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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04-23 12:25:52

1

我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跪在一座高台的下方。

高台之上,一个身着赤金袍服的男人正俯视着我,他目光冰冷,像在看一只将死的蚂蚁。

“江辞,你可知罪?”

男人话音落下,周围数千太学学子齐刷刷抬起头,所有人的目光汇聚在了我身上。

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怜悯,但更多的是事不关己的冷漠。

此时,我的大脑还是一片混乱。

江辞是谁?

我是江辞,不对,我不是江辞。

我是两个江辞。

前一秒,我还躺在出租屋里刷短视频,刷到一条标题为“赢学大师教你三天逆袭人生”的课程广告,我嗤笑着点了不感兴趣,心想这些人真是穷疯了,什么钱都赚。

然后,眼前白光一闪……

我就已经跪在了这里。

突然,记忆像潮水般涌入我的脑海。

我这才明白,原来,这个世界名叫“心域”,这里的统治者不是靠武力登临至高之位,而是靠一种更本质的东西。

信仰。

每个人心中都有信仰之力,你信仰谁,你的力量就会流向谁。

而这里的官阶体系,就是信仰的分配机制,你获得的信仰越多,官阶就越高。

可以说,在这个世界,信仰决定成败。

而我,是太学的一名末等弟子,因为在昨天的一场考核中,被考官问得哑口无言,所以恼羞成怒之下顶撞了考官。

高台上的男人是太学教师周启正,官阶六品,掌管太学纪律。

“还真是个奇怪的世界。”我心中暗暗吐槽。

虽然此时被这么多人围观审视着,可奇怪的是,我却丝毫没有紧张害怕的感觉。

或许是因为我本来就不属于这个世界。

也或许是因为我在另一个世界,已经过够了那种处处被人定义成败的日子,想要有所改变吧。

“江辞,我再问你一次。”

周启正的声音不紧不慢,却很有威严,“考核之时,考官问你‘若上令下不行,当如何’,你答‘当谏’。

考官追问‘谏而不纳,又当如何’,你答‘当再谏’。

考官三问‘再三不纳,又当如何’,你无话可说,便拍案而起,斥责考官故意刁难,并进行言语辱骂,是也不是?”

周启正话音落下,周围便响起了阵阵的低语声。

我知道,太学那位考官是九品官阶,在心域,质疑官员就相当于质疑他的信仰者。

今天我要是说不出个一二三来,即便那位考官能原谅我,那些信仰者恐怕也不会同意。

要知道,这些信仰者和另一个世界的网友一样,论起罪来,那可是最低都是死刑起步。

我甩了甩脑袋,暂时屏蔽了周围叽叽喳喳的议论声,开始思考对策。

我之前对考官的顶撞和辱骂确有其事,这是否认不了的事实,正面辩解只会死的更快。

所以,要想脱罪,只能是转移话题了,让所有人忘记“我有没有罪”这个问题,转而去想另一个问题。

这一刻,我的脑子异常平静。

我突然想起了那条先前我还不屑一顾的赢学广告。

广告里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对了,是这样说的。

“赢不是结果,赢是一种选择。”

当时我还觉得这纯粹是在扯淡,但现在,面对这个动辄就能要了我的性命的异世界。

我突然觉得,扯淡也许才是最强的武器。

沉默片刻之后,我慢慢站了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尘土,抬头看向高台上的周启正。

“周先生。”

我开口了,我的声音很洪亮,能让整个广场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请容我为您重新梳理一下这场问答。”

周启正皱了皱眉,沉声说道:“你在考核中辱骂考官,人证物证俱全,还有什么好梳理的?”

我没有理会他,伸出右手,露出了三根手指。

“第一次,考官问我‘上令不行,当如何’,我答‘当谏’,这是忠臣之道,上合天理,下顺人心。”

说完,我弯下一根手指,继续说道:

“第二次,考官追问‘谏而不纳,当如何’,我答‘当再谏’,这是精诚之道,金石为开。”

说完,我又弯下了一根手指。

“第三次,考官再问‘再三不纳,当如何’,这次,我没有回答,因为我忽然意识到,这个问题,根本就不需要回答。”

我话音刚落,全场突然寂静了下来,所有人好像都被我的话所吸引了,都在静静的等待我继续往下说。

很好,这正是我想要的结果。

赢学的核心从来不是道理,而是需求。

这些学子们的需求就是释放。

学习是件压力很大的事情,尤其是在这里。

台上的周启正也眯起眼睛,问道:“有问题?你说来听听。”

我放下右手,深吸一口气,看向周启正。

我知道,接下来这番话,我不需要说的对,甚至不需要说的合理,但一定要说的让人信服。

我朗声说道:“所谓‘再三不纳’,意味着上位者三次拒绝了忠言,但在我朝,‘凡在位者,当以万民之心为心’,拒绝忠言,违背万民之心,这说明什么?”

