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下天价保密协议,我要每天虐待京圈首富的瞎眼私生子。
夫人下令让他变成彻头彻尾的废人,我便逼他在碎玻璃上爬行寻找盲杖。
他将省下的半个馒头递给我,我当着他的面碾碎进泥水里:“脏死了,瞎子碰过的东西狗都不吃!”
十年后,他被夫人接回那个吃人的豪门,临走前死死攥着我的衣角:“阿姐,你有没有一点喜欢过我?”
我狠狠甩了他一个耳光,把一千万支票砸在他脸上:“你个死瞎子,我养你只为了换这笔钱!”
看着他眼底的光彻底熄灭,如同一具行尸走肉般上了豪车,我转身吐出一口黑血。
没关系,反正我这胃癌晚期,也活不过三个月了。
可我没想到,三个月后,本该沦为废人的他一举夺下首富之位,第一件事,就是带人掘了我的坟。
1
“签了它,你爸欠黑龙商会的八百万赌债一笔勾销。”
顾夫人将一份厚厚的协议甩在我脸上。
纸张边缘锐利,划破了我的侧脸。
我不敢擦,只是死死盯着那份协议。
十分钟前,我正被高利贷按在地下器官黑市的手术台上。
麻醉针都已经扎进了脖子。
是顾夫人的人踹开铁门,像挑牲口一样把我拎了出来。
“条件很简单。”
顾夫人端着红酒杯,高跟鞋踩在满是污水的地下室地面上。
“抚养那个贱人留下的瞎眼私生子,十年。”
“我要他这十年里,活得连条狗都不如。”
“自卑,怯懦,永远不敢对顾家的财产有半点非分之想。”
她身后的黑衣保镖让开一条路。
一个瘦骨嶙峋的小男孩被重重推倒在地上。
他看起来最多八岁,穿着一件发黄的破烂单衣。
最显眼的是他的眼睛。
瞳孔涣散,蒙着一层灰白色的翳,毫无焦距。
露在外面的胳膊上,全是被烟头烫出来的旧疤。
整个人就像一只随时会被人一脚踩死的流浪猫。
我咽了口唾沫,手指微微发抖。
“如果……我心软了呢?”
顾夫人冷笑出声,高跟鞋尖直接碾上男孩那只满是冻疮的手。
男孩疼得浑身抽搐,却死死咬着嘴唇,硬是一声没吭。
“周围全是我的人,他们会24小时盯着你们。”
“你敢对他好一分,我就把你切碎了喂狗,连同他一起。”
我毫不犹豫地咬破手指,在协议上按了血手印。
按完之后,我大步走到男孩面前。
他听到脚步声,瑟缩了一下,本能地往后躲。
我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听好了,瞎子。”
“从今天起,我就是你的天。”
男孩没有哭,只是空洞地睁着那双眼睛,身体抖得像筛糠。
顾夫人对我的反应很满意。
她踩着高跟鞋走到我面前,用戴着鸽血红宝石戒指的手拍了拍我的脸。
“你是个聪明人。”
“每个月我会派人去检查他的情况。”
“要是让我发现他长了一丁点反骨,你们俩的命就到头了。”
我扯出一个谄媚的笑。
“夫人放心,我这人穷怕了,最喜欢折磨别人出气。”
“保证把他养得连路边的一条野狗都不如。”
顾夫人带着人浩浩荡荡地离开了。
地下室里只剩下我和那个瞎眼男孩。
空气里弥漫着发霉和血腥的味道。
我松开他的衣领,他立刻脱力般摔回地上。
他摸索着抱住自己的膝盖,把自己蜷缩成极小的一团。
我盯着他看了几秒。
这小东西虽然瞎了,骨相倒是生得极好。
要不是生在那种吃人的豪门,也本该是个被捧在手心的小少爷。
可惜了。
我走过去,用鞋尖踢了踢他的小腿。
“你叫什么名字?”
他嘴唇动了动,声音细得像蚊子。
“江砚。”
“大声点!舌头被狗吃了吗!”我故意拔高音量,扯着嗓子吼。
他吓得一哆嗦,猛地仰起头。
“江砚。”
我冷笑一声。
“行,江砚。”
“从今天起,你叫我阿姐。”
“我让你往东,你绝不能往西,就算前面是刀山也得给我迈过去。”
他木然地点了点头。
我转身往外走。
“还不滚过来跟上?等着我八抬大轿请你吗?”
