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排练厅回来后,阮清霜的脑子里多了一道声音。
不是系统的机械声,而是赵团长那句“留下来,必须留下来”的余音。那个头发花白的老团长说这话的时候,眼眶是红的。一个在部队待了三十多年的硬汉,被一首歌弄得差点当众掉眼泪,这让阮清霜心里某个地方被狠狠触动了一下。
但她没有时间感慨。
因为系统又响了。
【叮——主线任务“退伍汇演”已正式激活。】
【任务详情:】
· 场景:军区退伍汇演,观众约2000人(含退伍老兵、留队官兵、部队领导)
· 曲目:《驼铃》(已选定)
· 核心要求:引起现场观众强烈情感共鸣
· 成功标准:系统将根据现场观众的情感反馈数据进行评估(评估维度:泪点触发率、掌声持续时间、歌曲结束后观众情绪状态)
· 任务奖励:续命能量+90天;声望值+100;曲库初级权限解锁
· 额外奖励条件:若评估结果为“完美级”,可额外获得续命能量+30天;随机解锁一首金色品质歌曲
【当前准备进度:曲目已选定;排练次数:1次;观众反馈:暂无。】
【倒计时:距离退伍汇演还有6天。】
阮清霜靠在宿舍的床上,盯着那块只有自己能看到的透明面板,心里盘算着。
九十天保底,一百二十天封顶。
也就是说,如果这次任务完成得好,她至少能再活三个月,最多能活四个月。
四个月。
在原世界,四个月够她录一张专辑,或者办一轮巡演,或者接三个综艺、十几个商务代言、几十场商演。
但在这里,四个月只是她活着的凭证。
“清霜,你在看什么?”林晓阳从上铺探下头来,手里拿着半个削好的苹果,“你盯着天花板发了好久的呆了。”
“在想歌的事。”阮清霜收回目光。
林晓阳咬了一口苹果,含混不清地说:“你那首歌……真的绝了。我刚才回来一路上脑子里全是那个旋律,挥都挥不掉。你说你什么时候学的写歌啊?我怎么不知道。”
系统植入的记忆立刻提供了答案。
“之前就有想法,一直在琢磨。”阮清霜说,语气自然得像在陈述事实,“住院那几天没事干,就把旋律和歌词理顺了。”
“你也太厉害了。”林晓阳由衷地感叹,“我在文工团五年,连个儿歌都写不出来。”
阮清霜笑了笑,没接话。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宿舍不大,两张上下铺的铁架床,一张旧书桌,两个铁皮柜。墙上贴着几张演出的照片,还有一张泛黄的作息时间表。窗台上放着一盆绿萝,是林晓阳养的,长势还不错。
这个房间充满了生活痕迹。两个人的痕迹。
阮清霜的视线落在书桌抽屉上。原主的记忆告诉她,那个抽屉里放着一本日记,还有几封家信——母亲去世后,她给父亲写过很多信,但父亲不识字,每次都是托邻居念给他听。
她犹豫了一下,没有去打开那个抽屉。
现在不是时候。
“晓阳。”她忽然开口。
“嗯?”
“退伍汇演那天,你在台下吗?”
林晓阳沉默了一瞬。“我当然在台下。你要上台,我肯定在。”
“那你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阮清霜转过身来,看着上铺的林晓阳:“帮我看看,台下的观众是什么反应。”
林晓阳愣了一下:“你自己在台上看不到吗?”
“舞台上灯光太亮,看不清台下。”阮清霜说。
这是实话。任何一个上过舞台的人都知道,站在聚光灯下,台下的观众只是一片模糊的黑暗。你能听到他们的声音,但看不到他们的脸。
而系统要求的“情感共鸣”,需要她准确地感知观众的情绪,实时调整自己的演唱。
她需要一个人帮她在台下观察。
“行。”林晓阳没有多想,干脆地答应了,“我帮你看着。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不许唱哭我。”林晓阳认真地说,“你今天在排练厅已经把我唱哭一次了。汇演那天那么多人看着,我要是再哭,多丢人。”
阮清霜笑了:“这个我控制不了。”
“你——”林晓阳气结,把苹果核精准地扔进垃圾桶里,“你就不能写一首开心的歌吗?”
“下次吧。”阮清霜说。
下次。
她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在原世界,她说“下次”的时候,从来不会多想。下次录歌,下次巡演,下次见面——都是例行公事,都是日程表上的一个格子。
但这一次,“下次”意味着她还能活着。
意味着她还有机会站在舞台上。
意味着系统给她的寿命,足够她再说很多次“下次”。
【系统提示:宿主对“生存”的认知正在发生积极转变。继续保持。】
阮清霜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这系统,还带心理辅导功能的?
