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侯府金枝玉叶大小姐,一直以鞭打那卑贱庶弟为乐。
他从不反抗,总是沉默低着头。
直到某天鞭子落下时,眼前飘过一行字:
【这炮灰女配什么时候下线,好烦她啊,还在这虐待男主,等男主恢复身份当成皇帝后直接惨死好了……】
我挥鞭子的手僵住了。
当晚偷听他密谈。
「殿下,何时动手除掉梁家?」
他低笑:
「不急,看到姐姐生气的样子,甚是欢喜。」
1
鞭子划破空气,抽在少年裸露的脊背上。
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刺耳。
梁南寻跪在冰冷坚硬的青石地上,背脊挺得笔直,墨发散乱地垂在肩头。
他低着头,一声不吭,只有紧攥的拳头和捏得发白的手指,泄露出一丝丝旁人难以发现的隐忍。
我是永昌侯府嫡出大小姐,梁焉然。
此刻正漫不经心地甩了甩手中嵌着金线的短鞭,用冰凉的鞭柄抬起他低垂的下颌。
「哑巴了?」
我拧眉,声音里是惯常上扬的轻蔑:
「今日在前厅,我准你擅自开口了吗?一个无人在意的庶子,也配在父亲面前说话?」
梁南寻被迫仰起脸。
那是一张极为出色的脸,即使此刻沾染尘土,带着淤青,也难掩俊丽轮廓。
尤其是一双眼睛,瞳仁极黑,深不见底带上几分阴色,此刻平静地映出我盛气凌人的模样,变得格外好看。
他嘴唇动了动,声音低哑:
「长姐教训的是,南寻知错。」
又是这样!
这副逆来顺受、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死样子!
像一潭深水,无论投入多少石头,都激不起半分波澜。可我总偏要看他失控,看他痛苦,偏要尝试打破他虚伪的外表。
怒火涌上,我手腕一扬,鞭子再次狠狠抽下。
就在鞭梢即将触及他皮肤的瞬间,眼前毫无征兆地飘过一行奇怪半透明的字迹:
【炮灰女配情节怎么这么多,天天看男主受虐有零个意思,我要看男主恢复身份当皇帝和女主甜甜蜜蜜在一起啊,男主赶紧把炮灰女配给我弄死!】
【我服了,这不是甜宠文吗?我要看男女主!】
【+10086。】
我猛地顿住,手腕僵在半空,鞭子软软垂落。
什么东西?
打梁南寻还打出幻觉了?
我用力眨眼,那几行字消失了。
我心底不由而然窜起一股寒意,皇帝?
那行字是说梁南寻真实身份是皇子,之后还会当皇帝?荒唐!
梁南寻,谁不知道他是她那爹酒醉后强迫一个浣衣婢所生的庶子。
我定睛看向梁南寻,他依旧低着头,保持顺从的姿势,可那行字带来的惊悸像一根细刺扎进心里。
「滚出去!」
我心里烦躁,失了兴致,将鞭子扔在地板上。
「看见你就晦气,跪到外面去!」
「是,长姐。」
梁南寻低声应了,动作迟缓地站起身,默默拢了拢染上些许血渍的粗布上衣,躬身退了出去,他的背脊依旧挺直。
我盯着他消失的背影,手心沁出冷汗。
那些荒诞的话像个不祥的谶言,在脑海盘旋。
2
接下来两天,我心神不宁。
弹幕又零星出现过几次。
在我挑剔他奉上的茶水太烫时,眼前飘过:
【梁南寻:忍,为了大业。这女人迟早……】
【救命!为什么要虐我们的男主!】
【女主宝宝什么时候登场帮帮男主啊?】
在我让他在大雨中找掉了的珍珠时,眼前闪过:
【虐死了!梁南寻给我好好记住这仇!】
【求焉某惨死。】
【作者有毒是不是?】
更刺眼的一条是:
【我们女主宝宝苏枝枝快出场了,又温柔又漂亮的女主宝宝,赶紧救赎我们男主吧!】
苏枝枝?我从未听过这名字。
女主,救赎?
