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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04-28 17:55:00

楔子:

三千年前的误入,被宇宙遗忘于折叠空域。

记忆被封存,意识被冻结,身躯化作深空里的浮标,在扭曲时空里缓慢漂流。

他不是战死,不是消亡,而是被时光遗忘,被宇宙禁锢,在无人可见的角落,等待一个永远不会主动到来的信号。

三千年后的归途,是文明的重启与救赎。

曾经的误入是开端,漫长的禁锢是磨砺,最终的归途是宿命。

星辰为路,时光为证,文明的火种永不熄灭,纵使被宇宙遗忘三千年,只要坚定归心,终将循着星光,重返属于自己的星河。

正文:

昏暗的地下室散发着潮湿发霉的气味,袁勰似乎感觉有一双幽绿瞳孔在黑暗中望向自己,他不禁加快脚步,却在距离那目光不足十米处,骤然停了下来,只见一团幽绿微光倏然跃动!竟是那只猫!

那猫缓缓从高处轻盈落地,前脚并拢,粗壮的尾巴在前脚围了一圈,毛茸茸的尾梢悠然地来回摆动。

它仰着头,此时喉间发出极轻的呼噜声,却在寂静的深夜,如响雷般冲击着袁勰耳膜。

袁勰屏住呼吸,不由攥紧双拳。

他们就这么对视着,仿佛时间被拉长、凝滞,连地下室滴水的节奏都悄然停驻!

袁勰忘记了时间的流逝,不知过了多久,那只猫忽然垂下眼睫,片刻随即轻轻抬眸,目光坚定凌厉地重重地凝视着他,它似乎在期待着什么。

“你……在等我吗?”

袁勰喉结微动,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坠入深渊。

袁勰喉声音轻得几乎被滴水声吞没。

他自己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对一只猫问这个需要思考,才可以回答的问题。

猫却未答(猫当然不会回答),袁勰却看到它微闭双瞳,竟然点了点头!

袁勰怔在原地,那猫点头的动作,给了他极大的震撼!

他心跳如鼓!

它竟然听得懂他的问话!

以动作表达回应,这绝非寻常猫类可以做出的行为!

袁勰这一刻的诧异,如电流击穿全身!

他下意识后退半步,张大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喉咙发紧,连呼吸都忘了起伏。

突然那只猫往旁边挪动了一下身体,原来它蹲在一本杂志上,杂志封面是媒体专访冯清的专题报道特写。

就在他不明所以之时,那只猫突然用前爪轻轻指着封面上冯清的照片,然后抬头凝视袁勰,竟然对他挥挥手(是的,袁勰自己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用一只手,去形容一只猫的前爪)!

随着那只猫的面庞缓缓露出凶狠和愤怒的表情,那只悬空的猫爪随即做出了抓挠的动作!

此时袁勰惊愕的表情,倒映在它黑曜石般的猫眼瞳孔里。

几秒钟后,(袁勰觉得这几秒钟像是过了好久),它才缓慢转身,迈着优雅的猫步,一步一步往外走去,渐渐消失在了他的视线中。

袁勰怔然伫立,他竟然在一只猫的身上,感受到了极其强大的气场!

他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许久,他才在极度的惊愕和震撼中惊醒过来!他快步追了出去,却早已没了那只猫的踪影……

几个月前。

一日。

袁勰休假在家,仰卧在客厅沙发上,刷着短视频。

傍晚的阳光斜照进客厅的地毯上,泛起一层耀眼的光晕,他眯眼望着窗外,起身拉过窗帘。

“袁队长!袁队长!”

砰,砰,砰!来人已经来不及摁门铃,敲门声如急雨般砸在门板上,夹杂着熟悉的呼喊:

“袁队长!快来,那只小黑豹又出现了!”

“就是上次视频里,你给我看的那只?”

袁勰刚拉开门,王叔就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力气大得几乎将他拽出门外,眼神里透着慌张与兴奋交织的光:

“是,就是那只!它这会在荷花池旁边的灌木丛里,我亲眼看见它一闪而过!黑影子快得像阵风。我悄悄地跟上去,看见它蹲伏在残叶间,幽绿的眼瞳在暗处闪烁,像两簇跳动的鬼火!你快去!快去抓住它,别让它再跑了!”

说话间,人已被拉至电梯旁,袁勰轻轻甩开王叔的手:

“王叔,先别急,等我带上工具包和捕兽网,这会儿空手贸然前去,肯定还是扑个空。”

“哦哦,对对对!我这是让它那眼神惊到了,它那眼神太妖冶了,就像……就像……不说了,不说了,你快去拿工具!快去快去!”

袁勰迅速返回家中,抓起角落里的工具包,取出折叠式捕兽网和麻醉枪,随即给公寓监控室打去了电话:

“我是清水区消防大队,第二分队队长袁勰,把天禾公寓东南角的荷花池灌木丛那块,一个小时内的监控录像马上发给我。”

几分钟后,袁勰打开平板调出园区东南区的实时监控画面。

屏幕中,一段黑影正掠过荷花池东侧的灌木带,时间戳显示为14:42:16。

他指尖滑动,追踪其逃逸路径,发现黑影最终消失在地下车库入口的阴影区。他立即切换摄像头,逐帧回放,终于捕捉到小黑豹钻入B2层废旧储物间的画面。

袁勰抓起麻醉枪,低声对王叔说:

“它受惊后喜欢躲在封闭空间,这次我们慢慢围,别让它再跳窗。”

二人乘电梯下至B2,灯光昏黄,车库角落的铁门半敞,锈迹斑斑的锁链垂地,仿佛被利器生生扯断。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铁锈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野性腥气。

袁勰屏息,将麻醉枪贴在臂侧,左手轻推铁门,耳边传来一阵悠长低沉的呻吟。

王叔紧攥着手电,光束颤抖着探入黑暗,扫过堆叠的废弃柜架与蒙尘的自行车残骸。

突然,光束尽头两点幽绿再度亮起,低伏的黑影蜷在角落,脊背微弓,一动不动地盯着他们。

袁勰缓缓抬手,麻醉枪稳稳指向目标,低声说:

“嘘!别出声,它现在像根拉满的弓,一点动静都会炸!”

此时空气凝固,唯有滴水声在远处轻轻回响,嘀嗒,嘀嗒……敲在生锈的铁皮桶上,节奏缓慢却清晰得令人窒息。

那双绿眸纹丝不动,映着微光,像深夜荒原上的磷火,冷而诡秘。

袁勰的食指轻轻搭上扳机,肌肉如岩层般缓缓蓄力,呼吸压至鼻腔最底端。扳机行程还有两毫米,就在这刹那,王叔脚下一滑,半块松动的水泥砖骤然倾倒,“哐!”一声巨响砸向地面。

小黑豹瞳孔猛缩成竖线,后腿蹬地,残影撕裂昏暗。

袁勰瞬时扣下扳机,针剂破空,却也只擦过那缕黑烟般的尾梢。

就在袁勰再次举起麻醉枪,准备发射第二针时,几米外的小黑豹却陡然驻足,缓缓回眸望向二人,把前足朝下一按,欲发起进攻!

此时却见自那愤怒的面上(袁勰这时竟然在一只小黑豹的面上,看到了人类才有的情绪,随即转变为带有挑衅的恐吓!)瞳孔骤然失焦,喉间滚动吼出了一声似来自地狱的叫声:

“哇呜……哇呜!”

这声怒吼似从另一个时空发出!

袁勰不由浑身一震,枪口不自然地微颤。

瞬间铁门轰然撞墙,腥风卷着尘埃扑面,那团幽影也已窜入车库深处错综的立柱之间,消失在监控盲区的迷宫中,只留铁门余震在梁间游荡。

袁勰仿佛被那声嘶吼冻住,整个人怔立原地,目光缓缓移向立柱林立的黑暗腹地,此时一撮黝黑的毛发正缓缓飘落,连同黏着的泥痕落在水泥地上。

此时王叔已被刚才的场面吓得瘫软在地,手电滚落在地,光圈乱晃。

他张了张口,喉咙仿佛被刚才的那团黑物扼住,半晌才挤出一句:

“那是……那是……”

袁勰没回头只抬手示意噤声,目光仍锁在立柱深处。滴水声停了,空气却更沉,仿佛被什么无形之物吸尽。

他蹲下身,指尖捻起那撮黑色毛发,细看之下,沾着苔屑与一丝暗红,像是从地底岩缝里蹭来的。

袁勰突然望向远处立柱间,忽然那幽绿眼瞳似乎再度亮起,眨眼间便一闪即逝,如同被黑暗吞没前的最后一声低语。

此时失魂的王叔扶地站起,却踉跄退至墙角,背靠冰冷水泥,喘息如负重登山:

“太诡异了……太诡异了……快走!快走!”

袁勰攥紧那撮黑毛,金属碎屑刺入掌心,痛感却让思绪愈发清晰。

这兽非兽,是某种被掩埋的实验逃逸,还是地底深处不该苏醒的东西?他缓缓抬起手腕,平板屏幕幽幽暗了下来,信号格却空荡如死水,瞬间亮起了红色。

此后几天,袁勰工作总是心不在焉,仿佛被什么无形之物攫住,一有时间就守在平板前,反复回放那几秒监控:黑豹跃起时肌肉的异样律动,眼瞳收缩间闪过的数据流残影,还有它爪痕擦过水泥柱的位置,他用红圈一一标出,连成一张隐秘的图谱。

“袁队,看什么呢,看得那么入神!”

“哎哟!你……你从哪里冒出来的,吓死我了……”

袁勰手中的平板差点掉在了地上,手捂胸口,停顿几秒抬眸看到,是队内新报到的队员俞初然。

一张笑嘻嘻的脸,眉眼弯弯,洋溢着一股青春的朝气,手里还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

他歪头瞥见平板上的画面,笑意忽然凝住,瞳孔里映着屏幕上那双幽绿的眼:

“这……这不会是我们管辖区的维斯尼动物园,前几日丢的那只黑豹幼崽吧?”

“不。”

袁勰低声说,指尖拂过屏幕裂痕:

“这东西……应该是一只猫,一只体形超大的……老黑猫。”

“一只黑猫?我看看……”

俞初然一听是老黑猫,瞬间来了兴致,放下手中的咖啡,伸头凑近屏幕,屏幕骤然闪烁,监控画面含糊不清,扭曲成一片幽蓝,俞初然的笑声戛然而止,仿佛被那幽绿眼瞳隔空攫住:

“怎么可能有体形那么大的猫,肯定是那只丢失的黑豹幼崽,你看它的毛发,它的利爪,它的动作……”

“你说这是一只猫……”

俞初然再次望向监控画面上那双幽绿眼瞳之间,缓缓裂开一条细缝,如同第三只眼正在苏醒。

那不是反射的光,而是内嵌的装置,在黑暗中自主发光,像某种生物与机械的悖论结合体。

俞初然的呼吸几近停滞,指尖悬在半空,下意识后退半步,撞翻了咖啡杯,褐色液体沿桌缘滴落,在地面绽开一朵枯萎的花。

袁勰却纹丝未动,目光紧盯屏幕上,幽蓝深处竟浮现出一串倒计时:03:18……03:17……03:16……数字如心跳般规律递间,却敲击着二人神经的末梢。

空气骤然收紧,仿佛有无形之手扼住咽喉,车库监控画面竟开始自动回滚,穿过层层加密文件夹,最终定格在一段未标记的夜视影像。

铁门无声滑开,那生物缓步走入镜头中央,脊背微拱,黑色毛发下竟浮现出若隐若现的电路脉络,如同活体芯片在皮下呼吸。

它的四足落地无声,每一步却在水泥地上留下微弱的电弧灼痕,屏幕边缘浮现出一串跳动的红字:

“生命体征异常,非识别物种,识别程序启动失败,威胁等级:未知。”

“叮铃铃……叮铃铃……”

此时一串急促的电话铃声,刺破凝滞的空气。

二人猛然抬头对视,他们谁都没有去接听电话,而是不约而同地再次望向平板屏幕。

那几分钟的监控画面,依旧反复循环播放着,仿佛被设定好的程序,每一帧都分毫不差地重演。

“袁队……刚才我看到……”

“你什么也没看到!去接电话!”

袁勰再一次低头,凝视着屏幕中那道缓缓游走的黑影,指节无意识地抵住太阳穴。

“原来是幻觉……”

“喂,你好,这里是清水区消防大队!哦,黎教授,您好,您好……嗯……袁队在的……嗯……要他亲自过去……好的……我一定转达……再见,黎教授。”

俞初然放下电话,脸色闪过一丝疑惑:

“是生物工程研究院的黎教授,他说前几日您送去鉴定的样本,检测结果他无法下结论,要您亲自去一趟实验室,他有些问题当面跟您确认。”

袁勰缓缓合上平板,金属外壳在掌心留下一道冰凉的压痕:

“还有黎教授鉴定不了的样本?去拿钥匙开车,随我一起去黎教授实验室。”

引擎在暮色中低吼,车轮碾过积水的路面,水洼映着破碎的霓虹,像被撕烂的电路板。

车内二人没有任何言语,只有导航机械地重复着“前方五百米右转”,袁勰盯着后视镜,那里面空无一物,可他总觉得有双眼睛,正从黑暗里凝视他的后脑。

俞初然攥着方向盘的手沁出薄汗,冷气出风口发出细微的嗡鸣,竟与监控里倒计时的滴答声隐隐重合。

黎教授正在显微镜下观察样本,助手陆思婕带袁勰他们进来,黎教授抬手示意他们坐下。

“小袁,这毛发样本,你哪里弄来的?”

