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赖上你的饭
林栖发现自己开始期待吃饭了。
不是那种“饿了所以要吃”的期待,是那种“不知道今天会做什么”的期待。
每天早上醒来,他第一件事不是看手机,而是竖起耳朵听厨房里的动静。油锅的滋啦声、碗筷的碰撞声、陆知舟偶尔哼歌的声音——这些声音组成了林栖新的起床铃。
比闹钟温柔多了。
第六天的早上,林栖是被煎蛋的香味弄醒的。
他睁开眼,看了一眼手机:早上八点半。年糕不在枕头上——它现在每天晚上都睡陆知舟房间,林栖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
他起床,洗漱,走出房间。
陆知舟正好端着两个盘子从厨房出来。
“醒了?今天做的是三明治,牛奶在微波炉里热着。”
林栖看了一眼盘子里的三明治:全麦面包夹着煎蛋、生菜、番茄和火腿,切面整齐,颜色搭配得像餐厅出品。
“……你做三明治也摆盘?”林栖坐下,看着盘子里用番茄酱画的笑脸,有点无语。
陆知舟笑了:“好看吗?”
“……嗯。”
“好看就多吃点。”
林栖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面包烤得酥脆,煎蛋刚好流心,火腿的咸香和番茄的酸甜混在一起,很好吃。
他吃得很快,吃完一整个,又喝了一杯牛奶。
陆知舟看着他吃完,满意地点点头:“今天早饭吃了十分钟,比昨天快了五分钟。”
林栖愣了一下:“你计时了?”
“没有,但我注意到你吃得越来越快了,”陆知舟收拾盘子,“说明你越来越放松了。”
林栖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他说的是对的。
第一天吃饭的时候,他紧张得筷子都拿不稳,每口饭嚼二十下才咽下去,一顿饭吃了快半个小时。
现在他十分钟就能吃完,而且不会胃疼。
“你观察得真仔细。”林栖小声说。
陆知舟端着盘子进厨房,头也不回地说:“因为我在看你啊。”
林栖的耳朵瞬间红了。
他站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
陆知舟从厨房出来,看到他脸红的样子,笑了:“怎么了?脸这么红。”
“没、没什么,”林栖低头看手机,“我回房间了,今天有稿子。”
“中午想吃什么?”
林栖想了想,打了三个字又删掉,最后发了一个猫的表情包。
陆知舟秒回菜刀表情,然后跟了一句:“红烧排骨?”
林栖回了一个“好”。
他回到房间,关上门,靠着门板,深呼吸。
“因为我在看你啊。”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是随口说的,还是……
林栖摇了摇头,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甩掉,打开电脑开始工作。
但今天的工作效率很低。
他总是忍不住拿起手机,看陆知舟有没有发消息。
陆知舟十点发了一条:“在健身房,中午回去。”
林栖回了一个“好”。
十一点又发了一条:“排骨买好了,还买了玉米,做个玉米排骨汤?”
林栖回了一个“好”。
十一点半又发了一条:“你在干嘛?”
林栖想了想,回了一个“画画”。
陆知舟发了一张自拍,是在健身房拍的,穿着运动背心,满头大汗,对着镜头比了个耶。
林栖看着那张照片,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他长按图片,点了保存。
然后他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赶紧把手机扣在桌上,脸红了。
“林栖,你完了。”他小声对自己说。
中午十二点,陆知舟准时回来了。
林栖听到开门声,犹豫了一下,走出房间。
“回来了?”他站在走廊里,声音不大。
“嗯,”陆知舟换鞋,手里拎着菜,“你出来干嘛?”
“帮你。”
“不用,你坐着等就行。”
“我可以切菜。”林栖坚持。
陆知舟看了他一眼,笑了:“行,那你帮我切玉米吧,切成段就行。”
两个人进了厨房,林栖负责切玉米,陆知舟负责处理排骨。
玉米有点硬,林栖切得很费劲,刀下去的时候玉米粒飞得到处都是。
陆知舟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了:“你这样切,玉米粒都飞光了。”
“……那怎么切?”
陆知舟走过来,站在他身后,伸手握住他拿刀的手。
“先切掉一头,让玉米能立住,然后再切段。”
林栖整个人僵住了。
陆知舟站在他身后,胸膛贴着他的后背,手覆盖着他的手,呼吸打在他的耳边。
“懂了吗?”陆知舟的声音很低,带着笑意。
林栖的脑子已经空白了,只能机械地点了点头。
“那你试试。”
陆知舟松开手,退后一步。
林栖深吸一口气,按照他说的办法切玉米,这次果然没飞。
但他全程手都在抖。
不是因为玉米硬。
是因为刚才那个拥抱一样的姿势。
林栖低着头切玉米,耳朵红得像煮熟的虾。
陆知舟在旁边处理排骨,嘴角一直带着笑,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两个人就这样安静地做完了午饭。
吃饭的时候,林栖全程没抬头。
他怕一抬头就看到陆知舟的脸,然后心跳就会失控。
“林栖。”陆知舟叫他。
“……嗯。”
“你耳朵好红。”
林栖下意识摸了一下耳朵,烫的。
“有、有点热。”
“那我把空调开低一点?”
