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铁要塞,残破的城墙之上。
寒风呼啸,卷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扑面而来。老班长巴顿死死地握着那杆卷刃的长矛,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惨白。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倒映着远处森林边缘密密麻麻的绿色身影。
那是哥布林兽潮的先遣队。
“完了……全完了。”巴顿的声音像是在砂纸上磨过一样沙哑,“只有我们三个人,连塞牙缝都不够。”
旁边的年轻士兵汉斯已经吓得瘫坐在地上,裤裆里传来一股温热的骚味:“班、班长,我们要不投降吧?听说哥布林只吃活人,死了就不吃了……”
“投降?那群绿皮猴子会把你的皮剥下来做鼓,把你的骨头磨成粉!”巴顿绝望地闭上了眼睛,等待着那 inevitable 的死亡。
然而,预想中的冲锋并没有到来。
相反,一阵极其怪异、甚至可以说是“聒噪”到令人发指的喧哗声,从要塞下方的神殿方向传了过来。那声音不像是奔赴战场的决绝,倒像是……一群饿了三天的疯狗看见了肉骨头。
“卧槽!兄弟们!看前面!那是不是怪?绿皮的!跟人一样大!这建模绝了!”
“冲啊!为了首杀!为了装备!别抢我的怪!这怪是我的!”
“那个谁,‘战术目镜’,快算一下它的攻击前摇是多少秒!我要无伤单挑!”
巴顿和汉斯目瞪口呆地看着城墙下方。只见神殿那扇摇摇欲坠的大门轰然洞开,十个穿着奇装异服(新手布衣)、手里拿着烧火棍(生锈铁剑)的怪人,像一群脱缰的野狗一样冲了出来。
他们脸上没有一丝恐惧,反而洋溢着一种……巴顿无法理解的、近乎变态的狂热笑容。
“那是什么人?”汉斯咽了口唾沫,感觉自己的三观正在遭受重击,“他们疯了吗?那可是哥布林斥候,手里有狼牙棒的!那是真的会死人的!”
巴顿眯起眼睛,试图看清那些人的头顶。那里悬浮着红色的文字,像是某种诅咒,又像是某种来自深渊的名号。
“专业抬棺……二十年?”巴顿费力地念出了其中一个光头壮汉头顶的字,整个人都懵了,“这是什么部落的勇士?名字这么长,念出来不会被打断施法吗?”
就在这时,战斗爆发了。或者说,单方面的事件发生了。
一只体型硕大的哥布林斥候,挥舞着带刺的狼牙棒,怒吼着冲向冲在最前面的“Pro Max”。
“砰!”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狼牙棒狠狠地砸在“Pro Max”的光头上,鲜血飞溅,红白之物崩裂。
“死了。”巴顿心中一沉。这就是普通人的极限,哪怕再疯狂,也挡不住怪物的力量。这就是战争,残酷而真实。
然而,下一秒发生的一幕,彻底击碎了巴顿和汉斯的世界观,甚至让他们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死了,正身处地狱。
那个被砸碎了脑袋的“Pro Max”,尸体并没有倒下,反而直挺挺地立在那里,像个僵尸一样死死卡住了后面哥布林的去路。
“兄弟们!我卡住它了!这怪被卡模了!”
尸体嘴里竟然还在说话!声音含糊不清,带着一股子兴奋劲儿!
紧接着,一道刺眼的白光闪过,“Pro Max”满血复活,出现在几米外的地方。他不仅没有害怕,反而一脸兴奋地捂着光头大喊:“卧槽!这打击感!这爆头特效!绝了!这痛觉同步率我给满分!再来一次!我就不信我卡不住它!”
“这……这……”汉斯吓得连滚带爬地后退,后背撞在城墙上瑟瑟发抖,“死人……死人说话了!他是亡灵法师吗?还是巫妖王的亲戚?”
巴顿手中的长矛“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这辈子见过死灵法术,见过恶魔召唤,但从未见过这种……死了还能站起来,并且一脸享受、甚至还想再来一次的怪物。
战场上的局势瞬间变得一边倒——不是哥布林打人,而是人“玩”哥布林。
“飘柔”和尚手里拿着一瓶不知名的液体(新手生命药水),一边往哥布林脸上泼,一边大喊:“吃我一记圣水!这是主脑赐予的洗发水,去屑止痒,还能造成持续腐蚀伤害!你看它头皮都红了!这就是信仰的力量!”