经过几番洗礼,我已经能够大概理解那些句子和词语的意思,也知道它们是一群人发出的东西,叫做「弹幕」。
我心里一沉,忍不住更仔细地观察梁南寻。
他现在正给我抄书,父亲又发疯,说我不守礼德不像其她大家闺秀给他争气让我抄书。
我自然不会抄。
他跪在地板上,看似瘦弱,握笔写字却一点都不虚弱。
他指尖似乎有薄茧,位置却非寻常劳作所致。
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我才发现我很久很久没有认真看过梁南寻,没有了解过他了。
我必须弄清楚,那些话到底是真是假。
3
深夜,我换上深色简便衣裙,悄悄出了门。
小心翼翼走向侯府最偏僻的一处角落,是梁南寻靠近马厩的破旧小院的位置。
小院静悄悄的,只有小窗映出昏黄的光。
我屏住呼吸,像一抹影子贴在墙边。
里面传来压低的谈话声。
是梁南寻,还有一个陌生低沉的男声。
「殿下,梁府护卫布防,要搜查的密书已查到,整体布局已基本摸清。最迟下月初,我们的人便可潜入府中,伺机动手。」
我浑身血液瞬间冰凉,死死捂住嘴才克制住没有惊叫出声。
殿下,正如那些话所说,梁南寻是皇子。
动手,梁南寻要对梁府做什么?
梁南寻的声音突兀响起,是一种我从未听过的,从容甚至略带随意的语气:
「不急。我还有要做的事没有做。」
那陌生声音似乎迟疑了一下:「殿下,那梁焉然折辱您多年,为何还要留她,属下去将她……」
「闭嘴。」
梁南寻打断,语气平淡,却让人不寒而栗。
「我要做的事何时轮到你指手画脚?」他声音轻了几度,「姐姐啊,生气的样子,张牙舞爪,如此鲜活,看着……甚是让人欢喜。」
姐姐?
他叫我姐姐?
用这种轻佻的语气?
没错,在这种时候,我第一在乎的是这件事。
我手又痒了。
「可苏姑娘那边……」陌生声音提及这个名字,我想到了弹幕中的苏枝枝。
「枝枝自有分寸。」梁南寻的语气淡了些,似乎不愿多谈,「梁焉然这边,你既然多嘴,便去领罚吧。」
枝枝!他叫她枝枝!如此熟稔!
屋里的声音消失。
我腿迟来一软,全靠冰凉的墙壁支撑才没坐在地上。
震惊,荒谬,害怕,还有一丝被彻底愚弄的愤怒,交织成网,将我紧紧缠裹。
4
我不知自己是如何回房间的。
关上门,背靠门板滑坐在地,浑身难受。
又气又怕。
那些弹幕是真的。
梁南寻真的是皇子,真的在谋划一些事,对准的还是梁府。
他还胆大包天叫我「姐姐」,而那个苏枝枝,是他口中「自有分寸」的盟友,是弹幕里「温柔救赎」的女主宝宝。
那我算什么?
一个供人解闷提供乐趣的玩具?
一个注定要被清算的恶毒女配?
我气极,我从小到大认为自己才是所有人的中心,结果现在才明白自己只是他人主角路上的垫脚石?
