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跪在一座高台的下方。
高台之上,一个身着赤金袍服的男人正俯视着我,他目光冰冷,像在看一只将死的蚂蚁。
“江辞,你可知罪?”
男人话音落下,周围数千太学学子齐刷刷抬起头,所有人的目光汇聚在了我身上。
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怜悯,但更多的是事不关己的冷漠。
此时,我的大脑还是一片混乱。
江辞是谁?
我是江辞,不对,我不是江辞。
我是两个江辞。
前一秒,我还躺在出租屋里刷短视频,刷到一条标题为“赢学大师教你三天逆袭人生”的课程广告,我嗤笑着点了不感兴趣,心想这些人真是穷疯了,什么钱都赚。
然后,眼前白光一闪……
我就已经跪在了这里。
突然,记忆像潮水般涌入我的脑海。
我这才明白,原来,这个世界名叫“心域”,这里的统治者不是靠武力登临至高之位,而是靠一种更本质的东西。
信仰。
每个人心中都有信仰之力,你信仰谁,你的力量就会流向谁。
而这里的官阶体系,就是信仰的分配机制,你获得的信仰越多,官阶就越高。
可以说,在这个世界,信仰决定成败。
而我,是太学的一名末等弟子,因为在昨天的一场考核中,被考官问得哑口无言,所以恼羞成怒之下顶撞了考官。
高台上的男人是太学教师周启正,官阶六品,掌管太学纪律。
“还真是个奇怪的世界。”我心中暗暗吐槽。
虽然此时被这么多人围观审视着,可奇怪的是,我却丝毫没有紧张害怕的感觉。
或许是因为我本来就不属于这个世界。
也或许是因为我在另一个世界,已经过够了那种处处被人定义成败的日子,想要有所改变吧。
“江辞,我再问你一次。”
周启正的声音不紧不慢,却很有威严,“考核之时,考官问你‘若上令下不行,当如何’,你答‘当谏’。
考官追问‘谏而不纳,又当如何’,你答‘当再谏’。
考官三问‘再三不纳,又当如何’,你无话可说,便拍案而起,斥责考官故意刁难,并进行言语辱骂,是也不是?”
周启正话音落下,周围便响起了阵阵的低语声。
我知道,太学那位考官是九品官阶,在心域,质疑官员就相当于质疑他的信仰者。
今天我要是说不出个一二三来,即便那位考官能原谅我,那些信仰者恐怕也不会同意。
要知道,这些信仰者和另一个世界的网友一样,论起罪来,那可是最低都是死刑起步。
我甩了甩脑袋,暂时屏蔽了周围叽叽喳喳的议论声,开始思考对策。
我之前对考官的顶撞和辱骂确有其事,这是否认不了的事实,正面辩解只会死的更快。
所以,要想脱罪,只能是转移话题了,让所有人忘记“我有没有罪”这个问题,转而去想另一个问题。
这一刻,我的脑子异常平静。
我突然想起了那条先前我还不屑一顾的赢学广告。
广告里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对了,是这样说的。
“赢不是结果,赢是一种选择。”
当时我还觉得这纯粹是在扯淡,但现在,面对这个动辄就能要了我的性命的异世界。
我突然觉得,扯淡也许才是最强的武器。
沉默片刻之后,我慢慢站了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尘土,抬头看向高台上的周启正。
“周先生。”
我开口了,我的声音很洪亮,能让整个广场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请容我为您重新梳理一下这场问答。”
周启正皱了皱眉,沉声说道:“你在考核中辱骂考官,人证物证俱全,还有什么好梳理的?”
我没有理会他,伸出右手,露出了三根手指。
“第一次,考官问我‘上令不行,当如何’,我答‘当谏’,这是忠臣之道,上合天理,下顺人心。”
说完,我弯下一根手指,继续说道:
“第二次,考官追问‘谏而不纳,当如何’,我答‘当再谏’,这是精诚之道,金石为开。”
说完,我又弯下了一根手指。
“第三次,考官再问‘再三不纳,当如何’,这次,我没有回答,因为我忽然意识到,这个问题,根本就不需要回答。”
我话音刚落,全场突然寂静了下来,所有人好像都被我的话所吸引了,都在静静的等待我继续往下说。
很好,这正是我想要的结果。
赢学的核心从来不是道理,而是需求。
这些学子们的需求就是释放。
学习是件压力很大的事情,尤其是在这里。
台上的周启正也眯起眼睛,问道:“有问题?你说来听听。”
我放下右手,深吸一口气,看向周启正。
我知道,接下来这番话,我不需要说的对,甚至不需要说的合理,但一定要说的让人信服。
我朗声说道:“所谓‘再三不纳’,意味着上位者三次拒绝了忠言,但在我朝,‘凡在位者,当以万民之心为心’,拒绝忠言,违背万民之心,这说明什么?”