那只哥布林被泼了一脸泡沫,眼睛被糊住,痛苦地尖叫着,却怎么也砍不中滑溜溜的“飘柔”。
“战术目镜”则蹲在墙角,手里拿着一根木棍,正在疯狂戳哥布林的脚后跟,嘴里念念有词:“根据我的计算,它的攻击频率是3秒一次,硬直时间是1.5秒。只要我卡在这个死角,利用空气墙的判定,它就打不到我!这就是机制!兄弟们,这就是逃课打法!截图发论坛!”
最离谱的是那个ID叫“张三”的玩家。
他既不打人,也不跑位,而是站在哥布林面前,手里拿着一块木板(系统送的白板盾牌),一脸严肃地对着那只正在咆哮的哥布林说道:
“根据《苍蓝大陆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三条,你现在的行为构成了‘故意伤害未遂’和‘非法持有管制刀具’。我现在对你进行口头传唤,请你配合……”
哥布林听不懂人话,一棒子砸在盾牌上。
“张三”被震得虎口发麻,但他不仅没生气,反而兴奋地掏出一个小本本(其实是任务日志),眼里闪烁着诡异的光:“好!你动手了!这是袭警!罪加一等!兄弟们,正当防卫的时候到了!把它给我废了!我要把它的牙齿做成证据链!”
巴顿:“……”
汉斯:“……”
这真的是人类吗?这群人是不是脑子都有那个大病?这比恶魔还要可怕一万倍啊!
……
神殿穹顶之上,埃忒耳正像个监工一样俯视着战场。
看着下方群魔乱舞的景象,埃忒耳并没有因为玩家的搞怪而感到丝毫的好笑。 他的眼神冰冷而深邃,仿佛在看一群在玻璃罐里爬行的蚂蚁。
【很好,既然你们这么喜欢“玩命”,那我就陪你们玩到底。】
【如果你们能赢,你们就是神国的利刃;但如果你们输了……】
【正好三天后的兽潮缺一个“开胃菜”,用你们这群“不死族”的尸体去填平哥布林的战壕,倒也算是物尽其用,废物利用了。】
埃忒耳摸着下巴,眼神玩味,“这群哥布林已经被玩坏了,它们现在的恐惧值已经爆表了。既然这群玩家这么能打,我是不是该给他们加点‘甜头’,让他们更疯狂一点?”
【系统提示:宿主可以使用神力,给予玩家临时的“神恩加持”。】
“给那个‘Pro Max’加一个。”埃忒耳指着那个正在用脸接狼牙棒的光头,“给他加个‘尸体硬化’的Buff。既然他喜欢当路障,那就让他当个最硬的路障。我要让这只哥布林知道,什么叫绝望。”
【指令确认。消耗神力0.5点。目标:专业抬棺二十年 Pro Max,获得状态:金刚不坏之身(尸体版)。】
战场上,正在挨揍的“Pro Max”突然感觉身体一沉,一股冰凉的力量瞬间流遍全身。原本被狼牙棒砸得血肉模糊的皮肤,瞬间变得像岩石一样坚硬,甚至泛起了金属的光泽。
“当!”
哥布林斥候拼尽全力的一击,砸在“Pro Max”的光头上,竟然发出了一声金铁交鸣的脆响。
狼牙棒……断了。
哥布林愣住了。它那原本就不大的脑容量此刻彻底宕机。它这辈子没打过这么窝囊的仗。
“Pro Max”也愣住了。
紧接着,他狂喜乱舞,对着天空竖起中指:“卧槽!兄弟们!我触发隐藏属性了!老子现在是钻石脑袋!这哥布林破不了我的防!快来摸我!摸一下加幸运值!这绝对是主脑给我的首杀奖励!”
“飘柔”闻言,立刻冲上来,对着“Pro Max”的光头就是一巴掌:“大师兄,受我一拜!这光头太吉利了!我也要摸!”