我顿了顿,神采奕奕的望向四周,一副有惊天之论要示于众人的神色。

不等其他人思考,我继续说道:

“这说明出问题的不是我,而是他,一个拒绝忠言的上位者,他的信仰之力会自然衰减,他的官位会动摇,我朝所有的臣民会用实际行动给出答案。”

“我沉默,不是因为无话可说,而是因为答案已经……不言自明。”

说完,我笑着双手摊开,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转身看向周围的其他学子。

广场上安静了三秒。

突然,一个学子冲了出来,大声喊道:“说得好,这不是无言以对,这是此时无声胜有声。”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第一百个……越来越多的太学弟子站了起来,有人拍手,有人叫好,有人激动得热泪盈眶。

“江师兄高义。”

“这才是真正的国之栋梁。”

“我们太学出了这样的人才,我与有荣焉。”

……

这一刻,我看见周启正的脸色霎时变得极其微妙,我知道,他是六品官阶,见多识广,他一定能听出我这番话里的逻辑漏洞。

我这根本就是在诡辩。

不,甚至连诡辩都算不上,因为我甚至根本就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但那又如何,我这番话本就不是为了说服他,而是为了调动其他人的情绪。

此刻,广场上数千名太学学子的情绪已经被点燃了。

如果他强行定罪,这等于否定了这些学子的判断,那会严重损害这些太学学子对他的信仰。

在心域,一个官员的信仰值就是他的生命线。

周启正沉默了很久,最后缓缓开口道:“江辞,你……倒是个能言善辩的。”

我微微一笑,躬身行礼:“周先生谬赞了,学生只是说了一句实话而已。”

周启正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目光里有审视,有警惕,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也许是困惑,也许是好奇吧。

随即,他宣布道:“此事,容后再议,都退下吧。”

我直起身,转身走向太学学子的队列,经过人群时,我感觉到无数道目光粘在我自己身上,炽热的、崇拜的、若有所思的。

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我不再是那个默默无闻的太学末等学子了。

我有了第一批信仰者。

2

十天后,我坐在书房的桌子前,放下手中的笔,满意地看着自己刚刚完成的大作《赢学》。

这是我凭借记忆,勉强总结的自己在另一个世界嗤之以鼻、在这个世界却赖以活命的东西。

《赢学》不是教人如何去赢的学问,而是教人如何把一切都解释为“赢”的学问。

在书的开头,我是这样写的:“世人以胜负为实,智者以胜负为名,实则争一时之短长,名则定万世之是非。

能定是非者,虽败犹荣,不能定是非者,虽胜犹耻。故曰:赢非赢,输非输,名实之间,存乎一心。”

简单点说,就是输赢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谁能定义输赢,你能定义,你就是永远的赢家。

长舒一口气,我把书小心合上放好,看向窗外。

我已经来到这个世界十天了,靠着这一套我在另一个世界极度鄙夷的诡辩术,稳稳站住了脚跟。

太学的日常考核、同窗的言语挑衅、师长的随机提问,我用这里面的方法一一化解,每一次都能化险为夷,甚至反败为胜。

尤其是扣帽子和政治正确这两招,简直是屡试不爽。

用着用着,我发现,这套东西之所以能在这个世界无往不利,是因为一个底层逻辑。

信仰的本质是人们愿意相信你。

而赢学的本质,是让人们相信“相信你是一件稳赚不赔的事”。

你永远赢,你的信徒就永远正确,谁不愿意永远正确呢?

经过十天的时间,我已经有了越来越多的信仰者,带头的,就是那个一个月前在高台下第一个喊“说得好”的弟子。

此人名叫沈鹤,是太学里的一个怪人,成绩中上,家境普通,但人缘极好,因为他总能在关键时刻说出别人想说又不敢说的话。

“江师兄,”恰在此时,沈鹤过来找我,“好消息。”

“哦?什么好消息?”我笑着问道。

“江师兄,你晋升到九品了。”

我端着茶碗的手一抖,有些不敢置信的问道:“真的?”

沈鹤凑近了我一点:“当然是真的,而且,我还听到了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

“林盛安,”沈鹤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表情有些微妙,“太学排名第一的那位,你应该知道。”

我当然知道。

林盛安,承天国顶级世家林家的嫡系子孙,父亲是四品官阶,叔父是二品,族中在朝为官者不下十人。

此人自幼聪慧过人,十二岁入太学,十五岁便名列前茅,是所有人眼中“迟早要进一品”的天之骄子。

“他怎么了?”

