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带回来一个小师弟,让我先磨练他的心性。
师尊说,他有厌食症、洁癖、畏寒,让我对症下药地“欺负”他。
我尽职尽责地往他碗里塞灵肉、故意抱他恶心他、扒光他的衣服裤衩后用手冰他。
1
我叫孟扶光。
归墟仙山的大师姐,天生剑骨,赤子之心,全宗门公认的下一个飞升种子。
但我卡在金丹后期三年了,死活修不上去。
师尊玄微君说我道心太纯,缺一点“浊气”来破。
我不太懂什么叫浊气,但师尊说的话从来不会错。
当年他从死人堆里把我捡回来,我这条命就是他的。
所以师尊说什么,我就做什么。
那天师尊远游归来,我正带着师弟师妹们在练武场操练。
“扶光。”
我一听见这声音,剑都来不及收就往山门口冲。
师尊一身青衫站在那,风尘仆仆,身后跟着一个少年。
那少年看着跟我差不多大,十七八岁的样子。
他身量倒是高,但瘦得厉害,素白的袍子穿在他身上空空荡荡的。
“扶光,这是不语,”师尊把少年往前推了一步,“你小师弟。”
我打量了他一眼:“新来的?”
少年抬起眼皮看了我一下,又飞快地垂下去。
“谢不语,”他的声音很轻,“见过师姐。”
师尊把我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说:“这孩子出身贫寒,在外头受了不少苦。”
我点头。
“他有厌食症,洁癖,畏寒也特别严重。”
我继续点头。
师尊拍了拍我的肩膀,语重心长:“扶光,为师把他交给你了。你帮为师对症下药,好好磨一磨他的心性。”
我拍着胸脯保证:“师尊放心,包在我身上。”
磨心性嘛,这个我懂。
我目送师尊离开,转过身时,谢不语还站在原地,安安静静地看着自己的脚尖。
“走吧小师弟,”我冲他扬了扬下巴,“师姐带你逛逛归墟山。”
他点点头,乖乖跟在我身后。
2
第二天,我开始执行“磨心性”任务的第一步。
厌食症是吧?
我端着砂锅在食堂角落里找到了谢不语。
他面前摆着一碗清水粥,几根蔫了吧唧的水煮青菜,寡淡得连油星都看不见。
我“啪”地把他的粥碗拍开,把自己的砂锅往他面前一放。
里面是一整锅红烧灵肉,色泽红亮。
谢不语抬起头看我,那双眼睛茫然得很:“师姐?”
“吃。”我叉着腰,抬起下巴,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凶神恶煞。
他低头看了看那锅肉,又抬头看了看我。
“师姐,太多了……”
“多什么多?一个大男人吃不完一锅肉?”我拍着桌子,“吃!这是大师姐的命令!”
谢不语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
他吃得很慢。一块肉能嚼十几下才咽下去。
我看着就来气。这样吃下去得吃到什么时候?
我干脆舀了一勺,直接怼到他嘴边:“张嘴。”
他眼睛微微睁大,但还是乖乖张嘴,把那一勺肉全吃了。
我满意地又舀了一勺:“继续。”
我喂一勺,他吃一勺。一锅肉没一会儿就被我塞进去大半。
我得意洋洋地看着他。
怎么样,是不是恶心坏了?
这时候,我眼前忽然闪过一串字。
【笨蛋师姐,他哪是厌食症啊。】
【他在之前待的地方天天被人下毒,不敢吃东西啊。】
【他都快哭了你看不出来吗?是被感动哭的!!!】
我愣了一下。
什么玩意儿?
弹幕?
我看了看四周,没人说话。
再看向谢不语,他正低着头,一块一块夹着锅里剩下的肉,眼眶确实有点红。
“……喂,”我凑近他,“你哭什么?”
他摇摇头,没说话,把碗里的最后一块肉吃完了。
弹幕又飘过去一行。
【太子殿下在心里记了一笔:有人为我做了一顿饭。】
我:?
太子殿下?
什么太子?
我盯着谢不语看,他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儿,脸色被满锅的肉映得微微发红。
瘦瘦弱弱,人畜无害的样子。
不像太子,倒像一只淋湿了毛的猫。
弹幕大概是假的。
一定是昨晚没睡好,看花了眼。
我收回目光,凶巴巴地敲了敲桌子:“从今天开始,你的饭我全包了。每天必须吃,吃不完我往你嘴里塞,听见了吗?”