“……好。”
陆知舟去调空调,林栖趁机深呼吸了几下,试图让自己冷静。
但他发现没用。
只要陆知舟在,他的心跳就不可能正常。
下午,林栖在房间里画画,但脑子里全是中午那个画面。
陆知舟站在他身后,手覆盖着他的手,呼吸打在他的耳边。
林栖把笔放下,双手捂脸。
“林栖,你是不是有病,”他自言自语,“人家只是教你切菜,你想什么呢。”
但他控制不住。
他打开手机,翻到陆知舟发的那张自拍,看了很久。
然后他打开画图软件,新建了一个画布。
他画了一个人,穿着运动背心,满头大汗,对着镜头比耶。
画完之后,他看着那张画,沉默了很久。
像。
太像了。
林栖把画保存了,文件名写的是“练习稿”。
但他知道,这不是练习稿。
这是他画的第一张陆知舟。
晚上,陆知舟做了清汤面,配上午剩下的玉米排骨汤。
很简单的一顿饭,但林栖吃得很满足。
“林栖,”陆知舟突然说,“你发现了吗?”
“什么?”
“你今天的‘好’说了十二次,‘谢谢’说了四次,比昨天多。”
林栖愣住了:“你……你数了?”
陆知舟笑了笑:“习惯了。”
林栖低下头,扒了一大口面,不敢看他。
但他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
他也在注意我。
不只是我注意他。
他也注意我。
那天晚上,林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拿起手机,打开和陆知舟的对话框。
他们今天的聊天记录有三十多条,大部分是陆知舟发消息、林栖回“好”或“嗯”。
但林栖一条一条地看,看得很认真。
看到那张自拍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然后他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他把那张自拍设成了和陆知舟的聊天背景。
设完之后,他把手机扣在胸口,心跳快得像打鼓。
“林栖,你疯了。”他小声说。
但他没有换掉。
第二天早上,陆知舟发来一条消息:“早,今天做皮蛋瘦肉粥。”
林栖打开手机,看到聊天背景上陆知舟的笑脸,耳朵又红了。
他回了一个“好”。
然后起床,洗漱,走出房间。
陆知舟正在盛粥,抬头看到他,笑了:“今天起得比昨天早。”
“……嗯。”
“昨晚睡得好吗?”
“还行。”
陆知舟把粥端到他面前,然后坐对面,双手撑着脸,笑眯眯地看着他吃。
林栖被看得浑身不自在:“你……你不吃吗?”
“我吃过了,这是给你做的。”
林栖看了一眼碗里的粥,皮蛋和瘦肉切得很碎,粥煮得浓稠,上面撒了葱花和油条碎。
他舀了一勺,吹了吹,送进嘴里。
很香。
“好吃吗?”陆知舟问。
林栖点了点头。
“那以后每天给你做。”
林栖的勺子停在半空中。
又是“以后”。
陆知舟好像很喜欢说“以后”。
以后给你做。以后每天给你做。
他说的“以后”,到底是什么意思?
林栖不敢问,也不敢想。
他只是低下头,把那碗粥吃得干干净净。
2 社恐的次开麦
【第六章完·悬念:林栖发现陆知舟也在注意他的每一个细节——“好”说了几次、吃饭快了多久、耳朵红了没有。双向的关注让两人的关系越来越暧昧,但谁都没有捅破那层窗户纸。】
第七章 社恐的突破
第七天,林栖做了一件他从来没做过的事。
他主动邀请了陆知舟一起打游戏。
起因是这样的:下午林栖赶完稿子,闲着没事打开了一款多人射击游戏。这是他唯一的娱乐活动,打了三年,段位很高,但从来不开麦——因为他社恐。
匹配了几把,队友太坑,连输三局。林栖心情不太好,关掉游戏刷了会儿手机。
陆知舟从房间出来倒水,看到他皱着眉,问:“怎么了?”
“游戏连输。”林栖说。
“什么游戏?”
林栖给他看了手机屏幕。
陆知舟眼睛一亮:“这个游戏我也玩!一起?”
林栖犹豫了一下。
他从来没和别人一起玩过这个游戏。不是没人找他,是他不敢开麦,怕被人说“你怎么不说话”。
但对方是陆知舟。
“……好。”林栖说。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打开游戏,加了好友,进入组队。
陆知舟的段位不高,只有钻石,林栖是王牌。
“哇,你这么厉害?”陆知舟看到林栖的段位,惊讶地说。
林栖有点不好意思:“……玩得久。”
“那你带我飞!”
第一局,林栖选了狙击手,陆知舟选了突击手。
跳伞、落地、搜物资。
林栖的操作很流畅,捡枪、换弹、走位,一气呵成。他平时不说话,但打游戏的时候反应极快,眼神专注,手指在屏幕上飞速滑动。
遇到第一队敌人,陆知舟冲上去刚枪,打残一个,被另一个包抄。
“后面后面后面!”陆知舟喊。
林栖没说话,但操作没停。他一个转身,狙掉包抄的敌人,然后换手枪补掉第一个,最后用雷炸死了躲在掩体后面的第三个。
三杀。
陆知舟看着屏幕,愣住了。
“你……你一个人灭了整队?”
林栖放下手机,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运气好。”
“运气好个屁,”陆知舟凑过来看他的屏幕,“你的手速也太快了吧?”
林栖被他凑近的脸吓了一跳,往旁边缩了缩:“你、你坐好。”
陆知舟笑了,退回去,继续打。
第二局,第三局,第四局,全赢了。
林栖每把都杀十几个,陆知舟在旁边负责喊“666”和捡空投。
打到第五局的时候,匹配到的路人队友开了麦:“狙击手好猛啊,兄弟开个麦?”
林栖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从来不回这种话。
但这次,他看了一眼旁边的陆知舟。
陆知舟对他点了点头,小声说:“不想开就不开。”
林栖深吸一口气,按下了麦克风按钮。
“……谢谢。”他说。
声音很小,有点发抖,但确实是说了。
路人队友:“哇,声音还挺好听!兄弟多大了?”
林栖又卡住了。
陆知舟替他回答:“他24,不爱说话,别逗他。”
路人队友:“哦哦,行,那打游戏!”