袁勰以为黎教授会问什么离奇的问题,却见他只是轻轻推了推眼镜:

“这是猫的毛发,是一只上了年纪的埃及老猫。我想知道你是怎么得来的。”

“黎教授,它……真是一只猫!”

俞初然豁然上前,一脸不可思议。

“是的,我听到过它的叫声。不过它动作太敏捷了,我抓它的时候,离它仅不足十米,麻醉枪都没打到它。”

黎教授缓缓起身,走到实验台前,拿起那份检测报告:

“但这不是普通的埃及猫。我们在它的毛囊中检测到,它的基因序列有些奇怪,有一部分与已知物种不匹配,细胞活性远超同龄猫类,甚至我暂时不能确定它的年龄。”

他停顿片刻,目光凝重:

“更奇怪的是,这份样本的线粒体DNA,显示出似乎有人为编辑的痕迹,但又有些杂乱,就像是不知什么原因而出错似的。”

袁勰瞳孔微缩,脑海中闪过监控画面中那道黑影诡异的行动轨迹。

他抬眸望向黎教授:

“那这是怎么回事?”

这时陆思婕低声补充:

“袁队长,我们比对了全球数据库,最接近实验样本数据的,是古埃及壁画中出现过的神兽形象死亡之神——阿努比斯。但这太过久远,而且还是一个传说,我个人觉得不太可能。”

“小袁,你们过来看。”

黎教授转身打开全息投影,一段螺旋结构在空中缓缓旋转,DNA链上数个碱基对正以非自然的规律闪烁,如同被预设的程序指令。

“你来看这里。”

黎教授指尖轻点,投影放大至某一段序列:

“这段编码与任何已知生物都不匹配,但它与中世纪20年代‘阿努比斯计划’中泄露的实验档案信息高度相似,虽然这份档案的资料信息也有待考证。但是在我所知的领域里,除了这份资料上的数据,再没有数据能和它对得起来了。”

或许是此时实验室的冷气开得太低,袁勰感到头皮连带后背全身一阵阵发凉。

他喉头一紧,犹如被人扼住喉咙,那只猫……

“小袁,我对它很感兴趣,我想见到它。”

“谁?”

“它。你能抓到它,把它送来我这里吗?”

“您说谁?”

“哦,我说的是这样本的主人,那只酷似阿努比斯的猫。”

袁勰听黎教授这么问,思绪居然有些混淆!

他怔了一下,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战术腰带的扣环。

“呃……或许可以,我试试。”

袁勰让俞初然搬去天禾公寓和他同住,二十四小时实时监视摄像头的动态。

可接下来的三个月里,监控画面日复一日地重复着冷清的走廊与空荡的天台,以及忙忙碌碌进出的住户。

快递员、外卖骑手、保洁阿姨,形形色色的人穿过镜头,却始终没有那只黑豹的一丝踪迹。

就在袁勰和俞初然都快要放弃的时候,凌晨三点十七分,红外镜头突然捕捉到一抹低伏的暗影,虽没有体温信号,却在月光下托出半透明的轮廓。

俞初然猛地从监控椅上起身,快速放大监控画面,发现在23层防火门的监控画面里,出现了一抹黑影,就在俞初然还没来得及看清楚是哪一幢的23层时,它就瞬间消失了!紧接着下一秒,这个监控画面便出现一串诡异的雪花噪点。

好在整个天禾公寓只有6幢楼房,俞初然快速调出整个公寓23层的所有监控画面。

那只猫它却在某个房间门口的监控中,自己出现了!

只见它头微微偏转,滚圆的眼珠慢慢移动,仿佛在测试摄像头是否能照到它,监控画面里弥漫着一片诡异的幽蓝!

监控画面里,它眼神直视摄像头,瞳孔里闪过一串妖冶的蓝光,像是在表达某种情绪。

自它瞳孔中散发出来的蓝光如星火般跃动,俞初然被它盯得浑身发冷,手心渗出冷汗。

那蓝光并非无序闪烁,而是以某种规律跳动,像在传递信息,又像在警告:

“这不对……猫眼是物理镜头,不可能捕捉到光学幻象!”

俞初然死死地盯着监控画面中的蓝眸,仿佛被某种力量吸引一样。

监控那头的它用余光瞥了一眼身后的房间,俞初然竟然在它嘴角看到了一丝挑衅的笑意!

他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还未反应过来,监控里那道蓝光瞬间消失,连同一起消失的还有监控画面,走廊的夜视画面一片雪花。

在另一个监控画面里,俞初然看到,那只猫竟然把摄像头打掉了!

屏幕骤黑前最后一帧,是那诡异的蓝瞳倒映在漆黑屏幕上。

“俞警员,就在刚刚,6幢23层的监控信号突然中断,麻烦您调取一下回放,看看是怎么回事。”

“6幢?2303?你确定是6幢2303!”

“是啊,总监控室的系统日志,显示一分钟前6幢2303有异常断联。哎!您去哪……”

“6幢2303!袁队,袁队!”

俞初然嘶哑着喊出房间号的瞬间,人已冲出监控室门外,直奔6幢单元楼门口。

他急切地按着电梯的向上按键,数字却始终停在23层不动。

“该死!”

俞初然猛地踹向电梯壁,转身冲向消防通道!

一阵急奔,上了23楼。

楼层里静得落针可闻,只见走廊尽头2303的房门漆面上,一道道深而凌乱的划痕,像是被利器反复划过。

俞初然竟在那一道道的划痕里,感受到了施暴者强烈的愤怒与不甘!

俞初然屏住呼吸靠近,指腹蹭过门缝下积着的金属碎屑,炼铁味混着木屑的焦煳在指尖弥漫,一股烧焦的气息钻入鼻腔,直奔头顶。

俞初然不由得伸手捂住口鼻,2303的智能锁已碎成好几块,碎裂的显示屏边缘似乎还留有类似指甲的碎屑,俞初然指尖触到那碎屑的瞬间,脑中闪过刚才监控里猫眼闪烁的蓝光。

俞初然强压住内心的惊恐,怔然片刻,缓缓推开门,此时屋内一片死寂。

他远远望去,窗帘被撕碎成一条一条,被风吹得不停晃动,此时透露着丝丝诡异。

地上散落着翻倒的家具,柜子面上被抓成一道道裂痕,似乎是柜门做了不可饶恕的罪恶一样。

沙发更是裂开道道口子,填充物如内脏般裸露在外,棉絮上沾着暗褐色的污迹,似血非血。

就连大理石茶几表面,也是布满深深的抓痕,大理石碎屑崩落在地毯上,现场一片狼藉,似经历了一场恐怖且不可饶恕的洗劫!

墙壁上的挂画斜斜地垂着,玻璃裂痕如蛛网般蔓延,画框后的墙皮剥落处,又是一道道极深的抓痕……

此时俞初然双脚像是被钉在原地,冷汗顺着脊背滑落。

他死死盯着此时狼藉一片的客厅,突然看到客厅中央,那台本该锁在实验室的量子终端机,此刻竟静静伫立在翻倒的茶几旁,幽蓝指示灯规律闪烁,仿佛在等待某个指令。

终端机屏幕突然亮起,一行代码自动滚动浮现:

【警告:记忆同步进度10%,请勿关机】!

俞初然一时瞳孔骤缩,耳边传来金属扭曲的尖锐声响,那台机器的外壳就在他的面前噼里啪啦地裂开,随即冒出了一股刺鼻的怪味,一阵黑烟自机器内部冒出。

他这才回过神来想起袁勰,疾步打开南边袁勰的房门:

“袁队!袁队!”

屋内窗帘同样碎成一条条,床榻上被褥撕裂,棉絮纷飞如雪,枕头上赫然印着数道指痕。

床头柜抽屉被整个拽出,散落的照片上全是被指甲划破的痕迹,却不见袁勰身影。

另外两个房间也是同样的惨不忍睹,俞初然一直没看到袁勰,心跳不如由擂鼓般撞击着胸腔,额角不由渗出冷汗,这似乎不是寻常入室暴力,而是某种被压抑至极点的意识,在现实里撕开报复的裂口!

直到他冲进书房,才看见袁勰背靠书架瘫坐在地,脸色惨白如纸,衣袖撕裂,手腕处显然是受了伤,有血渗了出来,已在地板上汇成暗红小洼,此刻鲜血顺着指尖还在滴落。

在另一台量子终端器投下的蓝光中泛着冷色,几秒后这台机器突然发出刺耳的蜂鸣,屏幕骤然转为猩红:【记忆覆盖启动中:目标身份覆写失败】!

随即仪器四分五裂开来,碎片溅落时,冒出一股刺鼻的黑烟。

俞初然快速掏出手机,拨打了120急救电话,随即快步上前伸手探袁勰鼻息,呼吸微弱但尚存,俞初然松了口气,随即拿出家里的备用药箱,为袁勰简单急救包扎。

他撕开纱布按住伤口,血却从指缝间不断渗出,黏腻温热。

袁勰突然一阵抽搐,喉咙里挤出断续低语:

“不……这不可能……”

俞初然附耳靠近袁勰:

“袁队,您说什么……”

袁勰渗血指甲抠进地板缝中,却未再说出一个字,而是缓缓闭上了双眼,昏死过去!

医院里。

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答声,各项指标早已恢复正常,可袁勰仍处于深度昏迷,手腕上插着输液针管,药液一滴一滴缓慢下落。

俞初然守在床边,盯着袁勰紧闭的眼睑下微微颤动的眼球,几日来都是如此,明显袁勰已经有意识了,可就是醒不过来,所以任何人都不知道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俞初然凝视着监护仪上平稳却毫无苏醒迹象的波形,忽然发现袁勰左手小指正以极慢频率微微屈伸,与终端机幽蓝闪烁的节奏完全同步。他屏息凑近,听见袁勰喉间逸出一串气音:

“……01760845……”

俞初然指尖一颤,迅速在手机备忘录输入这串数字,随即输入世界未解悬疑数据库,搜索结果却为空!

这不由让俞初然心头一沉,随即他又切换至量子物理研究所内部档案系统,唯一与袁勰口中数字有关联的是一份标注“绝密·门限协议”的废弃项目档案。

档案打开瞬间,页面自动跳转至倒计时界面00:00:10,末位数字正以毫秒级速度坍缩,仿佛被某种不可逆的观测行为持续压缩。

俞初然瞳孔骤缩,最后倒计时为00:00:00:

“编号0176,初代意识锚点协议·存疑:待求证”!

俞初然手指僵在屏幕上方。

“意识锚点”!

量子意识投射实验中用于定位本体的密钥,理论上每个编号对应一个已登记的活体意识频谱实验人,而编码0176的登记人栏赫然显示为空。

“小俞,你们队长怎么样了?”

原来是黎教授和陆思婕,黎教授的深灰色大衣下摆掠过门槛,陆思婕手中的全息平板正映出袁勰脑波图谱:

“袁队长的各项指标和脑电图,自三天前就已经恢复正常了,怎么会还没有自主意识呢?”

“是啊,医生说袁队失血过多,可当天就补上去了,这都一周多了,他一直就是这样……”

俞初然眉头皱起,转身回望病床上安然沉睡的袁勰。

“你们谁过来签个字?”

此时一名医生拿着病理报告站在门口,镜片后的目光扫过众人凝重的脸。

俞初然上前一步:

“哦,我来签,我们袁队什么时候能苏醒?”

“这不好说,这里是病人新的病理报告,我们在他体内发现一种极强的侵蚀人类神经系统的病毒。想彻底消除这种病毒,需要注射一种进口的药剂,名为‘涅槃素’。”

“那赶紧注射啊!”

俞初然将病理报告递还给医生。

“此药物价格昂贵,且有极其危险的副作用。但若病患不及时注射,这种病毒蔓延速度极快,将会继续侵蚀病人的脑干与海马体,导致永久性意识失效,届时他将沦为仅存生理活性的‘空壳人’。所以我们要确保病患的生命安全之外,还要确定家属的决定。”

“那副作用是什么!?”

