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X历1080年2月8日,星期天,阴。
一座秘境内,神明为受眷顾者筑起了新的城镇,现在祂正发愁堆积如山的多余泥土应该运往何处。
很快,祂选中了城镇西南方向的一片旷野,那里平坦开阔,除了杂草,再无任何生命迹象。
祂未曾多想,只当是一次寻常的清理,却不知这片看似荒芜的土地之下,正藏着一群不速之客。
这17只欧耶狸,是偷偷越过族群边境的偷渡者,它们不堪旧家园的拥挤与资源匮乏,想寻觅一处栖身之所。
首领一声令下,队伍立刻行动起来,小爪子飞快地刨着泥土,磨得鲜血淋漓也不肯停歇。
它们太渴望一处安稳的家了。
经过一夜通宵,洞洞挖得又深又宽,足以容纳整个小族群。
为了不被巡逻的敌对族群发现,它们还煞费苦心,用就地收集的干枯杂草、碎石块混合着湿泥,精心掩饰洞口,远远望去,与周围的旷野别无二致。
起初它们还虚伪地说着只是暂时落脚,不知是骗自己还是骗谁。
可等洞洞挖好,见没有遭到驱赶,立马又变了脸,决定将这里改造为前哨基地,把留在旧家园的同伴也接过来。
它们心中满是对未来的憧憬,以为自己找到了世外桃源,却不知这番“精心掩饰”最终也害了它们。
掩饰得很到位,敌对族群确实没能发现这个隐秘的洞洞,可当秘境的神明悬停在空中观察倾倒地点时,也同样忽略了这片看似毫无异常的土地。
于是……
高天之上传来可怕的轰鸣,如同惊雷滚过旷野。
洞洞内,这段时间昼伏夜出的欧耶狸们瞬间惊醒,胸腔里那颗小小的心脏都快要炸开了。
它们惊慌失措地挤在一起,用爪子紧紧抓着彼此。
遗憾的是,这并不能改变什么。
下一秒,洞顶的泥土开始不断往下掉落,那个原本最坚固、最安全的洞洞,顿时变得摇摇欲坠。
还没等它们反应过来,铺天盖地的巨量泥土便从空中倾泻而下,将洞口封堵得严严实实。
泥土不断挤压、沉降,它们辛苦一夜,挖到爪子都鲜血淋漓才挖好的洞洞,此刻却成为了埋葬自己的坟墓。
洞内空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压缩,黑暗如同冰冷的潮水,吞噬所有光线与尖叫。
窒息感扑面而来,一只只小爪子徒劳地扒拉着泥土,却只能被越埋越深。
首领实在是不甘心,它拼尽全力也要去外面一探究竟。
用爪子刨、用头撞!
终于,从紧实的泥土里扒开一条缝隙。
它奋力一挤,一颗沾满泥土的棕色圆润脑袋终于探出了地面。
金色的巨大身影悬于高天。
那是……神明?
首领眼中的震撼还未散去,倾泻而下的泥土便将它彻底掩埋。
没有挣扎,没有反抗,甚至没有引起神明的注意。
对祂而言,这只是一次「普通」和「理所当然」的倒垃圾。
心怀憧憬的偷渡者,连同它们的野心与希望,都永远地埋在了这片边境旷野之下。
成为秘境秩序中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
这17只欧耶狸。
有刚满一岁,还差半年才到成年标准的少年狸,绒毛还带着青涩的柔软。
有后腿受过伤,行动不太利索的病弱狸,走起路来一瘸一拐。
有健康强壮、爪子锋利的青壮狸,正是这个小族群的武力与劳力担当。
“欧耶,欧耶……这是……要去哪里呀?”少年狸的声音带着哭腔,小小的身子在黑暗中瑟瑟发抖,“是要离开这个世界了吗?好黑……好害怕……”
病弱狸的气息微弱,灵魂飘荡间仍残留着生前的疲惫:“好饿,好累……等待我们的,是彻底的解脱,还是新的苦难?”