林栖关掉麦克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手心全是汗。
陆知舟看着他,笑了:“你刚才开麦了。”
“……嗯。”
“你不是说你从来不开麦吗?”
林栖低着头:“……你是第一个。”
陆知舟愣了一下。
“第一个什么?”
“第一个让我觉得……开麦也没那么可怕的人。”
客厅安静了两秒钟。
陆知舟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那以后只跟我开麦就行,不用管别人。”
林栖的耳朵又红了,但他没有躲开。
那天下午,他们打了两个小时的游戏。
林栖发现,和陆知舟一起打游戏的感觉很不一样。他不用紧张,不用害怕说错话,因为陆知舟会把所有的话都说完,他只需要偶尔“嗯”一声就行。
而且陆知舟打游戏的时候很吵。
“左边左边左边!”
“有人有人有人!”
“救我救我救我!”
林栖每次都要忍住不笑。
他发现陆知舟打游戏的时候和平时的样子完全不同——平时成熟稳重,打游戏的时候像个小孩,一惊一乍的。
“你怎么这么吵。”林栖终于忍不住说了一句。
陆知舟委屈地看着他:“我这不是为了给你报点吗?”
“……报点也不用喊六遍。”
陆知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居然会开玩笑了?”
林栖也愣了一下。
他刚才确实在开玩笑。
和一个认识不到七天的人开玩笑。
这在以前是不可能的事。
“我……”林栖想解释什么,但陆知舟已经笑开了花。
“林栖,你变了。”陆知舟说。
林栖低下头,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好像,确实变了一点。
晚上,陆知舟做饭的时候,林栖主动进了厨房。
“需要帮忙吗?”他问。
“不用,你坐着等就行。”
“我可以剥蒜。”
陆知舟看了他一眼,笑了:“行,那你剥蒜。”
林栖坐在厨房的小板凳上,认真地剥蒜。一颗一颗,剥得很慢,但很仔细。
陆知舟在旁边炒菜,余光看到林栖低着头剥蒜的样子,嘴角弯了弯。
“林栖。”
“……嗯。”
“你今天很开心。”
林栖的手停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今天说了很多话。”
林栖想了想,今天确实说了不少。早上说了“早”,中午说了“好吃”,下午打游戏的时候说了“左边有人”“过来舔包”“我没了”。
加起来可能有二十句。
对他来说,这已经是天文数字了。
“可能是……”林栖犹豫了一下,“习惯了。”
“习惯什么?”
“习惯和你说话。”
陆知舟炒菜的手顿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着林栖。
林栖低着头,继续剥蒜,但耳朵红了。
陆知舟笑了,转回去继续炒菜,没再说什么。
但林栖注意到,他炒菜的动作变轻快了,像在跳舞。
吃饭的时候,陆知舟突然说:“林栖,你线上和线下简直两个人。”
林栖知道他说的是打游戏的事:“……嗯。”
“你线上开麦的时候,声音一点都不结巴,杀伐果断的,跟变了个人似的。”
林栖想了想,说:“因为网上又不用面对面。”
陆知舟看着他,突然笑了:“那你以后把我当网友呗。”
林栖愣了一下。
当网友?
“反正你对着屏幕就不社恐了,”陆知舟说,“你就当我是手机里的一个人,不是坐在你对面的人。”
林栖想了想,觉得这个办法好像可行。
“……好。”他说。
“那从现在开始,我是你的网友,”陆知舟拿起手机,给他发了一条微信,“你看,这是网友给你发的消息。”
林栖低头看手机。
陆知舟:“网友问你,排骨好吃吗?”
林栖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弯了一下。
他打字回复:“好吃。”
陆知舟秒回:“网友问你,明天想吃什么?”
林栖想了想,打了三个字:“糖醋鱼。”
陆知舟回了一个菜刀表情和一个笑脸。
林栖放下手机,抬起头,看到陆知舟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网友说了,”陆知舟说,“明天给你做糖醋鱼。”
林栖低下头,耳朵红红的,但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
那天晚上,林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一件事。
他和陆知舟的关系,到底是什么?
室友?朋友?网友?
好像都不对。
好像比这些都多一点。
他说不上来。
但有一点他很确定——和陆知舟在一起的时候,他不再害怕说话了。
不是不害怕,是没那么害怕。
因为有一个人在等他说话,不管他说什么,那个人都会笑着听。
林栖拿起手机,给陆知舟发了一条消息。
“网友,晚安。”
陆知舟秒回:“网友,晚安。”
林栖看着那两条消息,把手机放在枕头边,闭上眼睛。
梦里,他和一个人在打游戏。
那个人很吵,一直喊“左边左边左边”。
但他不觉得烦。
他笑了。
在梦里笑了。
3 高烧夜的守护
【第七章完·悬念:林栖在陆知舟的陪伴下,第一次在游戏中开了麦,第一次主动开玩笑,第一次说出“习惯和你说话”。他正在慢慢走出自己的壳,而陆知舟是唯一让他愿意走出来的人。】
第八章 生病与照顾
第八天,林栖生病了。
起因是前一天晚上赶稿赶到凌晨三点,又忘了关窗户。初秋的夜风灌进来,他缩在被子里打了个冷颤,但懒得起来关,就那么睡过去了。
早上醒来的时候,林栖觉得不对劲。
头很重,像灌了铅。嗓子像被砂纸磨过,又干又疼。四肢酸软,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他看了一眼手机,早上九点半。
厨房里有声音——陆知舟在做早餐。
林栖想坐起来,但刚撑起身体,一阵眩晕袭来,他又倒回了枕头上。
算了。
再躺一会儿。
他闭上眼睛,迷迷糊糊又睡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是上午十一点。
林栖摸了摸额头,烫的。他不知道自己烧到多少度,但肯定不低。
手机上有三条陆知舟的消息。
九点:“早,今天做鸡蛋饼,你什么时候起来?”
