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睁开眼，看见的是我出租屋的天花板。
那盏嗡嗡响的白炽灯还亮着。电脑屏幕进入了屏保模式，彩色的气泡在黑色背景上飘来飘去。窗外还是黑的，高架桥上偶尔有车驶过。
麻辣烫放在桌上，已经凉透了，红油凝成一层薄膜。
我拿起手机看时间：凌晨三点四十二分。
从收到推送到现在，在现代只过去了二十五分钟。
但我在那个叫大周朝的地方待了将近六个小时。
时间流速不同。
我的心跳得很快。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一种近乎本能的兴奋。这种兴奋我在大学参加数模竞赛时有过，在通城科技第一次独立负责项目时有过——那是面对一个巨大难题时的亢奋。
我打开手机备忘录，开始记录。
【时间流速比】现代25分钟 ≈ 古代6小时。粗略估算，时间比大约是1:14到1:15之间。需要精确测量。
【携带规则验证】带回了五件物品：旧衣两件、粗陶碗一只、竹筷一双、木梳一把、素银簪一枚。总重量约1.8公斤，符合5公斤限制。物品完好无损，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系统冷却】返程后，“石头”表面显示：【冷却中，剩余时间：71:58:22】。冷却时间从返程那一刻开始计算，72小时整。
【身体状态】没有明显不适。饥饿感、疲劳感都被带回来了——那碗馊粥的能量显然不够支撑六个小时。
我把麻辣烫放进微波炉加热，然后坐在电脑前，一边吃一边继续记录。
接下来是最重要的问题：我要拿这个能力怎么办？
第一反应当然是搞钱。双向穿越，两边倒货，这是最直接的思路。但我必须想清楚几个关键点。
首先是古代那边。沈云舟的身份是废妃，关在冷宫里，行动受限。虽然目前看起来没人管她，但如果她突然活跃起来，或者拿出了不该有的东西，立刻就会引起怀疑。后宫是个人精扎堆的地方，任何异常都可能致命。所以在古代那边，我现阶段的首要目标是：活下去，摸清环境，建立最低限度的安全网。
其次是现代这边。我被裁了，账户里只剩三千多块，欠债七千多，房租马上到期。我需要钱，立刻，马上。所以第一波操作必须成本极低、回报极快。
我把带回来的五件东西摆在桌上，打开台灯仔细端详。
两件旧衣服是粗棉布做的，款式普通，磨损严重，没有刺绣，没有装饰，在现代就是抹布级别。木梳是桃木的，缺了三个齿，雕工粗糙。粗陶碗是民窑最次的货色，胎厚釉薄，还有窑裂。竹筷就是两根削圆的竹子，连漆都没有。
唯一有点价值的是那枚素银簪子。
我拿起簪子，在灯下细看。银质，没有任何纹饰，就是一根简单的长簪，簪头弯成如意形。银子的成色不太好，有些发黑。但做工规整，线条流畅，弯头处处理得很圆润。这不是沈云舟自己买的，是她母亲的遗物。
我拍了张照片，用百度识图搜索。没有完全一样的款式。又打开闲鱼、淘宝，搜索“老银簪”“古董银簪”。类似的东西价格从几十块到几百块不等。那些卖得贵的，要么有精美的錾刻工艺，要么有镶嵌，要么有“有故事”的包装。
一根素银簪，没有工艺，没有款识，没有传承故事，顶多卖个银料价。
但我不打算卖它。这是沈云舟母亲留给她的东西。我占了她的身体，至少要保留她最珍视的东西。
第一趟没带回值钱的东西，这在我的预料之内。冷宫里能有什么？沈云舟被打入冷宫时，值钱的东西早被搜走了。这枚银簪能留下来，是因为她藏得好。
所以第一桶金，不能靠“带货”，得靠“代购”。
我从古代带东西回现代卖，前提是我在古代能弄到好东西。但现在的我连冷宫都出不去，上哪儿弄好东西？
反过来呢？从现代带东西去古代卖？
这个思路更可行。成本低，古代那边对“奇技淫巧”的东西有天然的需求和好奇心。我只需要带一些成本极低、但在古代看来不可思议的小玩意儿，就能打开局面。
但卖给谁？怎么卖？怎么解释来源？怎么保证安全？
问题一个接一个。但我不焦虑。做产品经理的第一课：把大问题拆成小问题，一个一个解决。
我打开Excel，建了一个新表格。这是我在通城科技养成的习惯——任何项目，先建表格。
表头打上：品类、成本、预估古代价值、风险等级、可行性。
然后开始填第一行：盐。
古代盐是官营的，价格贵，质量差。沈云舟的记忆里，冷宫供应的盐是粗盐，发黄发苦，颗粒大小不均。而现代的精制碘盐，两块钱一袋，雪白细腻。带一袋盐去古代，成本可以忽略不计，但在识货的人眼里，那就是天上有地下无的好东西。
风险在于，盐在古代是战略物资，私盐贩子是重罪。少量自用没问题，大量流通就是找死。所以盐只能作为打开局面的敲门砖，不能作为长期贸易品。
第二行：糖。同理，白糖在古代是奢侈品。现代白糖三块钱一斤。
第三行：琉璃。不是真琉璃，而是现代的玻璃工艺品。淘宝上几块钱一个的玻璃珠子、玻璃小摆件，在古代就是“琉璃”，而且成色比古代最好的琉璃还要通透。这个体积小、重量轻、价值高，是最理想的商品。
我在“琉璃”旁边打了一个星号。
第四行：镜子。现代的小镜子，清晰度完爆古代的铜镜。成本几块钱，在古代能卖出天价。但问题在于，镜子是易碎品，而且比较敏感——照得太清楚了，容易引起怀疑。
我在镜子旁边打了个问号。
写到第五行的时候，微波炉叮的一声。我拿出麻辣烫，边吃边继续写。
吃到一半，手机响了。
是房东。
“小林啊，房租后天到期了，你看什么时候方便转过来？”
我看了一眼银行卡余额。三千两百块。房租九千六。
“王姐，能不能再宽限几天？我这两天就转给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小林，我也不是不通情达理的人。但你说上个月就拖了，这个月又拖。我这房子也要还房贷的呀。”
“我知道，我知道。王姐，三天，给我三天时间，我一定转给你。”
“……行吧，三天。小林啊，我丑话说前头，三天之后要是还转不过来，我就只能请你搬走了。”
“明白。谢谢王姐。”
挂了电话，我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三天。
七十二小时。
正好是系统冷却结束的时间。
麻辣烫吃完了。我把一次性餐盒扔掉，洗了手，重新坐回电脑前。
打开闲鱼，搜索“老银簪”。下拉浏览了几十件商品后，我大概摸清了行情：素银簪确实不值钱，但如果簪子上有刻字、有年代特征、有“故事”，价格就能翻几倍甚至几十倍。
我拿起那枚银簪，在灯下又仔细看了一遍。光滑的簪身上什么都没有。我把簪头凑近，用手机手电筒照着，斜着看——
等等。
簪头弯折处的内侧，有几个极细的划痕。
不是花纹，是字。
我眯起眼睛，一个字一个字辨认。是四个小字，刻得很浅，被磨得几乎看不清：
“云舟平安”
是沈云舟的母亲，在给女儿簪子的时候刻下的。
我把簪子握在手心，沉默了很久。
然后我把它放回枕头底下。这枚簪子，不卖。
但我有了另一个想法。
不需要卖古董。我有三天时间，五十块钱的成本，和一个七十二小时后就能再次打开的穿越门。
足够了。
我打开淘宝，开始下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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