“这种药剂已知的副作用是极小概率触发意识回溯现象,即意识体可能坠入前序时空裂隙,与现实躯体失联,也可以称之为‘失忆’。但注射后也只有万分之一的概率,不过再小的概率也存在。”

“我来签,有什么问题我来负责。”

黎教授按下确认键,签字笔尖在电子屏上划出一道微颤的光。

“涅槃素”在众人的注视下,缓缓注入袁勰颈侧静脉,监测仪屏幕的波形骤然飙升又陡然平缓,袁勰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起来,胸腔起伏间,他指尖抽搐了一下,仿佛在黑暗中抓住了某根丝线。

持续了三十多秒,监测仪屏幕终于恢复了正常,袁勰的睫毛轻轻颤动,只见他微微张了张口:

“水……水……”

俞初然迅速拧开保温杯盖,将吸管轻轻抵在他干裂的唇边。

袁勰喉结滚动,吞咽动作缓慢却真实,睫毛下眼珠微微转动,仿佛正从深海浮升,穿过层层叠叠的时空褶皱。

袁勰缓缓睁眼,瞳孔深处掠过一瞬劫后余生的释然,像星尘坠入夜空,随即目光迟滞地望向黎教授:

“黎教授,您怎么在这儿?”

袁勰试图坐起来,却也只是勉强撑起半寸。

“小袁,别动,你刚接受完‘涅槃素’注射,身体还在代偿恢复期。”

黎教授上前轻轻按住他肩头。

袁勰挣扎着抬手摸向后颈,随即手肘撑着床沿,俞初然赶紧上前将他搀扶坐起:

“我没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你现在是好好的了,之前可是把我们吓坏了。”

“让教授见笑了,他是我们队的新兵,没见过大场面。”

“哈哈,新兵有冲劲,不就像当年的你一样吗?”

黎教授笑着拍了拍袁勰的肩膀,此时袁勰也跟着笑了起来。

可那笑容尚未抵达眼底,略显沉重,黎教授转身望向俞初然:

“小俞,你先出去买点热粥来,让你们队长垫垫肚子。”

俞初然转身就要出去,袁勰却叫住他:

“等一下,告诉我,你在监控室都看到了什么?”

俞初然转身回来,盯着袁勰:

“袁队,您这几天快把我吓死了,那些监控视频我都备份了,等您出了院再看吧,我现在先给您买吃的。”

袁勰一把拉住他:

“不,我不饿,我现在急切想知道,当晚十二点以前的所有监控画面。”

“十二点以前?十二点以前没有任何异样,我在监控里看到它的时候是三点多。”

“三点多,你没看错?”

袁勰瞳孔骤然收缩,指尖猛地攥紧被角。

“我很确信是三点多,因为旁边的人还说‘凌晨三点了,一只流浪猫有什么好看的’!”

袁勰的呼吸微微一滞,目光如针般刺向俞初然:

“可我记得清清楚楚,它是在十一点零七分进的房间,我没想到它会开密码锁!我感觉到它用头撞了我,可能还抓了我……我想我是被它撞晕了……”

“你们在说什么?”

黎教授神色凝重。

袁勰喉结上下滑动,声音沙哑:

“黎教授,那只我们以为是黑豹幼崽的猫,它袭击了我,这听起来虽然很匪夷所思,但是它真的袭击了我。我感觉到它会思考,它在报复我,或者……在警告我,又或者……在威胁我,总之我能深切地感受到它不是一只普通的猫。”

袁勰顿了顿,继续说道:

“它的动作好像有目的性,眼神里透着人性化的寒意。它仿佛知道我在调查它,在跟踪它,甚至知道我想要活捉它。它圆滚滚的眼睛直直对着我,冷硬、幽深、毫无生灵温度,甚至有一些……诡异……我确定它在笑,不是猫科动物那种龇牙的本能,而是嘴角上提,瞳孔收缩成一道细线,那是一种近乎嘲弄、令人脊背发凉的拟人笑意!”

黎教授听完,沉默良久,忽然低声道:

“《搜神记》有载:“物老成精,非止于形变,实乃心机渐生。”若此兽真具思辨之能,恐非寻常异种,而是……被什么唤醒的旧识。”

陆思婕微微抬头,她眼神清明:

“黎教授,您刚才的话,不应该出自我们科研工作者之口。”

黎教授没有反驳,只是轻轻摩挲着桌角的裂痕,目光投向窗外:

“科学解释不了的,未必不存在。20世纪三十年代滇西科考队未公开的日志,‘黑曜瞳者,非兽非鬼,守陵三百年,不食不寝,唯待叩门人’。”

陆思婕欲言又止,此时只听得俞初然低声传来:

“那个嘲弄的笑,我也见过,我……还看到了它的挑衅……”

俞初然抬眸看向袁勰,瞳孔里映着袁勰苍白的脸,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

“袁队,我是在三点多看到它的,它自己进入监控画面的,它好像在告诉我,它知道镜头外的我,在看着它,而且是它告诉我,你出了事……”

此时如果有人进来,听到他们的对话,怎么也不相信,他们说的竟然是一只猫!

“它用什么方法告诉你,小袁出了事?”

黎教授缓缓问道。

俞初然一本正经地说:

“它来到2303房间的监控摄像头下,它就这么望着我,然后回头指着2303的门牌号,是的,它抬起它的前爪指了指房间,露出了一丝挑衅又恶作剧的笑!真的,我真的看到它在笑,然后它就打掉了这个摄像头!”

袁勰正欲开口,手腕内侧突然传来一阵尖锐刺痒,他低头只见皮肤下浮出三枚墨色斑点,排列如猫爪印,边缘微微发烫。

袁勰喉结微动,下意识攥紧拳头,冷汗顺着鬓角滑落。

“病人需要休息。”

此时输液的护士盯着袁勰手臂上的斑点,口罩后的声音冷得发颤:

“你身体内的病毒还没彻底清除,后续还需要注射五针剂的‘涅槃素’,这种药很伤身体的,你们不要打扰他了,快出去吧。”

黎教授缓缓站起身,目光凝重地看向袁勰:

“小袁,现在什么都不要想,先保重身体。小俞,思婕,我们先出去。”

两周后,袁勰出院,因为之前2303遭到了破坏,他只能在天禾公寓3幢3302重新租住下来。

接下来的数月里,一切安然无恙,那只黑猫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再也不见它的踪迹。

袁勰甚至特意留意任何跟猫有关的报道和新闻,却始终一无所获。

袁勰以为此事就像之前他接手过的奇闻逸事一样,结局也会随时间的推移悄然淡去,最后不了了之。

今日他独自煮了一小锅桂花酒酿圆子,刚刚盛入碗中,却听见楼道里警铃骤然尖啸——是火警!

袁勰消防员的职业本能压过迟疑,他迅速拨打了消防报警电话,随即抄起门后的灭火器冲向声源。

原来是走廊尽头的3308房间,房门缝里正渗出诡异的黑烟,他用力一脚踹开房门,浓烟裹挟着焦煳味扑面而来。

他迅速打开灭火器,喷射的干粉瞬间弥漫整个房间,火势暂时被控制。

这时消防队也赶到现场,好在是空宅,没有人员伤亡,这时领队谢天扬看到是袁勰,不禁问道:

“袁队?着火的……是你家?”

袁勰抹了把脸上的黑灰,摇头:

“不是,你们几个过来仔细勘察一下现场,确保没有再复燃的隐患。天扬,电话通知房主了吗?”

“已经通知了,房主是一位女士,名叫冯清,是一位历史学家,现在人在云南陇川做实地考察,预计啊,今晚十二点才能赶回来呢。不过据房主所说3308房间一直空置,未曾使用电器或明火,她本人也对起火原因感到疑惑。”

待火势完全得以控制,已经过去两个小时了。

袁勰蹲在焦黑的杂物室门槛边,他指尖拂过地面一块半融的金属残片,那是一台烧得变形的仪器,此时已经面目全非,自然也无法辨别是什么仪器。

“袁队,您先签个字!”

谢天扬一边记录一边汇报。

这时递来登记表:

“袁队,这火起得蹊跷,门锁完好,无强行闯入痕迹,或许是无人居住,电路经久未查,老化引发短路,但具体原因还需进一步排查。”

袁勰瞥了一眼登记表“起火点”栏:“西北角杂物室”。

袁勰回来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这时的桂花酒酿圆子早已凉透,碗沿凝着细小水珠。

他倒掉凉透的圆子,重新又煮了起来,灶火轻舔锅底,糯米圆子在微沸的酒酿里浮沉。

他盛了一碗,桂花的香气渐渐氤氲开来,温柔地漫过冷清的客厅。

他刚端起碗,门铃却响了。

门打开,是一名身着墨绿色大衣的年轻女士,长发微卷,画着极淡的妆容,眉眼清如秋水,身边放着一只行李箱,腕间一串青玉镯,她抬眸一笑,声音清越如檐角风铃:

“先生,你好,我是冯清。抱歉深夜打扰,听说是您发现的火情,才得以及时扑救,好在并未酿成大祸,真的非常感谢。”

袁勰呆愣了片刻,他一直以为冯清是一位上了年纪的女学者,却未曾想到竟如此年轻。

他略一颔首,侧身让开:

“冯小姐,您客气了,这是我的职责所在。”

袁勰见她虽语气温婉,却难掩疲惫之态,此时头发上还沾着水珠:

“要不您先进来坐一下,这么晚了,外面还下着雨。”

冯清颔首致谢,她抬手拂去肩头雨珠,踏进玄关时青玉镯子轻碰行李箱拉杆,发出一声脆响。

袁勰递过干毛巾:

“冯小姐,这毛巾是新的,没用过。可能是您这房子许久没有人居住,电路老化,引起短路起火。”

冯清接过毛巾,垂眸擦着发梢,水珠顺着她指节滑落,滴在青玉镯上,竟似沁出微凉雾气:

“这房子买了已有七年,我极少过来居住。真没想到今日会发生这样之事,还连累您中秋节守夜。”

袁勰转身去厨房端出刚盛好的桂花酒酿圆子,热气裹着甜香扑面而来:

“中秋本就是守望的日子。冯小姐,这是我刚煮的,过来一起吃碗汤圆吧。”

冯清此时眼底泛起柔和的光,她接过盛汤圆的碗,汤匙轻碰瓷壁,发出清脆的声音:

“谢谢了,那我就不客气了。还没问先生,您贵姓?”

“我姓袁,叫我袁勰好了。”

袁勰端起另一碗汤圆,在她对面坐下。

“元勰?你叫元勰?”

冯清指尖微顿,抬眸望向他,汤匙悬在碗沿,酒酿圆子在热气里浮沉。

她语气轻柔:

“这名字……很久以前我有个朋友,他也叫元勰。”

袁勰舀起一颗汤圆,轻轻吹了吹热气,送入口中:

“哦?那我们还挺有缘分的,我也很早就认识您。”

冯清怔了怔,目光如初春薄雾里浮起的月影,那月影悄然漫过瓷碗边缘,映在她低垂的睫毛上,她指尖下意识地摩挲着腕间的青玉镯:

“你……是他吗?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记得我吗?”

袁勰目光倏然凝住,碗中热气袅袅升腾,映得他瞳孔微缩,他喉结轻轻一动,一口汤水呛在喉间,剧烈咳嗽起来,他抬手掩唇。

面颊因咳嗽涨得通红,此时咳声未落,抬手按住左胸:

“咳咳……咳咳……冯小姐你误会了!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是说……您是有名的历史学家,我很早就在社交平台看到过您的视频,还有名人期刊上也登过您的专访,所以……所以对您早有耳闻,只是没想到您竟然这么年轻。”

冯清凝视着他泛红的眼角,忽然笑了,那笑如檐角融雪:

“嗯,我想他也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她将盛汤圆的碗轻轻推至桌心:

“这汤圆很好吃,谢谢你。今日太晚了,就不打扰了。”

只见冯清起身拉起行李箱,往门口走去,袁勰急忙起身上前:

“冯小姐,你看时间这么晚了,外面还下着这么大的雨,您若不嫌弃,今晚就在我这将就一晚。呃,您别误会,我是我们清水区消防大队的消防队长,这是我的岗位证。”

元勰迅速掏出证件,蓝底白字的徽章在灯光下泛着微光。

“这都一点多了,我去我们队里宿舍凑合一晚好了。”

冯清目光掠过证件上“袁勰”和编号“07362028”,证件的下方一行小字:“2433年守护城市安全特别行动——全组二等功”。

冯清迟疑了一下,随即放下行李:

“那……麻烦您了。”

冯清声音很轻,给人一种温润而有度的疏离感,仿佛一泓秋水映着远山,不惊不澜却自有深意。

在这之后,一切又回到以往的平静。

因为太久没有再见到那只猫,袁勰似乎快将这件事情忘记了。

一日,袁勰下班回家已经是凌晨三四点了,他停好车子,像往日一样往电梯口走去,随手摁下33的数字。

就在电梯缓缓抵达B2时,袁勰却没有像往常一样走进电梯,而是鬼使神差向第一次见到那只猫的那堆杂物望去,然后随即径直走了过去。

昏暗的地下室散发着潮湿发霉的气味,袁勰远远望去,似乎感觉有一双幽绿瞳孔在黑暗中望向自己,他不由加快脚步,却在距离那目光不足十米处停了下来,只见一团幽绿微光倏然跃动!

竟是那只猫!