十点:“还没起?昨晚又熬夜了?”
十点半:“林栖?你还好吗?”
林栖想回消息,但手指没力气,打了一半的字又删掉了。
他放下手机,闭上眼睛,又睡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开了。
“林栖?”
陆知舟的声音。
林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陆知舟站在门口,手里端着盘子。
“你怎么……”林栖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陆知舟走进来,把盘子放在桌上,走到床边,伸手摸了一下他的额头。
然后他的脸色变了。
“你发烧了。”陆知舟的声音沉下来,不像平时那样笑嘻嘻的。
“……嗯。”林栖说。
“烧多久了?”
“不知道……早上起来就这样。”
陆知舟皱起眉,又摸了一下他的额头,然后摸了摸自己的,对比温度。
“很烫,”陆知舟说,“我去拿体温计。”
他快步走出房间,三十秒后拿着体温计回来了。
“张嘴。”
林栖乖乖张嘴,含住体温计。
等了三分钟,陆知舟拿出来一看:“三十八度七。”
“还好……”林栖说。
“还好个屁,”陆知舟难得爆了粗口,“你这是高烧。”
他放下体温计,把被子给林栖掖好,然后去厨房倒了一杯温水。
“先喝水,”陆知舟把水杯递给他,“我去买药,你想吃什么?”
林栖摇了摇头:“不想吃。”
“不行,必须吃,”陆知舟的语气不容置疑,“你先喝点粥,我煮好了放在保温杯里,你一会儿喝。我现在去买退烧药,十分钟就回来。”
林栖想说“不用麻烦了”,但陆知舟已经转身出去了。
门关上,林栖听到他换鞋、开门、关门的声音。
房子里安静下来。
林栖慢慢坐起来,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温水顺着喉咙流下去,嗓子舒服了一点。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盘子,里面是鸡蛋饼,已经凉了。
陆知舟做了早餐,等了他两个小时。
林栖心里酸酸的,又暖暖的。
他拿起手机,给陆知舟发了一条消息:“谢谢。”
陆知舟秒回了一个语音,林栖点开听。
“别谢了,你好好躺着,我马上回来。”
声音很急,像是在跑。
林栖听着那条语音,鼻子突然有点酸。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被人这样照顾过了。
十分钟后,陆知舟回来了,手里拎着药店的袋子和一袋水果。
“退烧药、感冒药、止咳糖浆,”他把药一样一样拿出来放在桌上,“你先吃退烧药,等退烧了再吃别的。”
林栖接过药片,就着水咽下去。
陆知舟坐在床边,看着他吃了药,眉头才稍微松开一点。
“你昨晚是不是又熬夜了?”
“……嗯。”
“窗户关了没?”
林栖想了想:“……好像没关。”
陆知舟叹了口气,站起来去关窗户。
“你是真的不会照顾自己,”陆知舟把窗户关好,又拉上窗帘,“空调温度也太低了,我调高一点。”
林栖看着他在房间里忙来忙去,调空调、倒水、把水果洗好放在床头、把退烧贴从冰箱里拿出来贴在他额头上。
动作很轻,很熟练,像是做过很多次。
“你经常照顾人?”林栖问。
陆知舟的手顿了一下:“小时候我妈身体不好,我经常照顾她。”
林栖愣了一下。
这是他第一次听陆知舟说起家里的事。
“你妈妈……现在还好吗?”
“好多了,”陆知舟把退烧贴按好,“她现在在家跳广场舞,比我还精神。”
林栖忍不住笑了一下,但一笑就咳嗽。
陆知舟赶紧扶他躺下:“别说话了,休息。”
林栖躺下来,看着陆知舟坐在床边,没有要走的意思。
“你……不去健身房?”
“请假了。”
“因为……我?”
陆知舟看了他一眼:“不然呢?”
林栖张了张嘴,想说“你不用请假”,但话到嘴边变成了:“……谢谢。”
“你今天说了很多谢谢了,”陆知舟伸手把他额前的碎发拨开,“不用跟我说谢谢。”
林栖闭上眼睛,心里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暖暖的,涨涨的,像有什么东西在心里发芽。
他迷迷糊糊又睡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是下午两点。
林栖感觉好了一点,头没那么重了,但还是有点烧。
他睁开眼,发现陆知舟不在房间里。
床头放着一碗粥,还冒着热气,旁边有一张便利贴:“粥趁热喝,药在桌上,记得吃。我去买菜,马上回来。”
林栖慢慢坐起来,端起粥碗。
是白粥,煮得很稠,米粒都开了花,上面飘着一点葱花。
他喝了一口,很烫,但很暖。
不是粥暖,是心暖。
林栖一口一口地把粥喝完,然后把碗放在桌上,吃了药,又躺下了。
他拿起手机,看到陆知舟发了一条消息:“粥喝了吗?”
林栖回:“喝了。”
“好,我再过半小时回来,你想吃什么?”
林栖想了想,回了一个字:“粥。”
“就喝粥?”
