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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04-28 23:37:40

【双男主】年上CP+原创右位: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男鬼要对付。

1.

铁路进入A大队最先干的事就是看书,上一位领导留下来的书架,他第一本拿下来的书,翻开来就是一本植物图鉴。

A大队基地外面是一重接着一重的山,山上的植物种类多如繁星。

“栽培菟丝子首先要选寄主植物,常用的寄主植物包括大豆、胡麻、旱柳等。”

他看到这一页的植物介绍,突然想起一个死了很久的战友,那人评价他说:“铁路,我看你像我家村口的一棵树。”

那棵树,铁路去接亲妈另嫁不愿意跟去新家庭的战友遗孤,看到了。

黄沙被风一卷就能迷了人的眼。

那棵树两边的树枝搭在地上,重新生了根,一棵旱柳,连成了三株。

这村外面就这一棵长成了,很大,很凶悍,光是在黄沙蒙面的空间里,你就能看到金戈铁马的悲壮。

铁路要接的人就蹲在树上,铁路站在树下朝人伸手:“下来,我是你爸爸战友,来接你走的。”

树上的人盯着他,那眼神里有着一种奇异的光,铁路读不懂,只是觉得战友家属有点早熟。

这年代,早熟的,活得通透,也活得更累。

在铁路手举了半天,以为对方怕生不会下来的时候,他接住了人。

接住人的那一刻,铁路觉得他好像接住了一个不同凡响的东西。

是的,东西。

虽然,铁路能确定怀里的人有心跳,有呼吸,身体是暖的,可却像是从树上接到了一段植物,那种非人的沉静,让这个从尸山血海爬出来的中校,背后生了一层冷汗。

铁路沉默地收拾了东西,马上就带人离开了这座荒凉的村子。

战友家里没有别的人的,该走的都走了。

2.

接回来的人,铁路给人改户口,直接添到了自己的下一页,一本户口本,只有两个人。

户口本塞到了有了名字的铁连手里,铁连。

铁路的战友也姓铁,他们不是同乡,只是那时候有的人家里有文化的不多,参军都是随便取名字,说不定是登记的时候顺便加了个姓。

后来,铁路分的家属房,就多了一个人,那个人从老家到这,也不过是多了一个偶尔会看望他的父亲的战友。

铁路不常回去,只是每次回去,都觉得这个让给别人住的家,他的根被扎在不长住的屋子里,回来,好像是飘在外面的枝条缩回了树干,有一种魂归本体的奇异之感。

铁路看向安安静静的铁连,他就在部队附近上学,这样的小孩其实很容易被人欺负。

但是,铁路回家前顺道去学校拜访老师,老师说,铁连上学的生活很平静,虽然没什么朋友,但是也没人敢招惹他,而且很多学生都有点怕他。

说实话,老师也有点害怕这个学生。

老师没说,铁路看出来了。

铁连,很不一样。

铁路开始怀疑,这真得是他那个老实得像是农民的战友的血脉吗?

跟老子一点都不像。

难道是随娘,可惜,铁路没见过生养了铁连的女人,没法做出判断。

3.

铁路和铁连相处得不好也不坏,因为铁连很少说话。

铁路有时想,说不定等铁连长成了,他就一声不吭离开这了,他们也不会有多少交集。

但是,铁路想错了。

铁连跟着铁路进了部队,不过不是走普通的步兵路线,他先是进了军医大学,然后再进了部队当军医。

铁路拿到铁连递来的录取通知书,“你想当医生?是因为你父亲的事吗?”

铁连看了他一眼:“医生救不了死人。”

铁路听懂了,铁连是为了他才想当医生。

这一刹那,铁路心底震动,他原以为他们的感情没这么深,但是铁连藏着不说,只有这种时候才突然勾了一下,好似缠绕在树枝上的茎紧缩了一下,摩擦着树皮,让铁路这棵被攀附的旱柳猛然发现,自己身上养了一株寄生植物。

铁路的心是冷的,硬的,他和铁连相处还没有手底下的兵日子长,哪怕是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流水的兵和铁路处的日子都比铁连跟铁路偶尔碰面的日子加起来多。

只是现在,铁路看到军医大学的录取通知书,他的石头心被钻出一条细缝。

铁路:“想上就好好上吧。”

铁连:“嗯。”

4.