想了想,我才悲哀地认清自己如今地位。
我想起过去十几年对他的折辱:
鞭打、罚跪、寒冬推入冰湖、当众讥讽嘲骂……每一桩,此刻都成了悬在我,还有梁家头顶的利刃。
梁南寻不会是因为我还有梁家对他不好才想要报复吧?但我们又没把他弄死啊。
不,我不能坐以待毙。
弹幕那些人说离他「登基」还有一段时间,我必须做点什么。
5
我大病了一场。
病了几日后,我强打精神,开始动用母亲留下的,连父亲都不知道的隐秘人手,去调查两件事:
一是梁南寻暗中的势力,二是那位苏枝枝。
回报的消息让我心惊。
梁南寻在外经营着数家看似不相关的商铺和车马行农庄,盈利颇丰,资金来源复杂。
侯府里,至少有十几个关键位置的仆役,或收过不明好处,或有把柄在外。
而我身边两三个洒扫丫鬟,竟也和梁南寻手下掌柜的远亲有牵连。
而那位苏枝枝,江南茶商苏家之女,半年前随父进京,暂居城南,家有万金。
不同于刻板印象中的商户之女,她诗才出众,性情温柔,在京中闺秀间已有才名。
更重要的是,她曾「偶然」救助过一位被地痞纠缠的老妇人,而那老妇,是梁南寻乳母的妹妹。
弹幕适时飘过:
【我去,焉某居然开始调查了,有点小聪明但不多,然而干啥都无人在意。】
【女主宝宝真棒,坐等炮灰女配领盒饭。】
好吧,我早就知道领盒饭是什么意思了。
但我感到另一阵窒息。
原来他们背着我早已相识,早有勾连。
而我,像个小丑,还在台上卖力表演,不知台下观众早已看穿一切,只等着落幕清算。
我又气极。
6
父亲五十寿宴,府中大宴宾客。
母亲邀请了数位京中贵女,苏枝枝凭着有钱和才名,赫然在列。
我在花园凉亭第一次见到她。
一身浅碧衣裙,面容清丽如水墨仕女,说话温声细语,举止娴雅得体。
母亲拉着她的手,赞不绝口。
我只能默默翻几个白眼,呵呵几声。
梁南寻「恰巧」路过。
母亲唤他过来。
他走过来,目光先扫过我,低下脑袋:「长姐。」
我没回他,旁若无人玩着自己新买的玉镯。
他顿了顿,目光随即落在苏枝枝身上,微微颔首:「苏小姐。」
「梁公子。」
苏枝枝起身,盈盈一礼。
两人目光相接一瞬,便礼貌分开,仿佛初次见面的陌生人。
可那一瞬间空气的凝滞,那看似平淡眼神下涌动的暗流,我没错过!
这对狗男女!
我又冷笑一声。
弹幕疯狂刷过:
【名场面!男女主终于见家长!】
【虽然是为了计划接近,但那个对视那个眼神,好配啊啊啊!】
【磕死我了!!!】
【焉某在旁边脸都绿了。】
【笑死我了。】
我捏紧玉镯,手指骨节发白。
该死的弹幕!
行,我是配角,我是炮灰,我是小丑。
7
但我也是焉某。
更让我心烦意乱的是,林惊澜回来了。
林惊澜,镇北将军独子,与我自幼定亲,驻守北疆三年。
他回京第一件事,就是来侯府找我。
练武场边,他一身劲装,晒黑了些,眉眼英挺如昔,却更添沉稳。
「焉然,我回来了。」
他笑容爽朗,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暖意。
我有些恍惚,三年时光,隔开了许多东西。
「回来就好。北疆苦寒,辛苦了。」
「不苦。」
他摇头,目光灼灼望着她,让她想要躲开,「想着京城有人等,心中有念的人,就不苦。」
我垂下眼,不知该如何回应这份赤诚。
若是从前,或许会欢喜。
可现在,我心乱如麻,前途未卜,如何担得起这份等待?
而且我是炮灰啊,林惊澜凑在我这不就也是炮灰命吗?
「听说府里近来,多了位苏姑娘?」
林惊澜状似无意地问。
我心头一跳:「母亲喜欢她,常来走动。」
「是吗。」林惊澜若有所思,「我昨日在茶楼,看见她和梁南寻在一起饮茶。两人对坐,相谈甚欢。」
我看向他。
林惊澜看着我,眼神担忧:「知意,梁南寻此人,我看不透。你离他远些。」
从前他便这样说过。
林惊澜从始至终都不喜梁南寻。
原来他才是真正的聪明人。
8
林惊澜的提醒让我反思。
我是不是有些蠢?