他慌乱地从地上爬起来。
没有盲杖,他只能伸出双手在空气中胡乱抓挠。
一不小心绊到了地上的铁棍,整个人狠狠扑倒在水泥地上。
膝盖瞬间磕破了皮,渗出鲜血。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
心里闪过一丝不忍。
但我知道,暗处一定有顾夫人的眼睛在盯着。
我走回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自己爬起来。”
“连路都走不好,废物。”
江砚咬着下唇,嘴唇都咬出了血。
他摸索着墙壁,一点点站直了身体。
那双没有焦距的眼睛正对着我的方向。
“阿姐教训得是。”
“江砚是个废物。”
2
顾夫人给我们安排的住处,是城中村一栋破败的筒子楼。
墙皮脱落,楼道里堆满了散发着恶臭的垃圾。
刚推开门,我就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客厅的角落、卧室的顶端,甚至连厨房的通风口里。
都闪烁着极其微弱的红色反光。
全方位针孔摄像头。
顾夫人果然没有骗我。
她要全天候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欣赏江砚的惨状。
我深吸一口气,反手重重关上门。
江砚被巨大的摔门声吓得浑身一震。
他局促地站在玄关,双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脱鞋。”我冷冷地命令。
他赶紧弯腰去脱那双早就磨破底的帆布鞋。
“瞎了眼,连手也断了吗?磨磨叽叽的!”
我走过去,一脚踢开他的鞋子。
江砚光着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脚趾不安地蜷缩着。
我走到厨房,打开那台破冰箱。
里面只有几个发芽的土豆和一把烂叶子青菜。
顾夫人这是要把我们往死里逼。
我随手把土豆扔进锅里煮熟。
捞出来后,我故意找了个豁了口的破碗,把土豆砸得稀烂。
端着碗走到客厅,我把碗重重磕在破木桌上。
“滚过来吃饭。”
江砚摸索着扶着墙,一点点挪到桌边。
他显然饿极了。
肚子发出响亮的轰鸣声。
他伸出脏兮兮的手,想要去摸那个碗。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碰到碗沿的瞬间。
我猛地一挥手,直接将碗扫落在地。
一声脆响。
破碗碎成了几瓣,土豆泥溅得到处都是。
江砚的手僵在半空中。
“阿姐……”他茫然地唤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惊恐。
我双手抱胸,语气尖酸刻薄。
“谁允许你上桌吃饭的?”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跟我坐在一起?”
江砚慢慢收回手,垂下头。
“对不起。”
“对不起有个屁用!”
“既然掉地上了,你就趴在地上吃吧。”
空气死一般寂静。
我盯着墙角的红点,手心全是冷汗。
我在赌。
赌江砚的底线,也赌顾夫人的态度。
江砚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要反抗的时候。
他缓缓弯下膝盖,跪在了满是灰尘和碎瓷片的地上。
他伸出手,摸索着地上的土豆泥。
连同灰尘和碎瓷片一起,抓起来塞进嘴里。
他吃得很急,像是怕我连这些都不给他留。
碎瓷片划破了他的嘴角,鲜血混着泥土咽了下去。
他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我别过脸,强迫自己不去看他。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里,疼得发麻。
可恶。
这小瞎子怎么这么能忍。
等他吃完地上的残渣,我踢了踢他的小腿。
“吃饱了吗?”
他抬起头,嘴角的血迹触目惊心。
“吃饱了,谢谢阿姐。”
我冷哼一声。
“吃饱了就去干活。”
“去把厕所刷干净,刷不干净今晚就睡在马桶旁边。”
江砚扶着桌腿站起来,摸索着往厕所的方向走。
我看着他瘦弱的背影,心里暗暗盘算。
顾夫人要他自卑怯懦。
但如果他真的变成一个连痛觉都丧失的废物。
将来一旦离开我,他绝对活不过三天。
既然吃人的豪门不给他留活路。
那我就用最残忍的方式,逼他长出一身铜皮铁骨。
3
搬进筒子楼的第三个月。
顾夫人的眼线,那个满脸横肉的王妈,突然打来了电话。
“林小姐,夫人今天心情不太好。”
电话那头,王妈的声音透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夫人想看点乐子,你懂我的意思吧?”
我握着手机的手猛地收紧。
看乐子。
这意味着常规的打骂已经满足不了那个疯女人了。
“明白,王妈替我转告夫人,保证让她满意。”
挂断电话,我转头看向坐在角落里摸索盲文卡片的江砚。
这几个月,他长了点肉,但依然单薄得像张纸。
我深吸一口气,想了想,走到厨房。
拿起一个玻璃水杯走到江砚面前,然后毫不犹豫地将水杯砸在他脚边。
“砰!”