我顿了顿,神采奕奕的望向四周,一副有惊天之论要示于众人的神色。
不等其他人思考,我继续说道:
“这说明出问题的不是我,而是他,一个拒绝忠言的上位者,他的信仰之力会自然衰减,他的官位会动摇,我朝所有的臣民会用实际行动给出答案。”
“我沉默,不是因为无话可说,而是因为答案已经……不言自明。”
说完,我笑着双手摊开,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转身看向周围的其他学子。
广场上安静了三秒。
突然,一个学子冲了出来,大声喊道:“说得好,这不是无言以对,这是此时无声胜有声。”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第一百个……越来越多的太学弟子站了起来,有人拍手,有人叫好,有人激动得热泪盈眶。
“江师兄高义。”
“这才是真正的国之栋梁。”
“我们太学出了这样的人才,我与有荣焉。”
……
这一刻,我看见周启正的脸色霎时变得极其微妙,我知道,他是六品官阶,见多识广,他一定能听出我这番话里的逻辑漏洞。
我这根本就是在诡辩。
不,甚至连诡辩都算不上,因为我甚至根本就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但那又如何,我这番话本就不是为了说服他,而是为了调动其他人的情绪。
此刻,广场上数千名太学学子的情绪已经被点燃了。
如果他强行定罪,这等于否定了这些学子的判断,那会严重损害这些太学学子对他的信仰。
在心域,一个官员的信仰值就是他的生命线。
周启正沉默了很久,最后缓缓开口道:“江辞,你……倒是个能言善辩的。”
我微微一笑,躬身行礼:“周先生谬赞了,学生只是说了一句实话而已。”
周启正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目光里有审视,有警惕,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也许是困惑,也许是好奇吧。
随即,他宣布道:“此事,容后再议,都退下吧。”
我直起身,转身走向太学学子的队列,经过人群时,我感觉到无数道目光粘在我自己身上,炽热的、崇拜的、若有所思的。
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我不再是那个默默无闻的太学末等学子了。
我有了第一批信仰者。
2
十天后,我坐在书房的桌子前,放下手中的笔,满意地看着自己刚刚完成的大作《赢学》。
这是我凭借记忆,勉强总结的自己在另一个世界嗤之以鼻、在这个世界却赖以活命的东西。
《赢学》不是教人如何去赢的学问,而是教人如何把一切都解释为“赢”的学问。
在书的开头,我是这样写的:“世人以胜负为实,智者以胜负为名,实则争一时之短长,名则定万世之是非。
能定是非者,虽败犹荣,不能定是非者,虽胜犹耻。故曰:赢非赢,输非输,名实之间,存乎一心。”
简单点说,就是输赢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谁能定义输赢,你能定义,你就是永远的赢家。
长舒一口气,我把书小心合上放好,看向窗外。
我已经来到这个世界十天了,靠着这一套我在另一个世界极度鄙夷的诡辩术,稳稳站住了脚跟。
太学的日常考核、同窗的言语挑衅、师长的随机提问,我用这里面的方法一一化解,每一次都能化险为夷,甚至反败为胜。
尤其是扣帽子和政治正确这两招,简直是屡试不爽。
用着用着,我发现,这套东西之所以能在这个世界无往不利,是因为一个底层逻辑。
信仰的本质是人们愿意相信你。
而赢学的本质,是让人们相信“相信你是一件稳赚不赔的事”。
你永远赢,你的信徒就永远正确,谁不愿意永远正确呢?
经过十天的时间,我已经有了越来越多的信仰者,带头的,就是那个一个月前在高台下第一个喊“说得好”的弟子。
此人名叫沈鹤,是太学里的一个怪人,成绩中上,家境普通,但人缘极好,因为他总能在关键时刻说出别人想说又不敢说的话。
“江师兄,”恰在此时,沈鹤过来找我,“好消息。”
“哦?什么好消息?”我笑着问道。
“江师兄,你晋升到九品了。”
我端着茶碗的手一抖,有些不敢置信的问道:“真的?”
沈鹤凑近了我一点:“当然是真的,而且,我还听到了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
“林盛安,”沈鹤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表情有些微妙,“太学排名第一的那位,你应该知道。”
我当然知道。
林盛安,承天国顶级世家林家的嫡系子孙,父亲是四品官阶,叔父是二品,族中在朝为官者不下十人。
此人自幼聪慧过人,十二岁入太学,十五岁便名列前茅,是所有人眼中“迟早要进一品”的天之骄子。
“他怎么了?”
我有些疑惑,林盛安确实很优秀,但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沈鹤犹豫了一下:“他听说你晋升九品了。”
“然后呢?”