“……嗯,没胃口。”
“那我给你煮皮蛋瘦肉粥,有点味道,好喝一点。”
“好。”
林栖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但他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陆知舟的样子。
他着急的样子,他皱眉的样子,他轻轻拨开他额前碎发时的样子。
每一个样子都很温柔。
每一个样子都让林栖的心跳加速。
他想起陆知舟说“小时候我妈身体不好,我经常照顾她”。
原来他这么会照顾人,是因为从小就在照顾妈妈。
林栖突然有点心疼。
他从小一个人长大,被父母送到寄宿学校,学会了自己照顾自己。但陆知舟不一样,他是从小就在照顾别人。
两个人都是孤独的,只是孤独的方式不同。
半小时后,陆知舟回来了。
他拎着菜走进厨房,先把粥煮上,然后进房间看林栖。
“好点了吗?”他伸手摸林栖的额头。
“嗯,退了点。”
陆知舟摸了一下,点了点头:“是好了一点,但还是烧。你再睡一会儿,粥好了我叫你。”
林栖看着他的脸,突然说:“你坐下。”
陆知舟愣了一下:“什么?”
“坐下,休息一会儿。”
陆知舟笑了,在床边坐下。
“你一直在忙,”林栖说,“你也累了。”
陆知舟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很温柔的光:“我不累。”
“骗人。”
陆知舟笑出了声:“林栖,你生病的时候话变多了。”
林栖不好意思地别过脸:“……可能是烧糊涂了。”
“那你多烧一会儿,”陆知舟说,“我喜欢听你说话。”
林栖的脸更红了,分不清是烧的还是羞的。
他没说话,翻了个身,背对着陆知舟。
但他能感觉到陆知舟还坐在床边,没有走。
过了一会儿,陆知舟的手机响了,他按掉,大概是闹钟。
“粥好了,我去盛。”
他站起来,走出房间。
林栖翻过身,看着他的背影。
宽肩窄腰长腿,走路的时候背挺得很直。
林栖看着看着,嘴角弯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陆知舟端着粥进来了。
“能坐起来吗?”
林栖点了点头,慢慢坐起来。
陆知舟把粥碗递给他,又拿了一个勺子。
“小心烫。”
林栖舀了一口,吹了吹,送进嘴里。
皮蛋的香、瘦肉的鲜、粥的稠,混在一起,很好吃。
“好吃吗?”陆知舟问。
林栖点了点头。
“那就多吃点,你今天一天没吃东西了。”
林栖一口一口地吃着粥,陆知舟坐在旁边看着他。
吃了一半,林栖突然说:“你吃了吗?”
陆知舟愣了一下:“还没。”
林栖把粥碗递给他:“那你吃。”
“不用,我一会儿再做——”
“吃。”林栖坚持。
陆知舟看着他认真的样子,笑了,接过粥碗,舀了一口。
“好吃。”他说。
林栖看着他吃自己吃过的粥,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他们用了同一个勺子。
他的耳朵瞬间红了。
陆知舟好像也意识到了,但他没有说什么,继续吃粥,吃完又把碗递给林栖。
“你再吃两口。”
林栖接过碗,低着头,用同一个勺子舀了最后两口粥,吃了。
两个人谁都没提勺子的事。
但林栖知道,他的心跳从那一刻开始就没有正常过。
晚上,陆知舟在林栖房间打了地铺。
“你晚上可能会再烧起来,我在这里看着。”陆知舟说。
林栖想拒绝,但想到白天自己烧得迷迷糊糊的样子,又觉得有个人在旁边确实安心一点。
“……好。”他说。
陆知舟铺好被子,关了灯。
黑暗中,两个人躺在一间房间里,距离不到两米。
林栖能听到陆知舟的呼吸声,很轻,很均匀。
“林栖。”陆知舟突然说。
“……嗯。”
“你睡了吗?”
“没有。”
“那我跟你说个事。”
“什么?”
沉默了几秒钟。
“你今天烧得迷迷糊糊的时候,抓着我的衣角说‘别走’。”
林栖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完全不记得这件事。
“我……我说了?”他的声音有点发抖。
“嗯,说了,”陆知舟的声音很低,带着笑意,“所以我就没走。”
房间里安静下来。
林栖把脸埋进被子里,耳朵红得发烫。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烧糊涂的时候说“别走”。
但也许,那是他心里最真实的愿望。
不要走。
留在我身边。
过了很久,林栖小声说:“……谢谢。”
陆知舟没有回答。
林栖以为他睡着了,翻了个身,准备也睡了。
然后他听到陆知舟说:“不用谢,我不会走的。”
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林栖闭上眼睛,眼眶有点湿。
不是因为难受。
是因为太温暖了。
他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在他生病的时候守在他床边,对他说“我不会走的”。
林栖把被子拉高,盖住半张脸。
黑暗中,他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那天晚上,他睡得很沉。
没有做梦,没有惊醒,一觉睡到天亮。
早上醒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伸出了被子,而陆知舟的手,就放在他的手旁边。
差一点就碰到了。
林栖看着那两只手,犹豫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把自己的手缩回了被子里。
不是不敢碰。
是怕碰了之后,就再也缩不回来了。
4 画布上的秘密
【第八章完·悬念:林栖生病时无意识地说出“别走”,陆知舟回应“我不会走的”。两人的关系在病床前悄然升温,身体的距离越来越近,心的距离也越来越近。但谁都没有迈出那一步——他们在等什么?】
第九章 心跳的痕迹
病好之后,林栖发现有些事情不一样了。
不是房子变了,不是年糕变了,是陆知舟变了。
或者说,是陆知舟对他的方式变了。
以前陆知舟也会照顾他,但那种照顾是“室友式”的——做饭、洗碗、帮忙拿快递。
现在,陆知舟的照顾变成了“另类式”的。
比如递东西的时候,他会故意碰一下林栖的手。不是不小心碰到的那种,是手指慢慢滑过去,停留零点几秒再收回的那种。
林栖每次都被碰得心跳加速,但陆知舟一脸若无其事,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比如林栖坐在沙发上看手机的时候,陆知舟会走过来,坐在他旁边,肩膀靠得很近,近到林栖能闻到他身上的洗衣液味道。
“你看什么呢?”陆知舟凑过来看他的手机屏幕。
林栖下意识往旁边缩了缩:“……没、没什么。”
“那你脸红什么?”