谢不语抬起头看我。
那一瞬间,他眼里的阴郁忽然亮了一下。
像深冬的池塘里落进一颗星星。
“好,”他说,“谢师姐。”
我转身就走,走得虎虎生风。
走到食堂门口时,我听见身后的师弟师妹们在窃窃私语。
“大师姐对小师弟好像不太一样……”
“废话,那锅肉你知道用了多少灵草吗?”
“师尊到底交代的是什么任务啊?怎么感觉大师姐在供祖宗?”
我攥了攥拳头。
忍了。
3
第一回合结束,我觉得自己完成得不错。
但也有需要总结的地方。
比如谢不语的反应好像不是很抗拒?
可能是强度不够。
我观察了谢不语一个星期。
他确实有洁癖。衣服永远干干净净,头发一丝不乱,连指甲缝都看不见一点灰尘。
有师弟不小心碰了他一下,他就站在原地,浑身僵硬,像被人泼了脏水一样,好半天才缓过来。
我心想:这不就简单了吗?
我特意挑了他一个人在灵草园的时候。
谢不语蹲在药圃旁边,正在帮药老分拣灵草。袖子挽到手肘上方,露出一截手腕。
很白。
我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然后就冲了上去。
“师弟小心——”
我假装被田埂绊了一下,整个人朝他的方向扑过去。
谢不语下意识伸手来扶我,我顺势撞进他怀里,双手死死抱住他的腰。
他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我埋在他胸口,闷声闷气地说:“别动,师姐在检查你最近有没有好好吃饭。”
我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声。
隔着衣料,一声一声地跳,跳得又快又重。
他身上有一股很淡的草木香,像是山间清晨沾了露水的青草。
洁癖的人是不是都自带体香?
我心里嘀咕着,脸还埋在他怀里,已经快忘了自己本来是要干嘛了。
“师、师姐……”
谢不语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几分手足无措。
“我今天……还没洗澡。”
弹幕这时候又开始了。
【他在撒谎,他洗过了。他每天都洗三遍澡,因为太子殿下有洁癖。】
【但是他完全不抗拒师姐的接触。】
【完了完了完了。】
【太子殿下耳根红了。】
【哦哦哦哦哦——】
我抬起眼皮偷看。
谢不语的耳朵确实红了。
像熟透的灵虾。
我赶紧松开手,后退三步,差点踩翻药老的一盆灵草。
“知道恶心就好!”我理不直气也壮,“以后每天都要接受师姐的‘洁癖特训’,听到了吗?”
谢不语垂下眼睫。
脸红还没有褪干净,嘴角却弯了弯。
“……好。”
又是那个字。
又是那个表情。
我落荒而逃。
弹幕追在我身后飘。
【这个女人终于知道跑了。】
【太子殿下在心里记了一笔:师姐抱我了。】
【旁边的药老已经磕晕过去了。】
4
洁癖特训实行了一周。
每天我都去抱他,恶心完他就跑。
谢不语的脸色却一天比一天好,笑容一天比一天多。
食堂的师弟师妹们看到我朝他走过去,都会自觉地挪开位置。
“大师姐又来特训了。”
“小师弟真可怜。”
“等等,你们管那叫欺负?大师姐抱他的时候眼睛都是闭着的,比我爹抱我娘还温柔。”
我回头狠狠瞪了他们一眼。
我准备上强度了。
谢不语怕冷。
这我早就注意到了。其他师弟练完剑就跑去溪边洗脸,他从来不去。每次路过结冰的地方,他都会绕道走。
怕冷是吧?
我修的是天一剑诀,天生自带寒气。
我打算趁他洗澡的时候闯进去。
想想就残忍。
但这是师尊的命令。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灵泉的门。
水汽扑面而来。
奇怪,怎么是热的?
归墟山的灵泉不是常年冰寒入骨吗?
我蒙着眼睛往里走:“小师弟,别躲了,接受畏寒特训——”
脚下忽然一滑。
我整个人往前栽去,手本能地四处乱抓。
摸到了多处滚烫的神秘地带。
肌肉结实,触感温热。
水花四溅。
谢不语的声音闷闷的:“师姐。”
让我浑身的血都往头顶冲。
“你……你慢慢来,”他顿了顿,“这里是地炎热泉,不冷。”
然后又是一段沉默。
我以为他已经吓晕过去了。
他的声音却才再次响起:
“师姐,你摸够了吗?”
我像被雷劈了一样弹开。
后脑勺撞上石壁,疼得我龇牙咧嘴。
“我今天在修炼听音辨位!眼识被屏蔽了!我什么都没看见!”