袁勰不由倒吸一口冷气,那猫从高处轻盈落地,随即前脚并拢,粗壮的尾巴在前脚绕了一圈,毛茸茸的尾梢悠然地来回摆动。

它仰着头,此时喉间发出极轻的呼噜声,却在寂静的深夜,如响雷般冲击着袁勰耳膜。

袁勰睁大了双眼,屏住呼吸,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

他们就这么对视着,仿佛时间被拉长、凝滞,连地下室滴水的节奏都悄然停驻!

不知过了多久,那只猫忽然垂下眼睫,随即抬眸,目光坚定凌厉地重新凝视着袁勰,它似乎在期待什么。

“你……是在等我吗?”

袁勰喉间声音轻得几乎被滴水声吞没。

他自己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对一只猫,问一个需要思考,才可以回答的问题。

猫却未答(它当然不会回答),袁勰却看到它微闭双瞳,竟然点了点头!

袁勰怔在原地,这一点头的动作,给了袁勰极大的震撼!他心跳如鼓!

它竟然听得懂他的问话!

甚至能以动作回应,这绝非寻常猫类可以做出的行为!

一人一猫,就这么隔空对望着!

袁勰这一刻的诧异,如电流击穿全身!

他下意识后退半步,张大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喉咙发紧,连呼吸都忘了起伏。

突然那只猫往旁边挪动了一下身体,原来它是蹲在一本杂志上,杂志封面是媒体专访冯清的专题报道特写。

袁勰此时感到疑惑至极,就在他不明所以之时,那只猫突然用前爪轻轻指着封面上冯清的照片,然后抬头凝视袁勰,竟然对袁勰摆摆手(是的,袁勰自己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用一只手,去形容一只猫的前爪)!

随着那只猫的脸上,缓缓露出凶狠和愤怒的表情(没错,袁勰深切地感到了它的愤怒)那只悬空的猫爪随即做出了抓挠的动作!

此时袁勰惊愕的表情,倒映在它黑曜石般的猫眼瞳孔里。

过了许久,它缓慢转身,迈着优雅的猫步,一步一步往外走去,渐渐消失在了袁勰的视线中。

袁勰怔然伫立,他竟然在一只猫的身上,感受到了强大的气场!

不知过了多久,袁勰才在极度的惊愕和震撼中惊醒过来!

他快步追出去,却早已没了那只猫的踪影。

他低头拾起那本杂志,指尖拂过冯清微笑的面庞,封面上的油墨微凉,冯清的笑容却像一道无声的诘问。

袁勰失魂似的打开房门,一头倒在沙发上,脑海中尽是那只猫与他对视的眼神,那眼神仿佛烙印般灼烧着他的视网膜,幽绿、清醒、穿透皮囊直抵灵魂深处。

它在警告自己不要靠近冯清,否则它会发起攻击!(袁勰感觉到自己竟然被一只猫威胁!)他感到那绝不是拟人化的错觉,而是确凿无疑的敌意与守护意志。

那只猫跟冯清有什么关系?或者冯清跟那只猫有什么关系?

冯清……猫……这两个字在袁勰唇齿间无声碾磨,事情变得越来越扑朔迷离……

“你们小心点,冯老师这些书都是限量版的,很珍贵的……别碰坏了……哎!你们看着点……”

“哎哟!那两只花瓶可是唐明皇用过的,小心啊!碰坏了,把我们几个都卖了也赔不起啊……”

袁勰此时被外面嘈杂的声音吵醒,看一眼时间,已是中午十一点。

他拿起沙发上的外套,开门看到天合公寓的保安队长,正指挥着搬运工抬着一组紫檀书柜出了电梯。

“袁队长,不好意思,今天您休息啊?”

保安队长笑着朝他点头:

“去年中秋节冯老师家不是着火了吗?您看这才重新装修好,今天搬家的,我让他们动静小一点……哎!那个箱子不用打开,冯老师说整个抬进去……抬不动?多几个人过去帮忙啊……”

保安队长边说边走过去,一起帮忙抬箱子。

袁勰透过走廊的窗户,看到冯清在一楼,他随即按下电梯的下行键。

“冯小姐。”

冯清闻声转身,放下手中的如意,目光柔和迎上袁勰,唇角微扬:

“袁先生,是不是打扰到您休息了?”

袁勰虽然不是行家,可也看的出来,那柄如意是价值连城的孤品。

他对冯清微微一笑:

“没有,我已经睡了一上午了。冯小姐,您喜欢收藏古董?”

“算是从小耳濡目染吧。每一件器物都是独一无二的存在,它们的出现,都有属于它们自己的意义与价值,或是因为某个人、某段时光,又或因为某场未被文字记载的悲欢。这器物不仅承载着时间痕迹,更在无声中诉说着,被后人渐渐遗忘的辉煌,它们自己本身就是一段不可复制的历史。”

冯清望着地上的几个箱子,语气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仿佛她不是在谈论毫无生气的古董,而是在陈述某种遥远而庄严的过往。

“这里随便一件都能买下整栋公寓了,您却有这么多箱,小心被心怀不轨之人盯上。我觉得您应该找一家口碑好的安保公司,让他们代为保管。”

“我想没有袁先生说得那么夸张吧?这些东西本来是不值钱的,只是后来慢慢地才变得值钱,这里的每一件,不过曾是普通的日常器物而已。”

“在我看来,人本身比这些器物珍贵多了。”

袁勰目光微凝,心想:

“这些东西什么时候不值钱过?这里随意一件器物的价值,都是普通人望尘莫及的。”

袁勰似乎想起了什么:

“冯小姐,您喜欢猫吗?”

冯清侧目,眸光微漾:

“它们安静、独立,又带着某种古老的神秘感,像极了那些沉睡千年的青铜器,表面斑驳,内里却蕴藏着未被解读的密语。”

袁勰感到一阵微妙的共鸣在胸腔里轻轻震颤,仿佛她的话正悄然叩击他心底,某扇久未开启的门。

此时袁勰手腕一阵刺痛,他下意识按住腕部旧伤,那道淡白疤痕正隐隐发烫。

“你怎么了?”

袁勰抬手示意:

“哦,没事,旧伤而已。”

冯清目光落在他手腕上,却未多问:

“我已经好了,一起上去吧。”

袁勰点头应下:

“好。”

电梯门缓缓合拢,金属镜面映出两人并肩而立的轮廓,她素白指尖垂落身侧,袁勰袖口微卷,露出半截绷紧的小臂。

他余光扫过身侧的冯清,她侧脸轮廓在镜中静如古瓷,耳后一粒细小的朱砂痣若隐若现,恰似青铜器铭文里,一个未释读的字符。

冯清整个人透露着让人难以捉摸的疏离感,却又在举手投足间,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温度。

这让袁勰实在无法将那只诡异的猫,和眼前的冯清联系起来。

自此以后,袁勰隔三岔五总能遇到冯清,却也只是擦肩而过时的点头致意。

“叮铃铃……叮铃铃……”

清水区消防大队值班室的电话骤然响起,俞初然抓起听筒:

“你说什么!阿威被那只猫杀死了!不可能!它可是战斗力极强,血统上等的罗威纳犬,连训导员和队长都忌惮三分!它根本不可能被一只猫杀死!……”

俞初然声音发紧,话音未落,听筒里已传来忙音。

俞初然三步并作两步来到袁勰办公室,“哐”地推开门,大声喊道:

“袁队,出事了!出事了!阿威……阿威……被那只猫杀死了!”

袁勰闻言猛地抬头,他骤然起身,一把攥住桌沿,椅腿刮擦地面发出刺耳锐响,惊骇之色跃然面上:

“阿威被那只猫杀死了!?怎么可能!?”

“是真的,刚才天扬哥打电话来说的,是在郊区一处废弃的老厂房里发现的,尸体全身都是一道道细长的爪痕,已经没气了……”

袁勰疾步抄起装备箱扔向俞初然,随即按下警铃,刺耳的警报撕裂走廊寂静,红光在墙面疾速扫过。

“我去拿麻醉枪,用高倍麻醉剂!你去开车,动作快!”

俞初然飞快冲向车库,皮靴踏过走廊砖面发出急促回响,汽车的引擎轰鸣撕开凌晨的薄雾。

袁勰跃上副驾,寒风裹着霜粒扑打车窗。后视镜里,消防站红灯正被甩成一道流动的血线。

梧桐路138号,废弃厂房大门的铜铃在风中轻颤,门虚掩着,袁勰一脚踹开木门,冷风卷着灰絮扑面而来。

手电光柱刺破黑暗,扫过剥落的壁纸与倾颓的雕花楼梯。

地板上,赫然印着几枚湿漉漉带血的爪印,蜿蜒向上,泛着幽微青光。

袁勰压低呼吸,一行人循着爪印疾步踏上楼梯,木阶在脚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三楼走廊尽头,那只酷似黑豹幼崽的黑猫,正呼呼喘着粗气,琥珀色瞳孔往外渗着血,它的后腿拖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袁勰知道,就是那只曾经威胁过自己的猫,此时它前爪按着那只瘫软,已无生命迹象的罗威纳犬脖颈,尖牙半没入它的皮毛,暗红血珠正顺着它漆黑的耳尖滴落。

袁勰喉结一滚,屏息凝神,指尖已扣上麻醉枪扳机,就在此时,那只猫忽然抬头,喉间滚出一声低哑呜咽,目光凶狠直直刺向袁勰,仿佛认出了他腕上那道灼烫的旧疤。

袁勰手指骤然僵住,扳机未扣,冷汗却已滑进衣领。

那猫此时的位置是死角,它若是想逃走,只有正面撕开袁勰一队人的重重包围圈,此时它却未退,反而将罗威纳犬往身前拖拽半尺,琥珀瞳孔里翻涌着狂躁的凶光,与诡异的执拗,喉间呜咽陡然拔高,似做出孤注一掷的挣扎。

袁勰紧扣扳机,低声对着对讲机:

“全体准备,1,2,3,射击!”

袁勰余音未散,黑猫却猛地扬颈嘶吼,声浪震得廊顶浮灰簌簌坠落;袁勰扣动扳机,麻醉剂发出的刹那,它竟倏然松开罗威纳犬,后肢暴起蹬向墙壁,借力旋身腾空,一支麻醉针擦着它腹侧掠过,钉入对面霉斑斑驳的壁板!另一只却正中它左后腿,黑猫身形一滞,却未坠落,反而凌空扭身,在半空拧身翻转,黑影如墨泼洒,直扑袁勰面门!袁勰本能侧头,猫爪带起的劲风刮得肩头生疼。

“撕!”

袁勰左臂衣袖被豁开三道血口,皮肉翻卷流血不止,他右手握着两支麻醉剂,随着握紧的拳头如铁锤轰向猫颈,不偏不倚正中猫颈!

它猛然翻身,利齿擦过袁勰指节,咬碎一支药剂玻璃管,冰凉液体溅上袁勰左臂皮肤,瞬间刺骨灼烧!

袁勰闷哼一声,左膝已悍然顶向它腹下,黑猫翻腾落地,左后腿拖着麻药针管,血混着青光黏腻滴落。

它喘息粗重,琥珀瞳里凶焰未熄,喉间滚出半声极轻的、近乎呜咽的颤音,它四肢绷紧如弓,黑影裹挟腥风再度向袁勰扑来!

似乎是麻醉剂起了作用,它起跃的弧度明显滞涩,左后腿肌肉剧烈抽搐,但瞳孔收缩的节奏却愈发急促,鼻翼翕张间喷出灼热白气,它正强行压榨神经末梢最后的活性。

袁勰后撤半步,右臂肌肉绷紧如钢缆,刚才黑猫咬破的麻醉剂液体,正沿他受伤的左臂快速地渗透至神经末梢。

仅几秒钟,袁勰两眼一黑身体轰然前倾,视野渐渐被浓稠黑雾吞噬,意识沉坠的刹那,他恍惚瞥见猫瞳深处,掠过令人恐惧的恨意,似乎也夹杂着一丝复杂且悲凉的无奈。

他倒地前最后一秒,听见对讲机里传来急促嘶哑的呼喊:

“袁队!袁队……”

此时袁勰的意识沉入深不见底的深渊!

“不行!它一定会被那些所谓的专家解剖展览的!”

“可它是特殊的异化体,就该被销毁。”

“不,它不是实验品,是活生生的生命,我能感受到它强烈的求生欲望。”

“可是陆小姐,它已经伤了我们袁队好几次了,它对我们人类是有威胁的。”

“威胁?如果不是你们袁队长屡次对它开枪,还企图活捉它,它又岂会主动攻击你们?难道你没发现,它很恐惧我们吗?”

“黎教授,我们不能把它交出去,那样它一定会死的。”

“可是我也无权处置它,况且我们现在还不知道如何处置它……”

“教授,先放在我们研究所,给我一个月的时间,如果我不能安置它,我们再交给高危异化体生物研究中心,好吗?”

