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雾裹着微凉的风，飘在黑石镇城门上空。
凯伦立在城门下，身形单薄，眼神却格外坚定。
腰间那把剑早已不是完整模样，刃口卷得厉害，多处崩出缺口，是把实打实的断剑。身上的衬衣洗得发白，领口袖口都磨出了毛边，连最基础的皮甲都没有。
前几天回到镇上，他把那件破烂不堪、再也没法防护的旧皮甲卖掉，换了三十个铜币。再加上原主藏在屋角砖缝里、攒了很久的几枚铜板，全部攥在手里，一分没留，全进了药店。
止血草粉末、干净绷带，一共花掉三十五铜币。
付完钱，兜里就只剩下三个铜板。不杀哥布林，就没有钱。没有钱，就买不起新剑、买不起皮甲。
这是赤裸裸的死循环，没有半点捷径可走。
唯一的出路，就是硬着头皮，再进低语森林。
凯伦抿了抿唇，握紧剑柄，大步走出城门。
向西的土路坑坑洼洼，越往前越窄，最后一头扎进低语森林浓密的树影里。
原主的记忆很清晰：这片森林树木不算密，地上常年铺着厚厚的落叶，一踩就散，空气里永远飘着一股腐霉味。哥布林是这里最常见的魔物，单独一只不算强，可它们阴险、胆小，又爱抱团偷袭。
原主，就是死在它们手里。
凯伦脚步沉稳，一步步踏入林中。光线立刻暗了下来，只剩枝叶间漏下的细碎光斑。
走了约莫一刻钟，树木渐渐密集，小径也变得模糊。他立刻放慢脚步，放轻呼吸，竖起耳朵。
鸟鸣、虫嘶、风扫树叶……所有声音混在一起，他必须从中分辨出哥布林的动静。
徽章只强化身体，没有任何探查能力。
此刻能靠的，只有他自己的眼睛和耳朵。
他沿着一条干涸的小溪往前走，灌木丛刚好能遮住身形。每走几步，就停下，屏息听上一瞬，确认安全再继续。
忽然——
“吱——！”
一声又短又尖的嘶鸣，从左前方传来。
二十米外，一棵倒卧的枯树旁，一只哥布林正蹲在地上，埋头啃着半根骨头，绿皮肮脏，完全没察觉危险靠近。
落单的。
凯伦缓缓抽剑，剑身摩擦着剑鞘，发出极轻的声响。他踩着松软的落叶，一点点靠近，几乎没有声音。
五米、三米、两米。
哥布林依旧毫无察觉。
凯伦眼神一凝，骤然前冲，断剑带着全力，直劈它的脖颈。
“噗嗤。”
绿血飞溅，哥布林短促惨叫一声，抽搐两下，便不再动弹。
【击杀：哥布林（普通种）】
【当前哥布林击杀数：2】
凯伦动作利落，掏出小刀片下哥布林右耳，塞进腰间皮袋，转身就走。
哥布林的血腥味，用不了多久就会引来同类，多留一秒，就多一分危险。
十分钟后，一阵细微的树枝折断声，吸引了他的注意。
他悄悄靠近，只见另一只哥布林站在矮树下，踮着脚够野果，够不着就急得原地跺脚，毫无防备。
凯伦借着灌木丛掩护，绕到它身后，无声无息靠近，一剑直刺后心。
哥布林连声音都没发出，直接软倒在地。
【击杀数：3】
割耳、撤离，一气呵成，不拖泥带水。
第三只哥布林，明显更警觉。
它躲在灌木丛后面啃野果，凯伦靠近时，脚下不小心踩碎干枯落叶，发出轻响。
哥布林尖耳一竖，猛地转头，看到凯伦的瞬间，尖叫一声，转身就逃。
凯伦毫不犹豫，拔腿就追。
哥布林在树缝间灵活窜跳，可凯伦有徽章加持，力量、速度都远超常人，越追越近。
冲出十几步，他看准时机，一剑狠狠砍在哥布林后背。
绿血飞溅，哥布林踉跄倒地，凯伦上前补一剑，彻底了结。
【击杀数：4】
凯伦单膝跪地，大口喘息，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流进眼里，又涩又疼。