谢不语泡在池子里。
水没到他胸口,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两侧,水珠沿着下巴的弧线往下滑。
他歪着头看我,眼神里没有惊慌,也没有被冒犯的恼怒。
“师姐,你还好吗?”
好什么好?
我现在就想挖个洞把自己埋了。
“你泡你的!”我假装盲人摸着往外走,“我就是来检查一下水够不够热!”
走到门口,他的声音追了上来。
“师姐——”
“干嘛!”
“地炎热泉只有这一处,我明天还是在这里洗澡。”
我狠狠甩上门。
弹幕在我眼前飘得飞快。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个笨女人终于知道害羞了】
【太子殿下:灵泉,记一笔,她跑了。】
【“你摸够了吗”——太子殿下你收一收,别把老婆吓跑了】
【上面那个,年度最佳弹幕就是你】
我蹲在灵泉外面,把头埋进膝盖里。
心脏还在咚咚咚地跳。
不对。
我是来欺负他的。
我怎么比他还慌?
我抬头看着归墟山灰蒙蒙的天空,雪花落下来,落在我的睫毛上,很快就化成了水。
得去找师尊。
这个任务不对劲。
5
玄微君的茶室在归墟山最高的那座峰上。
峰顶终年云雾缭绕,松涛阵阵,是整座仙山最清静的地方。
我爬上来的时候,师尊正在下棋。
黑白子铺满棋盘,他坐在石凳上,一手执黑,一手执白,自己跟自己下得不亦乐乎。
“来了?”他头也不抬,“坐。”
我一屁股坐到他对面。
“师尊,我有事要问您。”
“说。”
“你让我欺负不语师弟,我都照做了。”
“嗯。”
“但他的反应……跟正常人不太一样。”
玄微君执白子的手停了停,终于抬起头来。
“哪里不一样?”
我斟酌着措辞:“他很配合。我逼他吃油腻的东西,他吃得一干二净。我故意抱他、恶心他,他一点都不抗拒。我闯进他的灵泉里,他居然问我需不需要一起泡。”
“这不是被欺负的反应。”
玄微君落下白子,棋盘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那是什么反应?”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来。
玄微君笑了。
“扶光,”他拿起茶杯抿了一口,“为师让你磨他的心性,但为师可没说,磨的是哪一种心。”
“您……什么意思?”
“继续做你的事就好。”他站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膀,“你做得很好,为师很满意。”
“可是——”
“没有可是。”他的手掌很温暖,“只是记住一句话——不要太入戏。”
我满脸狐疑地下了山。
6
从师尊那儿回来以后,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但具体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
我没时间细想,因为归墟山每隔三个月要下山历练一次,斩杀扰民的妖兽,维护方圆百里的安宁。
以往都是我带队。
这次也不例外。
我带了五个师弟师妹下山,其中就有谢不语。
他入师门的时间最短,修为最低。
所以我全程把他放在队伍的中间,前后都有人护着。
一只刚成型的瘴虎,在凡人世界里称王称霸。
在我面前就是三剑的事。
师弟师妹们欢天喜地地剥虎皮、取妖丹,我靠在树下打了个呵欠。
谢不语站在不远处,手里捏着剑,一动不动地盯着山道的方向。
“师弟,你在看什么?”
他回过神,摇了摇头:“没什么。”
“走吧,”我招呼师弟师妹们收拾东西,“赶紧回去,我饿了。”
快到归墟山山门时,谢不语忽然停住了。
我回头看他。
他站在山道中间,望着前方的石门。
石门口站着一个男人。
一身玄衣,五官冷硬,周身的气势深沉。
“小公子。”
男人看了一眼谢不语,微微欠身。
“家中寻你三年了。”
我身后的师弟师妹们面面相觑。
“谁啊?”
“不认识。”
“找小师弟的?”
谢不语没有说话。
他躲到了我的身后。
然后,他伸出手,捏住了我的袖角。
我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又抬头看向那个玄衣男人。
“归墟山的地界,”我抽出天一剑,剑尖指向地面,“想带人走,先问过我手里的剑。”
天一剑在我手中嗡鸣,剑身覆上一层薄薄的霜。
这是天一诀运转到极致的征兆。
男人看了我一眼。
“孟仙君,”他微微欠身,“久仰。”
“玄微君的眼光,果然不差。”
他留下这句话,转身走了。
他知道我名字?
师弟师妹们松了一口大气。
“吓死我了,那个男人是谁啊?”
“感觉比我师父还吓人。”
“还好大师姐在。”
我把剑收回剑鞘,转过身。
谢不语还捏着我的袖角。
“师弟,他是谁?”