我开始更密切地关注梁南寻和苏枝枝。
他们见面次数不多,但每次「偶遇」,都让我冥思苦想半天,连带着针对为难梁南寻的次数都没有了。
之前在身边由于肌肉记忆还是会有几次为难的。
梁南寻最近好像看我也格外低气压。
大概是和心爱之人在一块被救赎了。
某日在花园,远远见凉亭中苏枝枝素手烹茶,梁南寻静坐对面,好一副高山流水遇知音和谐画面。
她说着什么,唇角含笑。
他侧耳倾听,侧脸线条是罕见的柔和。
弹幕尖叫:
【男主看女主眼神好温柔!妈妈我死了!!】
【没有焉某在就是好。】
弹幕为什么时时刻刻都要说我?我想鞭人了。
我转身欲走,却撞上林惊澜。
他扶住我,目光也看向凉亭,沉默片刻:「焉然,我们谈谈。」
我没有发现,我和林惊澜走后,梁南寻偏头投来异常阴沉的眼神。
马场上,他与我并辔而行。
「北疆三年,我想明白很多事。比如,有些人,有些事,强求不来。」
他勒马,转头看我,眼神无奈却释然,「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以前我以为时间能改变,现在明白了,感情强求不得。」
「梁南寻看你的眼神,不一样。你看他的眼神,也不一样。」他顿了顿,「至于那位苏姑娘,她恐怕,也没表面那么单纯。总之,你多保重。若有事,可以找我。」
他说完,深深看了我一眼,策马远去。
我留在原地,看着他挺拔却透出孤寂的背影,心口闷痛。
我负了他三年等待,也负了他一片赤诚。
但我是炮灰啊,炮灰好好做个炮灰才对。
弹幕又冒出几条:
【停停停,怎么这对有点好磕?】
【楼上滚,焉某该死,喜欢焉某的也得死。】
我的心瞬间不痛了。
9
几日后宫中赏花宴,三公主故意刁难,让我当众咏牡丹。
我正为难,苏枝枝柔声解围,吟出一首清丽绝伦的诗,满座称赞。
我只能干巴巴道谢。
她人还挺好。
苏枝枝转身时,一方丝帕悄然滑落,恰被梁南寻接住。
两人指尖似有若无地触碰。
弹幕又炸了:
【定情信物!】
【女主好会!男主接住了!】
【啊啊啊!就地结婚!】
我借口更衣离席,在御花园偏僻处透气,却听见假山后传来低语,是梁南寻和苏枝枝。
我默默叹气。
为什么哪里都有他们?
「今日多谢枝枝解围。」
「殿下客气,举手之劳。梁小姐那边……殿下如何打算?」
「至少现在,不能动。」
「那枝枝明白了。只是殿下,莫忘了我们的约定,待大业已成……」
「自然不会忘。苏家助我,我许苏家百年富贵。至于其他的,日后再说。」
脚步声远去。
为什么什么事都要让我一个炮灰听到?
我靠在冰冷的假山上,浑身血液凉透。
苏枝枝是他的盟友,他们的「约定」里,有苏家的百年富贵。
那我的百年富贵呢,我心如死灰。
10
我又能做什么呢,其实我什么都做不了,按照弹幕所说,我再怎么逃都逃不出主角的手掌心逃不出命定的炮灰惨死命。
不长的时间,我觉得我长了五十岁。
回府后,我称病不出。
林惊澜来看我几次,带些外头趣事或新奇玩意,不再提婚约,只像老朋友般相处。
「你若不想嫁,我可以去退亲。」某日他忽然说,「林家还有些面子,侯爷应该会答应。」
我看着他,鼻子发酸:「惊澜哥,谢谢你。」
「不必谢,我只希望你过得好。」
他压低声音,「梁南寻有三公主牵线,有了一官半职,现在在查当年旧案,似乎与你母亲娘家有些关联,你早做打算。」
我心一沉,虽然认命,但也不是这个速度啊。
我写了一封密信,绞尽脑汁合理详述对梁南寻身份的怀疑和其暗中势力,想让心腹送去外祖家求助。
可信使出发后第三天,他的首级被放在我院门前。
木盒里,还有我那封被撕碎又粘好的信,背面有一行熟悉又陌生字迹:「姐姐,今日可好。」
梁南寻随后踏进院子,一身玄衣。
他俯身捡起信纸碎片,声音轻得让我毛骨悚然:「姐姐就这么想让我死?」
「勾结朝中重臣,结党营私,意图谋反。这条条罪状,够让那位动怒顺势给梁家满门抄斩了。」
他凑近,毫无暧昧的气息拂过我耳畔。
「姐姐,听话一点点,我要做的事很快就结束了。」
11
我被变相软禁了。
院外多了守卫,弹幕每日更新:
【男主登基值:75%】
行。
【女主救赎进度80%】
行。
【焉某作死值已达顶峰!】
你们怎么这么恨我?