“然后……”沈鹤咬了咬牙,“他说了一些话,原话我不太好复述。”
“没事,说。”
沈鹤深吸一口气:“他说,你一个寒门子弟,靠着哗众取宠侥幸得了九品,就以为自己有多了不起了?
根基都没有,走得越快,摔得越惨,这种人,他见得多了,总有一天,他会亲自把你踩下去,让你知道什么叫天高地厚。”
沈鹤说完,抬眼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我的表情。
不过,我听完却一点都没有生气,甚至内心没有泛起丝毫波澜。
我端起茶碗,慢慢喝了一口,然后放下,嘴角不由微微上扬,笑着说道:“有意思。”
“有意思?”
沈鹤瞪大了眼睛,“江师兄,这可不是有意思的事,林盛安背后是整个林家,他要踩你,那可不是说着玩的。
他本人虽然还没入品,但那是因为林家和他主动压着,他们是想让他一鸣惊人,创造一个天才形象。”
我缓缓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听到了。
然后,我问了沈鹤一个问题。
“沈师弟,你说林盛安为什么要说这种话吗?”
“因为……他觉得你抢了他想要一鸣惊人的风头?还有……他看不起寒门?”
我笑了笑,语气有些轻松:“对喽,确实如此。”
“那江师兄,你打算怎么办?”
要怎么办?
很简单。
只要一直赢下去就好了。
至于怎么一直去赢?
我目光瞥向桌上我刚刚完成的大作《赢学》。
赢学第一条,不要问怎么赢,要问怎么解释成赢。
我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沈鹤。
“沈师弟,你说,一个人为什么要去信仰另一个人?”
沈鹤想了想:“因为那个人很强?跟着强人总没错的。”
“不对,”我摇了摇头,“一个人信仰另一个人,根本原因只有一个,那个人让他觉得自己很重要。”
沈鹤有些愣住了。
我喃喃自语道:“如果你能让一个人觉得自己很重要,觉得自己的信仰是有价值的、是被珍视的、是能改变什么的。
那么,他会把自己整个人都交给你,因为他不再是为一个高高在上的神像付出,他是在为自己付出。”
沈鹤没太听清楚我说的什么,直接问道:“所以江师兄,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我走到窗前,眼神微凛,“我要创造一种新的信仰,一种让人觉得自己很重要的信仰。”
3
第二天中午,我和沈鹤来到了京城最热闹的广场,通明台。
这里人山人海,卖艺的、说书的、叫卖的、闲逛的,各色人等全都挤在一起。
广场正中央是一座石台,谁都可以站上去说话,那些有了新想法、想要宣传自己理念的人,大多会选择在这里公布。
我找了个人流最密集的地方,对沈鹤叮嘱道:“沈师弟,我今天说的话,你一字一句都要记下来,回头帮我传出去。”
沈鹤掏出纸笔,点了点头。
我抬起头看了看周围的人群,深吸一口气,走上了石台。
我刚站上去,就有人注意到了我。
当然,并没有多少人真正在意。
毕竟,台上的人换了一拨又一拨,大多数不过是空喊几句口号,过几天就没了影。
我没有急着开口,而是站在台上,目光扫过人群,先在心中记下了几张面孔。
一切准备妥当后,我这才朗声说道:
“各位,我叫江辞,是一名太学学子,昨天刚入了九品。”
人群里有人抬起了头。
九品虽然不算大,但“太学学子”和“九品”这两个词放在一起,还是能引起很多人注意的。
“不过,我今天来,不是来炫耀我的官阶,我是想跟你们说一件事,一件关于‘被看不起’的事。”
我顿了顿,给了下方的听众一点反应时间。
“昨天,我晋升九品的消息传到了太学,太学里有个学子叫林盛安,你们可能没听过这个名字,但你们可以记住它。”
“他是一个世家子弟,家族里全是高官,他听说我升了九品之后,说了这样一段话。”
接着,我把林盛安的话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寒门子弟,靠着哗众取宠侥幸得了九品……总有一天,我会亲自把你踩下去。”
我话音刚落,人群里响起一阵嗡嗡声。
有人皱眉,有人冷笑,更多的人脸上露出了一种熟悉的表情,那是一种被人当面辱骂的表情。
我在心中暗道,果然有效果,不管什么人,都是有自尊心的,被人辱骂是会愤怒的。
我决定趁热打铁,继续说道:“你们可能觉得,这不过是两个太学学子之间的恩怨,跟你们没有关系。”
“但是,今天我站在这里,就是要告诉你们,这件事,跟你们每一个人,都有关系。”
我往前走了两步,脸上故意露出一丝愤怒的神情,声音也沉了下来。
“林盛安看不起我,因为他觉得我是寒门出身,什么叫寒门?就是没有背景、没有家产、没有人脉。
说白了,就是跟你们大多数人一样,祖祖辈辈都是普通人的人。”
“他看不起我,不是因为我做错了什么,而是因为我的出身,我生在普通人家,这就是我的原罪。”
“但我想问你们一句话,一个人生在什么家里,是他自己能选的吗?”