铁连人长得很俊俏,这种俊俏是家属楼公认的。

铁路回来,邻居多少会和人碰面,打招呼就说,“铁同志回来啦,铁连又长高了,身板又俊,以后说不定追他的女孩都要从家门口排到大院门口了。”

铁路没当一回事,只是笑笑,说:“是吗,那我到时不愁给他找媳妇了!”

铁路一回家,打开门,就看到穿着围裙站在厨房门口的铁连,“这么早做饭了?”

铁连看了他一眼,“有些菜做得慢。”说了一句,慢慢转身回厨房,身影消失。

换了鞋的铁路,脱了外套挂到门口的衣架,边解开领口的口子边往厨房走,露出了一丝胸口的皮肤,“我一起来吧。”

铁路还在接着解开袖扣,他到了厨房门口,看到铁连在盯着水池里的鱼,手正拿起菜刀,走过去就把菜刀拿到自己手上,“我来杀鱼。”

铁连就让开了位置, 接着站在正在冒烟的砂锅前,盯着一锅汤,汤里面是甲鱼,漂浮的蘑菇像是一个个不会破的浓稠水泡。

铁连没看铁路杀鱼,却是光听他杀鱼的动静,也能在脑子里描摹出他的动作,他瞥了一眼铁路卷起袖子的小臂,再看了看自己卷起袖子的胳膊,肤色就差了一个色号,虽然都是黄种人,但是有人从鲜血里打磨出力量感,有人是养在和平中的暖色调。

铁路杀完鱼,也没等铁连接过去,直接翻起铁锅,挤到铁连边上,开始做红烧鱼。

铁连想,不知道铁路在部队有没有机会展示他的厨艺,或者说,他的兵知不知道,他们的铁上校,上得了战场,下得了厨房。

想到这个,铁连嘴边多了一抹笑。

铁路看到了:“笑什么呢?”

铁连闻到红烧鱼辛辣的味道,“想你厨艺好。”

铁路道:“你不是早知道吗,你都是我教的。”

铁连:“那不一样。”

铁路奇怪了:“哪不一样?”

铁连笑了笑,把砂锅底下的火关了,拿起湿布把砂锅端出去,“这道菜好了,我先端出去。”

岔开的话题,在铁连半天没回来后,随着厨房里的雾气蒸发就消失了。

5.

铁连怎么进的A大队,铁路不知道。

铁连来报到的时候,铁路坐在办公室盯着他,眼神带着不一样的审视。

铁连:“我来报到。”

铁路问:“为什么想来这?”

铁连瞥了他一眼,“来见识战场需要的医生是怎么样的。”

A大队的军医,可是要随队上前线的,必要的时候,需要深入敌营支援。

铁路平静的深呼吸,打电话找人带铁连去熟悉环境。

铁连在A大队找到了自己的窝,东西整理了一遍,铁路敲门。

铁连看向压抑着怒气的人,笑了笑,请人进来。

铁路:“理由,我要一个解释。”

铁连坐在桌子后面,“我能让你的兵少死几个。”

铁路深深拧眉看着他。

铁连站起来,慢慢走近他,掰开了铁路握成拳头的手,“没事先告诉你,是我不对,我想来看看,说了,你肯定不会同意,不知道我的本事,可以先看看,要是你还是觉得我不适合待在这里,我会自己走的。”

铁路知道铁连学医的本事,军医大学有不少藏着本事的人被国家收拢在那,铁连跟那些人接触,铁路这个户口本上唯一有关系的人,当然也被调查过。

正是因为知道,所以铁路知道,铁连愿意来是好事。

只是这根扎下去,就不是太好拔出来了。

在铁连没来之前,铁路可以避开公心,但是他来了,铁路的私心也死了。

铁连忙起来比铁路还忙。

6.

袁朗到铁路办公室站军姿。

铁路背后的窗户,从阳光初升到晚霞漫天,铁路在太阳落下,终于合上笔盖,问了一句:“至于吗?”