一声巨响。
玻璃碎片四下飞溅。
江砚吓得浑身一抖,手里的卡片掉在地上。
“阿姐……”
“闭嘴!”我厉声呵斥。
我一把夺过他手里的盲杖,用力扔进了满地玻璃碴的中央。
“去把盲杖捡回来。”
江砚愣住了。
他虽然看不见,但能听到玻璃碎裂的声音。
知道前面是什么。
“阿姐,地上有玻璃。”他小声辩解,身体本能地往后缩。
我走过去,一脚踹在他的膝盖弯上。
他站立不稳,直接跪倒在地。
距离最近的玻璃碎片只有几厘米。
“我当然知道有玻璃!”
我蹲下身,揪住他的头发,强迫他仰起头。
“我就是要让你从这些玻璃上爬过去。”
“连根棍子都拿不住,你还有脸站着走路?”
监控的红灯在暗处疯狂闪烁。
我知道,顾夫人此刻正坐在真皮沙发上,品着红酒欣赏着这一幕。
江砚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他缓慢伸出双手,按在了地上。
“嘶——”
锋利的玻璃瞬间划破了他的掌心。
鲜血涌了出来,滴在灰暗的水泥地上。
他咬紧牙关,硬生生把惨叫咽了回去。
膝盖向前挪动,压碎了更多的玻璃碴。
肉体被割裂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刺耳。
每往前爬一步,地上就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我站在他身后,双手死死插在口袋里。
指甲几乎要将掌心的肉抠下一块来。
江砚,别怪我。
你是个瞎子。
如果在这种黑暗的环境里,你不能对危险有极其敏锐的触觉。
不能忍受常人无法忍受的剧痛。
你早晚会被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东西弄死。
短短两米的距离。
江砚爬了整整半个小时。
当他终于摸到那根盲杖时,他的双手和膝盖已经血肉模糊。
他紧紧攥着盲杖,浑身脱力地瘫在地上。
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被冷汗浸透。
我走了过去。
“捡个东西都这么慢,真是个没用的废物。”
“今天不许吃饭,去阳台罚站。”
江砚费力地撑起身体。
鲜血顺着他的指尖滴滴答答地往下落。
他朝我的方向低下头。
“是,阿姐。”
他拄着盲杖,一瘸一拐、拖着一条血路走向阳台。
我看着地上的血迹,转身走进厨房。
打开水龙头,任由冷水冲刷着我发抖的双手。
晚上,筒子楼里冷风刺骨。
江砚单薄的身影站在阳台上,摇摇欲坠。
我关掉客厅的灯,避开监控的死角。
悄悄走到阳台门边。
透过门缝,我看到他正借着微弱的月光,默默舔舐着掌心的伤口。
我捂住嘴,眼泪无声地砸在手背上。
可恶。
我明明是个拿钱办事的恶人。
为什么心口会这么痛。
4
深秋的雨连绵不绝,下了一整天。
为了配合顾夫人的“惩罚”,我已经连续三天只给江砚喝生水了。
他饿得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每天只能蜷缩在那个漏风的角落里,抱着肚子发抖。
下午,我故意大开着门,假装睡觉。
江砚摸索着墙壁,悄悄溜了出去。
我知道他去干什么了。
去城中村后面的垃圾街讨吃的。
监控拍不到外面,这是他唯一能活下去的机会。
两个小时后,他浑身湿透地回来了。
脸颊上多了一道高高肿起的巴掌印,嘴角还在流血。
显然是讨饭时挨了打。
但他紧紧捂着怀里,像护着什么稀世珍宝。
听到我翻身的动静,他小心翼翼地摸索着挪到床边。
“阿姐。”
他干裂的嘴唇动了动。
“你饿不饿?”
我坐起身,冷冷地看着他。
“怎么,你个瞎子还想管我?”
江砚从怀里掏出一个脏兮兮的塑料袋。
里面装着半个发馊的白面馒头。
馒头已经被雨水泡得发胀,散发着难闻的酸味。
他双手捧着那半个馒头,摸索着递向我。
“阿姐,我讨到了吃的。”
“你吃吧,我不饿。”
“咕噜——”
他肚子里的雷鸣声瞬间出卖了他。
我看着那半个脏兮兮的馒头,眼眶猛地一酸。
这傻子。
自己都快饿死了,挨了打讨到一口吃的,还要拿回来给我。
可是,墙角的红灯正亮着。
如果我接下这个馒头,表现出一丝一毫的感动。
明天顾夫人就会派人把我们丢出去喂狗。
我猛地挥开他的手。
馒头掉在地上。
“你拿这种垃圾来恶心我?”
