臣……臣……”
“拿不出证据?”暴君替他回答。
张怀远瘫坐在地上,一个字说不出来。
暴君转身走回龙椅,坐下。
“传旨,御史中丞张怀远,诬陷忠良,夺职罢官,永不录用。其余附议者,罚俸半年,以儆效尤。”
“退朝!”
暴君说完,起身就走。
李德全尖声喊:“退——朝——!”
朝臣们面面相觑,然后一哄而散。
姜灼跪在大殿中央,久久没站起来。
不是因为腿软,是需要时间消化刚才发生的一切。
暴君保了她。
不是因为她辩得好,不是因为证据确凿,而是因为——暴君需要她。
在暴君眼里,她和那些御史、贪官、朝臣一样,都是工具。
可至少现在,她是一把有用的工具。
第十一章 第一次微服私访
张怀远被罢官后第五天,暴君忽然提出要微服私访。
“朕要出宫看看。”暴君在御书房对姜灼说,“看看朕的百姓到底过得怎么样。”
姜灼愣了一下。
这是暴君第一次主动提出要“看百姓”。
前世这叫“市场调研”——老板亲自去一线了解情况。
“陛下想去哪看?”
“京城,随便走走。”
第二天一早,暴君换了身普通青衫,戴了顶斗笠,看起来像个富家公子。姜灼也换了布衣,扮丫鬟。沈渡带几个侍卫暗中跟着。
三人从皇宫后门出来,走进京城街巷。
京城比姜灼想象的热闹。商铺林立,行人如织,卖糖葫芦的、卖包子的、卖胭脂水粉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看起来还不错。”姜灼说。
暴君没接话。
他们走过最繁华的东市,又走过中等的西市,最后到了南城。
南城是京城最穷的地方。
街道窄得像巷子,两边房子低矮破旧,墙皮剥落,窗户糊着发黄的纸。地上有积水,混着烂菜叶和牲畜粪便,散发酸臭味。
暴君停下了脚步。
他看见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穿着补丁摞补丁的衣服,蹲在路边,面前摆着几个破碗。碗里是发黑的米饭,上面有几根咸菜。
小女孩在卖饭。
“这饭多少钱一碗?”暴君蹲下来问。
小女孩抬头,怯生生看他:“两文钱。”
暴君从袖里掏出一锭银子,放碗旁边。
小女孩眼睛瞪得圆圆的,不敢拿。
“拿着。”暴君说。
小女孩怯怯伸手,拿起银子,忽然哭了。
“怎么了?”暴君皱眉。
“我……我娘病了,没钱买药。”小女孩抽泣着,“有了这银子,我娘就能吃药了。”
暴君沉默了。
姜灼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杀人不眨眼的暴君,在这一刻,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心软的年轻人。
“你娘在哪?”暴君问。
小女孩指了指身后那扇破旧的门。
暴君站起来,推门进去。
屋子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和几个破板凳。床上躺着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脸色蜡黄,嘴唇干裂,一看就久病。
女人见暴君进来,挣扎着想起身。
“别动。”暴君说。
他看了姜灼一眼。
姜灼立刻会意,从袖里掏出几两碎银子放桌上。
“这些钱给你看病。剩下的买点吃的。”
女人愣住,眼泪哗地流下来:“恩人……恩人你们是……”
“路人。”暴君说完,转身走了。
从南城出来,暴君一路沉默。姜灼也不敢说话。
他们走到一条河边,暴君停下脚步,看着河面上漂着的落叶。
“朕以前从没去过南城。”他忽然说。
姜灼没说话,等他说下去。
“朕登基三年,所有人都告诉朕,京城繁华,百姓富足。朕信了。”暴君声音很轻,“今天朕才知道,他们说的‘繁华’,是东市的繁华;他们说的‘富足’,是富人的富足。”
“南城的人呢?他们不算朕的子民吗?”