“你们在说什么……”

袁勰伸手轻抚额头,强撑着坐了起来。

俞初然回头望了望紧闭的房门,声音伴着些许的诡异:

“袁队,那只猫不是普通的猫,是一只成了精的猫!”

袁勰微微闭目:

“你胡说八道什么?这世界上哪有什么妖怪神仙的?”

“是真的,不信你问黎教授?”

黎教授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目光沉静如深潭:

“袁勰,小俞说得也对也不对,它确非寻常生物,却也不是神仙妖怪能解释得通的。它或许可以称之为‘临界态生命体’,量子纠缠与生物神经突触,在极端环境下意外耦合的产物。”

袁勰指尖无意识摩挲左臂的灼伤处,皮下青痕正随脉搏微微搏动,猛然抬头:

“什么东西?”

“一种在现实与概率云夹缝中,勉强维持形态的生命。它的存在本身,就是对物理法则的一次持续挑衅。就像薛定谔的猫,既死又活,却比那更危险, fb它每一次呼吸,都在坍缩周围时空的确定性。”

袁勰瞳孔骤缩:

“那它到底是活的,还是死的?”

“死的。”

“活的。”

俞初然与陆思婕异口同声,声音却如两股逆向气流撞在一起。

陆思婕整理了一下衣襟:

“我来说吧。袁队长,它活着,只是以我们无法理解的一种生命形式而活着。它来自埃及,极有可能是一只迄今为止发现血统最为纯正的——阿努比斯猫。”

袁勰疑惑地抬头望向陆思婕:

“这种猫不是早在三千多年前就消失了吗?而且生物学专家说它们,其实并不是真实存在的,只是古埃及壁画中的一种图腾,象征着一种精神力量而已。”

陆思婕明亮的双眸,望向此时一脸疑惑的袁勰:

“它来自三千多年前的美尼斯时代,或许是贝斯特创造了它,历史学家都不确定阿努比斯猫,到底在这个世界上有没有存在过。可它,却真真正正地在这个世界上,已经存在了三千多地球年,是,你没听错,我说的是三千多地球年。它的确不属于这里,可它没有加害任何人,甚至都没有加害地球上的任何生物,但是我们却一而再再而三地,去围追逮捕它,堵截射杀它,甚至,袁队长,你曾经企图要活捉它!这对它不公平。”

袁勰左臂灼伤处突然一阵刺痛:

“我被它抓了两次,上一次险些丧命。”

“是你先拔枪指向它的,袁队长,它只是在自卫。”

“自卫……陆小姐,你竟然替一只猫解释伤人是出于它的自卫?”

“是,不可否认它确有利爪和獠牙,但它从未主动撕咬人类,它的每一次攻击,都是发生在枪响之后。”

“我……它……它还威胁我……”

“它只是威胁了你,而你,却真的对它开了枪。”

此时陆思婕缓缓转身,走向袁勰:

“袁队长,你出动整支行动队围剿它,还用体形庞大,凶狠至极的罗威纳犬去对付一只猫。这难道不是更危险的威胁吗?或者说是赤裸裸的,有预谋的,本就力量不对等的蓄意攻击?”

袁勰面上涨得通红,喉结上下滚动,却发不出一个字。

“我……”

“好了,不要吵了,现在不是争论对错的时候。我们现在要讨论一下,怎么处置它?我怎么也称之为‘它’了,我是说那只猫。”

黎教授缓缓摘下眼镜,用指尖轻拭镜片:

“它在寻找‘门’,不是物理意义上的通道,而是在特定时空褶皱中偶然浮现的概率奇点。”

“换句话说,它在用整个城市当实验场,测试哪条街、哪盏灯、哪一秒的量子涨落,最接近它来时的‘频段’。”

黎教授将镜片重新架回鼻梁,镜面折射出窗外正缓缓沉入地平线的夕阳:

“可是我们在座的所有人都帮不到它,或许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确保它不被当局误判为高危威胁因素,而被那些心怀不轨之人利用或者彻底借故抹除。”

“黎教授,我们怎么能保护得了它?或者它根本不需要我们保护,它像一头雄狮一样强壮!它轻而易举可以杀死一只体型比它大五倍的罗威纳犬!那三支麻醉剂足以麻醉一头成年非洲象,却只让它昏迷一天。而我们袁队只是伤口沾了几滴,却已昏迷五天,这说明它的生理结构根本不在地球生物谱系内,它的代谢系统也根本不在碳基生物的规则里。”

俞初然的一席话,也说出了袁勰的疑惑。

陆思婕转身走向门口:

“即使它如雄狮一样强壮,可还是倒在了你们袁队长的枪口之下!黎教授已经答应给我一个月的时间,在这一个月的时间里,你们谁也不能将它在研究所的消息,散播出去。”

她顿了顿,手按在门把手上,此时侧影被夕照镀上一层薄金:

“尤其是你,袁队长。”

“陆小姐……我……”

袁勰的话未落定,门已悄然合拢。

黎教授的实验室。

陆思婕指尖在金属门把手上停驻半秒,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轻转门锁“咔嗒”轻响,她缓步走入幽蓝微光的环形实验室。

全息星图在穹顶缓缓旋转,中央的悬浮舱关着那只猫,黝黑的皮毛泛着冷光,瞳孔如两枚坍缩的微型黑洞。它弓起脊背凝成一道静默的弧线,爪尖无声陷进缓冲凝胶层,它忽然偏头,右耳细微翕动,凝视着舱外的陆思婕,仿佛捕捉到了某种穿越四维坐标的低频振荡。

陆思婕没有移开视线,指尖悬于舱壁数据屏上方三厘米处,按下开关:

“黎教授说你在找‘门’,是这样吗?你别害怕,请相信我,我可以帮你。”

那猫脊背上的绒毛慢慢倒了下来,眼神也渐渐放松、柔和了下来,它显然是听懂了陆思婕的话。

只见它沉思片刻之后,遂将左前爪缓缓抬起,悬停半秒,忽然朝全息星图中一处星云附近,旋臂方向轻点三下—,图随之微震。

三颗暗星骤然亮起,光斑在它爪尖尚未收回时,已开始自行解析星图坐标,并投射出一段复杂的引力波谐振频谱,叠加着微弱但规律的三重脉冲。

陆思婕屏住呼吸,指尖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微光轨迹,那是在银河系外的河外星系中,一颗蓝巨星的引力锚点:

“是这里?你要怎么回去?”

它喉间传出低频嗡鸣,舱内凝胶层泛起涟漪,勾勒出微型曲率褶皱。

陆思婕看到它摇了摇头,随即抬起右爪,轻轻覆上自己左胸位置,它胸腔深处有一枚幽蓝光核,随脉冲明灭,如远古星尘在呼吸:

“你不知道?那……”

陆思婕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一粒星尘,指尖悬停在光核投影上方:

“我能为你做什么?”

它微微颔首,幽蓝光核同步明灭反复三次,舱内引力波频谱陡然升高半赫兹,那是跨越星际的共振密钥。

光核脉冲骤然拉长,化作一道纤细蓝线刺入全息星图,直抵仙女座M31核心暗区。

陆思婕瞳孔映出数据流瀑布般倾泻,不是坐标,是一段被折叠的时空褶皱密钥!可陆思婕还未看清那蓝线的运行轨迹时,蓝线转瞬即逝,消失了。

她指尖急追那抹消逝的蓝光,在空气中划出残影,却只触到一片微凉的真空。

“你再试一次。”

它缓缓闭目,重重地摇摇头。

“为什么?”

刚刚正坐着的它,此时瘫软趴伏在悬浮舱内,左胸的幽蓝光核骤然黯淡,它指了指全息星图中的一处。

陆思婕还未来得及确定它手指的方向是哪里,它就像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整个身体缓缓沉入凝胶层,幽蓝光核的明灭频率渐趋零,舱内引力波谐振随之衰减为近乎不可测的背景噪声。

陆思婕的手指悬在半空未落,随即按下一个关闭按钮,随着悬浮仓的消失,它轻如一缕羽毛般无声沉入舱底,幽蓝光核微弱地点点明灭,像一颗将熄的恒星,在绝对寂静中固守最后的脉动。

陆思婕将它放至临时休眠能量舱,能量舱盖缓缓合拢,就在舱盖缝隙的最后一缕光里,它胸腔的幽蓝光核竟微微一跳,仿佛在回应某种遥远的召唤。

“我会帮你回家的。”

陆思婕背影融进那幽蓝微光里。门无声合拢,舱内只余能量流低频嗡鸣。

“陆小姐,我们的石墨烯储存瞬间耗尽百分之九十九!刚才发生了什么?”

刚刚走出实验室的陆思婕,正面迎上紧急技术组负责人张弛,他额角沁着冷汗,陆思婕望向手中平板,正疯狂刷新着崩塌的能源曲线。

“没听黎教授说有紧急实验啊?怎么会突然损耗这么大呢?是哪里出了故障吗?”

陆思婕接过张弛手中的平板,调出引力波衰减残迹与光核频谱叠图:

“不是故障,是它在用这股能量。”

“陆小姐,您说谁消耗了石墨烯?”

陆思婕脑中一道星光闪过,随即加快脚步:

“没事了,我去跟黎教授解释。”

黎教授的办公室门虚掩着,陆思婕抬手欲叩,指尖却在触及门板前骤然停住:

“教授有客人?”

陆思婕刚要转身,却听见门内传来黎教授低沉的声音:

“我们这里没有异常,一切数据都在正常阈值内。”

“黎教授,您说数据在正常阈值?可我们高危异化体生物研究中心,检测到的却是能量曲线崩塌了99%,幽蓝光核的频谱残留着星尘共振的量子指纹,这也是‘正常’?”

黎教授沉默三秒:

“你们的检测数据,就不会出错吗?这里是我的实验室,我说没有异常就没有异常。”

“可是……”

“有什么疑问让你们的负责人直接来问我,没有什么事你们可以走了!”

黎教授的声音陡然转冷,遂下起了逐客令。

“黎教授,那我们也只能如实上报了。”

陆思婕侧身退后,看到高危异化体生物研究中心的四名检测人员,悻悻地走出了黎教授的办公室。

陆思婕轻轻推门而入,黎教授正背对门口凝视全息星图,指尖划过一道幽蓝轨迹,与悬浮仓光核频谱完全重合。

他未回头:

“思婕,有些真相比崩塌更危险。它可能不是人类的实验体……是带着某种类似钥匙的功能,存在这个地球上。”

陆思婕瞳孔微缩,全息星图上那道幽蓝轨迹正缓缓旋转,慢慢消失在一片漆黑的星域中央。

“钥匙……什么意思?”

“我猜测它是开启我们地球这道门的钥匙,但是我不清楚的是,它为什么会选一只猫作为载体,在地球上生存三千年以后,此刻却想方设法地要回去?”

陆思婕喉头一紧,目光死死锁住星图深处,那片漆黑星域边缘,正浮现出微不可察的、与猫瞳虹膜纹路完全一致的引力褶皱。

她屏住呼吸,指尖悬在星图边缘,却不敢触碰那圈细微的褶皱:

“或许是因为地球不是它想要探寻的地点,又或者是它被迫滞留的临时锚点,三千年间,它始终在等待某个坐标重校的瞬间,可以回到他想回的地方。”

黎教授终于缓缓转身:

“思婕,我们不能留它,毕竟它来地球的目的,定不是出于友好。它可以蛰伏三千年之久,足以证明它的耐心远超人类的想象,而耐心背后,往往是不可逆的执行逻辑。甚至我们此时都不清楚它是不是还有同伴……”

陆思婕望向星图那片暗区:

“可是它现在只是想回到自己的家园,它在地球的三千年里,也未曾做过什么,更谈不上摧毁什么。”

“未做,不等于不会。或者我们并不确定它是否早已完成布设,那些看似自然的地质断层、异常稳定的气候窗口,甚至人类文明中反复出现的同一组星图符号……都可能是静默协议的一部分。”

黎教授指尖轻点,星图骤然放大,断层线如神经末梢般延伸。

“明天把它交给高危异化体生物研究中心吧,不然我们在何时做了危害人类的帮凶都不知道。”

陆思婕沉默良久,忽然抬手关闭了星图投影。幽蓝余光在她眼底一闪而逝,像猫瞳在暗处收束的最后一道竖线。她低声说:

“再给我一点时间,如果它真的对人类有危害,不必等到明天,今晚,我亲手把它送去高危异化体生物研究中心。”

黎教授颔首转身,白大褂下摆掠过控制台边缘,留下一道微不可察的静电弧光。

陆思婕拨通通讯器,指尖在微凉的金属按键上停顿半秒。

“袁队长,你能来一下黎教授实验室吗?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问你。”

袁勰推门而入时肩章上的银星映着应急灯冷光:

“陆小姐,是那只猫有什么问题吗?”

陆思婕没答,只将星图残影调至他眼前:

“它的确不属于这里。你为什么要抓它?你对它知道多少?”