没有人回答。
“不能。”
我自己回答了这个问题,脸上的神情,也由愤怒转变为了痛心疾首。
“没有人能选择自己的父母,没有人能选择自己的出身,你生下来是世家子弟还是寒门百姓,跟你这个人有没有本事、有没有价值,没有任何关系。”
“可偏偏有些人,就靠着一个好出身,觉得自己天生高人一等,他们看我们这些普通人,就像看蝼蚁一般,不值一提,踩死了也不会多看一眼。”
说到这里,我提高了声音,同时举起右手,握紧拳头挥舞着,给自己鼓劲,也给台下的所有人鼓劲。
“我今天站在这里,就是要告诉你们,不是这样的。”
我伸出一根手指,指向人群中刚才仔细寻找过的一张面孔。
这是一个微微佝偻着身体,黝黑的脸上满是皱纹的中年汉子。
“你,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干活,养活自己,养活家人,你靠自己的手吃饭,你没有偷,没有抢,你凭什么被人看不起?”
说完,我又指向另一张面孔。
“你,可能一辈子都没读过什么书,但你知道怎么把日子过下去,你知道怎么活着,你知道怎么保护你的家人不受欺负,你凭什么被人看不起?”
接着,第三个,第四个……
我的手指一个一个点过去,像在数一盏一盏即将被点亮的明灯。
“你们每一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撑着自己的天,你们每个人,都很重要,这不是因为你们有官阶、有家世、有背景。
而是因为你们活着,你们在做事,你们在让这个世界继续运转下去。”
“你们,才是这个世界的根。”
说完,我稍微顿了顿,缓和了一下情绪,也让台下的人,有了片刻思索的时间。
“林盛安看不起我,那是他的事,但他看不起我的理由,是在看不起所有跟他不一样的人,他在看不起每一个普通人。”
“我今天站在这里,不是要替自己争什么,我就是想让你们知道,我们不是蝼蚁,我们的命,不比任何人轻,我们的付出,值得被看见。”
“从今往后,不管别人怎么看你,你们都要记住。”
“你很重要。”
我说完之后,广场上安静了很久。
突然,台下一个灰布衣服的年轻人喊了一声:“说得好。”
“对,我们不是蝼蚁,我们都很重要。”
紧接着,掌声和欢呼声从四面八方响了起来,不是很整齐,但很用力,像是憋了很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
我看见沈鹤低着头,手里的笔飞快地记着,眼眶有点发热。
我依旧静静地站在台上,没有任何动作。
我要让这台下所有人都认识我,记住我。
散场之后,沈鹤来到我的身边,神情有些激动,看向我的眼神异常火热,好像看见了自己神往已久的神。
他嗓子略微沙哑道:“江师兄,我都记下来了。”
我淡淡的点了点头:“回去整理一下,想办法传到更多地方去,我们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很重要。”
“嗯。”
沈鹤用力地点点头,应了一声。
我转身看向依旧恋恋不舍、不愿散去的人群,心中豪情顿生,一股成就感瞬间涌上心头。
原来赢,可以这么爽。
此时,我才真切感受到赢学的魅力。
4
接下来的半个多月,我在通明台说的话像水一样渗了出去,传遍了全国各地,甚至邻国都有所耳闻。
沈鹤把我那天在通明台的话整理成文,抄了几百份,托太学的同窗带到京城各处。
有人把它抄给朋友看,朋友又抄给朋友的朋友看,茶馆里的说书人把它编成了段子,酒肆里的客官喝到兴起就拍着桌子念上两句。
与此同时,我的官阶也是毫无意外地不断上升。
从九品到八品的那天,沈鹤甚至比我还激动。
他跑来报信的时候,我正在喝茶,听了他的喜讯,我只是平静的点了点头。
这不是我故作镇定,而是自从那天过后,这点喜讯,已经在我心里泛不起丝毫涟漪了。
此时,我只想获得一次更大的成功。
随即,我问道:“林盛安那边有什么动静吗?”