姜灼不知道说什么。她想起前世的某些公司,老板只看财报不看一线。财报好看,老板就觉得公司没问题。可财报不会告诉他,有多少员工在加班到猝死的边缘挣扎。
“陛下,”姜灼斟酌措辞,“南城的问题不是一天两天能解决的。需要时间,需要银子,更需要政策。”
“朕知道。”暴君转过身,看着她,“所以朕需要你。”
姜灼心跳漏了一拍。
“臣……”
“帮朕把那些贪官都揪出来。”暴君说,“他们的银子,朕要用来修路、建学堂、给百姓看病。”
“朕要让南城的人,也能吃上饱饭。”
姜灼看着暴君的眼睛,忽然意识到——这个人,也许不是天生的暴君。
他是被逼成暴君的。被一个烂透的朝廷,被一群只知道贪墨的官员,被一个所有人都骗他的世界。
而现在,他想要改变。只是不知道怎么改。
姜灼深吸一口气,跪下:“臣,愿为陛下效力。”
暴君伸手,把她扶起来。
他的手很凉,指尖带着微微的颤抖。
“别跪了。”暴君说,“在外面,没那么多规矩。”
姜灼站起来,心跳得很快。
不是害怕。是因为她忽然发现,暴君的手,和她想象的不一样。
她以为暴君的手是冷的、硬的、像铁一样。
可他的手,其实是温的。
第十二章 仁德值归零
微服私访回来第三天,暴君做了件让所有人意想不到的事。
他下旨减免南城三年赋税。
这道旨意一出,朝堂炸了锅。
户部尚书当场跪下:“陛下,南城虽穷,可每年也有十几万两税收。减免三年,国库就要少五十万两。这笔钱从哪补?”
“从贪官的抄家银子里补。”暴君说,“赵明远、王崇礼的案子,抄家所得共计一百二十万两。这笔钱,朕不打算充入国库,专门用来赈济百姓。”
户部尚书还想说什么,暴君抬手制止。
“朕知道你要说什么。你说南城减免赋税,其他地方百姓会不满。朕告诉你,其他地方朕也会减免。只是需要时间。”
“朕要做的是——让天下百姓,都能吃饱饭。”
朝堂鸦雀无声。
没人敢反对。不是因为暴君说得对,是因为暴君的眼神——那种眼神,让他们想起三年前,暴君刚登基时、一夜杀了九个顾命大臣的眼神。
一样的决绝,一样的不可动摇。
可这一次,暴君的眼神里多了一样东西——温度。
姜灼站在大殿末尾,看着这一切。
脑海响起系统提示音。
“叮——暴君主动减免赋税,仁德值+800。当前仁德值:-4250。”
-4250。比最初的-5230涨了近1000分。
她打开系统面板,查看暴君最近行为记录:
- 处决贪官赵明远:+150
- 处决贪官王崇礼:+180
- 维护后宫考核规则:+30
- 微服私访:+50(了解民情)
- 救助病妇:+20
- 减免南城赋税:+800
合计+1230分。
姜灼看着这些数字,忽然有点恍惚。
三个月前,暴君还是个人人畏惧的杀人魔。现在他开始主动行善了。虽然动机不纯——他是为了刷分换武器。
可结果一样。善行就是善行,不管动机是什么。
“叮——宿主请注意,暴君仁德值即将突破-4000。突破后系统将解锁新功能:‘仁德值可视化’。”
姜灼一愣:“可视化什么意思?”
“暴君将能看到自己的仁德值。系统会以‘功德进度条’形式,显示在暴君脑海里。”
姜灼倒吸一口凉气。
这不是好事。如果暴君能看到自己的仁德值,他就会知道姜灼在“忽悠”他——因为系统面板上显示的是真实数字,不是她编造的“天道功德”。
她需要时间准备。
可系统不给她时间。
三天后,暴君的仁德值突破了-4000。
那天早朝后,暴君把姜灼叫到御书房。
“朕能看到那个数字了。”他说。
姜灼心跳加速,脸上不动声色:“什么数字?”
“功德值。”暴君指了指自己脑袋,“朕的脑海里,出现了一个……进度条。上面写着-3990。”
姜灼沉默一秒,然后笑了:“恭喜陛下,功德值突破-4000大关。这说明陛下的善行已得到天道认可。”
暴君看着她,眼神里有种她读不懂的东西。
“朕问你,”他缓缓开口,“这个数字,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天道不会骗人。”
“那朕再问你,”暴君站起来,走到她面前,“朕要刷到+10000,需要做多少善事?”