袁朗擦了擦额角的汗,“领导,你是了解我的。”

铁路打了个电话。

铁连刚吃完保温桶里的饭,接了。

铁路:“三中队有个兵,演习的时候从高处摔下来,背部着地,你去医院看看。”

铁连:“好,我知道了。”

袁朗听完铁路的电话,咧开嘴笑。

铁路把车钥匙从抽屉里拿出来拍在桌上,“你亲自送人家去医院。”

袁朗接近铁路的时候,靴底落在地上,一点声音都没有,他摸了钥匙,犹豫道:“那我还接铁医生回来吗?”

铁路揉揉眉心:“你自己早点回来,他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你还有队要带呢,别偷懒。”

袁朗敬礼:“是,谢谢铁队!”

铁路想,谢我干什么,我能救人吗?我救不了。

袁朗看铁路的眉头皱起来,立马就溜了。

等在外面的还有吴哲、成才两个兵,两人跟袁朗一起过来的,两人守在铁路办公室门口,一左一右跟两个门神一样。

不知道的还以为铁路的办公室是什么机要密地,闲人免入。

“队长,怎么样?”成才紧张地问。

袁朗甩了甩手里的钥匙圈:“搞定。”

那一派从容,还以为他刚进去,就说通铁大队长松口把宝贝军医给袁朗治他的宝贝兵王治病去了。

吴哲听到袁朗说完,脸上跟成才一样的紧张立马就变成了嫌弃,“害我们陪你在这里站了一个白天,队长,你在铁大这的面子也不怎么样嘛?”

袁朗一拳捶在吴哲胸口,“别得了便宜还卖乖,铁医生忙的饭都没功夫去食堂吃,还得顾着外勤,哪有空跑医院。”

袁朗知道,铁路不是不愿意让铁连救人,只是晚一点,可谁的兵谁疼呗,袁朗就想早一点让许三多好起来。

铁连在医院忙了三天,铁路亲自开车去接人。

铁连在医院,每天就随便找了空床一躺睡个几小时,有时候是白天,有时候是傍晚,反正没在该睡觉的时候睡过。

铁连一来,军医院的副院长就抓着人连带去看看其他搞不定的病患,属于肉掉狼窝里,被争着抢着来。

铁路把人接回来,铁连靠在副驾驶上就睡着了,眼下的青黑比在A大队的基地还重。

铁路想起他们的家,铁连自从进了部队,一年能回去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这么想着,铁路的车就改了方向开。

铁连被铁路背上楼。

铁连醒的时候,铁路在门外打电话,给两人请假。

铁连笑了。

铁路打完电话,进了房间就看到铁连醒了,问他:“饿不饿?”

铁连靠坐起来,闭着眼:“家里有东西吃?”

铁路:“有,泡面。”

这东西禁得住放。

铁连点头,铁路就去烧水去了。

为什么不放锅里煮?

因为他们家的铁锅生锈了,砂锅不小心在某次铁路用的时候裂了。

长久不用的东西,就容易坏,像是失去了人气的滋养,没有了保护层,干巴巴一碰就裂。

铁路一直想重新买一个锅,一想到两人都不在家,买了新锅可能又要生锈,就搁置了。

泡面吃到一半,铁路的假白请了,铁连和铁路的手机同时响了。

两人同时接起来。

铁路那边是政委的道歉,他们的假只能到这了。

铁连要跟着出任务的支队出外勤。

吃到一半的泡面就被连汤带面扔到了楼下的垃圾桶。

飞驰的军车从家属院猛地跃出。

下次回来,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7.

铁路接到四中队队长的电话,听到铁连被扣在了国外,手里的话筒都要被他砸了。

铁连用医生的身份去换了受伤被擒的四中队的队员。

一个换三个,很值钱。

四中队队长望着从边境线被送回来的队员,胆战心惊给铁路打了电话汇报情况。

他望着回来的三个队员,跟看死人没什么区别,完了,弄丢了大队长的宝贝军医,他们回来还不如不回来,跟铁医生一起,还能让他跟大队长有个交代啊!