沈鹤愣了一下,他原本以为我会很高兴的。
“没有动静,”沈鹤说道:“他这段时间安静得很,不来太学,也不见客,听说整天待在林府里,不知道在做什么。”
我听了,放下茶盏,若有所思地看向窗外,
喃喃道:“安静就是最大的动静。”
沈鹤不明所以,只是点了点头。
之后,我又从八品升到了七品。
紧接着,从七品升到了六品。
从六品升到五品,这是在那之后的第十五天达成的。
我从九品一路升到五品,只用了半个月。
这个速度,在承天国的历史上没有先例,但没有人觉得意外。
因为这不是运气,不是偶然,这是一条结结实实的、由无数普通人的信仰铺出来的路。
而林盛安,依然安静。
我听沈鹤说,林府的大门紧闭了半个月,那些平日里跟林盛安走得很近的太学学子,一个个也都吃了闭门羹。
有人说林盛安在读书,有人说他在养病,有人说他在等。
等什么?
没人知道。
直到这天清晨,一个消息像惊雷一样在京城炸开。
边关论道败了。
承天国的守将被承地国的守将驳得体无完肤,边境百姓人心浮动,好几个村镇的人已经开始收拾包袱,准备转投敌国了。
朝廷上下鸦雀无声,没有官员敢站出来说话,所有人都怕牵连到自己。
说“我们输了”,等于自损信仰,说“我们没输”,又拿不出证据。
沉默,成了唯一的选择。
就在这个时候,太学里突然传出一个消息,说我要在通明台谈谈我对此事的看法。
消息传得很快,快得有些不太正常。
沈鹤打听到,背后是林盛安在推波助澜,林家用家族势力把这个消息散播到了京城的每一个角落,茶馆、酒楼、集市、甚至城门口的告示栏。
半个多月的安静,终于有了答案。
林盛安不是在休息,他是在等一个机会,一个能一脚把我踩下去的机会。
而边关这场败绩,就是他等到的那个机会。
这几天,我看了一些资料,对心域世界也有了更多了解。
在心域世界里,虽然也有士兵和战争,但更多的只是防守,因为发动战争对统治者极为不利,所以很少有人会主动发起物理战争。
而这时,语言就成为了武器,论道就成为了战争。
平时,双方只会派出能言善辩者,在边境蛊惑人心,拉拢对方的民众。
“江师兄,林盛安这是要把你架到火上去烤呀,”沈鹤皱着眉头,把手里的纸条递给我。
“现在全城都知道你要去通明台讲话了,你要是不去,或是讲不好……”
“讲不好,我就成了笑话。”
我平静的接过纸条,扫了一眼,上面写着我将在通明台“公开回应边关国事”,“为天下人释疑解惑”。
措辞大得吓人。
我把纸条放下,脸上没什么表情,内心却是波涛汹涌。
林盛安在等一个机会,想要把我踩下去。
而我又何尝不是呢?
我想赢,我要赢,我要大赢。
这个机会林盛安等到了,我也是。
“什么时候?”
“明天午时。”
“好,我会去。”
沈鹤急了:“江师兄,你真的要去?那边关的事,谁敢碰?朝廷里那些一二品的大员都不敢开口,你一个五品……”
我直接打断了他的话,看向他,沉声道:“正因为没人敢开口,所以我才更要开口。”
此事过后,沈鹤对我说起这件事。
他说他当时看着我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慌张,没有犹豫,只有一种他见过很多次、但始终说不清楚的东西。
他说那不是自信,自信是人觉得自己能做到,但我眼中的那种东西,比自信更深。
我知道他说的那东西是什么。
是欲望。
5
第二天辰时,通明台。
我到的时候,广场上已经站满了人。
比我上次来的时候多了好几倍,黑压压的人群从石台一直延伸到街口,连两旁的茶楼酒肆都挤满了人,窗户里探出一个个人头。
有百姓,有商人,有太学弟子,有穿着便服的官员,甚至有几个穿着锦袍的世家子弟。
和我一起来的沈鹤站在石台边上,紧张的手心全是汗。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慌不忙的走上石台。
当我站在台上的时候,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我看着下方乌泱泱的人群,一股满足感涌遍全身。
我没有寒暄,没有客套,直接开口说起正题。
“边关的事,我想大家都知道了,守将论道失败,人心动摇,这是我们承天国的耻辱。”
人群里响起低低的嗡嗡声,有人点头,有人叹气,有人皱着眉。
“这件事,朝廷里没人敢说,为什么?因为他们害怕,所以他们选择了闭嘴。”
我的声音洪亮,每个字都说的清清楚楚。
“但我不怕,今天,我就是要把话说明白。”
我顿了一下,然后朗声道:“这次,我们输了。”
我话音落下,全场一静。
我继续说道:“这是事实,没什么好否认的,输了就是输了。”
人群中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一个五品官,当着几千人的面说“我们输了”,这简直是在自寻死路。
我停了下来,等着台下的人积攒情绪,极致的压抑,藏着摧枯拉朽的力量。
等到释放的时候,将无可匹敌。
片刻之后,眼看时间差不多了。
我提高声音,压过台下的嘈杂,继续说道:“但是,输,就一定会是最终的结果吗?”