谢不语的眼睛还盯着男人消失的方向。
“……不认识。”
弹幕这时候飘了过来。
【仙界太子府的影卫统领。】
【来确认太子殿下安全的。】
【恭喜师姐,你被未来太子妃的考核官看中了。】
我整个人僵在原地。
太子府?
我看了看远处男人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拽着我袖子的谢不语。
一定是搞错了!
“师姐。”
“你不会让他们带我走吧?”
他抬起头眼巴巴地看着我。
“谁敢动我师弟,我把他脑袋拧下来。”
话说出口我就后悔了。
什么话啊,孟扶光。你好歹是个大师姐,能不能文雅一点。
不过还好,谢不语笑得花枝乱颤!
“谢师姐。”
弹幕又幽幽地飘过来。
【归墟山弟子内部消化,仙界太子府。你品,你细品。】
【品什么品,太子府太子妃驾到好吧。】
我甩了甩脑袋。
7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我已经很难说服自己一切正常了。
但我决定继续装傻。
毕竟师尊没说停,我的任务就还在进行中。
总不能因为那个不知道真假的“太子殿下”称号,我就怂了吧?
我可是孟扶光,归墟山大师姐。
这山上的老虎见了我都得绕道走。
我在练武场教谢不语基础剑式的时候,发现他腰上挂着一只小布袋。
布袋里装了几枚青色的灵果。
“这谁给你的?”
谢不语低头看了一眼腰间:“宋吟师姐。”
宋吟。
我脑子里浮现出一张脸,模样生得温柔好看,说话轻声细语。
她来归墟山三年了,我见过她几面,印象不深。
“她为什么给你送东西?”
“宋师姐说她见我总是吃师姐你碗里的东西——”谢不语的声音忽然压低,“说那些东西不合我胃口,让我饿了吃这个。”
我愣了一下。
不合胃口?
谁不合胃口了?
我给他做的那些饭菜,每一顿他都吃得干干净净,连汤汁都不剩。
我盯着那几枚灵果,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她还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
弹幕这时候过来了。
【宋吟喜欢太子殿下。】
【全宗门除了傻子都看出来了。】
【“傻子”是指大师姐。】
【大师姐:不舒服,但不知道为什么不舒服,好气哦。】
【急了急了,她急了。】
我皱起眉。
不舒服。
确实是不舒服。
宋吟这是要挖我的墙角。
我还没完成师尊的“磨心性”任务,谢不语是我负责的师弟。
宋吟这么横插一脚,等于是在干扰我的工作。
这能忍?
我扭头就往宋吟的住处走。
8
宋吟正在药圃里给灵草浇水。
蹲在田埂上,侧影温婉,这小妖精连浇水的姿势都比别人好看三分。
我大步走到她面前。
“宋吟,不语师弟的事,归我管。”
我叉着腰,下巴抬得老高。
宋吟手里的水瓢顿了顿。
“大师姐,”她把水瓢搁进水桶里,站起来,用裙摆擦了擦手,“你喜欢他吗?”
我整个人炸了。
“你胡说什么?我、我这是在执行师命!”
“哦?”宋吟笑得更深了,“师尊让你管他吃饭、管他洗澡、管他收不收别人的东西?”
“对!”
“师尊还让你抱他了?”
我的脸一下子烧起来。
“那、那是洁癖特训!”
“哦——”宋吟长长地哦了一声,笑意从眼角溢出来,“原来洁癖特训需要用脸贴在人家胸口?”
我张了张嘴。
她说得太有画面感了,我反驳不了。
“不是你想的那样——”
“孟扶光。”宋吟忽然收了笑,看着我,目光温和而郑重,“全宗门都知道你喜欢他了。”
“就你自己不知道。”
她提着水桶走了。
留下我一个人站在药圃里,浑身发热,手心出汗。
弹幕从右边笑到左边。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宋吟:你们俩能不能搞快点?】
【全宗门:急死了急死了。】
【大师姐:我不喜欢他!我只是每天给他做饭、抱他、扒他衣服而已!】
我蹲在田埂边上,把脸埋在膝盖里。
我只是……习惯了他在我旁边而已。
习惯了给他做饭,习惯了他低头看我时的表情,习惯了他跟在我身后默不作声的样子。
我站起来,深吸一口气,拍了拍裙摆上的泥。
9
归墟山每年都会下雪。
半山腰以上,雪会积得很厚,把松针压弯,把路埋平。
等我处理完宗门的杂事回住处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走到半路,我看见一个人影站在我住处的门口。
谢不语。
他披着一件旧斗篷,怀里抱着一个布包,肩头积了一层薄雪。
“大半夜的不睡觉干嘛?”