我站起身,一脚踩在那个馒头上。
用力碾碎。
“脏死了!”
“瞎子碰过的东西,狗都不吃!”
江砚愣在原地。
他听着馒头被踩碎的黏腻声,眼底闪过一丝绝望。
他慢慢蹲下身,试图去捡那些泥泞的碎屑。
“滚开!”
我一脚踢在他的肩膀上,将他踹倒在地。
“把这里打扫干净,看着就倒胃口。”
说完,我转身走出去甩上了门。
靠在门板上,我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心脏好疼好疼。
半夜。
雨停了。
我避开监控,轻手轻脚地走到江砚的床铺前。
他发烧了。
浑身滚烫,眉头紧紧皱在一起,嘴里无意识地呢喃着。
“阿姐……我不饿……阿姐吃……”
我死死咬住嘴唇,尝到了血腥味。
从口袋里摸出白天偷偷买的消炎药和两包干净的压缩饼干。
我掀开他那条破烂的被子。
将药和饼干塞进他的怀里。
又用温毛巾一点点擦去他掌心和嘴角的血迹。
做完这一切,我悄无声息地退回房间。
第二天一早。
我故意弄出很大的动静起床。
江砚已经醒了。
他坐在床边,怀里紧紧抱着那两包压缩饼干。
脸上的烧退了些。
听到我的脚步声,他立刻把饼干藏到身后。
“阿姐。”他低着头,声音发颤。
我冷着脸走过去。
“别以为我会心疼你,瞎子。”
“那是怕你死在屋里,我还要倒贴钱给你买草席。”
江砚没有说话。
只是嘴角微微向上牵起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我知道。”
他轻声说。
“谢谢阿姐。”
5
转眼到了第五年。
江砚十三岁了。
虽然吃得差,但个子窜得飞快,已经快到我的肩膀了。
顾夫人的要求越来越变态。
她不知从哪弄来一本厚厚的“恶毒咒骂词典”。
要求江砚每天背诵二十页。
背不下来就不给饭吃。
“今天背不完这二十页,你就给我滚出去睡大街。”
我把那本砖头一样厚的词典砸在桌上。
江砚摸索着坐到桌前,修长的手指抚上书页。
他是个瞎子,普通的书根本看不了。
顾夫人特意让人用盲文打印了这本词典。
满纸都是“废物”、“杂种”、“不配活着”这种极尽侮辱的词汇。
江砚低着头,手指在凸起的点阵上快速滑过。
他的表情很平静,就像已经习惯了这些辱骂一样。
但我知道,那根本不是什么咒骂词典。
真正的词典,早就被我烧了。
现在他摸的这本,是我熬了无数个大夜,用缝衣针一扎一扎戳出来的。
里面没有半句骂人的话。
全是顶级的商业案例、金融法则、股权架构分析。
为了戳这些盲文,我的十根手指常年溃烂流血。
旧伤没好,新伤又起,指头全是密密麻麻的针眼。
“快点背!别磨磨蹭蹭的!”
我坐在一旁,一边嗑瓜子一边恶声恶气地催促。
江砚的手指停顿了一下。
他摸到了一处暗褐色的污渍。
那是昨晚我不小心滴上去的血。
“阿姐。”
他突然开口,声音还带着处于变声期的微哑。
“这书上的字,怎么带着铁锈味?”
我心里一惊,手里的瓜子差点掉在地上。
“废什么话!”
我猛地站起来,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打断他的试探。
“放久了发霉不行吗?让你背你就背!”
江砚没有反驳。
他低下头,继续抚摸着那些密密麻麻的盲文。
指尖在那处血迹上停留了很久,轻轻摩挲。
“好,我背。”
从那天起,江砚变得惊人的顺从。
他不仅背得飞快,还能举一反三。
有时候我故意问他一些刁钻的问题。
比如“如果有人抢了你的饭碗,你该怎么骂他?”
他会面无表情地回答:
“我会先切断他的供应链,再做空他的底盘,让他连讨饭的碗都端不稳。”
我看着他日渐锋利的轮廓,心里一阵痛快。
顾夫人以为我在帮她在养一条废狗。
却不知道,我是在帮她磨一把能割断她喉咙的刀。
6
第七年,江砚十五岁。
这天傍晚,突然下起了暴雨。
我从外面买菜回来,没带伞,淋得像落汤鸡。
刚走到巷子口,就看到江砚打着一把破旧的黑伞站在那里。
他看不见,只能凭听觉分辨路人的脚步声。
“江砚!”我吼了一声。
他立刻转过头,准确地朝我的方向走来。
伞大半都倾斜到了我这边。
他自己的半边肩膀瞬间被雨水打湿。
“谁让你出来的?瞎跑什么!”