“没红。”
“红了。”
“没有。”
陆知舟笑着看他,伸手弹了一下他的额头:“骗人。”
林栖捂着额头,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再比如,林栖在厨房倒水的时候,陆知舟从背后走过来,越过他的肩膀去拿架子上的杯子。
整个人几乎贴在他背上,呼吸打在他脖颈上。
“借过。”陆知舟说,声音就在他耳边。
林栖整个人僵住了,像被点了穴。
陆知舟拿了杯子,退开,若无其事地去倒水。
林栖站在原地,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转过头,看着陆知舟的背影。
陆知舟正在喝水,喉结上下滚动。
林栖移开视线,端着水杯飞速回了房间。
关上门,他把水杯放在桌上,双手撑在桌沿,低着头深呼吸。
“他是故意的,”林栖小声说,“他一定是故意的。”
但他不敢确定。
也许陆知舟只是比较随意,对谁都这样?
林栖想起陆知舟和阿豪相处的方式——勾肩搭背、拍肩膀、捶胸口,很哥们儿的那种。
但对他不是。
对他是碰手、靠近、从背后贴上来。
这些动作,不像对哥们儿做的。
像对……喜欢的人做的。
林栖不敢往下想了。
他打开电脑,开始画画,想转移注意力。
但今天画的是一个人物立绘,要求“阳光、帅气、有亲和力”。
林栖画着画着,又偏了。
他画了一个侧脸,线条干净,下颌线清晰,鼻梁很挺。
像陆知舟。
他画了一个正脸,眼睛很大,笑起来有小虎牙。
像陆知舟。
他画了一个背影,宽肩窄腰长腿,穿着白色T恤。
像陆知舟。
林栖看着屏幕,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没有删。
他新建了一个图层,开始认真画。
画他的眼睛,画他的睫毛,画他笑起来时嘴角的弧度。
画他的头发,画他的锁骨,画他手腕上的那颗小痣。
林栖画得很慢,很仔细,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
画了两个小时,他终于画完了。
屏幕上是一个少年的肖像,穿着白色T恤,靠在窗边,阳光从侧面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温柔的光影。
少年的嘴角带着笑,小虎牙若隐若现。
是陆知舟。
是林栖眼中的陆知舟。
林栖看着那幅画,心脏砰砰跳。
他从来没有画过这么用心的作品。
不是因为技巧,是因为感情。
他把那幅画保存了,文件名打了一长串乱码,藏在文件夹的最深处。
但他知道,他会经常打开来看。
下午,陆知舟从健身房回来,洗了澡,穿着运动裤和宽松的白T恤出来倒水。
林栖正好从房间出来,两个人在走廊里碰上了。
陆知舟的头发还没干,水珠顺着发梢滴下来,落在肩膀上,打湿了T恤的一小块。T恤领口有点大,露出锁骨和一小片胸膛。
林栖看了一眼,飞快地移开视线。
“你……你不吹头发?”林栖的声音有点不自然。
“懒得吹,”陆知舟甩了甩头发,水珠溅到林栖脸上,“反正一会儿就干了。”
林栖被水珠溅到,下意识闭了一下眼。
睁开眼的时候,陆知舟正看着他笑。
“你脸红了。”陆知舟说。
“没、没有。”
“有。”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敢看我?”
林栖被这句话噎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陆知舟。
陆知舟的眼睛很亮,带着笑,还有一种林栖看不懂的光。
林栖看了两秒钟,又低下头。
“……我没不敢看。”
“那你现在在看什么?”
“看地板。”
陆知舟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行吧,地板比我好看。”
然后他端着水杯走了。
林栖站在原地,心跳快得不像话。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烫的。
“林栖,你完了。”他小声说。
晚上,陆知舟做饭的时候,只穿了一条运动裤,光着上身。
林栖从房间出来,看到这个画面,整个人愣住了。
陆知舟的背很宽,肩膀很宽,腰却很窄。肌肉线条流畅,不是那种夸张的健美身材,是那种健康的、有力量感的体育生身材。
他正在切菜,手臂的肌肉随着动作起伏,肩胛骨的形状清晰可见。
林栖站在走廊里,看了三秒钟,然后转身回了房间。
他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双手捂脸。
心跳快得像打鼓。
“他为什么不穿衣服?”林栖小声说,“他不是有T恤吗?”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冷静。
但脑子里全是陆知舟光着上身的画面。
林栖走到桌前,打开电脑,点开今天画的那幅肖像。
他看着屏幕上的陆知舟,又想起刚才看到的画面。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他自己都震惊的事。
他新建了一个画布,开始画。
画的是一个人,光着上身,站在厨房里切菜。
背部的肌肉线条,腰部的弧度,肩胛骨的形状。
林栖画得很慢,很仔细,每一个细节都反复修改。
画完之后,他看着那幅画,脸红了。
不是害羞的红,是“我居然画了这种东西”的红。
林栖把那幅画藏在同一个文件夹里,和肖像放在一起。
然后他关掉电脑,趴在桌上,把脸埋进手臂里。
“林栖,你是不是变态。”他对自己说。
但他知道,他不是变态。
他是心动了。
彻彻底底的心动。
晚饭的时候,陆知舟穿上了T恤。
林栖坐在他对面,低着头吃饭,不敢看他。
“你今天怎么不说话?”陆知舟问。
“……在吃。”
“你平时吃饭也会说话。”
“今天不想说。”
陆知舟看着他,笑了:“是不是我刚才没穿衣服,吓到你了?”