人群里有人眼睛一亮。
我伸出一只手,举在空中。
“我问你们一个问题,两个人打架,一个人先挨了一拳,鼻血都流出来了,你们觉得,挨了一拳的那个人,就一定打不过对方吗?”
台下有人摇头。
“当然不一定,”我自己回答道:“而且,挨了一拳的人,被打醒了,知道对方的拳头有多重,下次就会重视起来。”
“而打了那一拳的人,会觉得自己了不起,下一拳可能就会大意。”
“我告诉你们,挨了一拳的人,是哀兵,打了那一拳的人,是骄兵。”
“自古以来,两方交战,哀兵必胜,骄兵必败。”
我这句话声音极重,清清楚楚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我们输了边关论道,我们是哀兵,哀兵是什么?是憋着一口气的人,是知道自己丢了脸面、必须找回来的人。
是已经没有退路、只能往前走的人,这样的人,自古以来,就没有输过第二次。”
“他们赢了,他们是骄兵,骄兵是什么?是觉得自己了不起的人,是觉得对手不堪一击的人。
是已经开始庆祝,还没打完仗就觉得自己赢了的人,这样的人,自古以来,没有赢过第二次。”
“我们败了,可是败兵必哀,哀兵必胜,他们胜了,但是胜兵必骄,骄兵必败。”
我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放慢了速度,让每一个人都能听的清清楚楚。
“这话不是我说的,这是千百年来,用无数人的血泪和性命验证出来的道理。”
“这就是天意。”
人群中有人开始点头,有人低声跟着重复“哀兵必胜,骄兵必败”。
我趁热打铁,继续说道:“所以,边关的失败不是结束,而是开始,他们暂时的赢,是他们永久输下去的开始,而我们暂时的输,是我们永远赢下去的开始。”
我话音刚落,人群中就有一个声音接了上来。
“说得好听,那你自己去啊。”
那声音来得太巧,像是专门在等着我这句话。
我看见沈鹤猛地抬头,看向一个方向,在人群中寻找那个声音的来源。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一个人影鬼鬼祟祟的缩在人群之中。
看着那道人影,我没有追究,心中冷笑一声,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好,我去。”我朗声说道。
三个字的回应,干脆利落。
我话音刚落,全场哗然。
我伸手压下人群中的议论声,笑了笑。
“我知道,有人很想让我去,他们想让我出丑,想牺牲国家的利益,只是为了将我踩下去。”
“林盛安,林家,我知道是你们。”
“放屁,你胡说八道。”
突然,底下有个年轻人跳了出来,厉声反驳我。
我眼神微凛,紧紧盯着那人,沉声道:“怎么,堂堂林家,敢做不敢认?”
那年轻人迎着我凌厉的眼神,瞬间涨红了脸,嘴唇哆嗦了两下,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周围的人目光像刀子一样扎过来,有人低声骂了一句“不要脸”,有人更是攥紧了拳头。
还有很多人只是死死盯着他,盯得他脊背发凉。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那些目光,又把话咽了回去。
然后他转身,推开人群,灰溜溜地跑了。
在那年轻人灰头土脸离开的同时,我看见他周围又有十几个人也低着头,挤开人群狼狈逃走了,好像生怕被人认出来。
我平静的收回目光,心中暗道这林家人真是大善人,都这么爱给他助攻。
“不管他们在想什么,不管他们是不是在算计我,我还是会去。”
我继续说了起来,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我要去把我们输掉的东西,赢回来。”
“我说过,这场失败会是我们永远赢下去的开始,那就让我,来实现我们第一次的胜利。”
“但是,如果我赢了……”
我停了一下,目光扫过全场。
“我希望你们每一个人,都不要再觉得自己不重要,因为我江辞,一个寒门出身的普通人,能替承天国赢回脸面,靠的不是家世,不是背景,不是谁的施舍,我靠的,是我自己。”
我举起手,扫过全场:“还有你们的支持。”
说完,我放下手,微微躬身。
“等我回来。”
全场安静了整整三秒。
然后,一个卖菜的大婶在人群中突然喊道:“江先生,我们等你回来。”
我听见那声音带着哭腔,但很真诚。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第一百个,第一千个,无数声音汇成了一片。
“江先生,我们等你。”
“一定要回来。”
“承天国,就靠你了。”
掌声和呼喊声像潮水一样涌来,淹没了整个广场,有人红了眼眶,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在拼命鼓掌,把手掌都拍红了。