我有些疑惑,林盛安确实很优秀,但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沈鹤犹豫了一下:“他听说你晋升九品了。”

“然后呢?”

“然后……”沈鹤咬了咬牙,“他说了一些话,原话我不太好复述。”

“没事,说。”

沈鹤深吸一口气:“他说,你一个寒门子弟,靠着哗众取宠侥幸得了九品,就以为自己有多了不起了?

根基都没有,走得越快,摔得越惨,这种人,他见得多了,总有一天,他会亲自把你踩下去,让你知道什么叫天高地厚。”

沈鹤说完,抬眼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我的表情。

不过,我听完却一点都没有生气,甚至内心没有泛起丝毫波澜。

我端起茶碗,慢慢喝了一口,然后放下,嘴角不由微微上扬,笑着说道:“有意思。”

“有意思?”

沈鹤瞪大了眼睛,“江师兄,这可不是有意思的事,林盛安背后是整个林家,他要踩你,那可不是说着玩的。

他本人虽然还没入品,但那是因为林家和他主动压着,他们是想让他一鸣惊人,创造一个天才形象。”

我缓缓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听到了。

然后,我问了沈鹤一个问题。

“沈师弟,你说林盛安为什么要说这种话吗?”

“因为……他觉得你抢了他想要一鸣惊人的风头?还有……他看不起寒门?”

我笑了笑,语气有些轻松:“对喽,确实如此。”

“那江师兄,你打算怎么办?”

要怎么办?

很简单。

只要一直赢下去就好了。

至于怎么一直去赢?

我目光瞥向桌上我刚刚完成的大作《赢学》。

赢学第一条,不要问怎么赢,要问怎么解释成赢。

我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沈鹤。

“沈师弟,你说,一个人为什么要去信仰另一个人?”

沈鹤想了想:“因为那个人很强?跟着强人总没错的。”

“不对,”我摇了摇头,“一个人信仰另一个人,根本原因只有一个,那个人让他觉得自己很重要。”

沈鹤有些愣住了。

我喃喃自语道:“如果你能让一个人觉得自己很重要,觉得自己的信仰是有价值的、是被珍视的、是能改变什么的。

那么,他会把自己整个人都交给你,因为他不再是为一个高高在上的神像付出,他是在为自己付出。”

沈鹤没太听清楚我说的什么,直接问道:“所以江师兄,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我走到窗前,眼神微凛,“我要创造一种新的信仰,一种让人觉得自己很重要的信仰。”

3

第二天中午,我和沈鹤来到了京城最热闹的广场,通明台。

这里人山人海,卖艺的、说书的、叫卖的、闲逛的,各色人等全都挤在一起。

广场正中央是一座石台,谁都可以站上去说话,那些有了新想法、想要宣传自己理念的人,大多会选择在这里公布。

我找了个人流最密集的地方,对沈鹤叮嘱道:“沈师弟,我今天说的话,你一字一句都要记下来,回头帮我传出去。”

沈鹤掏出纸笔,点了点头。

我抬起头看了看周围的人群,深吸一口气,走上了石台。

我刚站上去,就有人注意到了我。

当然,并没有多少人真正在意。

毕竟,台上的人换了一拨又一拨,大多数不过是空喊几句口号,过几天就没了影。

我没有急着开口,而是站在台上,目光扫过人群,先在心中记下了几张面孔。

一切准备妥当后,我这才朗声说道:

“各位,我叫江辞,是一名太学学子,昨天刚入了九品。”

人群里有人抬起了头。

九品虽然不算大,但“太学学子”和“九品”这两个词放在一起,还是能引起很多人注意的。

“不过,我今天来,不是来炫耀我的官阶,我是想跟你们说一件事,一件关于‘被看不起’的事。”

我顿了顿,给了下方的听众一点反应时间。

“昨天,我晋升九品的消息传到了太学,太学里有个学子叫林盛安,你们可能没听过这个名字,但你们可以记住它。”

“他是一个世家子弟,家族里全是高官,他听说我升了九品之后,说了这样一段话。”

接着,我把林盛安的话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寒门子弟,靠着哗众取宠侥幸得了九品……总有一天,我会亲自把你踩下去。”

我话音刚落,人群里响起一阵嗡嗡声。

有人皱眉,有人冷笑,更多的人脸上露出了一种熟悉的表情,那是一种被人当面辱骂的表情。

我在心中暗道,果然有效果,不管什么人,都是有自尊心的,被人辱骂是会愤怒的。

我决定趁热打铁,继续说道:“你们可能觉得,这不过是两个太学学子之间的恩怨,跟你们没有关系。”

“但是,今天我站在这里,就是要告诉你们,这件事,跟你们每一个人,都有关系。”

我往前走了两步,脸上故意露出一丝愤怒的神情,声音也沉了下来。

“林盛安看不起我,因为他觉得我是寒门出身,什么叫寒门?就是没有背景、没有家产、没有人脉。

说白了,就是跟你们大多数人一样,祖祖辈辈都是普通人的人。”

“他看不起我,不是因为我做错了什么,而是因为我的出身,我生在普通人家,这就是我的原罪。”

“但我想问你们一句话,一个人生在什么家里,是他自己能选的吗?”