铁路:“既然任务完成了,你们先撤回来。”

四中队队长捏着帽子,“铁队,医生还没回来。”

铁路语气瞬间尖锐起来:“我说,你们撤退,这是命令。”

四中队队长沉默地在电话里跟领导抗议,人是他带出来的,没带回去,他没脸回去。

A大队从铁连到基地就打听出来了,铁连是铁路养的战友遗孤,从老家带出来,一直养在身边,人有本事了就投桃报李,到铁路身边来帮忙,政委都夸,这是好孩子。

四中队队长不甘不愿执行命令。

完成任务回来的第四中队小队零伤亡回来了,只是随队支援的编外军医没回来。

A大队的气氛一下子变沉重起来,沉重的中心是第四中队队长,他办公室烟雾缭绕的,像是要成仙。

政委进去跟人聊了聊,没用,叹气出来。

政委又进了铁路的办公室,看人平静地在办公,欲言又止。

铁路不搭话,就给他泡了杯茶,然后自己喝水。

政委:“铁路。”

铁路看了他一眼,政委被他眼神一扫,喉咙里的话滚了一圈,又咽了下去。

两人就在办公室僵持着,第四中队队长站在门口。

铁路道:“等等再说。”

这句话,不该在铁路嘴里说出来。

政委和第四中队队长听到,后颈都泛凉意。

但是,两人都沉默离开了。

政委那一口没喝的茶,热气也不冒了。

茶叶粘在一起,铁路看着伸手去捏,水还是烫的,他好像是被烫到手一样猛地缩了回来。

铁路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铁连在三个月以后全须全尾地回来了。

后来,基地里给铁连取了个外号“毒医”。

因为,压着铁连的那个境外势力,全部被毒死了。

铁连出外勤的资格就被剥夺了。

杀伤性武器,不能随便放出去,容易造成国际争端。

8.

第四中队队长在铁连回来后,老去铁连那医务室晃荡。

铁路看到一次就让人出去带队训练,是加练,闲的他。

原来铁路是不会轻易来医务室,在铁连因为意外在基地外面逗留三个月,铁路就经常以旧伤复发来医务室拿药。

铁连拿药油亲自给人按摩,铁路热出了一脑门的汗,也不吭声。

铁连的药,很多都是自己捣鼓出来的,见效快,但是很刺激,会很疼。

铁连也不问铁路为什么不派人去救他。

铁路也不问铁连那三个月都在想什么。

总归,他们又回到了A大队原来的位置上,虽然有些东西彻底变了。

铁连收了两个徒弟,一个赛一个漂亮。

吴哲都要来医务室晃荡两圈,说:“铁医生,您这养的花比我的真花还漂亮。”

铁连笑了,“阿莲,吴大才子夸你呢。”