就在这时，他猛地心头一紧。
四周异常安静。
没有鸟鸣，没有虫叫，连风声都仿佛停了。
这是最危险的信号。
他飞快割下耳朵，立刻快步离开，不敢有半分停留。
没走多远，凯伦发现了第四只。
它靠在大树下打盹，脑袋一点一点，手里的木棒掉在地上，睡得毫无戒备。
凯伦从背后缓步靠近，一剑刺入，干脆利落。
这只哥布林，连醒都没醒，就没了气息。
【击杀数：5】
太阳已经升到头顶，刺眼的光线透过树冠落下。
入林近两个时辰，连杀四只，加上昨天那只，一共五只。
体力还剩一点，他打算再杀一只，就立刻回镇。
第五只最麻烦——它站在一片空地上，四周毫无遮挡，只要一靠近，立刻就会被发现。
凯伦蹲在灌木丛后，试了两次，都没法近身。
他略一思索，弯腰捡起一块小石子，猛地掷向空地另一侧。
“嗒。”
石子落地，声音清晰。
哥布林立刻被吸引，转头警惕地望向那边。
就是这一瞬。
凯伦从反方向冲出，速度拉满，瞬间近身，一剑狠狠砍在它后颈。
【击杀数：6】
割下耳朵，塞进皮袋，凯伦只觉得浑身发酸，手臂沉重，衬衣早已被汗水浸透，贴在身上难受至极。
森林又一次变得死寂，危险气息扑面而来。
他不再犹豫，转身就往林外跑。
狂奔一刻钟，终于看到森林边缘的阳光。踏出树林、踩在土路上的那一刻，他长长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
“明天再来。”
回到黑石镇，已是正午过后。
凯伦没回小屋，直接走进冒险者公会。
大厅里人不多，他走到柜台前，解下皮袋，倒出六只哥布林耳朵。
接待员扫了一眼桌上带血的耳朵，又看了看他沾满绿血的衣服，淡淡开口：“五只，五十铜币。”
一袋铜币推到面前。
加上兜里原本的三个，一共六十三铜币。
凯伦握紧钱袋，抬头道：“我要注册冒险者。”
接待员递来一张简单表格和一支羽毛笔。
他低头填写：
姓名：凯伦·阿什伍德
年龄：十九
职业：无
等级：LV.2
表格交回，片刻后，一枚小小的铜色徽章放在他面前。
“铜级冒险者，可接D级及以下任务。”
凯伦拿起徽章，沉甸甸的，别在腰间，转身走出公会。
回到贫民区那间破旧小屋时，太阳已经西斜。
他把断剑靠在墙角，一屁股坐在床上，全身酸痛得像是散了架。衬衣上多了好几道树枝刮出的痕迹，幸好，都不是伤口。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需要护甲，需要一把像样的剑，最需要的，是钱。
凯伦把钱袋倒在桌上，五十三枚铜币散落一桌。
一把最普通的铁剑，要两百铜币。
一套最廉价的皮甲，要五百铜币。
差得还很远。
五只哥布林，五十铜币。
加上昨天那只，一共六杀，距离铜质徽章，还差四只。
石质的哥布林之牙，虽然让他比常人更强，但提升有限，一旦遇上成群哥布林，依旧九死一生。
他走到窗前，推开木窗。
晚风清凉，远处铁匠铺叮当作响，街上小贩在叫卖肉饼，香气飘过来，三个铜币一个。
他肚子很饿，也买得起。
但他没有动。
一分钱，都要花在最关键的地方。
“明天。”
凯伦关上窗，吹灭油灯，躺回床上。
黑暗里，他一遍遍回想今天的每一次出手：潜伏、突袭、追击。
“已经六只了，还差四只，就能铜质进阶。”
少年闭上眼，呼吸渐渐平稳。
明天，依旧是拔剑、入林、猎杀的一天。
而他，已经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