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9章 这不是侵略，是主的指示！
轰~轰轰
地面震动，火光冲天。
声音先从地面传上来。
不是爆炸声，是那种低沉的、持续的、像是大地在喘气，又像是大地在宣泄。
采石场的碎石在脚下微微跳动，细小的石子从坡顶滚下来，哗啦啦地响。
火药味。
硫磺味。
还有一种说不清的焦糊味，像是橡胶烧着了，又像是铁板上煎糊了肉，从远处的基地飘过来，钻进每个人的鼻腔。
轰轰轰。
轰轰轰。
一波接着一波，从头顶压过去，又从远处的岩壁弹回来，在采石场的山谷之间撞来撞去，最后变成一片混沌的轰鸣。
萨利姆站在阵地前沿，嘴张着，眼睛被火光映得通红。
“放！”
他嘶哑地喊。
“放！”
“放！”
第三轮。第四轮。
八百个发射架，一轮一轮地吐着火舌。煤气罐脱膛而出，拖着橘红色的尾焰，在夜空中划出密密麻麻的光带，像一群扑火的飞蛾，朝着远处的基地扑过去。
基地那边，爆炸声已经连成一片，分不清单点。一团团火球不断地从地面升起来，把半边天烧成白昼。
跑道断了。混凝土碎片飞上天空，又像雨点一样砸下来。
机库塌了。钢架结构像积木一样垮掉，压住里面的战机，引发二次爆炸。
弹药库被命中。殉爆的火光冲天而起，一朵蘑菇云在夜空中慢慢绽开，边缘被风吹散，变成一片暗红色的云。
萨利姆的副手跑过来，满脸是灰，声音发哑：“三首领，第四轮打完了！还剩最后一批！”
“还有多少？”
“车刚到了，又卸了一批，加一起还剩一千二百枚！”
萨利姆正要开口，楚意从旁边走过来。
“等等。”楚意说，“我加点东西。”
他转身走到吉普车旁边，从那个八十升的背囊里往外掏东西——一个接一个，银白色的金属罐，成年人拳头大小，表面有蜂窝状的纹路，罐体上印着一串编号。
一共掏了八十个。
士兵们围过来，好奇地看着。
楚意把金属罐分给他们，每人手里塞了几个。
“贴上去。”他说，“煤气罐侧面，有磁铁，吸住就行。”
一个士兵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看：“这是啥？”
“加了料的。”楚意说，“威力大三倍。”
士兵眼睛瞪大了，不再多问，转身跑向发射阵地。
八十个人，每人手里几个金属罐，快速地在煤气罐侧面贴上去。咔哒一声，磁铁吸住，纹丝不动。
萨利姆在旁边看着，嘴角抽了一下。
“你还有多少这种玩意儿？”
楚意没回答。
“最后一轮——”萨利姆转身，对着阵地喊，“装填！全部装填！”
一千二百枚煤气罐，分两批。
第一批四百枚，装填到位。
“放！”
四百条尾焰同时亮起来，采石场被照得如同白昼。那些光带飞出去，带着尖啸，砸在已经是一片废墟的基地上。
火球再次腾空。
基地里，几栋还没完全塌的建筑被掀翻，碎砖飞出去上百米。
几个美军士兵从废墟里钻出来，连滚带爬地往外跑。
他们是从爆炸中幸存下来的，作战服上全是灰，有人脸上在流血，有人一瘸一拐。其中一个四十来岁的中校跑在最前面，作战服上有基地指挥官的标志。
他跑了几步，突然站住了。
他没再跑。
他转过身，面对着天空，看着那些还在落下的火光。
第二批八百枚，已经升空。
八百条尾焰，在夜空中划出密密麻麻的弧线，朝着基地覆盖过来。
中校的眼睛里映着那些火光，嘴角咧开，露出一种近乎癫狂的笑容。
“主啊——”他的声音很大，盖过了身后的爆炸声，“您终于来接我了吗？”
旁边一个年轻的士兵拽了他一把：“长官！快跑！”
中校甩开他的手，纹丝不动。
“跑？为什么要跑？”
他转过身，看着那个年轻士兵，眼睛里有种不正常的光。
“孩子，你还不明白吗？我们来这里，不是侵略！”
年轻士兵愣住。
中校的声音越来越高，像是布道：“是主的意志！伟大的普朗特总统已经祈祷了主，这是主的指示！主说，这片土地需要我们来管理，需要我们来指引！”
“那些不信主的人，他们不懂什么是文明，不懂什么是秩序！主派我们来，是来拯救他们的！”