林栖的筷子顿了一下。
“没、没有。”
“那你耳朵怎么红了?”
“热的。”
“空调开着呢。”
“……那也热。”
陆知舟笑出了声,没再追问。
但林栖知道,陆知舟什么都知道。
他知道自己为什么脸红,为什么不敢看他,为什么话变少了。
他只是不说。
那天晚上,林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他想起这段时间的点点滴滴——陆知舟给他做饭、陪他打游戏、在他生病的时候守了他一夜。
他想起陆知舟说“以后我给你做”,说“我不会走的”,说“因为我在看你啊”。
每一句话都像一颗糖,甜得他心慌。
林栖翻了个身,看着窗外的月亮。
他拿起手机,打开和陆知舟的对话框。
聊天背景还是那张自拍。
林栖看着那张照片,突然很想说点什么。
他打了一行字:“你是不是……”
打了三个字就删掉了。
又打了一行字:“你有没有……”
又删掉了。
最后他发了一个年糕的表情包。
陆知舟秒回:“睡不着?”
林栖:“嗯。”
“在想什么?”
林栖看着这个问题,犹豫了很久。
最后他打了两个字:“没事。”
陆知舟发了一个摸头的表情。
林栖看着那个表情,嘴角弯了一下。
他把手机放在枕头边,闭上眼睛。
但他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陆知舟的脸。
他笑起来的样子,他皱眉的样子,他光着上身切菜的样子。
林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喜欢陆知舟。
不是室友的喜欢,不是朋友的喜欢。
是那种想一直在一起、想每天醒来第一眼就看到他的喜欢。
是那种看到他笑自己就开心、看到他皱眉自己就心疼的喜欢。
是喜欢。
是心动的喜欢。
林栖把脸埋进被子里,心跳快得像要炸开。
完了。
他真的完了。
5 月光下的试探
【第九章完·悬念:林栖终于承认了自己喜欢陆知舟,但他不知道陆知舟对他是什么感觉。那些暧昧的肢体接触、那些若有若无的撩拨,到底是陆知舟的“习惯”还是“喜欢”?】
第十章 月光与心事
第十天,林栖决定做一件事。
他要搞清楚陆知舟到底是什么意思。
不是直接问——他不敢。而是用一种迂回的方式,试探陆知舟的态度。
方式是:深夜阳台聊天。
这是林栖从电视剧里学来的。电视剧里的人总是在阳台上聊天,聊着聊着就聊出了真心话。林栖不知道现实中有没有用,但他想试试。
晚上十一点,林栖在房间里听到陆知舟从健身房回来的声音。
他换鞋、倒水、坐在沙发上看手机。
林栖深吸一口气,走出房间。
“回来了?”他站在走廊里。
陆知舟抬头看他:“嗯,你怎么还没睡?”
“睡不着。”
“怎么了?”
林栖走到阳台上,推开玻璃门,夜风灌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出来坐坐?”林栖说。
陆知舟看了他一眼,笑了:“好。”
他站起来,端了两杯水,走到阳台上。
阳台不大,放了两把折叠椅和几盆林栖养得快死的绿萝。年糕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跳上栏杆,蹲在角落里舔爪子。
两个人坐下来,中间隔了半米的距离。
月亮很亮,挂在对面楼的顶上,像一盏路灯。
沉默了一会儿。
陆知舟先开口:“你今天怪怪的。”
“哪里怪?”
“你主动找我出来,但又不说话。”
林栖低着头,手指在杯壁上画圈。
“我有话想问你。”他说。
“你问。”
林栖深吸一口气。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陆知舟愣了一下:“什么?”
“做饭、照顾我、陪打游戏、生病的时候守我一夜,”林栖的声音很小,但在安静的夜里很清楚,“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沉默。
风吹过,年糕叫了一声。
陆知舟喝了一口水,放下杯子。
“因为你是我的室友。”他说。
林栖的心沉了一下。
室友。
只是室友。
“但也不只是,”陆知舟继续说,“因为我觉得你值得。”
林栖抬起头,看着陆知舟。
陆知舟也看着他,月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映得很柔和。
“你知道吗,”陆知舟说,“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躲在门后面,像一只受惊的猫。”
林栖没想到他会说这个,耳朵红了一下。
“我当时就想,这个人好可爱。”陆知舟笑了。
“然后呢?”林栖问。
“然后我搬进来了,发现你真的很不会照顾自己。吃泡面、熬夜、不关窗户,”陆知舟一条一条地数,“我就想,不行,我得管管。”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你得管?”林栖看着他的眼睛,“你又不欠我的。”
陆知舟沉默了几秒钟。
月光下,他的表情看不太清,但林栖能感觉到他在犹豫。
“因为我……”陆知舟停了一下,“我见不得你一个人。”
林栖的心跳加速了。
“什么意思?”