袁勰右手本能按向腰间那里本该有配枪,此刻却空空如也:

“我对它一无所知,我抓它是因为……你说什么?……你到底是谁!……”

陆思婕看到袁勰此时行为极其怪异,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和别人通话:

“袁队长……”

袁勰忽然抬手按住太阳穴,抬手示意:

“不是我,是它在跟我说话……”

“陆小姐,带我去见那只猫。”

隔离舱第三层。

那只猫此刻紧闭双瞳,四肢瘫软,已完全处于休眠状态,呼吸微弱却规律,胸腔起伏如潮汐应和着舱壁低频共振。

“你为什么要见我……你……到底是什么……”

“……”

“你要我帮你回去?”

“……”

“你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

“你说……要我怎么相信你?”

“……”

“冯清……你是说冯清……这跟冯清有什么关系……你声音大一点,我听不清楚……”

此时实验室的警铃骤然撕裂寂静,红光如血泼满四壁。

袁勰双手抱头,疾步退后险些摔倒,面上显现出痛苦的表情。

陆思婕伸手扶住他手臂:

“袁队长,你怎么了?”

陆思婕快速回头望向隔离舱,舱内的猫却毫无异样,胸腔起伏依旧如初,它依然安详地沉睡着。

“小姐,请让开,它是危害人类的高危异化体,我们要带走并销毁它。”

只见身着黑色战术制服的特勤人员已立于隔离舱外,臂章上蚀刻着“高危异化体生物研究中心”,为首者抬手示意,战术面罩下声音冷硬如铁:

“编号X-7342,确认存活。立即执行‘归零协议’!”

陆思婕横身挡在隔离舱前,白大褂下摆被警报气流掀动:

“它……它还没把事情说清楚,你们不能带它走!”

为首的特勤队长目光扫过她胸前名牌:

“陆博士,麻烦请让开。我们在执行本局最高长官的命令,维护人类文明存续,确保人类生命安全,消除一切威胁社会安全的可疑因素,是我们研究中心的重要职责。”

陆思婕指尖抵住舱门合金边缘:

“请再容我们一些时间,可以吗?”

“陆博士,它在你们实验室多待一秒,就多一秒的危险。”

“可是……”

此时的袁勰已恢复意识,他将陆思婕挡在身后:

“莫岩队长,我是清水区消防大队的袁勰,刚才是您使用的超声波干扰系统,是吗?”

“是。”

莫岩指尖在战术目镜边缘轻叩两下:

“你怎么知道的?这超声波频率经加密释放,仅对异化体神经突触起效,但你不是我们的搜索目标?”

袁勰目光如刃刺向对方目镜:

“只有确定了是高危异化体,才可以对其使用超声波,您现在算不算越权的先斩后奏?”

莫岩瞳孔骤缩,战术目镜泛起一瞬蓝光:

“对于异常危险的生物,我们的规程里允许临机处置。”

莫岩声线绷紧,右手已按上腰间脉冲枪,枪口微抬:

“你们几个,将隔离舱一起带走!”

袁勰左脚横跨半步,挡在舱门前,此时衬衫的袖口突然轻轻滑落,盖住腕内一道暗红旧疤:

“等一等,你们不能带走它!”

此时满副武装的莫岩,强硬地挺身靠近袁勰,冷冷地望着他,眼神如冰锥刺入骨髓:

“我现在不是和你协商,是在执行当局最高指挥官的命令!你有任何疑问都可以去我们研究中心反映,那里有专门的接待窗口。但此刻!请—你—让—开!”

莫岩随即伸出右手,向那只装有猫的隔离舱挥了挥。

陆思婕和袁勰只能无奈地眼睁睁看着那只猫被莫岩带走。

“袁队长,我们现在怎么办?”

袁勰盯着特勤队离去的身影,低声道:

“它的确不属于这里,是因探索数据出现了严重的错误重叠,误入地球上一只猫的体内,而它真正的躯体,此时仍困在近地轨道某处静默漂流轨道上。在过去的三千年里,它一直在寻找可以激活沉睡的跃迁信标,将其意识与原躯同步召回。”

陆思婕若有所思地轻声问道:

“那它对人类社会有危害吗?”

“完全没有,它说地球在它看来实在是太落后了,落后它们不止几亿年,连给它们当‘充电宝’的资格都不够……这也是为什么三千年了,它一直回不去的原因,地球上的资源对于它们的需求简直太贫瘠了。它们星球的文明早已摆脱物质依赖和时间的束缚,早已以纯能量态游弋于星系之间,意识可存于真空辐射场。它虽困在猫身里,却比人类更清醒地凝视着时间的褶皱,它曾目睹秦陵地宫封土未干时的星图流转,也记得敦煌藏经洞被打开前一晚的月相,甚至埃及的木乃伊裹着亚麻布时,它正蹲在金字塔未封顶的塔尖,数着天狼星升起的刻度。人类引以为傲的文明刻度,在它意识里不过是一串可校准的误差值。”

“冯清是谁?”

袁勰不解,为什么此时陆思婕会提起冯清:

“冯清是一位历史学家,住在天河公寓,你怎么突然问起她?”

“你既然知道她在哪,那么我们就去找她问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们为什么要问冯清?”

“我听到你最后问它,‘这跟冯清有什么关系’”

勰一脸茫然:

“我还说了什么?”

“你就问它和冯清有什么关系,然后研究中心的人就来了。”

袁勰猛然按住太阳穴,那段对话记忆竟如雾中残影,模糊得令人心悸。

他确信自己从未提过“冯清”二字,可陆思婕的复述精准得不容置疑。

天禾公寓的保安队长见是袁勰,脸上堆起了一副迎合的笑:

“袁队长,您找冯老师啊?她出差了,她特地跟我说是去西藏那曲,要一个月后才回来呢,冯老师还交代我,一天两次去她房门口查看有没有异常动静,防止上次失火事件再次发生。没听她提起和您有约啊……”

“冯清出差了?那怎么办?”

陆思婕一时又没了头绪,袁勰低头沉思片刻忽然抬眼:

“我去西藏,现在就出发。”

保安队长一把拉住袁勰:

“哎!袁队长,冯老师还说,她在西藏呆不几天,然后再去……再去……尼什么尔边境的加什么都,还说再去……”

此时保安室墙上的播放器正在播放着一则新闻:

“……近日,高危异化体生物研究中心发布紧急通告:编号X-7342为高危特殊异常事件,本局未确定处置方案,特公开向全体科研界发起首场圆桌论坛学术研讨会,代号‘时瞳’。悬赏金额高达三亿科研积分,限期七十二小时……”

通告末尾附着一段3秒残影视频:画面中只有一双竖瞳缓缓开合,虹膜里流转着星轨般的幽蓝光纹。

陆思婕盯着那三秒视频,瞳孔骤然收缩,猛然转身拉住袁勰的衣袖:

“袁队长!我们直接去高危异化体研究中心的研讨会!我们……你……你要去救它!”

袁勰自然也看听了那则新闻,此时他被陆思婕期待的眼神望着,不由苦笑一声,柔声答道:

“救它?怎么救?难道你要我持枪,硬闯戒备森严的异化体研究中心?还是要我三日后,带上我的队员,大闹他们的学术研讨会?”

袁勰微微顿了顿,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战术腕表的边缘,打趣道:

“陆小姐,你的意思?不会是让我像古代的侠士一样,去‘劫狱’吧?”

陆思婕此时眼神里的光渐渐黯淡下去,她轻咬住下唇,缓缓松开了袁勰的手:

“我……自然不是那个意思……”

袁勰看她情绪一时低落了下来,抬手拂过她轻颤的肩头:

“我们去找黎教授,或许他有办法。”

三日后“时瞳”圆桌论坛学术研讨会如期开启。

地下七层的空气泛着低温凝雾,金属廊道尽头,那扇镌刻星轨纹路的闸门无声滑开。

陆思婕挽着袁勰踏入会场,穹顶上方投射出三秒残影,正在无限循环着,竖瞳开合间,幽蓝光纹如呼吸般明灭,仿佛在等待某个特定频率的共振。

会场聚集了科研界的顶尖学者,主席台侧方悬浮的实时生物监测屏,屏上跳动着袁勰看不懂的数据流,袁勰的目光穿透人群,却不见那猫的身影。

陆思婕微微凑近袁勰耳边,低声:

“它不在这里吗?”

“不急,再等等看。”

此时主席台中央的全息投影突然坍缩成一片幽蓝,随即在众人头顶炸开一片星图,正是认证函上浮凸的星轨纹路。

星图边缘缓缓析出一行蚀刻体文字:

“坐标已校准,欢迎回家。”

“各位学术界的同仁,我们高危异化体生物研究中心,一直以守护全人类的生命安全为最高使命,任何威胁到人类存续的异常存在,都必须被严格评估、隔离,必要时甚至加以清除……”

“袁勰?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此时全副武装实枪核弹的莫岩,望着此时不该出现在会场的袁勰,战术目镜的寒光,直指袁勰眉心。

三日前。

黎教授调出“时瞳”研讨会议日程表,首场圆桌论坛恰在七十二小时后的零点开启,地点正是高危异化体研究中心本部地下七层,而此次地下七层的入口权限,仅对持有“生物密钥-特邀认证函”的人员开放。

黎教授将一封信函推至袁勰面前:

“这场圆桌论坛学术研讨会的邀请函,我的实验室只收到一份。小袁,还是你去吧,这或许是最后一次,你与它对话的机会了。”

袁勰接过认证函,指尖触到纸面微凉的金属箔层,陆思婕按住袁勰手腕:

“袁队长,如果它只是想回到它的家园,请您尽全力帮它。”

袁勰凝视着认证函上浮凸的星轨微光,近乎呢喃:

“但愿如它所说,它只是误入猫体,而非蓄谋有意寄生。”

至于它来地球的目的,袁勰至今还没有彻底查明,但此时就像黎教授说的,这或许真的是最后一次与它对话的机会了。

袁勰将认证函小心收入口袋,转身时,袖口掠过桌沿,震落一粒微尘在光里浮游。

袁勰回到家,随手将外套扔在沙发上,此时门外传来一阵轻轻的敲门声:

“袁队长……”

他开门看到是公寓的保安队长:

“有事吗?”

“袁队长,您可回来了,这是冯老师让我交给您的,请您务必代她出席……出席什么……什么会……您看我这脑子,冯老师跟我说了好几遍……”

“冯清回来了!?”

袁勰疾步走向3308,重重地敲门,门内却无人应答。

“袁队长,袁队长!冯老师没有回来,她是通过远程通信系统的语音留言里说的,要我务必亲自转交给您的……”

保安队长在袁勰身后急促喘息着:

“冯老师还说……还说……她支持您的任何决定!”

袁勰低头接过保安队长递过来的盒子,盒盖掀开瞬间,一张泛着冷光的金属卡片静静卧在丝绒垫上:“生物密钥-特邀认证函”!

袁勰望着此时手中沉甸甸的认证函,卡片边缘蚀刻着细密的神经脉络纹路,触之微震,仿佛有微弱电流顺着指尖窜入血脉:

“冯清和这只猫到底有什么关系?我和她从未提起过这只猫,她怎么会知道我做怎样的决定?她为什么不亲自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袁勰此时思绪一阵混乱,就在刚才,他还不知道怎么回答陆思婕提出,要他去救那只猫的请求,此刻在他的手上却有两份认证函在他掌心交叠,金属箔层似乎低鸣共振,他起身拿起电话拨了出去……

“陆博士代表黎教授有出席资格,而你,是怎么进来的?”

袁勰却未退,反而迎着那道冷光踏前半步:

“我当然是被贵局邀请来的。”

袁勰此时不紧不慢地轻触左臂的邀请码:

“莫队长,你作为本次研讨会的安保负责人,不会连邀请码的真伪都分辨不出吧?”

莫岩立即开启目镜识别功能,目镜中的识别界面骤然弹出:

“生物密钥-特邀认证函:权限等级Ω”

此时莫岩瞳孔微缩,战术手套下意识攥紧:

“Ω级……这不可能!这种级别的权限,此次研讨会仅向七人开放,而你,绝不在七个名单之列!你怎么会……”

莫岩战术手套下扣紧扳机的手指,下意识地用力扣紧。

“名单是死的,人是活的。”

袁勰指尖轻划邀请码表面,轻笑一声:

“我请冯老师吃过汤圆。”

“你……”

“莫队长,我们的认证函有问题吗?”

陆思婕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沉静。

“陆……陆博士,没……没有问题。”

莫岩喉结微动,枪口缓缓垂落,战术目镜蓝光由刺目转为微澜,他整个人退后半步,向二人行了个标准的军礼,却也冷冷道:

“袁勰,就算你有Ω级的认证函,如果你敢做出什么危害人类文明的事,我也有权力对你就地正法!”

袁勰嘴角微微上扬,抬手扫了扫肩头并不存在的浮尘,目光却已越过莫岩绷紧的下颌线,落在那片幽蓝星图缓缓旋转的中心,目光如冰锥刺向主席台深处:

“我早已领教过莫队长的行事作风了,但这‘就地正法’的指令,怕是得先问问你们局座吧?”