没有人回答。

“不能。”

我自己回答了这个问题,脸上的神情,也由愤怒转变为了痛心疾首。

“没有人能选择自己的父母,没有人能选择自己的出身,你生下来是世家子弟还是寒门百姓,跟你这个人有没有本事、有没有价值,没有任何关系。”

“可偏偏有些人,就靠着一个好出身,觉得自己天生高人一等,他们看我们这些普通人,就像看蝼蚁一般,不值一提,踩死了也不会多看一眼。”

说到这里,我提高了声音,同时举起右手,握紧拳头挥舞着,给自己鼓劲,也给台下的所有人鼓劲。

“我今天站在这里,就是要告诉你们,不是这样的。”

我伸出一根手指,指向人群中刚才仔细寻找过的一张面孔。

这是一个微微佝偻着身体,黝黑的脸上满是皱纹的中年汉子。

“你,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干活,养活自己,养活家人,你靠自己的手吃饭,你没有偷,没有抢,你凭什么被人看不起?”

说完,我又指向另一张面孔。

“你,可能一辈子都没读过什么书,但你知道怎么把日子过下去,你知道怎么活着,你知道怎么保护你的家人不受欺负,你凭什么被人看不起?”

接着,第三个,第四个……

我的手指一个一个点过去,像在数一盏一盏即将被点亮的明灯。

“你们每一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撑着自己的天,你们每个人,都很重要,这不是因为你们有官阶、有家世、有背景。

而是因为你们活着,你们在做事,你们在让这个世界继续运转下去。”

“你们,才是这个世界的根。”

说完,我稍微顿了顿,缓和了一下情绪,也让台下的人,有了片刻思索的时间。

“林盛安看不起我,那是他的事,但他看不起我的理由,是在看不起所有跟他不一样的人,他在看不起每一个普通人。”

“我今天站在这里,不是要替自己争什么,我就是想让你们知道,我们不是蝼蚁,我们的命,不比任何人轻,我们的付出,值得被看见。”

“从今往后,不管别人怎么看你,你们都要记住。”

“你很重要。”

我说完之后,广场上安静了很久。

突然,台下一个灰布衣服的年轻人喊了一声:“说得好。”

“对,我们不是蝼蚁,我们都很重要。”

紧接着,掌声和欢呼声从四面八方响了起来,不是很整齐,但很用力,像是憋了很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

我看见沈鹤低着头,手里的笔飞快地记着,眼眶有点发热。

我依旧静静地站在台上,没有任何动作。

我要让这台下所有人都认识我,记住我。

散场之后,沈鹤来到我的身边,神情有些激动,看向我的眼神异常火热,好像看见了自己神往已久的神。

他嗓子略微沙哑道:“江师兄,我都记下来了。”

我淡淡的点了点头:“回去整理一下,想办法传到更多地方去,我们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很重要。”

“嗯。”

沈鹤用力地点点头,应了一声。

我转身看向依旧恋恋不舍、不愿散去的人群,心中豪情顿生,一股成就感瞬间涌上心头。

原来赢,可以这么爽。

此时,我才真切感受到赢学的魅力。

4

接下来的半个多月,我在通明台说的话像水一样渗了出去,传遍了全国各地,甚至邻国都有所耳闻。

沈鹤把我那天在通明台的话整理成文,抄了几百份,托太学的同窗带到京城各处。

有人把它抄给朋友看,朋友又抄给朋友的朋友看,茶馆里的说书人把它编成了段子,酒肆里的客官喝到兴起就拍着桌子念上两句。

与此同时,我的官阶也是毫无意外地不断上升。

从九品到八品的那天,沈鹤甚至比我还激动。

他跑来报信的时候,我正在喝茶,听了他的喜讯,我只是平静的点了点头。

这不是我故作镇定,而是自从那天过后,这点喜讯,已经在我心里泛不起丝毫涟漪了。

此时,我只想获得一次更大的成功。

随即,我问道:“林盛安那边有什么动静吗?”