我麻木看着弹幕,甚至想笑。
直到苏枝枝来看我,提着食盒,笑容温柔:「听说姐姐身子不适,枝枝炖了汤。」
我看着那碗热气腾腾的汤,想起弹幕提过「原著里苏枝枝为给男主报仇曾给女配下毒」,抬手打翻了汤碗。
瓷片碎裂,汤汁四溅。
苏枝枝惊呼后退,眼圈泛红:「姐姐为何如此?枝枝只是关心……」
「关心我何时死?」
我冷笑打断,「你和梁南寻的约定,我都知道。苏家助他,他许苏家富贵,那你呢?皇后之位?」
苏枝枝脸上柔弱褪去,眼神冷了。
这才像样。
「姐姐既然知道,又何必说破。殿下大业将成,姐姐若识趣,或许还能活。若是不识趣……」
她没说完,但意思明确。
行。
12
苏枝枝走后,梁南寻来了。
他显然知道了下午的事。
「听说你打了枝枝的汤?」
他站在门口,逆着光。
「嗯。」
「她不会下毒。至少现在不会。」
「嗯。」
「你不会死的,她不能决定你的生死。」
绵绵软软,这话说的,让我起鸡皮疙瘩。
「那你呢?你打算什么时候决定我的生死?」
梁南寻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近,指尖抚过我脸颊,动作很轻,却让我战栗,那双沉默的眼睛似乎有千言万语想向我倾诉。
「姐姐的生死,从来在我手里。从你第一次鞭打我,第一次叫我‘贱种’,第一次把我推进冰湖开始。」
他每说一句,我脸色就虚一分。
种种恶行,此刻被当事人血淋淋摊开。
「可是啊……」他忽然凑近,额头抵着我的,呼吸交错,声音柔柔的,「我舍不得。姐姐,我恨你,可是。」
他停住,没说完后面的话。
但我听懂了。
弹幕疯了,疯狂刷屏:
【我c?】
【这书真有毒。】
【气死了,神人作者等死吧,我现在就去写差评,写到这里告诉我男主真爱是焉某是个虐待他的炮灰?。。】
【原来是sm之恋吗?】
【扭曲的恨也是爱!谁懂我一直在偷吃这一对!!!】
【谁来管管?我女主宝宝怎么办??】
【你们……】
我闭上眼,眼角微红。
她或许懂得他为什么这样恨她又爱她。
13
朝局动荡加剧,皇帝病重,皇子争斗白热化。
父亲站错队,处境艰难。
侯府气氛压抑。
梁南寻更忙了,但每晚都会来我这儿,有时带些新奇玩意或书籍。
「不喜欢就扔了。」
他总是这么说。
我开始试着接受,试着和他说话。
他有时候会脆弱地抱着我,不停喊我姐姐。
弹幕天天骂,后面又诡异平静了。
弹幕说这叫「斯德哥尔摩综合征」,说是喜欢虐待自己的人,但其实安在梁南寻头上才合适吧,怎样都好,反正我不在乎了。
林惊澜又来找我,憔悴了许多。
「知意,跟我走吧。北疆天高皇帝远,我可以保护你。」
我摇头:「惊澜,谢谢你。但我不能走。」
「因为梁南寻?他只是在利用你!」
「我知道。但我欠他的,这辈子怕是还不清了。」
林惊澜看了我很久,苦笑松手:「我明白了。你……保重。」
他转身离开,背影萧索。
弹幕飘过:
【男二也好惨。】
【666这就把焉某当女主了,说不定只是男主计谋呢。】
14
该来的终于来了。
一个雨夜,雷声轰鸣,兵马声由远及近,火把如龙,包围了侯府。
「奉旨查抄永昌侯府!所有人等,不得妄动!」
我被带到前院。
父母弟妹皆在,被兵士粗鲁看押。
梁南寻站在院中,一身黑衣,身边跟着气息冷硬的男子。