高莲,高成最小的妹妹,她身体素质好,原来是想当女特种队员的,但是她听说铁连的事迹,意识到自己没必要非得跟人比身体强度,她可以用别的东西打倒敌人。

高莲朝吴哲笑了笑,那笑,让吴哲浑身一寒,炸毛地跳走了。

高莲边上还有一个人,铁路从军医大学挖来的毕业生,给铁连分担压力的。

不知道是不是军医大学养人,这位军医小哥叫杨惠,听名字还以为是个女军医,见到人还真以为是女扮男装的女医生,实际人心可黑着。

杨惠家学渊源,祖上据说出过御医,他本来也没打算进A大队。

铁路去军医大学挖人的时候,铁连跟他说,你可以用我的名义去钓人。

杨惠在大学就听过铁学长的名声,那是当一种追星的热情。

铁路说,铁连在他那。

杨惠就同意来A大队了。

有了帮手,铁连确实多了时间,只是这些时间一多出来,军区医院那边就时不时要来请人。

以前你说没空,现在总有空了。

铁连不出杀人的外勤,倒是改出救人的外勤。

他有时候带着高莲去,有时候带着杨惠去。

医务室反正看不到三个人都在的时候。

铁路偶尔能见到人,在医院的急救室门口。

铁连带着倦色从门里面出来,铁路就迎过去。

铁连的眸子见到他就带上笑意,铁路就知道人抢回来了。

只要有铁连在,剩一口气,他都会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

这样的医生,A大队留不住。

只是,铁连一直没同意把自己从A大队调出来。

即使,铁连都成医院的常驻急救大夫了。

后来,铁连救了一个心脏里有弹片的老人。

那个老人调查了铁连的关系,查到了铁路头上,铁路这个万年不动的铁大队长升职了。

铁路从A大队离开,铁连就松口,愿意调动了。

两人同时调进了中央。

铁路手底下管更多特战部队的事,很忙。

铁连手下多了更多陈年旧伤的病人,很忙。

只是,再忙,还是能在急救室门口见上一面。

9.

吴哲结婚,袁朗这个老领导来参加喜宴。

新娘子是高莲,袁朗举着酒杯调侃:“怪不得吴哲花也不养了,原来是早就看上铁医生身边养的花了,恭喜你们两个修成正果。”

高莲身边还有帮她挡酒的哥哥,高成横插了酒杯道:“我妹妹就结一次婚,你个臭老A少灌迷魂汤,这酒我跟你喝。”

吴哲那边喝得脸都红了,新娘子的脸还是白里透粉,清明的眸子比星星还亮,就笑着搀扶着快站不稳的吴哲。

袁朗摸摸鼻子,他跟高成碰杯,心想吴哲这酒量真不行,这么些年都没练出来,真是丢他的脸。

袁朗也不想想自己的酒量也没好到哪去。

高莲:“哥,吴哲喝多了,不能再喝了,我先带他去休息。”

高成挥挥手:“去吧,这有你哥顶着。”

袁朗喝完了杯中的酒,坐下夹菜吃。

高成坐他边上,把酒杯放下吐了一口气,“你老领导最近几年升得快,你怎么还是上校,就没想往上再爬一爬?”

袁朗想到铁大队长,哦,现在是铁少将了,“将军是这么好做的,我又不像你有个将军爹。”

“你个瘪犊子,说什么呢!”高成敲他一拳,“铁叔,那也后方空无一人啊!”

泥团子放在佛祖手里,再托举也是扁的,成不了真佛。

袁朗摇摇头,撇撇嘴:“你没看到人而已。”

高成摸着脑袋,喝酒喝得有点热,“我没听说铁叔成家了啊,也没什么姻亲关系,哪来的人。”

袁朗伸手去玩空酒杯,眼中精光一闪:“从小养到大的人。”

高成脑袋里突然惊雷炸响,铁路带铁连来他们家吃过饭,铁连当了医生,倒是不太再见得到人了,只是家院里都知道铁医生的医术那可是数一数二的。

高成看向袁朗,张开了嘴,合上又张开,就是没说出话来。

有些话,也不用说出口确认。

高成想起他爸有一回把铁路叫到书房,楼上闹出好大的动静,好像是吵了一架了。

高成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吵架,当时,他妈看了一眼坐在客厅的铁连,又看了一眼楼上,那眼神,很奇怪,高成想,他妈难道担心铁连误会他们家不欢迎他不成?

铁连坐在那,捧着一杯茶,安安静静的,高成有点怕他,主要性格不合吧,觉得应付不来这种安静的人。

有的人安静,那是历尽千帆,有的人安静,却是从骨子里就静,那是一种蛰伏。

铁路下楼的时候,额角有血,他妈惊呼一声,连忙去拿医药箱。

铁连接了医疗箱,帮铁路处理了伤口。

高成想,请人来做客,还把人打伤了,他老子脾气可真暴,一点也不讲理。

铁路没在意,收拾了伤口,等高成老子下楼了,跟人又坐了一会儿,喝了茶,带着人告辞了。

高成听他妈说:“他们就这样了?”