第二天一早,起床号还没响,阮清霜就醒了。
这是原主的身体记忆——五年的军旅生涯,把生物钟调得比闹钟还准。
她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没有吵醒林晓阳。洗漱完毕,穿上军装,对着宿舍门口的小圆镜整理了一下仪容。
镜子里的人,穿着军绿色的常服,头发扎成利落的低马尾。额角的伤口还贴着纱布,但纱布小了很多,露出的一小截皮肤泛着淡淡的粉色。
这是新长出来的肉。
新的皮肤,新的身份,新的人生。
她深吸一口气,推门出去。
清晨的军营有一种特别的宁静。操场上没有人,只有风吹过旗杆的声音。远处的食堂亮着灯,炊事班的烟囱冒着白色的蒸汽。梧桐树的枝条上挂着薄薄的霜,在晨光中闪闪发亮。
阮清霜沿着操场边缘慢慢地走。
不是锻炼,只是走。
她想熟悉这个地方。不是通过植入的记忆,而是用自己的眼睛、自己的脚、自己的身体去感受。
水泥路面有些坑洼,下雨天会积水。旗杆的绳子被风吹得轻轻敲击金属杆,发出“当当”的声响。操场边有一排单杠双杠,铁锈的味道混在清晨的冷空气里,有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她走过单杠的时候,忽然停下了脚步。
原主的记忆告诉她,她曾经在这里练过一个月的单杠——不是因为她想当训练标兵,而是因为有一台慰问演出要在野外进行,舞台是一辆卡车改装的,需要她抓住单杠一样的栏杆才能爬上去。
她练了一个月,手上磨出了水泡,水泡破了变成茧子。
最后演出很成功。
她站在卡车改装的舞台上,给一个连队的战士唱了三首歌。
台下掌声很响。
她记得自己笑得很开心。
阮清霜站在原地,闭着眼睛感受那个记忆。
她发现自己在笑。
不是刻意的,是嘴角自己弯起来的。
她睁开眼睛,继续往前走。
操场的另一头,有一栋独立的小楼,那是文工团的排练厅和办公室。她走过去的时候,发现二楼的灯亮着。
这么早,谁在排练厅?
她上了楼,推开门。
排练厅里,赵团长坐在那架走了音的钢琴前,面前摊着一张乐谱纸,上面写写画画的,看不太清楚。他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在琴键上胡乱按着,像是在琢磨什么旋律。
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
看到是阮清霜,他愣了一下:“你这么早来干嘛?”
“睡不着。”阮清霜走过去,“团长,您这么早又在干嘛?”
赵团长没回答,而是把那页乐谱纸拿起来,递给她:“你看看。”
阮清霜接过来一看,愣住了。
纸上写的,是《驼铃》的简谱。
不是完整的,有些地方涂改过,有些地方还空着没写。但主旋律和主要的和弦走向都记下来了,基本正确。
“我昨晚回去,脑子里全是这个调子。”赵团长说,声音有些哑,“翻来覆去睡不着,干脆起来记谱。记到半夜,才记了个大概。”
他看着阮清霜,眼神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光。
“清霜,这首歌,不是你随便写写的。”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这首歌,能传下去。十年,二十年,甚至更久。只要还有军人,只要还有退伍,这首歌就不会被忘记。”
阮清霜没有说话。
她知道他说的是对的。在蓝星,《驼铃》传唱了几十年,是所有退伍老兵心中不可替代的旋律。它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复杂的技巧,但它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军人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你住院那几天,我一直在想一件事。”赵团长转过身来,“你提交退伍申请的时候,我批了。不是因为我觉得你该走,而是因为我觉得,强扭的瓜不甜。你心已经不在这里了,留也留不住。”
“但现在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他看着阮清霜,目光如炬。
“你退伍之后,打算做什么?”
阮清霜沉默了。
在原主的记忆里,她对退伍后的规划是模糊的——“出去看看”“找一份跟唱歌有关的工作”“也许去酒吧驻唱”。很朴素的愿望,但也很单薄,像是不知道前方有什么,只是本能地觉得该走了。
但现在的阮清霜,脑子里有完全不同的蓝图。
这个世界文娱匮乏,尤其是军旅歌曲、正能量歌曲几乎是空白。而她的系统曲库里,有成千上万首被蓝星验证过的经典作品。
她知道自己的优势在哪里。
但她也知道,现在还不是摊牌的时候。
“我想唱歌。”阮清霜说,“不管在哪里,不管在什么舞台,我想继续唱歌。”
赵团长看了她几秒,点了点头。
“行。”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递给她,“这是排练厅的钥匙。离汇演还有六天,你随时可以用。钢琴我让人调一下,那破音实在听不下去。”
阮清霜接过钥匙。
钥匙是金属的,有些年头了,表面磨得发亮,还带着赵团长手心的温度。
“团长。”她忽然叫了一声。
赵团长正要走,停下来看着她。
“谢谢您。”
赵团长摆摆手,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排练厅安静下来。
阮清霜拿着那把钥匙,站了一会儿。
然后她走到钢琴前坐下,翻开琴盖。
钢琴已经被调过了,音准了很多。
她把赵团长写的那页简谱放在谱架上,双手放在琴键上。
深吸一口气。
按下第一个键。
“送战友,踏征程——”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排练厅里回荡,穿过那面落满灰尘的镜子,穿过那十几把折叠椅,穿过半开的窗户,飘向清晨的军营。
操场上,旗杆顶端的红旗被晨风吹开,猎猎作响。
远处,起床号响了。
新的一天开始了。
(第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