苏枝枝也在,一袭白衣,站在他身侧。
将领对梁南寻恭敬行礼:「殿下,侯府已控制。」
原来梁南寻已经恢复身份了。
梁南寻点头,目光扫过我们:「梁侯爷通敌叛国,证据确凿。男丁收押,女眷没入掖庭。」
父亲目眦欲裂:「梁南寻!你这逆子!」
梁南寻微笑:「侯爷错了,我姓萧,不姓梁。国姓的萧,皇室血脉。」
满院死寂。母亲昏厥。
什么萧,在我看来,他永远都姓梁。
梁南寻看向我,眼神安静:「梁焉然,暂且软禁。待查清是否同谋,再行处置。」
苏枝枝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有怜悯,有恍惚,还有一丝冷。
15
我被关进偏僻小院。
弹幕唏嘘:
【追妻火葬场开始了。】
【楼上滚,女主是我们的枝枝宝宝。】
几日后,梁南寻来了,换了一身月白常服。
「姐姐这几日可好?」
我不理他。
他坐下:「梁侯爷在狱中不甚安分。我让人‘照料’他了。」
「你想要什么?」
「想要姐姐像从前一样,鲜活,明亮,只看着我。哪怕眼里是恨。」他伸手抚我脸颊。
「可怜可怜我,姐姐,我出生就被有心之人换走,好在有人心善将我与姨娘的死胎交换,否则这辈子我都见不到姐姐了。」
我拍开他手:「哦,那你真可怜。苏枝枝呢?你不是和她有约定?」
「是盟友,仅此而已。」
「那皇后之位呢?你许苏家的富贵,包括后位吗?」
他沉默片刻,低笑:「姐姐在吃醋?我以为姐姐永远都不会在乎,后位,永远都是姐姐的。」
我愣住。
弹幕又又疯了:
【啥?】
【那还说啥,直接99锁死算了。】
16
我被梁南寻的话震住。
后位?
给我?
开什么玩笑。
且不说我罪臣之女的身份,人们就不会同意。
但梁南寻似乎是认真的。
他开始让我接触事务,先是宫中用度,后是部分奏报。
「无聊就看,不想看就扔。」
他说得随意,眼底却有渴望。
我起初不看,后来无聊也翻翻。
他治国手段稳妥,并非一味严酷。
弹幕天天吵:
【他这是在培养女帝吗?】
【两个变态恋爱脑没救了,但甜,我磕。】
朝臣颇有微词,但被他压下了。
苏枝枝来找过我几次,话里藏锋:
「姐姐,有些位置不是谁都能坐的。强求,怕会摔得很惨。殿下如今需要苏家支持,姐姐若识大体,就该明白什么该要,什么不该要。否则,怕要连累殿下。」
我才不和苏枝枝辩论。
我把她的话告诉梁南寻。
他笔尖一顿:
「她来找你了?我会处理,你不必理会。」
「可她说的没错,你需要苏家支持。」
「我需要,但不需要她指手画脚。」他起身走到我面前,「姐姐,我说过,后位只能是你的。」
「不怕他人口诛笔伐吗?。」
「那又如何?」
他挑眉,罕见露出意气风发,「我要立谁为后,轮不到旁人置喙。苏家若不服,我不介意换个听话的。」
行,你牛。
17
边境不稳,梁南寻要亲自出征。
临行前夜,他来我宫中交代:「玉玺在暗格,诏书已拟好。若有万一,你可自决。」
我震惊:「你疯了?」
「早就疯了。从你给那块甜糕开始。」
他说的,是小时候我模糊记得的事。
他们曾经真的很好。
「我走后,苏家或有动作。我已安排好,你无需担心,待在宫中便是安全的。」
他握住我的手,指尖微凉,「等我回来。有些话,我想亲口告诉你。」
大军开拔那日,我站在城楼。