“就是你一个人吃泡面的样子、一个人坐在客厅发呆的样子、一个人生病发烧没人管的样子,”陆知舟的声音低下来,“我都见不得。”
林栖的鼻子突然酸了一下。
“你从小一个人长大,”陆知舟说,“你爸妈在国外,你初中被孤立,你不喜欢和人说话。但你不是不喜欢人,你是不敢。”
林栖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他的声音有点发抖。
“你生病那天说的,”陆知舟看着他,“你烧糊涂了,说了很多话。”
林栖完全不记得自己说了什么。
但他知道,那些话都是真的。
“你还说了什么?”林栖问。
陆知舟看着他,月光在他眼睛里映出一点亮光。
“你说,‘你是第一个让我觉得说话不累的人’。”
林栖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确实这么觉得。
和陆知舟说话不累。不用想下一句该说什么,不用担心说错话,不用假装自己很正常。
因为陆知舟接受他所有的样子。
“那是真的。”林栖说。
陆知舟看着他,没说话。
“你是第一个让我觉得说话不累的人,”林栖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也是第一个让我觉得……不用躲着的人。”
阳台上的空气安静下来。
年糕从栏杆上跳下来,走到陆知舟脚边,蹭了蹭。
陆知舟低头看了一眼年糕,然后抬头看林栖。
月光下,林栖的侧脸很好看。
白净的皮肤,清秀的五官,黑框眼镜后面的眼睛很亮。嘴唇有点干,微微抿着,像是在紧张。
陆知舟的心跳也加速了。
他发现自己很想亲上去。
就现在,就这里,在月光下,亲一下林栖的嘴唇。
但他忍住了。
不是不想,是怕。
怕林栖还没准备好,怕自己太着急,怕破坏了现在的关系。
“回去吧,”陆知舟站起来,“有点凉了。”
林栖愣了一下。
他以为陆知舟会说点什么,比如“我也是”或者“我也觉得”。
但他只是说“回去吧”。
林栖站起来,跟着他走进客厅。
陆知舟关了阳台的灯,把玻璃门拉上。
“晚安。”陆知舟说,然后回了房间。
林栖站在客厅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刚才在阳台上,他好几次想伸手去碰陆知舟的手。
但他没敢。
就像陆知舟没敢亲他一样。
两个人都怂了。
林栖回到房间,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他想起陆知舟说“我见不得你一个人”,想起他说“你是第一个让我觉得说话不累的人”。
每一句话都像一颗糖,甜得他心慌。
但他也记得陆知舟说“回去吧”的时候,语气里的犹豫。
他为什么要回去?
他是不是也有话想说,但没说?
林栖翻来覆去睡不着,拿起手机,打开和陆知舟的对话框。
他打了一行字:“你刚才是不是有什么话没说?”
犹豫了一下,删掉了。
又打了一行字:“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
又删掉了。
最后他发了一个问号。
陆知舟秒回:“?”
林栖又发了一个问号。
陆知舟发了一个摸头的表情,然后说:“睡觉。”
林栖看着“睡觉”两个字,嘴角弯了一下。
他回了一个“好”。
然后他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但他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阳台上的一幕——月光、夜风、陆知舟的眼睛。
他说的每一句话,林栖都记得清清楚楚。
“你是第一个让我觉得说话不累的人。”
这句话是林栖说的。
但陆知舟的反应,让林栖觉得,他也是这么想的。
林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知道,他和陆知舟之间,有一层窗户纸。
谁捅破,谁主动,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两个人都知道纸的那一边是什么。
只是都还没准备好走过去。
那天晚上,林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和陆知舟还坐在阳台上。
月光很亮,风很轻。
陆知舟转过头,看着他,慢慢地靠近。
然后他亲了他。
很轻,很短,像一片叶子落在嘴唇上。
林栖在梦里没有躲。
他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早上,林栖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嘴角是弯的。
他想起那个梦,耳朵红了。
他拿起手机,看到陆知舟发了一条消息。
“早,今天做小笼包。”
林栖看着那行字,回了一个“好”。
然后他起床,洗漱,走出房间。
陆知舟正在厨房里包小笼包,手法熟练,褶子捏得均匀好看。
林栖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
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陆知舟身上,给他镀了一层金色的光。
林栖看着看着,突然很想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
就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
但他没有。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陆知舟包小笼包,看了很久。
陆知舟转过头,看到他,笑了:“醒了?怎么不叫我?”
林栖摇了摇头:“想看你包包子。”
陆知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你看,我再包几个。”
林栖走进厨房,站在他旁边,看着他包。
陆知舟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捏褶子的时候很灵活。
林栖看着他的手,突然说:“你手真好看。”
陆知舟的手顿了一下,转过头看着林栖。
林栖也看着他,没有躲。
两个人对视了三秒钟。
陆知舟先移开视线,继续包包子,但他的耳朵红了。
林栖注意到了。
他笑了。
原来陆知舟也会脸红。
原来不只是他一个人心跳加速。
林栖端起蒸笼,把包子放进锅里,盖上盖子。
“我来蒸。”他说。
陆知舟看着他,嘴角弯了弯:“好。”
两个人站在厨房里,等包子蒸熟。
蒸汽从锅盖的缝隙里冒出来,带着面粉和肉馅的香味。
年糕蹲在脚边,仰着头,等着掉下来的包子皮。
林栖低头看了一眼年糕,又抬头看了一眼陆知舟。
晨光、蒸汽、猫、包子。
还有他。
林栖突然觉得,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
不是轰轰烈烈的爱情,不是跌宕起伏的故事。
就是这样,每天早上醒来,看到一个人,和他一起做一顿早饭。
细水长流,日复一日。
他想要的,从来都不多。
只是一个愿意陪他吃早餐的人。
而这个人,现在就站在他旁边。
穿着白色T恤,耳朵还有点红,嘴角带着笑,等着包子蒸熟。
林栖看着他的侧脸,在心里说了一句话。
不是“谢谢”,不是“我喜欢你”。
而是——
“留下来。”
不要走。
一直这样。
但他没有说出口。
他只是在心里说了一遍,又一遍。
包子蒸好了。
陆知舟打开锅盖,蒸汽涌出来,模糊了两个人的脸。
林栖看不清陆知舟的表情。
但他听到陆知舟说了一句话。
“林栖,以后每天给你做小笼包。”
以后。
又是以后。
林栖弯了弯嘴角。
“好。”他说。
窗外,太阳升起来了。
阳光照进厨房,照在两个人身上。
年糕终于等到了掉下来的包子皮,叼着跑到一边,吃得呼噜呼噜的。
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