“很多。可陛下已经在路上了。”
暴君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姜灼额头开始冒汗。
“朕知道了。”暴君转身走回书案前,“你出去吧。”
姜灼退出御书房,关上门,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喘气。
她刚才差点露馅。
暴君已经开始怀疑了——不是怀疑系统真实性,是怀疑她说的“天道功德”和系统显示的数字是否一致。
她需要加快进度。不是为了刷分,是为了在暴君发现真相前,让他变成一个真正的仁君。
因为到那时,即使没有系统,他也会继续行善。
第十三章 暗杀
姜灼的担心不是多余的。
从御书房出来的那天晚上,她遭遇了第一次暗杀。
她正在功德司里整理第二天汇报材料,忽然听到窗外有异响。
不是风声,不是老鼠,是人的脚步声。
姜灼前世参加过公司安全培训,知道这种情况怎么处理——不回头看,不发出声音,先找掩护。
她弯腰躲到桌子底下,同时从袖里抽出天罚短刀。
短刀没发光。没积分,无法触发雷击术。
窗纸被捅破一个洞,一根竹管伸进来。
姜灼屏住呼吸,看着竹管里冒出白色烟雾。
迷烟。
她立刻捂住口鼻,从桌下爬出来,猫着腰往门口移动。
门是从外面锁上的。
姜灼心沉了下去。她被困住了。
烟雾越来越浓。眼睛开始流泪,喉咙开始发痒。
就在她快撑不住时,门被一脚踹开。
沈渡站在门口,手里提着刀。
他看到姜灼,二话不说一把将她拽出门外,然后关上门,对着屋里大喊:“有刺客!”
侍卫们蜂拥而至。刺客已经跑了。
姜灼蹲在门口,大口大口呼吸新鲜空气,眼泪和鼻涕一起流。
沈渡蹲下来看她:“没事吧?”
姜灼摇头,说不出话。
“陛下让我来保护你。”沈渡说,“看来他猜对了。”
姜灼擦了擦眼泪,抬头看他:“谁派的刺客?”
沈渡摇头:“不知道。可能锁功德司的门,说明是宫里的人。”
宫里的人。
姜灼脑海闪过无数张脸——李德全?皇后?德妃?还是那些被她查过的官员安插在宫里的眼线?
她不知道。可她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了。
刺客失败后还会再来。她必须在再次动手前,把自己变得更有价值。
有价值的人,暴君会保护。
没价值的人,死了也没人在乎。
第十四章 第二次朝堂对决
暗杀事件后第二天,暴君在朝堂上大发雷霆。
“朕的功德司使,在朕的皇宫里,差点被刺客杀了!”暴君声音像雷一样在大殿炸开,“你们告诉朕,这是什么意思?是有人在挑战朕的权威,还是有人想造反?”
朝臣们跪了一地,没人敢说话。
“查!”暴君一拍龙椅扶手,“给朕查!查出来是谁干的,朕诛他九族!”
姜灼跪在大殿末尾,低着头,听暴君怒吼。
她忽然想起前世一个场景——一个员工被客户威胁,老板当着所有人面拍桌子:“谁敢动我的人,我跟谁没完!”
当时她很感动,觉得老板是好老板。
后来她才知道,老板不是在乎那个员工,是在乎“他的人”这三个字。动他的人,就是打他的脸。
暴君现在做的就是这件事。不是因为她姜灼多重要,是因为有人挑战了暴君的权威。
可不管怎样,结果一样——暴君要保护她。
这就够了。
散朝后,姜灼被暴君叫到御书房。
“你觉得是谁干的?”暴君开门见山。
姜灼想了想:“臣不确定,可臣有几个怀疑对象。”
“说。”
“第一,张怀远。他被陛下罢官,怀恨在心,可能雇凶杀人。可张怀远是文官,不一定能调动宫里力量。”
“第二,淑妃父亲王大人。淑妃被送去冷宫,王家觉得是臣害的,报复臣。”
“第三,那些被臣查过的贪官亲属。赵明远、王崇礼虽死了,可家人还在。他们可能想报仇。”
“第四……”姜灼顿了顿,“宫里的人。”
暴君挑眉:“宫里谁?”