我一把夺过伞,骂骂咧咧。
江砚任由我骂,嘴角却带着笑。
“阿姐没带伞,我怕你淋病了。”
“我身体好得很,用得着你操心?”
我嘴上凶狠,却不自觉地把伞往他那边挪了挪。
两人在雨中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走。
突然,江砚低声说了一句。
“阿姐,等我长大了,换我保护你。”
雨声很大,但我听得清清楚楚。
我脚步一顿,眼眶莫名发热。
“闭嘴吧,瞎子。”
“你不克死我就算谢天地了。”
第十年。
江砚十八岁。
顾夫人慢慢也厌烦了,不再整天盯着我们。
屋子里有几个监控坏了很久,都没有派人来换。
江砚已经长成了一个身形修长的青年。
虽然眼睛依然蒙着白翳,但那股锋芒,已经快压不住了。
而我,却快要撑不住了。
“医生,我还能活多久?”
我坐在医院的诊室里,手里捏着那张确诊单。
胃癌晚期。
常年的营养不良、熬夜扎盲文,加上精神高度紧张。
我的身体早就垮了。
医生推了推眼镜,叹了口气。
“如果不进行靶向治疗,最多还有三个月。”
“治疗费要多少?”
“至少两百万起步。”
我笑了。
两百万。
把我这身骨头拆了卖都凑不够这笔钱。
走出医院,我把确诊单撕得粉碎,扔进垃圾桶。
不能让江砚知道。
他马上就要熬出头了,契约只剩最后几天,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乱子。
为了给他筹钱买黑市的角膜供体,我开始频繁出入地下黑拳场。
当人肉沙包。
只要挨打不还手,一场能拿五千块。
这天晚上,我拖着满是淤青的身体回到筒子楼。
刚进门,就吐了一口血在水池里。
我赶紧打开水龙头冲掉。
转身时,却看到江砚站在厨房门口。
他虽然看不见,但嗅觉极其灵敏。
“阿姐,你受伤了?”
他走过来,眉头紧锁。
“关你屁事!”
我推开他,强忍着胃部的剧痛往房间走。
江砚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他的力气大得惊人,我竟然挣脱不开。
“有血腥味。”
他声音沉了下来。
“你最近每天晚上出去,到底在干什么?”
“我出去找男人不行吗!”我口不择言地大骂。
江砚的下颌线瞬间绷紧。
他猛地将我按在墙上,胸膛剧烈起伏。
“阿姐,你别骗我。”
他抬起手,准确地摸到我脸上的淤青。
指尖颤抖。
“谁打的?”
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心脏狠狠一抽。
这小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压迫感了。
“松手!”
我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管我的闲事!”
江砚被打偏了头。
他没有松手,反而将额头抵在我的肩膀上。
声音里带上了祈求。
“阿姐,我马上就十八岁了。”
“契约快到期了,你别再折腾自己了,好不好?”
我愣住了,浑身冰凉。
他全都知道。
他知道那是契约,知道我在保护他,甚至猜到了我在拿命换钱。
我用力咬着嘴唇,逼自己狠下心。
“你少自作多情。”
“我折腾,是为了顾夫人答应的那一千万尾款!”
“等你滚回豪门,我拿了钱就去过好日子,谁管你死活。”
我猛地推开他,摔门进了房间。
靠在门上,胃里的绞痛让我冷汗直冒。
江砚。
你必须恨我。
只有毫无牵挂,你才能在那个吃人的地方活下来。
7
距离十年之期,只剩最后三天。
我的胃癌彻底爆发了。
连喝一口水都会吐出大口大口的血丝,整个人瘦得脱了相,像具干尸。
这天下午,我疼得在床上打滚,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江砚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慌乱地摸索进我的房间。
“阿姐!你怎么了?”
他摸到我满头的冷汗,声音瞬间变了调。
“滚出去……”我虚弱地骂道。
他根本不听,转身跌跌撞撞地去客厅倒水。
“我给你倒热水,阿姐你忍一忍,我马上带你去医院!”
就在这时,楼道里传来了高跟鞋的脚步声。
还有王妈那尖锐的嗓音。
“把门踹开!夫人说了,今天必须看看那瞎子是不是真的废了!”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突击检查。
如果让王妈看到江砚在照顾我,这十年的伪装就全毁了!
顾夫人绝对会立刻弄死我们!
“江砚!”
