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她上了谁的马车？
李谦回到灵堂，站在了其父李延良身边。
李延良的鼻子动了动，立即觉察到异样，深深地看了自己儿子一眼，旋即又环顾四周，仿佛在找什么人。
而后，他压低声音，一脸严肃地提醒李谦。
“去给华裳公主上柱香，去去你身上的脂粉味。”
李谦面色一变，看向李延良的眼神多了些许不自在。
“多谢父亲。”
李延良斜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
自己的儿子，当然得护着。
更何况，外头那女人怀着的，是他李家的血脉。
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对大家都好。
李谦默默移到前面，亲自捻了一柱香，借火然上。
袅袅的青烟化作一团，向着高处飘去。
李谦在灵堂前站了许久，目视着那架颜色沉闷的棺材，神情凝重而悲伤。
夫妻多年，他对华裳是有感情的。
若是她能够大度些，他们可以一直做一对人人称羡的恩爱夫妻。
男人三妻四妾实属正常。
她无所出，他也只是在外头安置了一位外室，为李家延续香火，这已经是他仁至义尽，她到底还想他怎么做？
他不想她死的。
是她不放过她自己。
李谦合上眼睛，仿佛悲痛不能自抑。
等那香灰混去了他身上的女子脂粉气味，他便绝然地退回原位。
婢女春鹦跪在灵堂上。
她身影单薄萧条，两只眼睛都哭肿了。
一想到今晚要做的事，就心虚紧张得浑身发抖，不敢抬头看任何人，尤其是李谦。
等李谦走后，春鹦环顾四周。
没看到安阳公主，难道公主已经离开了吗？
春鹦紧了紧眉头，呼吸沉重。
突然，她感觉到一股视线，循着看去，却见是温太傅。
男人那双温润却透着肃然的眸子，似有若无地望着她。
春鹦不明所以的同时，冷汗直冒。
温太傅怎么怪怪的？
......
温瑾昀终究是没有多管闲事。
他走出李府，想要回马车上歇息片刻。
柳州一行，令他心力交瘁，为了赶回来述职，让灾情尽快上达，他几乎是夜以继日地赶路。
刚走到马车边，有熟人拦下他。
“言之兄，我最近新作了一篇赋文，有几处举棋不定，实在不知道用什么论述较为合适，今日既遇见言之兄，烦请指教一二。”
温瑾昀，字言之。
与他并不相熟之人，不便直呼他的名讳，就会称呼他的表字。
世人皆知温太傅才华斐然，九岁中探花，十二岁中状元，如今不到及冠之年，就破格官居太傅。
平日里，找他讨教文章的人不计其数。
他性子温和谦逊，从未拒绝过这类求助。
眼下他也没有推脱，不畏严寒地与其当面讨论。
寥寥几句，就为那人解了惑。
“言之兄不愧是翰林院第一学士，经你这么一点拨，我便醍醐灌顶，像是那习武之人被打通了任督二脉。
“怪不得众人都说，言之兄的学识，吾辈哪怕只能拾你点牙慧，都能沾沾自喜了。”
温瑾昀甚是谦逊地拱手回礼，淡笑着回道。
“子怀兄过奖，都是诸位抬举，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今日与子怀兄一番畅谈，我同样受益颇多。”
对方虽有些高兴，却还是做足了谦虚的姿态，连连摆手。
“言之兄才是真过奖，我的学识远不及你，哪里能让你受益，你莫要取笑我罢。”
温瑾昀不骄不躁，慢条斯理道。
“你我涉猎不同，子怀所攥的周游列国志，我曾拜读不下十遍，每一遍都有新得。
“从这篇赋文中就可看出，子怀对各地的风土人情知之甚广，只有实地探访过，才能写出这般生动的文章。”
被他这么一番真诚地夸赞，对方眼中绽放出感动的光芒。
能得此一知己，他激动万分。
而后他没再叨扰，行礼告辞。
温瑾昀转身掀帘子。
一阵寒风吹过。
帘子被掀开后，自己的马车里，竟然有个赤着双足、侧身躺卧的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