“臣不敢说。”
“朕让你说。”
姜灼深吸一口气:“皇后。”
暴君表情变了。不是愤怒,不是震惊,而是一种复杂的、难以形容的表情。
“为什么怀疑皇后?”
“因为只有皇后,才有能力在宫里调动人手,锁功德司的门,而不惊动任何人。”姜灼说,“而且臣查赵明远时,发现一件奇怪的事——赵明远贪污的八十万两军饷里,有十万两,流向了皇后的娘家。”
暴君眼神冷了下来。
“证据呢?”
“臣还在查。可臣有七成把握。”
暴君沉默了很久。
“先不要打草惊蛇。”他终于开口,“继续查。查清楚了再告诉朕。”
“是。”
姜灼退出御书房,心跳如擂鼓。
她刚才赌了一把。赌暴君对皇后感情不深,赌暴君更在乎权力而不是夫妻情分。
她赌对了。
可她也知道,如果她查不出证据,暴君会怎么对她。欺君之罪,诛九族。
第十五章 皇后
接下来一个月,姜灼过得像在地狱里。
每天只睡三小时,吃饭在功德司随便扒两口,所有时间用来查案。
她查了赵明远所有往来信件,查了户部所有账册,查了皇后娘家所有田产、商铺、银钱往来。
线索一条条拼起来,像拼图,越来越完整。
赵明远贪污的八十万两军饷,有一部分通过一个叫“万盛号”的钱庄,流向皇后的弟弟——沈国舅。
沈国舅用这些银子买了田产、商铺、古董字画,还在京城最繁华地段开了一家酒楼。
证据确凿。
姜灼把所有证据整理成一份报告,呈给暴君。
暴君看完报告,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姜灼意想不到的话。
“朕知道了。你出去吧。”
姜灼愣住了。就这样?暴君不打算处置皇后?
“陛下,”姜灼忍不住说,“皇后涉嫌贪污军饷,这可是死罪——”
“朕说,朕知道了。”暴君声音不大,可语气里有种不容置疑的决绝,“出去。”
姜灼退出御书房,关上门,站在门口,久久没离开。
她不明白。暴君杀赵明远时眼都没眨,为什么到皇后这就犹豫了?
是感情?还是皇后娘家势力太大,他不敢动?
她不知道。可她知道一件事——如果暴君不处置皇后,她的处境会很危险。因为皇后知道是她查出来的,皇后不会放过她。
果然,三天后,姜灼在功德司门口发现一封信。
信纸上只有两个字——“小心。”
没有署名。可姜灼认得那字迹。
是李德全的。
第十六章 最后的反转
姜灼拿着那封信,在功德司里坐了很久。
她需要一个计划。一个既能保住自己命,又能让暴君下决心处置皇后的计划。
想了很久,她想到一个办法——利用系统。
系统终极奖励是天罚武器。如果她能证明天罚武器存在,并让暴君相信天罚武器只能由“仁德值达到满级”的人使用,暴君就会疯狂刷分。刷分过程中,他会扫清一切障碍——包括皇后。
可有个问题。天罚武器需要积分,积分来自仁德值。目前仁德值-3990,距+10000还差13990分。按目前速度,至少需要两年。
姜灼等不了两年。她需要加速。
她想到一个办法——让暴君做一件大善事,一件能一次加几千分的大善事。
比如,废除殉葬制度。
这个朝代有个残酷制度——皇帝死后,没生育的嫔妃要殉葬。姜灼前世每次看到都觉得毛骨悚然。
如果暴君能废除这制度,系统会加多少分?她不知道。可她愿意赌一把。
第二天,姜灼在御书房向暴君提出建议。
暴君听完,沉默了。
“殉葬制度,是太祖皇帝定下的。朕不能轻易废除。”
“陛下,”姜灼说,“天道法则里,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后宫几十个嫔妃,如果陛下能救她们的命,天道会给陛下加多少功德?”
暴君想了想:“多少?”
“至少三千分。足够陛下兑换第一件天罚武器——雷击术。”
暴君眼睛亮了。
“三千分?”