袁勰话音未落,会场穹顶星图骤然倾泻下一道银辉,精准笼罩袁勰与陆思婕肩头,光晕中浮现出半透明的猫形轮廓:竖瞳微睁,尾巴轻摆,耳尖微颤,仿佛在确认久别重逢的频率。

银辉渐浓,猫形轮廓由虚转实,它落地无声,爪尖轻点地面,却震得全场监测仪集体蜂鸣。

它颈间悬浮着一圈幽蓝光纹项圈,声波竟使穹顶星图涟漪般扩散,所有监测仪读数瞬间归零又暴增至临界阈值。

会场霎时寂静,连生物监测屏的数据流都凝滞半秒。

莫岩深吸一口气,踱步靠近袁勰,附耳轻声道:

“你今晚最好老实一些,别惹事!否则——我真的会对你开枪的!”

语毕,莫岩随即转身往监控室方向走去,此时莫岩军靴的鞋跟叩击金属地面的回响,此刻对于袁勰来说格外刺耳。

袁勰放开陆思婕,疾步追上莫岩,伸手用力按住莫岩的肩胛:

“莫岩!你以为武力可以解决一切吗?难怪地球文明进步这么慢!就是因为地球上,有太多像你这样,不动脑子,只会拔枪的莽夫!”

莫岩脚步骤停,装甲关节发出一声低沉嗡鸣。

他缓缓转过身靠近袁勰,战术目镜映出袁勰眼底未熄的寒焰,喉间滚动着未出口的驳斥。

袁勰却透过莫岩的战术目镜看到,倒映着猫形轮廓的颈间,幽蓝光纹项圈内浮现出一股细微却高频的脉冲波纹。

此时在台上,这场研讨会的最高主理人,还在讲着话:

“……今日我们有幸共同见证,一个跨越光年的奇迹,宇宙文明的主动叩门,或许不是以战舰或宣言,也不是以异形生命体为信标,而是以最谦卑的形态,以量子纠缠为舟楫,承载着一段被折叠千年的神秘,用最柔软的皮毛包裹最锋利的真相,悄然抵达,并停泊于人类文明的晨昏线上……”

此时袁勰已听不到台上的人在说什么,因为他耳畔传来一声低语:

“救我……救我……”

袁勰眼中的愤怒正被耳畔那声低语悄然瓦解,莫岩也感觉到了袁勰的怒火逐渐平息,他伸手拍了拍肩膀:

“袁队长,你或许不清楚,在地球上武力可以解决百分之八十的现实冲突,余下那百分之二十,则需要用更强的武力!”

袁勰此时无暇再与他继续争执,他指尖骤然收紧,目光穿透莫岩肩甲缝隙,那只猫正凝望穹顶星图涟漪的中心点,幽蓝项圈内脉冲波纹正加速旋转,袁勰知道那是它在跟自己说话。

那声音似从耳道深处泛起涟漪,带着量子频段特有的微颤与莫名其妙的熟悉感。

“今晚我没兴趣与你探讨,你那荒诞的文明进步论!”

随即转身走向不远处无奈的陆思婕。

陆思婕上前伸手挽住他的胳膊,怒嗔道:

“袁队长,你是不是忘记我们来这儿是做什么的了?你竟然有工夫与他斗嘴……”

袁勰却伸手示意她噤声刹那,穹顶星图骤然明灭三次,猫颈项圈的幽蓝脉冲同步跃升为刺目银白。

“是你吗?这是怎么回事?”

袁勰此言一出,陆思婕猛然侧身转向袁勰:

“是它……”

袁勰侧眸耳畔低语未散,随即抬手向她示意。

“……”

“是蓝光项圈禁锢了你?”

“……”

“为什么会这样?”

“……”

“你要我怎么相信你,对我们没有危害?”

“……”

“意识锚点!‘阿努比斯计划’是你引发的!”

“……”

“然后呢?”

“……”

“那……”

此时陆思婕感到袁勰的手臂骤然震颤并用力收紧,抬眼望去袁勰紧闭双眼,一副痛苦的表情,额角青筋突跳,冷汗顺着下颌滑落,他左手死死攥住陆思婕的手腕,指节泛白,腕骨硌得她生疼。

“袁勰,你对超声波有反应?为什么?”

原来是莫岩释放了超声波干扰系统!

袁勰牙关紧咬,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呜咽:

“莫岩,你屡次违规使用超声波干扰系统,已触发《深空接触伦理守则》第七十三条——立即中止非授权神经干扰!”

莫岩战术目镜红光骤闪,却未撤力:

“伦理守则?第七十三条?那得先确认你是不是‘人’!”

随即抬起手臂,将枪口压低指向袁勰太阳穴:

“长官!他有问题!”

莫岩语毕,场内聚光灯霎时间向袁勰投来,众人目光齐刷刷地聚焦于袁勰身上,他放开陆思婕,目光深沉望向他:

“莫岩,你想做什么?”

“做什么?我是我们高危异化体生物研究中心的高级指挥官,击毙‘异常意识载体’,是《深空接触伦理守则》第一百一十二条明文授权的紧急处置权——就地清除潜在可疑意识污染源!”

莫岩枪口微颤,却未扣动扳机:

“如果你现在放弃抵抗,或许可以保留你完整的意识,否则你将被格式化为原始神经信号,连同所有记忆碎片,一并归零!你本人也将永久计入《深空接触伦理守则》附录Ω——‘意识连续性不可逆判定’黑名单!”

袁勰此时已经渐渐恢复了精神,他缓缓抬起右手,指尖悬停在莫岩枪管上方两厘米处,用力拨开:

“莫队长,你指的‘意识连续性’,是否也包括此刻你扣动扳机的行为?莫岩,我想你不敢拿我怎么样,是吗?在事情还没有查明前,你就这么明目张胆地将枪口对准我,你们高危异化体生物研究中心的安防人员,到底是维护人类社会的安全,还是制造人类社会安全的恐慌?”

莫岩喉结滚动,枪口微不可察地偏斜三分,战术目镜红光频闪如困兽喘息。

“袁勰!你休要胡搅蛮缠,颠倒是非!你有很大的问题!现在对你实施强制意识扫描,这是《守则》第八十九条赋予我的现场临机处置权!”

莫岩话音未落,腕部小型针枪骤然弹出三枚银针,直刺袁勰颈侧传感节点,袁勰却在银针触肤前半毫秒侧首,银针擦过耳际,刺入空气发出细微嗡鸣。

此时两人的喧闹声已惊扰了周围的人,就在众人窃窃私语间,自台上缓缓走下来一人,伸手将莫岩的枪压低,面上堆起和善的假笑:

“我是高危异化体生物研究中心的最高指挥官——黄清译,也是这场研讨会的发起人。莫队长,今天能出现在我们会场的人,都是我们邀请的座上宾。今日这场研讨会对于我们,乃至全人类都是极其重要,不得失了原则。袁队长可否给我黄某人一个面子?任何恩怨可否等会后解决?”

“局座,可是他……他有问题……”

“莫队长,任何问题都不能影响今日之会,事关人类文明存续底线,况且……”

“长官!长官!”

“怎么了,有话慢慢说,今日的研讨会事关重大……”

“7342……7342不见了……”

此时一名身穿白色实验服的年轻研究员,跌跌撞撞冲上台,指尖颤抖着指向全息投影屏,原本实时映射7342号异化体神经活动的波形图,此时已彻底归零。

“什么叫不见了?怎么回事?”

来人脸色骤然惨白,声音嘶哑:

“7342号……可能是逃走了,它……它自己断开了所有接口,连生物电都消失了……”

“封锁所有出口!所有人待在原地不要动!”

瞬时警报声撕裂空气,红光如血漫过穹顶,所有出口的玻璃闸门轰然垂落!

袁勰目光扫过骤然凝固的人群,喉结微动却未发声,只将左手缓缓探入西装内袋。

此时现场一片混乱!黄清译快步走上主控台前,他指尖划过全息屏,调出7342号最后0.3秒的神经突触热图,信号正以每秒50米的速度向地下三层扩散,并逐渐消失,不多时全息屏上已彻底漆黑。

袁勰自然被高危异化体生物研究中心指控‘最可疑人员’,扣押下来。

在接受了研究中心诸多强制意识扫描搜索,反复询问却也未能查出袁勰和X-7342号的逃脱有直接关系,他们不得不释放袁勰,但对袁勰实施了软监控,即附加一级生物标记与24小时行动轨迹实时追踪权限。

在监控袁勰的三个月后,他们仍一无所获,在黎教授的强烈要求下,高危异化体生物研究中心,不得不才对袁勰解除生物标记的追踪。

高危异化体生物研究中心耗费巨额经费构建的“天网”监测系统,却始终未能让那只猫再次复现。

或许它早已真正消散于无形,回到了它该回去的远方,一切也将回复以往的宁静。

袁勰也以为事情会就此结束,直到他收到冯清发来加密信标:

“他在等你,你愿意来见他吗?”

郊外一座三层别墅的客厅中,身着一袭墨绿色大衣的冯清早已等候多时,她的脸上依然挂着浅浅的笑:

“他说你们一定会来的,要我替他对你们说一句,‘谢谢’。”

“谢谢我们?”

袁勰和陆思婕互望的眼神里,掠过一丝极淡的震动,随即化作无声的了然。

冯清的语气极轻:

“是,袁先生你虽然多次试图捕捉他,但是他知道,你们跟那些人不一样,你从未真正想将他关进笼中。陆小姐,他真的很感谢你当日可以在危急关头,对他施以的援手。”

“冯小姐,请等一等!您说的这些……这些是它,我是说那只猫,是那只猫告诉你的?”

冯清的话不禁让袁勰极度惊愕的站了起来,疑惑地望向冯清,此时淡然的冯清和神情愕然的袁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是,他并不是地球上一只普通的猫,你应该早已知道他这个秘密。嗯,还是让他自己来告诉你们吧。”

袁勰此时侧目看到自冯清身后的楼梯上,缓缓走下来一只大黑猫,没错,就是那只和他交手过多次的大黑猫。

袁勰目光死死锁住那双琥珀色瞳孔,似久别重逢的故人,不惊不扰,只以静默叩问时光的刻度。

它凝望袁勰的眼神里,没有野性,没有试探,也没有防备,唯有一种穿透岁月的确认,仿佛它早已知晓,这一程辗转,并非重逢,而是归位。

它凑上前,用额头轻触轻轻蹭过袁勰垂落的手背,温热而坚定,动作轻柔如风拂过水面。

袁勰指尖一颤,本能想缩回,却终究停在半空,那触感温热、真实,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熟稔。

冯清静静地看着,声音低而清晰:

“袁先生,他是一位勇敢的英雄,来自星海彼岸的守望者,一直在守护着这片土地上,尚未被察觉的平衡。”

冯清一席话,让袁勰和陆思婕同时屏住呼吸,袁勰低头凝视那只仍轻抵他手背的猫首,一时难以置信,那双琥珀色眼眸里,竟隐藏着无比浩瀚的星海。

“袁先生,你愿意最后一次帮他吗?”

袁勰机械式地抬头望向冯清。

对于冯清,袁勰一直有无数的疑问,可此时他却一个字也问不出口。

袁勰只觉喉间发紧,像被那双琥珀色眼睛钉在原地。

他缓缓抬起左手,指尖悬停于猫耳上方半寸,终是轻轻落下。

猫眸微阖,喉间滚出低沉呼噜声,如远古星轨缓缓转动的回响。

冯清垂眸,将一枚冰凉金属芯片推至茶几边缘:

“他可以同步你的意识与记忆,就像那一次你被他催眠,只是那次是强迫同步,因为你有太强的抗拒和排斥,所以没有成功。现在你愿意再试一次吗?