沈鹤愣了一下,他原本以为我会很高兴的。

“没有动静,”沈鹤说道:“他这段时间安静得很,不来太学,也不见客,听说整天待在林府里,不知道在做什么。”

我听了,放下茶盏,若有所思地看向窗外,

喃喃道:“安静就是最大的动静。”

沈鹤不明所以,只是点了点头。

之后,我又从八品升到了七品。

紧接着,从七品升到了六品。

从六品升到五品,这是在那之后的第十五天达成的。

我从九品一路升到五品,只用了半个月。

这个速度,在承天国的历史上没有先例,但没有人觉得意外。

因为这不是运气,不是偶然,这是一条结结实实的、由无数普通人的信仰铺出来的路。

而林盛安,依然安静。

我听沈鹤说,林府的大门紧闭了半个月,那些平日里跟林盛安走得很近的太学学子,一个个也都吃了闭门羹。

有人说林盛安在读书,有人说他在养病,有人说他在等。

等什么?

没人知道。

直到这天清晨,一个消息像惊雷一样在京城炸开。

边关论道败了。

承天国的守将被承地国的守将驳得体无完肤,边境百姓人心浮动,好几个村镇的人已经开始收拾包袱,准备转投敌国了。

朝廷上下鸦雀无声,没有官员敢站出来说话,所有人都怕牵连到自己。

说“我们输了”,等于自损信仰,说“我们没输”,又拿不出证据。

沉默,成了唯一的选择。

就在这个时候,太学里突然传出一个消息,说我要在通明台谈谈我对此事的看法。

消息传得很快,快得有些不太正常。

沈鹤打听到,背后是林盛安在推波助澜,林家用家族势力把这个消息散播到了京城的每一个角落,茶馆、酒楼、集市、甚至城门口的告示栏。

半个多月的安静,终于有了答案。

林盛安不是在休息,他是在等一个机会,一个能一脚把我踩下去的机会。

而边关这场败绩,就是他等到的那个机会。

这几天,我看了一些资料,对心域世界也有了更多了解。

在心域世界里,虽然也有士兵和战争,但更多的只是防守,因为发动战争对统治者极为不利,所以很少有人会主动发起物理战争。

而这时,语言就成为了武器,论道就成为了战争。

平时,双方只会派出能言善辩者,在边境蛊惑人心,拉拢对方的民众。

“江师兄,林盛安这是要把你架到火上去烤呀,”沈鹤皱着眉头,把手里的纸条递给我。

“现在全城都知道你要去通明台讲话了,你要是不去,或是讲不好……”

“讲不好,我就成了笑话。”

我平静的接过纸条,扫了一眼,上面写着我将在通明台“公开回应边关国事”,“为天下人释疑解惑”。

措辞大得吓人。

我把纸条放下,脸上没什么表情,内心却是波涛汹涌。

林盛安在等一个机会,想要把我踩下去。

而我又何尝不是呢?

我想赢,我要赢,我要大赢。

这个机会林盛安等到了,我也是。

“什么时候?”

“明天午时。”

“好,我会去。”

沈鹤急了:“江师兄,你真的要去?那边关的事,谁敢碰?朝廷里那些一二品的大员都不敢开口,你一个五品……”

我直接打断了他的话,看向他,沉声道:“正因为没人敢开口,所以我才更要开口。”

此事过后,沈鹤对我说起这件事。

他说他当时看着我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慌张,没有犹豫,只有一种他见过很多次、但始终说不清楚的东西。

他说那不是自信,自信是人觉得自己能做到,但我眼中的那种东西,比自信更深。

我知道他说的那东西是什么。

是欲望。

5

第二天辰时,通明台。

我到的时候,广场上已经站满了人。

比我上次来的时候多了好几倍,黑压压的人群从石台一直延伸到街口,连两旁的茶楼酒肆都挤满了人,窗户里探出一个个人头。

有百姓,有商人,有太学弟子,有穿着便服的官员,甚至有几个穿着锦袍的世家子弟。

和我一起来的沈鹤站在石台边上,紧张的手心全是汗。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慌不忙的走上石台。

当我站在台上的时候,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我看着下方乌泱泱的人群,一股满足感涌遍全身。

我没有寒暄,没有客套,直接开口说起正题。

“边关的事,我想大家都知道了,守将论道失败,人心动摇,这是我们承天国的耻辱。”

人群里响起低低的嗡嗡声,有人点头,有人叹气,有人皱着眉。

“这件事,朝廷里没人敢说,为什么?因为他们害怕,所以他们选择了闭嘴。”

我的声音洪亮,每个字都说的清清楚楚。

“但我不怕,今天,我就是要把话说明白。”

我顿了一下,然后朗声道:“这次,我们输了。”

我话音落下,全场一静。

我继续说道:“这是事实,没什么好否认的,输了就是输了。”

人群中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一个五品官,当着几千人的面说“我们输了”,这简直是在自寻死路。

我停了下来,等着台下的人积攒情绪,极致的压抑,藏着摧枯拉朽的力量。

等到释放的时候,将无可匹敌。

片刻之后,眼看时间差不多了。

我提高声音,压过台下的嘈杂,继续说道:“但是,输,就一定会是最终的结果吗?”