“至少三千。而且废除殉葬还能赢得民心。民心所向,天道也会加分。”
暴君又沉默了。这次沉默了很久。
“好。”他终于开口,“朕废除殉葬。”
三天后,暴君下旨:废除殉葬制度,所有嫔妃,无论有无生育,皆可安享天年。
这道旨意一出,天下震动。
百姓奔走相告,说暴君终于开窍了,要给暴君立长生牌位。后宫嫔妃哭成一片——不是悲伤,是感激。她们终于不用死了。
姜灼站在功德司里,听系统提示音。
“叮——暴君废除殉葬制度,仁德值+3500。当前仁德值:-490。”
-490。距归零只差490分。
可她注意的不是这个。她注意到的是——暴君仁德值从-3990涨到-490,一次涨了3500分。系统对“废除殉葬”的评价,比她预想的高得多。
暴君显然也看到了这个数字。因为他把姜灼叫到了御书房。
“朕的功德值,涨了3500。”
“是的。陛下做了大善事,天道给了应有回报。”
暴君看着她,眼神里有种奇怪的光芒。
“朕问你一个问题,你一直没回答。”
“什么问题?”
“这个系统,到底是谁的?”
姜灼心跳漏了一拍。
“臣不明白陛下意思。”
“朕的意思很明白。”暴君站起来,走到她面前,“这个系统,绑定的是朕,不是你。”
姜灼瞳孔猛地收缩。
“你从一开始就在骗朕。”暴君声音很轻,可每个字都像一把刀,“你说系统是你的,说功德值是你看得见、朕看不见的。可朕突破-4000那天,看到了自己的功德值,也看到了系统主界面——上面写得很清楚,‘目标人物:萧衍’。”
“你不是系统拥有者,你只是系统的……工具。”
姜灼身体开始发抖。不是害怕,是她终于明白了——暴君从一开始就知道。
他知道系统是他的。知道她在骗他。
可他选择了配合。因为他也需要她。
“你为什么……”姜灼声音有些哑,“为什么不拆穿我?”
暴君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嘲讽,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的情感。
“因为你是唯一一个,把朕当人看的人。”
“其他人看朕,要么是暴君,要么是疯子,要么是工具。只有你,把朕当成一个……可以改变的、有救的人。”
“所以朕配合你。你让朕杀贪官,朕杀;你让朕减免赋税,朕减;你让朕废除殉葬,朕废。”
“因为朕想知道,你到底能不能把朕变成一个人。”
姜灼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不知道说什么。她做这一切,一开始只为活命。后来是为刷分。
再后来……她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了。
也许是因为那个雨天,暴君蹲在小女孩面前掏出银子的样子。也许是因为那条河边,暴君说“朕要让南城的人也能吃上饱饭”的样子。也许是因为刚才,暴君说“你是唯一一个把朕当人看的人”的样子。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不想让这个人失望。
“陛下,”姜灼擦了擦眼泪,“臣会继续做下去。不是为了系统,不是为了活命,而是为了……”
她顿了顿,抬头看着暴君的眼睛。
“为了让陛下变成一个真正的仁君。”
暴君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像上次在河边一样,把她扶起来。
“别哭了。朕还没死呢。”
姜灼破涕为笑。
暴君也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像冬日里的第一缕阳光。
尾声
三个月后。
暴君的仁德值突破了0。
从-5230到0,用了整整六个月。
这六个月里,暴君杀了二十七个贪官,减免了三个县的赋税,废除了一项残酷制度,建立了一套全新的官员考核体系。
南城的路修好了,学堂建起来了,百姓们终于能吃上饱饭了。
而姜灼,也从戴罪之身,一路升到了正二品功德司使。
她站在功德司窗前,看着窗外天空。
系统面板上,仁德值数字在跳动。
“当前仁德值:+15。”
正数。终于变成正数了。
姜灼深吸一口气,关上面板,拿起桌上奏折。
新的一天才刚刚开始。还有更多贪官要查,更多百姓要救,更多善政要推行。
还有三年时间。她要把这个数字,从+15,刷到+10000。
不是为了系统,不是为了活命。
是为了那个人。那个说“你是唯一一个把朕当人看的人”的人。
姜灼笑了笑,推开门,走向御书房。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