又一个士兵停下来，张着嘴看他。
中校继续喊：“你们看看那些波斯人！他们拜的是什么？他们信的是什么？他们没有主！他们需要我们来告诉他们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
他转身，再次面对天空。
那些火光越来越近。
中校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什么。
“我们的炸弹，不是炸弹——是主的教诲！我们的子弹，不是子弹——是主的福音！”
“我不是侵略者！我是主的战士！这片土地，终将是主的！我们流的每一滴血，都会让美利坚更伟大！让主的荣光——”
轰。
一枚贴了金属罐的煤气罐落在他身上。
三倍威力的铝热剂爆炸，温度瞬间飙升到三千度。他的身体在十分之一秒内被气化，连灰都没留下。
旁边的几个士兵被气浪掀翻在地。
一个年轻的士兵从地上爬起来，耳朵里嗡嗡响，眼前全是火光。他看见中校站的位置只剩一个焦黑的坑，坑边还在燃烧。
他跪下来，双手撑着地面，浑身发抖。
“主啊......主啊......”
又一枚煤气罐落在他身后二十米的地方。
爆炸的气浪把他掀飞出去，撞在一辆翻倒的军车上，脊背传来骨头碎裂的声音。
他躺在地上，嘴角淌着血，眼睛还睁着。
他看着天空，看着那些还在不断落下的火光，嘴唇动了动。
“主......主不会抛弃我们的......普朗特总统......他说过的......这是主的意志......”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
“我们......不是侵略者......我们是......是来拯救他们的......”
最后一口血从喉咙里涌出来，他的眼睛慢慢失去焦距，但嘴角还挂着一个笑——那种相信自己是正义的、是神圣的、是主的战士的笑。
八百枚煤气罐全部落下。
基地里最后几栋还在燃烧的建筑彻底垮塌，弹药库的二次殉爆再次升起蘑菇云。
采石场上安静下来。
只剩下远处的燃烧声、坍塌声，和风穿过废墟的呜咽声。
曾经那个灯火通明的军事基地，现在只剩一地的残砖断瓦。
萨利姆站在那儿，看着那片火海，慢慢蹲下来，双手撑着地面，额头几乎贴着碎石。
他没出声，但肩膀在抖。
过了很久，他站起来。
与此同时，东北方向十五公里。
河床阵地。
马哈蹲在土坡后面，手里的望远镜一直没放下来。
远处的山谷里，火光冲天，浓烟滚滚。那是摩萨德的据点——一栋三层的石头建筑，周围有围墙，有岗哨，有地下掩体。
现在什么都没了。
第一轮煤气罐砸下去的时候，围墙就塌了。第二轮，建筑主体垮了。第三轮，地下掩体的出口被炸塌，里面的人一个都没跑出来。
马哈放下望远镜，咽了口唾沫。
他旁边蹲着一个阿卜杜拉的手下，端着枪，眼睛瞪得溜圆。
“全死了？”
马哈没回答。
又一个火球从地面升起来，那是第四轮——地下掩体的弹药库被引爆了。
爆炸的冲击波推过来，土坡上的碎石哗啦啦往下掉。
马哈缩了缩脖子。
旁边的士兵压低声音：“这得有多少人？”
“不知道。”马哈说，“反正不少。”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楚意发来的消息——“拍照，记录，别靠近。”
他举起手机，对着那片火海拍了几张，又对着废墟拍了几张。
镜头里，还能看见几个黑影在废墟边缘跑动，那是侥幸逃出来的，但没跑几步，就被下一轮爆炸掀翻。
旁边一个年轻士兵攥着枪，眼睛发红：“我去干死他们！”
马哈一把拽住他：“别急。”
“为什么？”
“有他们才能引出更多的。”马哈说，“这里不一定是全部。现在拍照就行了，传回去。”
年轻士兵咬着牙，松开手。
马哈又拍了几张，把手机揣进口袋。
“走，去下一个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