在一片虚无中不知飘荡了多久,没有方向,没有声响,只有一片死寂的黑暗。
直到某一刻,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着它们,终于让它们坠入了一个新的世界。
可惜,这里显然不是什么宜居之地。
因为……
当欧耶狸们再次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不是想象中的草原或洞穴,而是一片浑浊不堪、散发着腐泥气息的沼泽!
墨绿色的污水泛着泡沫,水草杂乱地缠绕在一起,脚下的淤泥松软湿滑,一踩便往下陷。
新生的身躯在沼泽里不停扭动,圆溜溜的湛蓝眼睛被惊恐填满,倒映着灰暗天空。
少年狸力气微薄,挣扎了没几下,就被黏稠的淤泥缠住四肢,身体不受控制地往下沉,无论怎么伸爪,都摸不到半分坚实的岸边,只能眼睁睁看着污水漫过头顶。
病弱狸更是不堪,旧伤带来的虚弱在新生躯体上依旧残留,很快便耗尽力气,沉入沼泽深处,只留下一圈微弱的涟漪。
而原本拥有不俗魔力、掌握着土系魔法,甚至面对洞洞塌陷,强撑着钻出,探头查看情况的首领,在转生后也失去了所有力量,需要重新修炼。
短短片刻,17只欧耶狸就只剩首领和7只青壮狸还在勉强支撑。
它们挥舞着爪子,奋力拨开缠绕的水草,在污水里艰难前行。
每一步都要耗费巨大的力气,脚下的淤泥仿佛有生命般,死死拽着它们的腿脚。
眼中褪去了最初的懵懂,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恐惧与失去同伴的悲伤。
“同伴们……”首领的声音沙哑,眼中蓄满水光,“我不想死在这里,不想啊!谁来救救我们?”
剩余的8只欧耶狸相互咬着彼此的皮毛,在沼泽里艰难地搀扶着同伴。
浑浊的污水浸透了它们的棕色绒毛,求生的本能支撑着它们在绝望中挣扎。
不知又在沼泽里沉浮了多久,身旁突然传来一声微弱的呜咽。
首领已经失去魔力,但它还是按照从前有魔力加持的水平预估自己的体能,努力拖拽同伴前进。
最终没能扛住,四肢一软,被淤泥缓缓吞噬,只留下一串冒泡的涟漪。
7只青壮狸的心脏仿佛被尖牙贯穿,可此刻已经顾不上悲伤了。
又勉强走了一段,其中一只眼角的余光却忽然瞥见了前方一抹不同的颜色。
稀疏的芦苇丛在灰蒙蒙的天色下摇曳,细长的叶片划破浑浊的视野,透过苇秆间的缝隙,隐约能看到后面一片干燥的土地,甚至能嗅到泥土与青草混合的清新气息。
它们终于靠近岸边了!
“新首领!”
“新首领!”
“新首领!”
最先发现岸边的那只欧耶狸,理所当然被拥戴为新的首领。
它激动得浑身发抖,沙哑的嗓音里满是劫后余生的狂喜,湛蓝的眼睛亮得惊人。
“欧耶!欧耶!我们活下来了!活下来了!欧耶!”
其余6只欧耶狸也当即爆发出力气,加快了挣扎的脚步,连疲惫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希望冲淡。
可这份喜悦没能持续多久,当它们跌跌撞撞爬出沼泽,瘫在岸边湿漉漉的草地上喘息时,一股巨大的压迫感突然笼罩下来。
新首领下意识地抬头,瞬间僵在原地,刚刚还亮着的眼睛迅速被惊恐填满——前面站着五个高大的生物!
不算明媚的阳光落在这些巨大生物的身上,投下一片阴影,将七只小小的欧耶狸完全笼罩。
刚刚从沼泽地狱里逃出生天,又遇上如此可怕的存在。
首领的心脏狂跳不止,喜悦彻底消散,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
它下意识站起来,将同伴往自己身后护了护,小小的身躯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这到底是来到了什么地方?这些高大的生物是什么?难道又要落入新的绝境?’
一连串的疑问在首领脑海里盘旋,让它浑身发冷,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