怎么样?高成没听懂。

高成老子哼了一声,背着手上楼了。

高成上楼的时候,透过门缝,看到书房里他老子拿着一张照片在看,他知道那张照片上有很多人,就有铁路,其他人很多都成烈士了。

高成回忆过来,看向袁朗,袁朗手里多了一杯灰绿的水,杯底沉着粉末,看起来像是药粉泡的。

高成不吱声,别人还以为他喝多了在缓神。

他看袁朗另一边好像有个男声在说,“喝光。”

袁朗说:“干嘛在人喜宴上还盯着我喝这个,回去再喝也来得及。”

那声音不爽地啧了一声。

袁朗就拿起那杯水,一饮而尽,“喝了喝了,别闹脾气。”

“谁乐意管你。”

袁朗笑呵呵。

高成浑身一抖,拿着酒杯逃一样走了。

10.

铁连和铁路的家换了个地,因为铁路经常要回来,请了钟点工日常打理屋子。

钟点工在,家里的两个主人都不在。

两个主人在,这屋子里只会有两个人。

这间屋子有个很大的书房,书房有两面墙,一面是书架,一面是中药格。

书架也很有意思,一半是印刷书,一半是手写的病例。

手写的病例装订成册,都是铁路帮忙整理的。

铁连写的字,连在一起像是长在纸上的茎。

铁路的字却很好看,一个个像是整齐排列的兵。

两种字在病例上都有,泾渭分明,又像是下一秒就能重合到一起,变成密文。

高莲和杨惠经常来拜访铁连,借书,病例写的书。

铁连不在,他们俩也会来借,铁路也不一定在,可能就让钟点工给他们开门。

高莲有了孩子后,直接就在这里看病例了,也不借回去,怕家里的魔星给铁连的病例撕了画了。

铁连写这些,很嫌麻烦,不会再写第二遍的。

高莲和杨惠也给他们的师父抄过第二遍、第三遍。

铁连的病例写多了,书架放不下,让杨惠拿走别送回来了。

高莲和杨惠抄的速度,还不如铁连新增的多。

铁连在医术上的天赋,已经不能称为天赋了。

杨惠和高莲后来因为年纪上去,都开始吃力,铁连却还在持续不断增加自己病例的厚度。

铁路退下来的时候,铁连反而更忙了。

铁连的病例上更多由铁路代笔。

杨惠和高莲带着学生来铁路这讨论,铁路能从理论上给人指导两句。

铁连却再也没空带学生。

杨惠和高莲师铁连唯二出师的徒弟。

杨惠也把徒弟送到铁连身边待过一段时间,那徒孙也是强忍着脑袋过载跟师祖学了一段时间,后面跟师父检讨,不行,跟不上,脑袋累。

铁路知道,就把书架的病例都送A大队去了,“看病例吧。”

11.

铁连有天突然宣布金盆洗手不干了。

铁路:“他们能同意你退?”

铁连眯着眼,“我需要他们同意?”

铁路望着两人花白的头发,不说话了。

很多人不同意这么一个国手说不干就不干了。

但是,铁连带着铁路去了乡下。

铁路那原来特种部队出来的,两人不带什么东西,想甩开人藏起来还不容易。

铁连和铁路回了那棵旱柳在的村子。

新农村建设,一排排气派的楼房建造出来,半分没有从前的破败。

铁连的老屋也推倒重建了,铁路摸出没用过的钥匙打开门。

铁连:“什么时候弄的?”

铁路:“忘了。”

两人住了下来,晚上吃完饭就常常去村口站着聊天。

望着那棵旱柳,铁路说:“我那时候还以为你长大就该飞走了,可能偶尔会飞回来看看一个老头子。”

铁连嗤笑:“哦,现在也是老头子。”

铁路看他:“你为什么不走呢?”

铁连伸手扯下旱柳的树枝上的一条细茎,“你知道这是什么植物吗?”

铁路:“我知道,菟丝子。”

但你不像它。

铁连道:“虽然我未必是菟丝子,但是你扎根的地方很适合我留下来,所以,我就留下来了,铁路,你站得很稳。”

铁路抬头望着树冠,上面很少有叶子,不知道还以为这棵树死了,“你已经站得比我稳了。”

铁连握住了他的手,“前人栽树,后人乘凉。”

他狡猾地笑了一下,很有铁路的味道。

铁路哼笑,“就这样?”

铁连捏了一下他的手,“就这样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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