我拼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从床上冲了出去。
江砚刚端着热水走到门口。
“阿姐,水来了……”
我冲上前,一把夺过水杯砸在地上。
然后,在王妈推开门的瞬间。
我抬起脚,狠狠踹在江砚的胸口。
“你个死瞎子!连杯水都倒不好,留你有什么用!”
江砚毫无防备,整个人向后仰倒。
从陡峭的楼梯上滚了下去。
“砰!砰!砰!”
肉体撞击水泥台阶的声音,每一声都砸在我的心尖上。
他一直滚到底部,重重撞在墙上。
“咔嚓”一声脆响。
是骨折的声音。
王妈带着几个保镖站在门口,看好戏般地盯着这一幕。
我站在楼梯上方,大口喘着气。
“怎么,王妈今天有空来视察?”我强扯出一抹笑。
王妈走过去,用脚踢了踢地上的江砚。
“哟,林小姐这脾气还是这么爆啊,下手够狠的。”
江砚疼得脸色惨白,冷汗顺着额头滑落。
但他没有喊痛。
他听出了王妈的声音。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
他强忍着断骨的剧痛,慢慢翻过身。
然后朝着我的方向,重重地跪了下去。
嘴角扯出一个讨好的卑微到骨子里的笑。
“阿姐别生气。”
“是我手笨,是我不配喝水。”
“阿姐别气坏了身子。”
王妈满意地大笑起来。
“真是条听话的好狗。”
“夫人要是看到这一幕,肯定高兴。”
她挥了挥手,“行了,契约到期了,过几天夫人派车来接他,你准备准备吧。”
王妈带人走了。
我双腿一软,直接瘫倒。
胃里的血一阵阵往上涌。
我看着楼梯下那个疼得浑身发抖,却依然保持着跪姿的少年。
心脏痛得快要裂开了。
对不起,江砚。
这是阿姐最后能为你做的了。
8
三天后。
几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停在了城中村的泥泞路口。
引得周围的邻居纷纷探头探脑。
顾夫人没有亲自来,来的是她的贴身助理。
江砚的小腿打着石膏,拄着拐杖站在客厅中央。
他穿着我昨天去地摊上给他买的唯一一件没有补丁的白衬衫。
“林小姐,这是夫人承诺的一千万尾款。”
助理将一张支票递给我,眼神轻蔑。
“拿了钱,你可以滚了。”
我接过支票,手指轻轻摩挲着上面的数字。
一千万。
买断了我十年的青春,也买断了江砚的命。
江砚站在原地没动。
他死死攥着那根盲杖。
“阿姐。”
他突然开口。
“你真的……只是为了这笔钱吗?”
我抬起头,看着他那双蒙着白翳的眼睛。
“不然呢?”
我冷笑一声,将支票甩得啪啪作响。
“你以为我愿意在这破地方陪你吃十年的苦?”
“要不是为了这笔钱,我早把你扔进垃圾桶了!”
江砚的身体晃了晃。
他拄着拐杖,一步步挪到我面前。
突然伸出手,死死攥住了我的衣角。
力气大得几乎要将布料撕裂。
“十年来,你教我的东西,你半夜给我塞的药,你下雨天给我留的伞……”
他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阿姐,你对我有没有过一点真心?”
“哪怕只有一点。”
我盯着他苍白的脸。
胃里的剧痛排山倒海般袭来,喉咙里已经尝到了浓烈的血腥味。
我快撑不住了。
“真心?”
我猛地扬起手。
“啪!”
一个极其响亮的耳光,狠狠甩在江砚的脸上。
他的脸被打偏,嘴角瞬间渗出了血丝。
“你个死瞎子,也配跟我谈真心?”
我把那一千万支票狠狠砸在他脸上。
“你不过是我养来换钱的工具!”
“现在你没用了,给我滚!”
支票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江砚攥着我衣角的手,一点点松开了。
他眼底最后的一丝光,彻底熄灭了。
整个人就像被抽干了灵魂,变成了一具行尸走肉。
“好。”
他轻声说。
“我滚。”
他没有捡那张支票,也没有再叫我一声阿姐。
在保镖的搀扶下,他一瘸一拐地走出了那扇破旧的门。
上了那辆吃人的豪车。
引擎声渐渐远去。
我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房间。
十年。
终于结束了。
我转过身,再也压制不住翻涌的气血。
“哇”的一声。
一大口黑血喷在斑驳的墙壁上。
我软绵绵地倒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视线逐渐模糊。
没关系。
反正我也活不过三个月了。
江砚,去拿回属于你的一切吧。
9
三个月后。
京圈发生了一场史无前例的大地震。
顾氏集团在短短一个月内,被一股神秘的海外资本疯狂做空。
资金链断裂,股价暴跌。
在顾氏最重要的生死董事会上。
那个被所有人当成废物的瞎眼私生子,大步走进了会议室,坐在了主位上。
他穿着剪裁得体的黑色高定西装。
当着顾夫人和所有股东的面。
缓缓摘下了脸上的墨镜。
那双原本蒙着白翳的眼睛,此刻深邃如寒潭,锋利如刀刃。
他不仅能看见,甚至比所有人都看得清楚!