“张三”也凑过来,一脸严肃:“根据《民法典》,这属于无主之物……哦不,这是神迹!这是主脑对我方正义行为的表彰!我要记录下来!”
那只可怜的哥布林斥候,看着眼前这群不仅打不死、还能现场开庆祝会的怪物,终于崩溃了。它扔掉断掉的狼牙棒,转身就想跑。它不想玩了,这游戏太难了,我要回新手村!
“想跑?”
埃忒耳冷笑一声,“在我的神国里,进了我的门,就是死人也得给我留下买路财!既然来了,就都别走了!”
他手指轻点,一道微弱的神力化作无形的锁链,瞬间缠住了哥布林的脚踝。
“砰!”
哥布林重重地摔在地上,正好摔在“战术目镜”的脚下。
“嘿嘿,小宝贝,你掉进陷阱了。”“战术目镜”推了推眼镜,镜片上闪过一道寒光,露出了一个比哥布林还狰狞的笑容,“兄弟们,解剖它!看看这游戏的爆率到底是多少!我要研究它的弱点!”
“让我来!我有剥皮刀!”
“别挤!我要看它的内脏构造!这游戏的物理引擎太真实了!”
“我要把它的牙齿做成项链!这是首杀纪念!我要挂在卧室!”
看着那群一拥而上的玩家,巴顿和汉斯默默地捂住了眼睛。
太残暴了。
真的太残暴了。
这群“不死族”比哥布林还要像怪物!它们是在进食,不是在战斗!
几分钟后,战场归于平静。
那只哥布林斥候……彻底消失了。不是死了,是“消失”了。连根毛都没剩下,据说被“飘柔”拿去熬汤了,说是“大补”。
然而,系统的提示音却在此刻疯狂响起:
【系统提示:玩家“飘柔”获得:哥布林油脂x1(烹饪材料)、哥布林指甲x3(附魔材料)。】
【系统提示:玩家“战术目镜”获得:劣质狼牙棒碎片x5(可回收)、哥布林眼球x1(稀有任务道具)。】
【系统提示:玩家“Pro Max”获得:哥布林绿宝石耳环x1(注:哥布林部落长老家传之物,价值连城)!】
“Pro Max”手里攥着那枚沾着绿血的、毫不起眼的石头,激动得浑身颤抖。虽然它看起来像块破石头,但在系统判定的金光下,这分明是一笔巨款!
“Pro Max”手里拿着一根断掉的狼牙棒(这是唯一的战利品),兴奋地跑到神殿门口,对着天空大喊:
“主脑!主脑在吗?任务完成了!我们要奖励!我们要升级!我们要学新技能!比如‘铁头功’什么的!”
“是啊主脑!”“张三”也举着那个沾满绿色血液的小本本,“我申请给哥布林立个碑,以此纪念它触犯法律的下场!顺便问问,这算正当防卫还是防卫过当?”
埃忒耳看着下方那群嗷嗷待哺的“韭菜”,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微笑。
“很好,第一滴血到手了。”
他清了清嗓子,用那种宏大而冷漠的声音说道,声音在空旷的神殿中回荡:
“凡人,你们的表现,勉强取悦了神。”
“哥布林斥候已被消灭。神国危机暂时解除。”
“作为奖励,允许你们……”
埃忒耳顿了顿,目光扫过远处森林中那些蠢蠢欲动的绿色身影,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允许你们……把防线向前推进一百米。那里,将是你们新的狩猎场。”
“去吧,为了神国的荣耀,为了……更多的装备!”
“乌拉!!!”
玩家们爆发出一阵欢呼声,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鲨鱼,再次冲向了森林。
巴顿看着他们的背影,久久无法回神。
“班长……”汉斯颤抖着问,“我们……还要守城吗?我们要不要去帮忙?”
巴顿捡起地上的长矛,眼神复杂地看着那群远去的“不死族”。
“守个屁。”
他啐了一口,脸上露出了一丝劫后余生的、混杂着荒谬与庆幸的笑容。
“有这群怪物在,我看该担心的是外面的哥布林。”
“走,回去喝酒!这仗……不用我们打了!这群疯子能把哥布林的老巢都给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