他银甲白袍,回头望了一眼,目光精准落在我身上,然后策马远去。
苏枝枝在送行队伍中,看着我,眼神复杂。
18
梁南寻走后的日子不平静。
朝中暗流涌动,苏家动作频频。
弹幕每日更新战况:
【男主重伤!危!】
【枝枝偷偷去前线了!】
我看得心惊,强迫自己冷静,开始动用他留给我的人手,按照教的一步步应对朝中局面。
比想象中顺利。
原来治国理政,并非那么难。
三个月后,前线捷报:叛乱平定,大军凯旋。
但梁南寻未归,战报说他伤势过重,在边关休养。
苏枝枝也没回来。
朝中流言四起,说殿下与苏姑娘在边关朝夕相处,情意渐深,怕是要立后了。
我听着,面上平静,心有点难受,像被鱼刺哽住。
弹幕也在猜:
【男主不会真变心了吧?】
【枝枝救了他,以身相许很正常。】
【我的变态cp不要be啊啊啊!!】
我没哭,只是夜里常常睡不着。
总是会梦到从前种种事,尚且年幼天真无邪,到形影不离比肩长大,再到流言四起他人撺掇,分道扬镳,讨厌极恨极,只是少年的面子便能做出一些难以想象的事。
很俗套的发展。
这几年的她真的不像她。
她有时会感谢弹幕的出现。
如果没有弹幕,大概她的结局就是原情节里惨死的情节吧,虽然不知道梁南寻会不会跟情节里的一样。
19
又过一月,梁南寻悄悄回了京。
那晚我正在看奏折,抬头见他站在门口,一身风尘,消瘦许多,但眼睛很亮。
「我回来了。」他说。
我愣住。
他走过来握住我的手:「边关三月,我想明白一件事。」
「我要立后。」
我心一沉,想抽手,他却握得更紧:
「我要立后。立你为后。」
「苏……」
「她救了我,我会授予她其它。」他声音很稳,目光灼人,「但后位,从始至终,都只能是你的。」
「苏家不会答应。」
「由不得他们,三个月足够我清理干净。苏家知道该低头。」
他上前一步,离我更近,「这三个月,你在京中做的事,我都知道。你做得很好,比我想象的更好。姐姐,你天生就该站在高处。所以,别再说你不配。」
「我认定的人,这世上没人能说不配。」
我眼眶难得发热。
他低头吻了吻我额头,将我拥入怀中:「没有如果。姐姐,你就是你。无论是从前骄纵跋扈的你,还是现在学会隐忍谋算的你,都是你。我恨过你,也怨过你,甚至想过毁了你。可最终我发现,我放不下。这大概就是我的劫数。」
「姐姐,我一直爱着你。」
20
梁南寻回朝,朝局再次洗牌。
苏家「识时务」,主动上表,称苏枝枝自愿长伴青灯古佛,为国祈福。
这也是一种自保。
梁南寻准了,厚赏苏家。
苏枝枝离京那日,我去送她。
她一身素衣,不施粉黛。
「梁焉然,你赢了。」
她声音平静。
我只能说:「我从未与你争过什么。」
「是吗?」她苍凉一笑,「可他从头到尾,眼里只有你。哪怕你打他骂他折辱他,他看的也还是你。我原以为,我比你温柔善良,更懂他,才是能陪他走到最后的人。可后来我明白了,感情不讲道理,也不分对错。」
她看向宫墙,「我祝你们,白头偕老。」
她转身上车,再未回头。
「我一直都很喜欢你。」
我安静补上这句话。
「其实你很优秀,我很佩服。」
这句是心里偷偷说的。
弹幕飘过最后评价:
【枝枝这样退场,很体面。】
【哭死我了www……】
21
册后大典定在三月后。
林惊澜来了信,主动请缨永镇北疆。
信里说,北疆广阔,适合他。
