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管家在地上僵坐了许久,右臂那股钻心的麻软才缓缓褪去。
他看着门外那道立在阳光里却周身寒气不散的身影,终究是没敢再放一句狠话。眼前这个少女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因为魔力暴走而脆弱不堪的废物,那双眼眸里的冷冽和那柄凭空浮现的光刃,都在明晃晃地昭示着——这人惹不得。
咬了咬牙,老管家捂着依旧发酸的胳膊,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一瘸一拐地退了出去。
不过半个时辰,他便去而复返。
手里捧着一个沉甸甸的布钱袋,还有一套用粗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刀具。钱袋是普通的粗麻料子,摸上去棱角分明,里面装的是帝国通行的银角币,不多,但足够支撑一段时日的路费。而那套刀具,是家族淘汰下来的旧物,银质不算顶尖,却胜在质地坚硬,刀刃被打磨得还算锋利,一共七把,长短不一,从划开肌理的小刀到剥离筋膜的长刀一应俱全。
江雪接过东西时,指尖只是轻轻一碰,便精准地掂出了钱袋的重量,又拆开粗布,将整套银质刀具拿在手中端详。
刀刃寒光凛冽,握柄打磨光滑,贴合掌心的弧度刚好适合发力。她指尖轻轻拂过刀锋,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最趁手的解剖器械,淡漠的眼底终于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满意。
“还算能用。”
她淡淡开口,将刀具一一归位,用布仔细裹好背在身后,又将钱袋揣进怀里。动作利落干脆,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老管家站在一旁,低着头不敢直视,只低声道:“遣散费都在这里了,这套银器是庄园里仅剩的……你拿了东西,就赶紧走吧,从今往后,你和奥古斯都家族再无半点干系。”
他巴不得这个煞星赶紧离开,最好永远不要再出现在自己面前。
江雪抬眼扫了他一眼,那目光平静无波,却让老管家瞬间脊背发寒。
“放心。”
她丢下两个字,转身便朝着庄园外走去,没有丝毫留恋。
这座荒芜破败的庄园,对她而言不过是个临时苏醒的停尸间,既没有值得牵挂的人和事,更没有半分值得停留的意义。原主的屈辱与不甘,她不会替其报复,却也不会任由旁人随意践踏。
从今往后,这具身体的主人,是来自异世的解剖师江雪。
走出庄园大门,一条崎岖的土路延伸向远方,两旁是枯黄的野草,在风里轻轻摇晃。远处的城镇隐约可见轮廓,而再往城镇深处走,便是这片地域唯一的魔法学院——苍蓝学院。
这是从原主破碎的记忆里,筛选出的最有用的信息。
这个世界的魔法被神明牢牢掌控,普通民众对魔力脉络一窍不通,唯有魔法学院里,藏着完整的人体魔力构造图谱、基础的魔法理论典籍,还有足够多的法师样本。
对江雪而言,学院不是求学成神的圣地,而是一座藏满研究素材的大型解剖室。
她想要解构魔法的本质,想要摸清这个世界的生命脉络,最终找到诸神的“病灶”完成弑神,就必须先踏入这座学院,收集足够多的信息。
路途不算近,江雪孤身走在土路上,身后背着银质刀具,身形单薄,却走得稳而坚定。
她没有动用体内那点微薄的魔力,只是凭借着前世对人体力学的极致理解,调整着行走的姿势,节省每一分体力。沿途偶尔遇见赶路的行人和农户,都被她周身散发出的冰冷气场劝退,没人敢上前搭话。
一路上,江雪的大脑从未停歇,飞速梳理着这个世界的规则。
常人修炼魔法,是引动天地间的神力碎片,顺着固定的魔力回路运转,最终释放出元素力量。可在她眼里,所谓的魔力回路,不过是人体另一套看不见的“神经血管网”,所谓的魔法吟唱,是通过特定的频率震动,撬动这套网络的“手术指令”。
那些法师虔诚祈求神力,不过是把自己的身体敞开,任由神明的力量侵蚀,最终沦为容器。
而她要做的,是跳过神明的施舍,直接掌控魔力回路的运转,像操控手术刀一样,精准支配每一丝魔力,针对每一个要害,发动最致命的“病理干预”。
“炎症、坏死、麻痹、衰竭……”
江雪低声呢喃,指尖轻轻划过空气,一抹细微的蓝光一闪而逝。
这些在医学上代表着病变的词汇,在她的世界里,是最锋利的武器。
夕阳渐渐西斜,将天边染成一片橘红,远处苍蓝学院的尖顶塔楼愈发清晰。
高耸的石砌围墙,矗立在云端的魔法塔,门口悬挂着刻满魔法纹路的校徽,来往的少年少女身着统一的魔法长袍,身上流转着或强或弱的魔力波动,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对魔法的向往与虔诚。
他们是神明的信徒,是未来渴望成为神降体的法师。
而江雪站在人群之外,银白色的长发被晚风拂起,身后背着一套冰冷的银质刀具,一双冷眸平静地望着这座象征着魔法权威的学院。
在所有人都向着神明匍匐前行时,这位来自异世的解剖师,手持利刃,踏入了这场注定打败一切的棋局。
她抬步向前,朝着学院的招生处走去。
旁人是来求学,她是来——解剖魔法,解构神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