沈鹤事后说,他看见林盛安坐在石台对面的茶楼二楼,靠窗的位置,脸色阴沉,端着茶杯的手都在发抖。
6
我们在去边关宁远城的路上,走了十多天。
路上,我简单了解了一下上次论道的情况。
说起来也简单,就是承天国的守将,是个世家子弟,初到边关,便抱着一鸣惊人的想法,邀请承地国的守将进行一场公开论道。
为了造势,还宣扬的满世界都知道了。
说是论道,其实就是两人当着两国民众的面,辩论哪个国家更好而已。
结果,承天国这边的守将被对方全程牵着鼻子走,一直在回答对方的问题,答着答着就自相矛盾了。
辩论这种事,谁提问谁占主动,承天国的守将,输在不懂这个道理。
我听完沈鹤的讲述,有些无语,摇了摇头。
这人装杯都不知道提前做准备,还异想天开到想要一鸣惊人,承天国民众信的到底都是些什么玩意呀。
等我们到宁远城的时候,沈鹤告诉我,我的官阶已经升到了三品,而曾经高高在上的林家,最高者却已经跌到了五品。
信仰这东西,此消彼长,我涨了,他们自然就跌了。
我听到这个消息,只是点了点头,对此毫不意外,甚至提不起丝毫兴趣。
但是沈鹤和那些随行的人却很热衷于讨论这些。
宁远城不是哪一国的城池,它位于两国边境线上,两国共用,用来做买卖、交换消息等等。
城里的人鱼龙混杂,有承天国的人,有承地国的人,甚至还有两头跑的流浪者。
我们到的时候,正好撞上一件事。
一大队人马聚集在城门口,男女老少都有,背着包袱,赶着牛车,看样子是要进城。
沈鹤跑过去打听了两句,脸色变了,跑回我身边,低声说道:“江师兄,他们全都要往承地国去。”
我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直接朝那队人走过去。
“你们去哪?”
我拦在队伍前面,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前排的人听见。
一个老汉抬头看了我一眼,犹豫了一下,说道:“去承地国。”
“为什么?”
我平静地问道。
老汉沉默了一会儿,旁边一个中年妇人接了话:“那边好,人家说得清清楚楚,他们那边赋税轻,粮食多,而且,我们只要过去,他们就会给我们发粮食。”
我点了点头,上次论道,对面的守将确实是这么说的。
而且,我们在路上还听说过,对面也确实是这么做的。
我看着老汉和那妇人,又问道:“你们怎么就知道那边更好?”
两人对视一眼,没人回答。
我看着他们,追问道:“就凭承地国守将说了几句他们那边更好话?”
人群里有人低声嘀咕,但没人站出来反驳。
这时候,城门内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我抬头看去,原来是两边的守将都过来了。
承天国的守将是个年轻人,姓赵,脸上挂不住,看见我拱了拱手,没有说话。
承地国的守将倒是精神得很,四十来岁,穿着一身锦袍,笑吟吟地走了过来。
老远就抱拳道:“哎呀,想必这位就是江老弟了,久仰久仰,听说你要来,我可是等了好几天了。”
他说完,还故意看了看周围聚集的人群,周围两国的民众都有,而且越来越多,围的里三层外三层的。
“择日不如撞日,”他又笑着说道:“江老弟,你既然来了,不如我们就在这儿论一论?”
先声夺人。
我一眼就看穿了他打的何种算盘,无聊的小把戏罢了。
我瞥了他一眼,没有理会。
转过头,再次看向老汉和妇人。
“你们刚才说,承地国的人说他们赋税轻,粮食多,对不对?”
“对,他们确实说过。”
我点了点头,问道:“那我问你们,今年两国全都在闹旱灾,你们知不知道?”
所有人都点了点头。
我继续问道:“那你们知不知道,承地国的粮食也不够吃?”
没人说话。
“他们自己都吃不饱,拿什么分给你们?”我看着这群人,“你们过去,靠什么活?”
老汉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身后一个年轻人说道:“但是我们过去他们就会给我们送粮食呀。”
另一个人接道:“对呀,我朋友亲口告诉我的,他们搬过去,就给了他们一石粮食,说吃完以后还会有。”
又有一个看向承地国的守将,问道:“是不是呀,张大人。”
承地国守将的胡子翘了翘,神气道:“那当然了,我们说话算数。”
说完,又看向我,脸上浮现出一丝嘲弄,“江老弟,事实就是事实,你在这里颠倒黑白是没有用的。”
我依旧没有理会他,甚至都没看他一眼。
继续平静的说道:“承地国确实会给过去的人送粮食,这事我也听说了,而且,我还可以为你们作证。”
我话音落下,几乎所有的人都变了脸色,承地国的守将更是笑得脸都变了形。
“哈哈哈……江老弟,这就对了,我们承地国就是比你们更好,这没什么不能承认的,你放心,我们也欢迎你。”
听着这刺耳的笑声,我摇了摇头,心中冷笑道:希望你等一下还笑得出来。
我抬了抬手,示意我还有话要说,人群渐渐安静了下来。
我看着那群人,继续问道:“但是,我有一个问题,承地国的粮食是有数的,他们自己都不一定够吃,为什么还有多余的送给你们?”