若我受了委屈,北疆永远是我的退路。
我捏着信,心里发酸。
梁南寻凑过来看,轻哼:「他倒是痴情。」
「你少阴阳怪气。」
「我哪有。」
他抢过信扔掉,从背后抱住我,「姐姐现在是我的,他惦记也没用。」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姐姐,我等这一天,等太久了。」
我一怔,没有说什么。
大典前夜,我辗转难眠,起身走到院中,却见梁南寻也站在廊下望月。
「怎么不睡?」他走过来为我披上披风。
「有些紧张。」
「我也紧张。」他牵起我的手,「怕这是一场梦。怕一觉醒来,你还在用鞭子抽我,骂我贱种,无情地对待我。」
我心头一涩:「梁南寻……」
半夜时候,我总是会辗转反侧难以入睡,看着旁边的梁南寻,总觉得无尽的愧意像潮水一样涌来,似乎要将我淹没。
但他总会睁开眼睛,将我牢牢抱在怀里。
「不用再去想,而且你打我我也是幸福的。」
有时候,梁南寻总会蹦出一些令我目瞪口呆的话。
我又想,我是不是该拿起鞭子了。
他摇头,眼神脉脉,「或许这就是天意,用最错的方式开始,用最对的方式继续。」
他低头吻我额头,「明天之后,你就是我的皇后,我的妻。这辈子,下辈子,生生世世,我们都会在一起。」
我抬手环住他腰:「真是跟你耗上了。」
22
册后大典,隆重空前。
我穿着凤冠霞帔,走过汉白玉阶。
梁南寻站在最高处,有光从天顶上投射而下,映照在他发丝和一身玄色冕服,他露出笑颜,勾起唇角,向我伸出手。
我一步步走上去,将手放入他温暖有力的掌心。
我们同浴在天光下。
礼成。
他侧头在我耳边低语,声音带笑:「姐姐,你终于是我的娘子了。」
「我从前就这样想过。」
我转头看他。
他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情意与占有,还有得偿所愿的喜悦。
从前看到的阴郁都已不见踪影。
「嗯。」我轻轻应道,「你的。」
弹幕顺势出现:
【我靠我怎么流眼泪了??】
【我一直在哭。】
【你们就这样幸福地在一起吧,变态cp99,我已经哭没一包纸了……】
【所以谁来写几个他俩小时候同人。】
23
几年后,上元灯节。
我牵着刚会走路的女儿,站在宫城角楼,俯瞰万家灯火。
烟火肆意,人间安乐。
梁南寻从身后拥住我们母女。
「看,这是我们打下的江山。」
他在我耳边说。
「也是你的牢笼。」我故意道。
他低笑,亲了亲我耳垂:「甘之如饴。」
女儿仰起小脸:「父皇,母后,看灯灯!」
梁南寻弯腰抱起女儿让她坐在肩上:「好,看灯灯。」
我靠在他身侧,看着这太平盛世,心里是从未有过的宁和。
弹幕在我生下女儿后不再出现。
「原著」,早已被我们改写。
她们所看的故事结束,我们的故事才刚开始。
我是梁焉然,曾经金枝玉叶的大小姐,如今是大燕与帝共理朝政的皇后。
身边这个男人,是天下的萧南寻,是我的梁南寻,是我的弟弟,我的夫君,我的劫数,也是我的归宿。
从厌恨,到生死相许。
这条路,我们貌似走了很久很久,下一步不只是决别还是生死相隔,再也不相逢。
但幸好,走到了最后。
以后漫漫且慢慢。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