“你……你的眼睛!”顾夫人尖叫着跌坐在椅子上。
江砚冷冷地看着她。
“拜你所赐,瞎了十年。”
“不过,多亏了有人把命卖给了黑市,我才能换了角膜。”
他一挥手。
手下的保镖将一份份罪证砸在顾夫人脸上。
偷税漏税、雇凶杀人、非法转移资产。
每一项都足以让顾夫人把牢底坐穿。
“把她送进警局,打点好里面的人,让她每天生不如死。”江砚语气森寒。
“还有,当年在筒子楼里欺负过我的人,把他们的手全剁了。”
雷霆手段,杀伐果断。
整个京圈都在为这位新晋首富的狠辣而胆寒。
大仇得报的那天晚上。
江砚带着几十个黑衣保镖,冒着大雨又回到了这个城中村。
这里当然没有我的踪影。
他也从手下调查的人口中得知了我的死讯。
他眼里布满血丝,像一头发疯的野兽。
带着一群人来到了埋着我的那片荒地。
“给我挖!”
他指着那座连墓碑都没有的孤坟,声音嘶哑。
“哪怕掘地三尺,也要把那个见钱眼开的女人的尸骨给我刨出来!”
他恨我。
恨我为了钱抛弃他,恨我十年的虚情假意。
保镖们挥舞着铁锹,很快挖开了松软的泥土。
“砰。”
铁锹碰到了薄薄的棺木。
江砚推开保镖,徒手跳进泥坑里。
他像疯了一样,用双手去扒那些泥土。
十根手指被木刺扎得鲜血淋漓,他却毫无知觉。
“林晚,你以为死了就能躲开我吗?”
他咬牙切齿地掀开棺材盖。
然而。
棺材里没有尸体。
只有一个廉价的塑料骨灰盒,一张银行卡,和一封信。
江砚愣住了。
他颤抖着手,拿起那封信。
信封上只有寥寥几个字。
字迹因为主人的极度虚弱而歪歪扭扭。
【姐没花你的卖命钱,拿着去治眼睛吧。】
雨水混着泥浆,疯狂地灌入他怀中。
那封信被雨水打湿,字迹晕开,像一道道淌血的伤口。
江砚死死抱着那个冰冷的骨灰盒,仿佛要将它嵌进自己的血肉里。
“卖命钱……”
他喃喃自语,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嘶吼。
他卖了自己,换来一个重见光明的机会。
而我,卖了命,成全了他的光明。
“呵……呵呵……”
他笑了,笑声比哭声还要凄厉。
笑他自己是个天大的傻子。
他以为的背叛,是成全。
他以为的抛弃,是守护。
他以为的虚情假意,是拿命来填的深情。
他从泥坑里爬出来,浑身湿透,狼狈不堪。
“查。”
一个字,从他齿缝间挤出,带着血腥味。
“查清楚那笔钱的去向,查清楚我的角膜来源!”
“把当年所有经手的人,全都给我带过来!”
他猩红的眼睛扫过在场的所有保镖,那里面是毁天灭地的疯狂。
手下的人不敢耽搁,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关系。
结果很快就出来了。
那张银行卡里的钱,分文未动。
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个无声的嘲讽。
而角膜的来源,指向了一个地下黑市的掮客。
人被带到江砚面前时,已经吓得魂不附体。
“江……江总,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江砚一步步走近,他身上滴着水,每一步都在昂贵的地毯上留下一个污浊的印记。
“不知道?”
他声音很轻,却让掮客抖得像筛糠。
“我再问一遍,那个女人,用什么换了角膜?”
掮客看着江砚那双恢复清明的眼睛,瞬间明白了什么,脸色惨白如纸。
“是……是她自己的……”
“她求我,她说她快死了,留着也没用,不如给需要的人。”
“她说,她弟弟的眼睛瞎了,不能再没有未来。”
“唯一的条件,就是永远不能告诉你捐赠者的信息!”