人群又是一阵沉默。
“我来告诉你们。”
所有人全都抬起头,向我看过来。
我伸出右手,缓缓握紧拳头,沉声道:“因为这粮食是从他们自己人的嘴里抢来的,他们给你们一口粮食,就要从自家民众嘴里抢一口粮食。”
说完这话,我明显看见很多承地国的民众脸色暗了下来,再也没有了刚才的嘻嘻哈哈。
而承地国守将的脸上,已经浮现出了一丝惊恐。
我顿了顿,继续说道:“你们现在过去,他们给你们粮食,那将来越来越多的人过去呢?给你们的粮食会不会分出来又去给新来的人?”
眼前的人群开始议论纷纷,我知道,我的劝说起效果了。
我打算一鼓作气,接着说道:“他们的粮食总是有数的,分完了之后呢?你们怎么办?”
“在这里,你们虽然暂时会忍受一些饥饿,但你们还有土地,还有未来。”
“去了那边呢?你们有什么?人没了连个埋你们的地都没有。”
“我们承天国是上邦之国,承地国只不过是我们的附属小邦而已,你们一个个上邦之民,最后饿死在一个小国,成了孤魂野鬼,死后还有什么脸面去见你们的列祖列宗?”
我说完,承天国那些想要离开的民众开始思考我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彼此间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有的甚至吵了起来。
就在这时,承地国守将身后,突然有人开口道:“拿我们的粮食分给他们,这对吗?”
那声音不大,但问得很直接。
紧接着,又有人说道:“上次论道,你说我们赢了,原来是这么个赢法。”
“我们真的赢了吗?”
“那谁赢了?”
……
随着越来越多的声音响起,承地国的守将脸色彻底变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周围已经有越来越多的人在看他,那些目光不再是崇拜和信任,而是怀疑。
他看了我一眼,嘴唇哆嗦了两下,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转身推开人群,快步离开了。
那些承地国的民众却穷追不舍,一窝蜂跟了上去。
我收回目光,看向那些准备离开的人群。
他们全都目瞪口呆,呆在原地,没有动弹。
我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往城门里走去。
身后是嘈杂的议论声,质疑声,争吵声,什么都有。
我走进城门,身后的声音越来越远。
7
我在宁远城待了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对面的承地国彻底乱了,那些民众开始质疑守将、质疑论道、质疑一切。
听说甚至有几个村镇的人直接拒交赋税,闹得不可开交。
而我,在离开宁远城的时候,官阶已经到了一品。
一品。
再往上,就是那个位置了。
回京城的路上,我故意绕了一段。
那些人口稠密的地方,问题最多,也最容易产生新的信仰者。
一路上,我们经过了一个又一个县城、集镇、村庄。
每到一处,都有人夹道欢迎,有官员请我出面安抚灾民,有乡绅请我主持公道,有百姓站在路旁,只为了看我一眼。
所有的请求我都没有拒绝。
该说的话我都说了,该安抚的我也都安抚了。
至于那些话有没有用,那些问题有没有真正解决——我不在乎。
我在乎的只有一件事。
一直赢下去。
沈鹤曾经问过我,“我们这一路是在干什么?”
我说:“我们在体察民情。”
他没有再问,但我看得出来,他已经不那么信任我了。
在到达京城的前一天,我的信仰值已经成为了承天国第一。
换句话说,我成为了承天国新的统治者。
第二天,我进了京城。
城门大开,百姓夹道欢迎,万人空巷,人声鼎沸。
我不知道他们是在迎接我,还是在迎接那个他们盼望已久的神。
也许没有区别。
皇宫里,承天国的统治者举行了禅位仪式。
仪式很简单。
只不过是我来,他走而已。
我站在宫殿的最高处,俯视着下方。
人群像蚂蚁一样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广场,喊着我的名字。
我抬头,看向远方的天际。
那里还有更多的国度,更多的土地,更多的民众。
他们也需要信仰,也需要一个神。
而我正好知道怎么去成为那个神。
只需要一套完美的空壳理论。
一个永远不会兑现,但听起来永远合理的承诺罢了。
8
城外,河边,沈鹤和一个年轻人并排坐着,他出神的望着前方,赞叹道:“今天的夕阳,真美。”
年轻人笑了笑,“它从来都很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