“我……”

袁勰一句话哽在喉间,他自己也不知道是该答应,还是应该拒绝。

他低垂双目掠过芯片的冷光,又落回猫眸深处。

它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望着袁勰,忽然那猫缓缓向袁勰点了头,眼神里盛着一种穿越光年的期待与托付。

袁勰喉结再次滚动,他听见自己声音沙哑:

“好。”

指尖触到芯片刹那,猫瞳骤然亮起幽蓝微光,如星云初绽,袁勰记忆洪流裹挟着银河流速奔涌而至,他看见自己站在星际坍缩的星门中央,左手正将一簇压缩的意识光束,亲手植入眼前这具幼猫躯壳。

光束没入猫瞳的瞬间,袁勰太阳穴骤然刺痛,无数碎片倒灌,脱离蓝巨星崩解前的低语,星门坐标在视网膜上灼烧成烫金纹路。自己左手腕内侧那道从未愈合的螺旋状旧疤,正与芯片表面蚀刻的纹路严丝合缝。

原来那场“强迫同步”,并非入侵,而是唤醒。

袁勰猛然睁眼,指尖颤抖着抚过腕间旧疤,灼热感顺着神经直抵心脏,那疤痕正微微发亮,与芯片共振低鸣,此时温热的泪光在眼底无声碎裂。

他起身缓缓走向冯清,抬眸望向冯清的眼眸中,透着久别重逢,如释重负的温柔。

“雅,你来了,我一直都知道,你一定会来的。”

冯清眼眶微热,唇角微扬,泪光在眼底轻轻晃动,却未坠落。

她轻轻捧起‘袁勰’的脸:

“这一次,我带你回家。”

‘袁勰’轻轻将冯清揽入怀中,指尖拂过她微凉的发梢,仿佛抚平百年流离,此时怀中体温真实而笃定。

“我知道即使所有人都放弃了我,你也不会放弃我。”

冯清鼻尖微酸,感受到他胸腔里传来久违的、平稳而深长的心跳,像两颗失散的脉冲星,终于校准了同一频率。

‘袁勰’轻轻吻上了她额前的碎发,落得极轻,却如星尘初凝,带着穿越黑洞视界的笃定与温柔。

那吻缓缓滑过冯清眉眼,最终轻柔地落于她微颤的唇上,温热而克制,热烈与期待。

是两束光在真空里相认的震颤,没有试探,只有必然。

亿万光年外的寂静骤然坍缩为一点心跳,唇齿相依的刹那,仿佛有光悄然炸开,如潮汐退去前最后的轻涌,又缓缓沉入血脉深处。

冯清闭上眼,指尖攥紧他的衣衫,仿佛攥住的是失而复得的整个宇宙。

‘袁勰’掌心覆上她后颈,冯清闭上眼,深深吸入他气息里久违的雪松与星尘气息。指尖无意识蜷紧他后颈微凉的衣领,直到那滴温热的泪坠入他衣领,洇开一小片深色印记,像宇宙初开时第一滴凝结的露。

他喉间溢出一声低不可闻的哽咽,手臂收得更紧,仿佛稍一松懈,她便会化作星尘重归虚空。

衣料下的心跳如鼓,震得她耳膜发烫,仿佛两颗脉冲星在胸腔里同步坍缩又重生。她听见他气息微乱,带着微颤的灼热,那拥吻里没有迟疑,也没有记忆错位的犹疑,只有跨越千载沉淀后的确认。

此时的陆思婕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她下意识站起身,后退半步:

“袁勰,你们……”

过了良久,‘袁勰’放开冯清,两人紧挨着坐在了陆思婕对面的沙发上。

‘袁勰’抬手将冯清额前一缕碎发别至耳后,动作自然得如同呼吸,仿佛这千百年间从未分离。

冯清指尖仍缠着他的袖口,抬眸时眼底星芒未散,‘袁勰’嗓音轻却如刃出鞘:

“我隶属于蓝巨星星穹文明守护执行序列,第三十七序列守望者。陆博士,你可以叫我——烬。我主要负责守护已知的地月拉格朗日点零号记忆锚链,同时肩负着监测并修复人类文明时间褶皱中的认知断层。在我负责的区域数据显示,银河系中存在至少七处尚未弥合的文明断层,其中三处正加速塌缩,而你们的地球,正处于最危险的临界点。”

‘袁勰’此时目光中掠过一丝深空般的沉静与凝重,瞳孔深处似有星轨微旋:

“这十分影响我们蓝巨星的时间锚链稳定性。若断层持续扩张,对我们长久的文明存续,将构成不可逆的熵增危机。所以我向我们最高指挥中心申请,紧急跨维介入权限指令,以本体降维锚定地球时间轴,意识会在地球时间30分钟内完成与地球生物模板的完全同步,包括全部记忆、情感模式及神经突触映射。”

‘袁勰’下意识的紧了紧握住冯清的手,指节微泛青白,却始终未松开半分。

许久,他侧眸望向陆思婕:

“这本是一次极其简单,且再正常不过的星际介入沟通,可令我没有预料到的是……地球上的生物,真的是太愚昧无知了!竟然将所谓‘神迹’视作真理……我以为祭坛上正在受万人崇拜的生物是主宰者!于是我将我的意识传送递至那座金箔剥落的‘神坛’顶端……同步过程不可逆,因为信息的错误导致数据匹配失败,它瞬间便切断了我与母星文明的量子信标链接。”

冯清将手覆上他冰凉的腕骨,眸中满是疼惜,声音颤抖却坚定:

“所有人都认定你是擅自降维,做了背叛文明的逆行者,可是我知道,你不会做那样的事,你一定是出了事。”

‘袁勰’深呼一口气,眸中尽是劫后余生的疲惫:

“是,在最初的一段时间里,我什么也做不了,我只能借助微存的意识力量,操控地球上的另一种生物为我做事。在开始的那段时间,我为了回到我的母星,做了很多尝试,后来我才知道那样做,的确是伤害了很多其他无辜的生物。”

此时冯清将一杯水递给了‘袁勰’,他接过水杯,水波映出他瞳中倏忽闪过的银蓝微光:

“就在我近乎绝望的时候,我感应到了你!雅,开始我以为是我的错觉,可是你的气息越来越重,我知道,是你来找我了!我知道是你穿透时间的裂隙,冒着遭受时空风暴,甚至会灰飞烟灭的风险,只为把我从坍缩的断层里拽回来。雅,你在我绝望濒溃的神经末梢,灼烧出希望和坚定,我一定要坚持到,你找到我!”

此时的‘袁勰’仍心有余悸地握紧杯壁,指尖传来杯壁的温热,却压不住他额角渗出的细汗。

冯清温柔凝视着他泛红的眼角,抬手轻抚他额角的汗珠,另一只手覆上他紧攥的拳:

“陆博士,我知道很多人会疑问,帮助我们回去,会不会对你们造成威胁?但请相信,我们并非侵略者,而是迷途的归人。在烬失联后不久,我们就已经修复了他上报的断层。我需要你们的帮助,如果启动母星召唤烬回航,我需要数以万计的石墨烯,借助电力的脉冲共振效应,在七十二小时内完成量子隧穿校准,便可以重新与母星的待机阵列建立稳定信标。我知道这是一项难度极大的事情,但除此之外,真的别无他法……因为地球上我们能用的能量,实在是太少了。”

陆思婕此时接收的信息太多了,大脑一时处于宕机状态,许久,她望向袁勰:

“袁队长……你……还是袁队长吗?我要怎么做?”

‘袁勰’抬眸直视她的眼睛,瞳孔深处银蓝光晕缓缓流转:

“我不是他,但是我们刚才所说的话,他都能感应到,只是我的能量强于他太多,此刻他无法主导自己的情感表达与意志思考。”

‘袁勰’此时转身望向冯清,陆思婕在二人交汇的目光里,感受到了一份世间最深的爱与信任,甚至是超越人类男女之间的爱,可以说是文明与文明之间以命相托的共振,无需任何言语,只需一个眼神便足以确认彼此灵魂的震频。

“我要说的话已经全部说完了,接下来,由他自己决定,是否选择信任我,是否愿意以人类之躯?帮助迷途的旅人重返家园。现在,该轮到他自己做出选择了。”

陆思婕怔怔望着那抹银蓝,在她还未完全反应过来时,袁勰眸中那抹银蓝如星光坠入银河,缓缓褪去。

袁勰眼睫一颤,瞳孔恢复成温润的棕黑色,他额角渗出浅浅的细汗,大口喘着粗气,仿佛刚从一场漫长深潜中浮出水面。

僵立片刻后,陆思婕起身上前扶起他,轻轻将他额角细汗拭去,伸手拉袁勰坐了下来:

“袁队长,你还好吗?”

陆思婕声音很轻,却像一根有力的丝线拉回袁勰摇晃的意识。

他缓缓吐出一口长气,指尖仍微微发颤,却抬手按住自己左胸,那里心跳沉稳而炽热,正以人类的节奏搏动。

“我……还好。”

他声音沙哑,却带着久违的坚定。

“陆小姐,我或许比你更清楚它的离开,对于我们来说,是没有任何威胁的。我虽然不懂科研,可是蓝巨星的文明远超我们人类的想象,他们早已摒弃了资源掠夺与空间殖民的原始逻辑。早已经不再被时间所束缚,它们甚至突破了生命存在的形式,甚至它们有权选择存在以及延续的自由,它们选择以意识云态游弋于星尘之间,将文明编码为光谱频率,在宇宙的静默里低语,在熵增的洪流中逆向刻写秩序。它们不占有星球,只与恒星共频,不建造穹顶,而将思想织入暗物质纤维。它三千多年来所求的,一直都不是征服,而是归途。一束被遗忘千年的坐标信号,一串古老而精确的引力波谐振频率……”

陆思婕呆呆地望着此时一顿输出的袁勰:

“袁队长,你在说什么?”

袁勰虽然被陆思婕打断,而停了下来,他却拉起陆思婕的手,望向陆思婕的眼神变得温柔,却透着不容置疑坚定:

“思婕,你是科学家,我们人类的进步与突破,需要你们这些科研人员来推动。或许帮助烬返航这件事情,对你的科研事业而言,是一次前所未有的跃迁,一次直面宇宙本源逻辑的壮丽实验。当人类用数学解码乡愁,用工程学重铸归途,那束穿越三千年寒夜的引力波,终将在你指尖化作可触摸的星辰坐标,你是让人类文进步的伟大科学家!”

陆思婕指尖微颤,却未抽回手,只凝视着他腕间那道尚未愈合的银色灼痕。宛如星轨刻入血肉。

轻声道:

“我表哥在萝北县有一处石墨矿厂,如果需要数量庞大的石墨烯,或许他可以帮忙。”

冯清闻言微微抬眸,温柔地望向陆思婕:

“陆小姐,您说的是徐明诚先生吗?我找过他好几次,他愿意提供矿源,但坚持要清楚这些数量庞大的石墨烯最终去向。我没有告诉他,所以到现在他一直未能同意我的请求。”

陆思婕紧紧握住袁勰的手,目光灼灼地望向冯清,如星火燎原:

“冯小姐,我有一百种理由让我表哥答应。我可以跟他说是‘科研用途’,我还可以跟他说,我们要造一艘能听懂星光语言的船。冯小姐,您放心好了,我不会说出你们的。”

冯清此时起身向陆思婕和袁勰深深一躬,发梢垂落如星尘飘散:

“谢谢你们,此恩如北斗悬天,我与烬永生铭记。”

她直起身,指尖轻抚耳后一枚幽蓝微光的晶片:

“陆小姐,这是烬文明留下的信标,或许你会用得上。”

晶片触感微凉,却在陆思婕掌心悄然升温,幽蓝光晕如呼吸般轻柔,仿佛一颗沉睡的脉冲星在血脉中重新校准频率。

冯清轻柔地为陆思婕戴在耳后,光晕随之蔓延至颈侧,犹如一道微不可察的银线没入皮下,与颈动脉同频搏动。

陆思婕忽觉耳后传来细微震颤,仿佛有远古潮汐在涨落。

冯清转身凝望袁勰双眸:

“袁勰,天禾公寓3308,有我所有的物品,上次你见过的,就交予陆小姐作为向徐明诚先生购买石墨烯的支出。那支如意是我最喜欢的,就留给你吧,它象征顺遂与天命相契,就像北斗星永远指向归途。”

冯清指尖掠过他微卷的袖口,轻触那道银痕:

“袁先生,待烬回去,这道伤痕将会自动消失,它便不会再影响你的生活了。”

袁勰未言一语,只是将手覆上那印痕。

这印痕或许是星尘在人类皮肤上刻下的路标,又或许是宇宙以痛为墨,在凡躯上写下的一行诗。

而此刻,它正随陆思婕耳后信标的搏动微微发亮,像一粒微缩的超新星,在血肉深处悄然重启。

北魏太和十九年。

洛阳城春雪初霁,铜驼陌上柳眼微青。像一粒被唤醒的暗物质,在寂静中悄然升温、延展。

宫殿内,此时烛火摇曳,映得铜雀衔枝灯影婆娑。

一侍女轻轻推门而入,垂首立于阶下,手中托着一只青瓷盏,盏中盛着温热的银露莲子羹。

“皇后娘娘,左昭仪已经不是第一次,在陛下面前搬弄您的是非了,您若还是不争不辩,奴婢担心不但会丢了后宫之主的威仪,久而久之,恐失圣心所向。”

只见一年轻美妇静坐镜前,并未卸凤冠,十二树花钗垂珠轻响,映着铜镜里一双沉静如渊的眼眸。

那里面尽是柔情,竟没有一丝怒意。

此时妇人嘴角,却微微浮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不妨事,姐姐做皇后,也是冯家的荣耀。”

她放下手中的玉如意,接过侍女递过来的青瓷盏,银匙轻轻搅动莲子羹,羹面浮起细密涟漪:

“况且,我本也意不在此。”

待妇人卸却凤冠,青丝垂落如瀑,她抬眸望向窗外,簌簌雪光映着初生的柳芽,与耳后那抹幽蓝微光遥遥相契。

纤细指尖无意识抚过颈侧,银线微烫,仿佛回应着某一角落的搏动。

“唯愿天下清平,万世如意安康,如这春雪初霁,澄澈无尘。”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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