人群里有人眼睛一亮。

我伸出一只手,举在空中。

“我问你们一个问题,两个人打架,一个人先挨了一拳,鼻血都流出来了,你们觉得,挨了一拳的那个人,就一定打不过对方吗?”

台下有人摇头。

“当然不一定,”我自己回答道:“而且,挨了一拳的人,被打醒了,知道对方的拳头有多重,下次就会重视起来。”

“而打了那一拳的人,会觉得自己了不起,下一拳可能就会大意。”

“我告诉你们,挨了一拳的人,是哀兵,打了那一拳的人,是骄兵。”

“自古以来,两方交战,哀兵必胜,骄兵必败。”

我这句话声音极重,清清楚楚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我们输了边关论道,我们是哀兵,哀兵是什么?是憋着一口气的人,是知道自己丢了脸面、必须找回来的人。

是已经没有退路、只能往前走的人,这样的人,自古以来,就没有输过第二次。”

“他们赢了,他们是骄兵,骄兵是什么?是觉得自己了不起的人,是觉得对手不堪一击的人。

是已经开始庆祝,还没打完仗就觉得自己赢了的人,这样的人,自古以来,没有赢过第二次。”

“我们败了,可是败兵必哀,哀兵必胜,他们胜了,但是胜兵必骄,骄兵必败。”

我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放慢了速度,让每一个人都能听的清清楚楚。

“这话不是我说的,这是千百年来,用无数人的血泪和性命验证出来的道理。”

“这就是天意。”

人群中有人开始点头,有人低声跟着重复“哀兵必胜,骄兵必败”。

我趁热打铁,继续说道:“所以,边关的失败不是结束,而是开始,他们暂时的赢,是他们永久输下去的开始,而我们暂时的输,是我们永远赢下去的开始。”

我话音刚落,人群中就有一个声音接了上来。

“说得好听,那你自己去啊。”

那声音来得太巧,像是专门在等着我这句话。

我看见沈鹤猛地抬头,看向一个方向,在人群中寻找那个声音的来源。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一个人影鬼鬼祟祟的缩在人群之中。

看着那道人影,我没有追究,心中冷笑一声,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好,我去。”我朗声说道。

三个字的回应,干脆利落。

我话音刚落,全场哗然。

我伸手压下人群中的议论声,笑了笑。

“我知道,有人很想让我去,他们想让我出丑,想牺牲国家的利益,只是为了将我踩下去。”

“林盛安,林家,我知道是你们。”

“放屁,你胡说八道。”

突然,底下有个年轻人跳了出来,厉声反驳我。

我眼神微凛,紧紧盯着那人,沉声道:“怎么,堂堂林家,敢做不敢认?”

那年轻人迎着我凌厉的眼神,瞬间涨红了脸,嘴唇哆嗦了两下,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周围的人目光像刀子一样扎过来,有人低声骂了一句“不要脸”,有人更是攥紧了拳头。

还有很多人只是死死盯着他,盯得他脊背发凉。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那些目光,又把话咽了回去。

然后他转身,推开人群,灰溜溜地跑了。

在那年轻人灰头土脸离开的同时,我看见他周围又有十几个人也低着头,挤开人群狼狈逃走了,好像生怕被人认出来。

我平静的收回目光,心中暗道这林家人真是大善人,都这么爱给他助攻。

“不管他们在想什么,不管他们是不是在算计我,我还是会去。”

我继续说了起来,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我要去把我们输掉的东西,赢回来。”

“我说过,这场失败会是我们永远赢下去的开始,那就让我,来实现我们第一次的胜利。”

“但是,如果我赢了……”

我停了一下,目光扫过全场。

“我希望你们每一个人,都不要再觉得自己不重要,因为我江辞,一个寒门出身的普通人,能替承天国赢回脸面,靠的不是家世,不是背景,不是谁的施舍,我靠的,是我自己。”

我举起手,扫过全场:“还有你们的支持。”

说完,我放下手,微微躬身。

“等我回来。”

全场安静了整整三秒。

然后,一个卖菜的大婶在人群中突然喊道:“江先生,我们等你回来。”

我听见那声音带着哭腔,但很真诚。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第一百个,第一千个,无数声音汇成了一片。

“江先生,我们等你。”

“一定要回来。”

“承天国,就靠你了。”

掌声和呼喊声像潮水一样涌来,淹没了整个广场,有人红了眼眶,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在拼命鼓掌,把手掌都拍红了。