江砚身体晃了晃,像是被人用重锤狠狠砸在胸口。
他脑海里回响起我对他说的话。
“江砚,去拿回属于你的一切吧。”
原来,她早就知道自己时日无多。
原来,她所谓的“滚”,是让我去奔赴一个没有她的、光明的未来。
“她……有什么病?”江砚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胃癌,晚期。”
“医生说,最多三个月。她把所有治病的钱,都省下来给了你。”
“她说,你从小吃不饱,胃不好,她不想你也受那种罪。”
江砚再也站不住,踉跄着后退,撞在冰冷的墙壁上。
他捂着自己的眼睛。
这双他梦寐以求、能看清世界的眼睛。
此刻,却成了最滚烫的烙印,灼烧着他的灵魂。
他看到的,不是这个崭新的世界。
而是我倒在血泊里,一点点失去温度的画面。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
他疯了一样砸着身边的一切。
名贵的古董花瓶,限量的艺术品,在他手里化为碎片。
如同他那颗支离破碎的心。
“林晚!林晚!”
他嘶吼着我的名字,声音里是无尽的悔恨与绝望。
他终于夺回了一切。
权势,地位,财富。
可那个陪他走过十年黑暗,把他从泥潭里拉出来的人,却不见了。
他开着车,疯了一样又冲回那个他曾经无比厌恶的城中村。
冲回那间破旧的小屋。
推开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房间里空空荡荡,所有东西都被搬走了。
只有墙上那片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触目惊心。
那是我的血。
是我在推开他之后,再也撑不住时喷出的血。
江砚伸出手,颤抖地抚摸着那片血迹。
冰冷的,没有一丝温度。
就像我离开他时一样。
他缓缓地跪倒在地,脸贴着那片墙壁,像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
“阿姐……”
一声迟了太久的称呼,从他喉咙里溢出,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哭腔。
“我错了……”
“阿姐,我错了……”
回答他的,只有无边无际的死寂。
他报复了所有人。
让顾夫人身败名裂,在牢里受尽折磨。
让那些曾经欺凌过他的人,都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他成了京圈最不能惹的阎王。
可他赢了全世界,却永远地失去了我。
他将我的骨灰盒,放在了他卧室最显眼的位置。
每天睁开眼,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我。
他用我给他的眼睛,看着我的遗物,日复一日地折磨自己。
他不再去公司,将所有事务都交给了手下。
整日整日地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一遍遍地看着我们以前的合照。
照片上,我笑得灿烂,而年少的他,总是抿着唇,一脸倔强。
他抚摸着照片上我的脸。
“阿姐,你为什么那么傻?”
“为什么不告诉我?”
“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对我好?”
后来,他做了一个决定。
他遣散了所有保镖和佣人。
一个人,回到了那个破旧的筒子楼。
住进了我们曾经相依为命的小屋。
他学着我以前的样子,每天去捡破烂,去打零工。
吃最便宜的饭菜,过最苦的日子。
他想体验我曾经的生活,想感受我曾经的苦。
可他知道,他所受的万分之一,都及不上我曾经的苦。
他开始频繁地胃痛。
痛到蜷缩在地上,冷汗直流。
他不去医院,也不吃药。
就那么硬生生地扛着。
他觉得,只有这样,才能离我近一点。
在一个同样下着大雨的夜晚。
他胃痛得快要死掉。
恍惚间,他好像又看到了我。
我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走到他面前。
“江砚,快吃吧,吃了胃就不疼了。”
他伸出手,想要抓住我。
却只抓到一片冰冷的空气。
“阿姐,别走……”
他哭着哀求。
“带我走,好不好?”
我笑了笑,身影渐渐变得透明。
“江砚,好好活着。”
“用我给你的眼睛,去看一个没有我的,崭新的世界。”
他从梦中惊醒。
窗外,天已经亮了。
一缕阳光透过破旧的窗户,照在他脸上。
他捂着眼睛,泪水从指缝间汹涌而出。
他知道,那不是梦。
是我留给他的,最后的温柔。
江砚站起身,走出了那间小屋。
他重新回到了顾氏集团。
只是,他不再是那个杀伐果断、冷酷无情的江砚。
他成立了一个以我的名字命名的慈善基金会。
专门帮助那些和他一样,在泥泞中挣扎的孩子。
他想把我给他的爱,传递下去。
他终身未娶,无儿无女。
他把他所有的一切,都留给了那个基金会。
在他死后,人们按照他的遗愿,将他的骨灰和我的,葬在了一起。
墓碑上没有名字。
只有一句话。
【我的阿姐,她叫林晚。】
【她用十年黑暗,换我一世光明。】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