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十七分，手机屏幕的蓝光刺得我眼睛发酸。
我盯着钉钉上那条消息，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却一个字都打不出来。
“林舟，由于公司业务调整，你的岗位将被裁撤。请在周五前办理离职手续。”
附件是一份PDF，标题写着《关于技术研发部结构调整及人员优化的通知》。
我在通城科技干了四年，从实习生做到项目组长，每周工作超过八十个小时。上个月为了赶项目，连续两周睡在公司，靠红牛和褪黑素交替续命。昨天还在和产品经理讨论下季度的开发排期，今天凌晨三点，连一封正式的邮件都没有，一条钉钉消息就判了我死刑。
我靠在椅背上，出租屋的白炽灯管发出细微的电流声。隔壁传来情侣吵架的声音，楼下有醉汉在呕吐，远处高架桥上偶尔有车驶过，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像一声声闷雷。
手机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来。钉钉上陆续弹出同事的消息：“舟姐，你看到通知了吗？”“林姐，什么情况？”“姐，我们组是不是……”
我没有回复任何一条。
关掉钉钉，打开银行APP。余额：3247.63元。花呗待还：2890元。信用卡账单：4532元。房租后天到期，房东昨天刚发消息催缴下一季度房租，九千六。
算完这笔账，我忽然觉得很平静。那种溺水的人不再挣扎时的平静。
我打开外卖软件，给自己点了一份三十八块钱的麻辣烫。以前舍不得点，总觉得三十八够吃两顿食堂了。现在想想，省下来的钱也没能让我过得好一点。
等外卖的时候，手机弹出一条推送。
不是微信，不是短信，是一个我从没见过的APP图标——纯黑的底，中间一个银白色的圆环，像一枚戒指，又像一道门。
推送内容只有一行字：“您有一张新的双程票，是否检票？”
下面有两个选项：是，否。
我以为是某个手游的广告，正要划掉，手指却不小心碰到了“是”。
屏幕骤然亮到极致，白得刺眼。我下意识闭眼，感觉手机震动了一下，然后是一阵剧烈的眩晕，像坐在高速电梯里猛然下坠。
我最后的意识是：完了，该不会是猝死的前兆吧。
然后，黑暗吞没了一切。
---
第二章 一觉醒来是冷宫
我是被冻醒的。
不是出租屋冬天没暖气那种冷，是潮湿、阴寒、带着霉味的冷，像地下室，像地窖，像……墓穴。
我睁开眼，看见的是木头的房梁。
不是现代装修那种石膏板吊顶，是真正的、圆木做成的房梁，上面糊着泛黄的纸，角落里挂着蛛网。
我猛地坐起来。
身上盖的是一床硬邦邦的棉被，棉絮结块，散发出陈旧的霉味。身下是木板搭成的床，只铺了一层薄褥，硌得我骨头疼。房间不大，目测不到二十平米，窗户是木棂格子窗，糊的窗纸破了几个洞，有灰蒙蒙的光透进来。墙角立着一个斑驳的柜子，一张歪腿的桌子，桌上有个粗陶碗，碗里黑乎乎的不知道是什么。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灰尘、朽木和……排泄物混合的味道。
我的第一反应是：有人恶作剧。是哪个同事知道我失业了，趁我睡着把我弄到某个影视城的布景里？
但不对。我闻到的味道太真实了，那种经年累月的腐朽气息，不是布景能模拟出来的。而且我穿着什么？我低头看自己——一身白色的中衣，布料粗糙，袖口磨出了毛边。不是我的睡衣。
我光脚下床，脚底板踩在冰凉的地面上，青砖地面，砖缝里长着青苔。走到窗前，从破洞往外看。
灰蒙蒙的天，枯败的树枝，长满荒草的院落。院墙是青砖砌的，墙头长着瓦松。远处能看到飞檐翘角，是典型的古建筑屋顶。
没有电线杆，没有空调外机，没有柏油马路。天空干净得不像话，没有一丝光污染，可也陌生得让人心慌。
我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疼。很疼。
不是梦。
手机。我的手机呢？
我在床铺上翻找，在那床霉味棉被里摸到了一个硬硬的长方形物体。不是我的手机，而是一块……玉佩？不对，不是玉，是某种温润的材质，大小和手机差不多，但表面光滑，没有任何按键和屏幕。像一块打磨过的黑色石头，中间有一个银白色的圆环图案。
和那条推送APP的图标一模一样。
我握着这块“石头”，脑子里涌进一些不属于我的记忆碎片。像看一部快进的电影，画面支离破碎：
一个叫“沈云舟”的女子，礼部侍郎庶女，十六岁入宫，封才人。因性格木讷、不善逢迎，入宫三年从未承宠。两个月前，宫中查出巫蛊案，在她的住处搜出了写着生辰八字的木偶。人证物证俱全，她被废为庶人，打入冷宫。
记忆在这里变得模糊而混乱。最后清晰的画面是：一个雪夜，她蜷缩在这张床上，发着高烧，嘴唇干裂，喃喃地喊着“娘”。然后，意识消散。
我接收完这些记忆，后背一阵发凉。
我，林舟，二十八岁，互联网公司前员工，穿越了。
穿到了一个被废的、病死的、连名字都被人遗忘的冷宫妃子身上。
我握着那块黑色“石头”，浑身颤抖。不知是冷的，还是怕的。
然后，“石头”震了一下。
中间那个银白色圆环亮起微光，一行字浮现在表面：
【双程票系统】
【当前状态：可返程】
【返程剩余时间：23:59:47】
【注意：单次停留超过24小时将自动返程，届时未主动返程将被强制遣返。两次穿越之间需间隔至少72小时。】
【携带规则：仅可携带与宿主有“所有权”关联且重量不超过5公斤的物品进行穿越。】
我盯着这几行字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我笑了。不是开心的笑，是那种“老天爷你在跟我开什么玩笑”的笑。
二十四小时。七十二小时冷却。五公斤限额。所有权关联。
我是一个产品经理出身的程序员，这种规则说明文档我再熟悉不过了。
老天爷给了我一张双程票。而从这一刻起，我要搞清楚这张票的每一站该怎么坐。
外头传来脚步声，沉重而拖沓。是布鞋踩在石板路上的声音。
我把黑色“石头”塞进怀里，深吸一口气，回到床上，闭上眼睛。
门被推开，吱呀一声，冷风灌进来。
“还没死呢。”一个粗哑的女声，“命真硬。”
我听见瓷碗放在桌上磕碰的声音。“吃饭了。死了可没人给你收尸。”
门重新关上。
我等脚步声远去，才睁开眼。
桌上的粗陶碗里，是一碗看不出颜色的稀粥，上面飘着两片菜叶。
我端起碗，把粥喝了。
凉的，咸的，带着一股馊味。
但我一口一口，全部喝完。
在搞清楚这个世界和那个系统之前，我需要活着。而活着，需要吃饭。
无论饭有多难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