沈鹤事后说,他看见林盛安坐在石台对面的茶楼二楼,靠窗的位置,脸色阴沉,端着茶杯的手都在发抖。

6

我们在去边关宁远城的路上,走了十多天。

路上,我简单了解了一下上次论道的情况。

说起来也简单,就是承天国的守将,是个世家子弟,初到边关,便抱着一鸣惊人的想法,邀请承地国的守将进行一场公开论道。

为了造势,还宣扬的满世界都知道了。

说是论道,其实就是两人当着两国民众的面,辩论哪个国家更好而已。

结果,承天国这边的守将被对方全程牵着鼻子走,一直在回答对方的问题,答着答着就自相矛盾了。

辩论这种事,谁提问谁占主动,承天国的守将,输在不懂这个道理。

我听完沈鹤的讲述,有些无语,摇了摇头。

这人装杯都不知道提前做准备,还异想天开到想要一鸣惊人,承天国民众信的到底都是些什么玩意呀。

等我们到宁远城的时候,沈鹤告诉我,我的官阶已经升到了三品,而曾经高高在上的林家,最高者却已经跌到了五品。

信仰这东西,此消彼长,我涨了,他们自然就跌了。

我听到这个消息,只是点了点头,对此毫不意外,甚至提不起丝毫兴趣。

但是沈鹤和那些随行的人却很热衷于讨论这些。

宁远城不是哪一国的城池,它位于两国边境线上,两国共用,用来做买卖、交换消息等等。

城里的人鱼龙混杂,有承天国的人,有承地国的人,甚至还有两头跑的流浪者。

我们到的时候,正好撞上一件事。

一大队人马聚集在城门口,男女老少都有,背着包袱,赶着牛车,看样子是要进城。

沈鹤跑过去打听了两句,脸色变了,跑回我身边,低声说道:“江师兄,他们全都要往承地国去。”

我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直接朝那队人走过去。

“你们去哪?”

我拦在队伍前面,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前排的人听见。

一个老汉抬头看了我一眼,犹豫了一下,说道:“去承地国。”

“为什么?”

我平静地问道。

老汉沉默了一会儿,旁边一个中年妇人接了话:“那边好,人家说得清清楚楚,他们那边赋税轻,粮食多,而且,我们只要过去,他们就会给我们发粮食。”

我点了点头,上次论道,对面的守将确实是这么说的。

而且,我们在路上还听说过,对面也确实是这么做的。

我看着老汉和那妇人,又问道:“你们怎么就知道那边更好?”

两人对视一眼,没人回答。

我看着他们,追问道:“就凭承地国守将说了几句他们那边更好话?”

人群里有人低声嘀咕,但没人站出来反驳。

这时候,城门内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我抬头看去,原来是两边的守将都过来了。

承天国的守将是个年轻人,姓赵,脸上挂不住,看见我拱了拱手,没有说话。

承地国的守将倒是精神得很,四十来岁,穿着一身锦袍,笑吟吟地走了过来。

老远就抱拳道:“哎呀,想必这位就是江老弟了,久仰久仰,听说你要来,我可是等了好几天了。”

他说完,还故意看了看周围聚集的人群,周围两国的民众都有,而且越来越多,围的里三层外三层的。

“择日不如撞日,”他又笑着说道:“江老弟,你既然来了,不如我们就在这儿论一论?”

先声夺人。

我一眼就看穿了他打的何种算盘,无聊的小把戏罢了。

我瞥了他一眼,没有理会。

转过头,再次看向老汉和妇人。

“你们刚才说,承地国的人说他们赋税轻,粮食多,对不对?”

“对,他们确实说过。”

我点了点头,问道:“那我问你们,今年两国全都在闹旱灾,你们知不知道?”

所有人都点了点头。

我继续问道:“那你们知不知道,承地国的粮食也不够吃?”

没人说话。

“他们自己都吃不饱,拿什么分给你们?”我看着这群人,“你们过去,靠什么活?”

老汉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身后一个年轻人说道:“但是我们过去他们就会给我们送粮食呀。”

另一个人接道:“对呀,我朋友亲口告诉我的,他们搬过去,就给了他们一石粮食,说吃完以后还会有。”

又有一个看向承地国的守将,问道:“是不是呀,张大人。”

承地国守将的胡子翘了翘,神气道:“那当然了,我们说话算数。”

说完,又看向我,脸上浮现出一丝嘲弄,“江老弟,事实就是事实,你在这里颠倒黑白是没有用的。”

我依旧没有理会他,甚至都没看他一眼。

继续平静的说道:“承地国确实会给过去的人送粮食,这事我也听说了,而且,我还可以为你们作证。”

我话音落下,几乎所有的人都变了脸色,承地国的守将更是笑得脸都变了形。

“哈哈哈……江老弟,这就对了,我们承地国就是比你们更好,这没什么不能承认的,你放心,我们也欢迎你。”

听着这刺耳的笑声,我摇了摇头,心中冷笑道:希望你等一下还笑得出来。

我抬了抬手,示意我还有话要说,人群渐渐安静了下来。

我看着那群人,继续问道:“但是,我有一个问题,承地国的粮食是有数的,他们自己都不一定够吃,为什么还有多余的送给你们?”