“师姐,我练完剑了。”他把怀里的布包递给我,“你的剑匣落在练武场了。”
我低头看着那个布包。
今天下午走得匆忙,忘了收。
“丢在那儿明天拿也不迟,”我上前几步,“你没冻坏吧?”
谢不语摇了摇头。
弹幕又飘过来了:
【太子殿下为了送一把剑在雪里站了半个时辰。】
【谁记得他畏寒怕冷来着。】
【完了,这回是真栽进去了。】
我将手掌贴上了他的手背。
一片冰凉。
我抓着他的手没放,用天一诀把他手上那股寒意一点一点吸到我这里来。
“师姐——”谢不语的声音颤了一下,“你的天一诀,寒气不能随便吸!”
“别说话。”
10
我深更半夜摸到他房门口,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谢不语睡在靠窗的榻上,窗缝里漏进来的月光正落在他脸侧。
我走到榻边蹲下来,伸出手去够他的被子。
刚碰到被角,手腕就被按住了。
谢不语睁开眼睛。
“师姐。”他侧躺着,声音低沉微哑,“深夜来访,是有什么任务吗?”
他的手握着我的手腕,掌心滚烫。
“师姐做什么都可以。”
弹幕炸了。
【深夜。房间。被按在床上。】
【他说“做什么都可以”。】
【这是我免费能看的吗?!】
【太子殿下你收一收!别把老婆吓跑了!】
【那就是他的老婆,跑不掉的。】
【孟扶光你清醒一点!他在钓你!】
我猛地把手抽回来。
我转身就走,踢翻了门边的一只蒲团。
“师姐,明天还来吗?”
我没回答。
不能来。绝对不能再来了。
弹幕还在追着我飞:
【她又跑了。】
【被按在手心里的那一下,心跳飙得比剑还快吧师姐。】
【太子殿下的反向操作永远不让人失望。】
我跑回住处,坐在床沿上,两只手交握在一起。
右手手腕上被谢不语握住的地方还热着。
他的体温像是渗透进了皮肤底下,怎么都散不掉。
11
我没能睡。
后半夜归墟山的警钟忽然响了。
有凶兽挣脱封印了。
我抓起天一剑冲出房门。
“所有筑基以下的弟子留在外围!金丹以上跟我进禁地!”
我点完名就带着人朝禁地深处赶。
禁地深处裂了一道十丈长的地缝。
一只上古凶兽从缝里缓缓爬出来。
“结阵!”
弟子们迅速列成剑阵。我站在阵眼正前方,天一剑覆满冰霜,剑芒暴涨。
凶兽力气太大了。我们的阵法撑不住。
第三剑的时候,我的剑卡在它的骨缝里了。
手腕还来不及发力拔剑,另一只爪子已经从侧面扫过来,带着撕裂空气的风声,直取我的咽喉。
我闭上眼睛。
一道金光从身侧炸开。有人挡在我面前。
金光撞上兽爪,发出沉闷的巨响。
谢不语的身影几乎是贴着我的后背站定的。
他右掌平推,指尖还在燃烧着某种高阶仙术残留的金芒。
凶兽伏在地上瑟瑟发抖,六只眼睛里映出谢不语冷厉的眉目。
他收了术法。转头的瞬间,凌厉感全部收住,眼神又变回我熟悉的那个样子。
“师姐。”他低头看我。
【他用的是太子府的独门绝学。天罡破。】
【师姐你再不开窍,全世界都知道了。】
12
我把自己关在藏书阁整整三天。
翻了归墟山建宗以来所有的典籍、手札、录簿。
终于在最底层一格的夹层里找到了玄微君的手札。
“不语入山,命中有劫。”
“此劫非杀劫,乃情劫。”
“破劫之人,须是剑心通明、赤子之性者。”
这写的明明就是我。
“天一剑诀乃至情之剑。清心寡欲者修不成,冷血无情者修不到尽头。第十重需唯有大情大性之人可达。”
“扶光遇不语,不语即情劫。情劫不毁人,情劫是成人。”
师尊这三年来每一次指点、每一次任务,都是棋盘上早已算好的落子。
我合上手札,站起来,胸口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
【她终于知道了。】
【师尊下了三年的棋,棋盘上只有两颗子。】
【白子是孟扶光,黑子是谢不语。】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