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三日后，我带着夜无骨与百名影卫踏上去北境的路。
天机阁藏在终年不化的雪山深处，入口被百丈寒冰封死，寻常人连靠近都做不到。
可我握着七星剑，只一剑就劈开了厚重冰墙，刺骨寒风卷着雪沫扑在脸上，我却连眼都没眨一下。
那天过后，天机阁一夜覆灭。
那个号称算尽天下事的神秘组织都化作了史书上的一抹尘埃。
正道联盟那位跪麻了腿的盟主林啸天，也被我废去武功，扔回山门，
江湖，终于迎来了一场久违的，由我亲手缔造的和平。
一年后。
魔教的新令牌早已颁行天下，那柄缠绕着玉骨寒梅的七星剑图腾，成了比阎王帖更管用的东西。
曾经喊打喊杀的正道人士，如今见到佩戴此令牌的魔教弟子，都得恭恭敬敬地绕道走。
而我，却越来越喜欢待在那片玉骨寒梅林中。
夜无骨遣散了所有侍卫，亲自为我打理这片梅林。
笨手笨脚的样子，哪还有半点魔尊的威风。
今日，雪下得很大，一如二十年前我初见他那天。
我一袭白衣，立于梅树下，任由雪花落满肩头。
夜无骨撑着伞，默默站在我身后，高大的身影为我挡住了大半风雪。
他不敢靠得太近，生怕呼吸声都惊扰了我。
这一年来，他将魔教的一切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
却唯独在我面前，依旧是那条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
他从怀中掏出那张被他体温捂得暖烘烘的狐皮，想要为我披上。
我却先他一步，解下了腰间那柄陪伴我数十年的七星长剑。
夜无骨的动作僵在原地，猩红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我没有看他，只是用指腹缓缓摩挲着剑鞘上那熟悉的七星暗纹。
这柄剑，饮过叛徒的血，斩过宵小的头，也曾是我身为剑尊沈清秋的一切。
可现在，我觉得它有些重了。
我将七星剑连同剑鞘，一同深深插入了最中央那棵梅树之下，只留剑柄在外。
从今往后，霜寒十四州，就留在这里，守着这片梅林吧。
我看着没入泥土的长剑，轻声开口：
“从今往后，我不再是剑尊。”
风雪似乎都静止了一瞬。
身后传来夜无骨压抑着颤抖的呼吸声。
他小心翼翼地，用一种近乎卑微的语气，低声问。
“那......您是谁？”
我缓缓转过身，对上他那双盛满了紧张与惶恐的猩红眼眸。
他依旧不敢直视我，目光落在我的鞋尖。
看着他这副样子，我心底那片被冰封了数十年的湖水，终于彻底融化。
我看着他，忽然就笑了，是这二十年来，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
风雪迷离中，我朝他伸出手，微微一笑。
“你的主人。”
我顿了顿，看着他骤然亮起的眼眸，补上了后半句。
“或者......你的归处。”
扑通一声。
比我记忆中任何一次都要响，都要沉。
高大的魔尊毫无征兆地跪倒在我面前的雪地里。
这一次，他没有磕头，而是虔诚地，珍而重之地捧起我伸出的手，将额头轻轻抵在我的手背上。
一滴滚烫的泪，穿过冰冷的风雪，灼烫了我的皮肤。
他哭了。
这个在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疯子，这个让天下人都闻风丧胆的魔尊。
此刻像个终于找到家的孩子，在我手背上泣不成声。
梅雪纷飞，落在我们相依的身上，仿佛要将这一刻定格成永恒。
江湖路远，再无剑尊与魔尊。
只有我，和他。
一对归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