人群又是一阵沉默。

“我来告诉你们。”

所有人全都抬起头,向我看过来。

我伸出右手,缓缓握紧拳头,沉声道:“因为这粮食是从他们自己人的嘴里抢来的,他们给你们一口粮食,就要从自家民众嘴里抢一口粮食。”

说完这话,我明显看见很多承地国的民众脸色暗了下来,再也没有了刚才的嘻嘻哈哈。

而承地国守将的脸上,已经浮现出了一丝惊恐。

我顿了顿,继续说道:“你们现在过去,他们给你们粮食,那将来越来越多的人过去呢?给你们的粮食会不会分出来又去给新来的人?”

眼前的人群开始议论纷纷,我知道,我的劝说起效果了。

我打算一鼓作气,接着说道:“他们的粮食总是有数的,分完了之后呢?你们怎么办?”

“在这里,你们虽然暂时会忍受一些饥饿,但你们还有土地,还有未来。”

“去了那边呢?你们有什么?人没了连个埋你们的地都没有。”

“我们承天国是上邦之国,承地国只不过是我们的附属小邦而已,你们一个个上邦之民,最后饿死在一个小国,成了孤魂野鬼,死后还有什么脸面去见你们的列祖列宗?”

我说完,承天国那些想要离开的民众开始思考我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彼此间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有的甚至吵了起来。

就在这时,承地国守将身后,突然有人开口道:“拿我们的粮食分给他们,这对吗?”

那声音不大,但问得很直接。

紧接着,又有人说道:“上次论道,你说我们赢了,原来是这么个赢法。”

“我们真的赢了吗?”

“那谁赢了?”

……

随着越来越多的声音响起,承地国的守将脸色彻底变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周围已经有越来越多的人在看他,那些目光不再是崇拜和信任,而是怀疑。

他看了我一眼,嘴唇哆嗦了两下,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转身推开人群,快步离开了。

那些承地国的民众却穷追不舍,一窝蜂跟了上去。

我收回目光,看向那些准备离开的人群。

他们全都目瞪口呆,呆在原地,没有动弹。

我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往城门里走去。

身后是嘈杂的议论声,质疑声,争吵声,什么都有。

我走进城门,身后的声音越来越远。

7

我在宁远城待了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对面的承地国彻底乱了,那些民众开始质疑守将、质疑论道、质疑一切。

听说甚至有几个村镇的人直接拒交赋税,闹得不可开交。

而我,在离开宁远城的时候,官阶已经到了一品。

一品。

再往上,就是那个位置了。

回京城的路上,我故意绕了一段。

那些人口稠密的地方,问题最多,也最容易产生新的信仰者。

一路上,我们经过了一个又一个县城、集镇、村庄。

每到一处,都有人夹道欢迎,有官员请我出面安抚灾民,有乡绅请我主持公道,有百姓站在路旁,只为了看我一眼。

所有的请求我都没有拒绝。

该说的话我都说了,该安抚的我也都安抚了。

至于那些话有没有用,那些问题有没有真正解决——我不在乎。

我在乎的只有一件事。

一直赢下去。

沈鹤曾经问过我,“我们这一路是在干什么?”

我说:“我们在体察民情。”

他没有再问,但我看得出来,他已经不那么信任我了。

在到达京城的前一天,我的信仰值已经成为了承天国第一。

换句话说,我成为了承天国新的统治者。

第二天,我进了京城。

城门大开,百姓夹道欢迎,万人空巷,人声鼎沸。

我不知道他们是在迎接我,还是在迎接那个他们盼望已久的神。

也许没有区别。

皇宫里,承天国的统治者举行了禅位仪式。

仪式很简单。

只不过是我来,他走而已。

我站在宫殿的最高处,俯视着下方。

人群像蚂蚁一样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广场,喊着我的名字。

我抬头,看向远方的天际。

那里还有更多的国度,更多的土地,更多的民众。

他们也需要信仰,也需要一个神。

而我正好知道怎么去成为那个神。

只需要一套完美的空壳理论。

一个永远不会兑现,但听起来永远合理的承诺罢了。

8

城外,河边,沈鹤和一个年轻人并排坐着,他出神的望着前方,赞叹道:“今天的夕阳,真美。”

年轻人笑了笑,“它从来都很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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