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音笔里的声音,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了宋知意的心上。
妹妹的声音带着哭腔,还有藏不住的恐惧和愤怒,和七年前求救电话里的声音,一模一样。紧接着,是父亲宋怀远压低的、带着怒气的声音:“你疯了?报警?我们所有人都得完蛋!你姐姐知道了,她这辈子都不会原谅我!”
“那我们就眼睁睁看着他杀人吗?” 宋知念的声音越来越激动,“已经死了六个人了!他连无辜的人都不放过!下一个,他就要对姐姐下手了!”
“我会阻止他的,你别冲动。” 林宗翰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一丝疲惫,“知念,你相信我,我一定会处理好的,你别去找你姐姐,也别报警,否则,我们所有人都得死。”
“我不相信你们!” 宋知念的声音里满是绝望,“你们已经疯了!这个联盟,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
录音到这里,突然戛然而止,只剩下滋滋的电流声。
宋知意站在原地,浑身冰凉,像被扔进了冰窖里。
原来妹妹早就知道了联盟的存在,知道了雕塑家连环杀人案的真相,她想要阻止,想要报警,想要告诉她一切。
所以,她被灭口了。
不是因为撞破了凶手的作案过程,是因为她要揭穿这个联盟的秘密,要阻止这场杀戮,所以被联盟里的人杀了,伪造成了雕塑家案的受害者。
而她的父亲,还有林宗翰,明明知道她会有危险,却没有保护好她,甚至,可能参与了灭口。
宋知意的心脏像被生生撕开,疼得她喘不过气。她一直敬爱的父亲,竟然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而她的妹妹,因为想要揭穿真相,被残忍杀害,她却被蒙在鼓里七年。
“宋知意。” 顾晏看着她摇摇欲坠的样子,立刻伸手扶住她,“你别激动,这只是一段录音,我们还不知道完整的真相是什么。”
“完整的真相?” 宋知意笑了起来,眼泪却顺着脸颊往下掉,“真相就是,我父亲组建了一个私刑联盟,杀了六个人,我妹妹想要阻止,被他们杀了,我找了七年的凶手,竟然是我最亲近的人。”
顾晏看着她崩溃的样子,心里像被针扎了一样,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只能紧紧地扶着她,让她靠在自己身上,给她一点支撑。
宋知意缓了很久,才终于止住了眼泪。她擦干脸上的泪痕,眼底的脆弱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寒意。
不管凶手是谁,不管他是她的父亲,还是她父亲的朋友,她都必须查清楚,必须给妹妹讨回公道。
她蹲下身,捡起地上的文件,继续翻看着。文件里详细记录了联盟的成立过程,还有每一次 “审判” 的投票记录。
八年前,父亲宋怀远在研究中发现,大量高智商犯罪者,利用自己的专业知识和社会地位,钻法律的空子,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行,却最终逍遥法外,不受任何制裁。
他看着那些受害者家属求告无门,坚守了一辈子的法律信仰,开始动摇。
于是,他找到了自己的同门师兄弟林宗翰,大学同学周建民、陈敬东,还有各个行业的精英,组建了这个 “边缘人联盟”。
联盟的初衷,是收集这些 “规则之外的恶” 的证据,通过合法的途径,推动案件重审,让这些恶人受到应有的制裁。
联盟成立的前半年,他们确实做到了,推动了三起陈年旧案重审,让三个逍遥法外的恶人,锒铛入狱。
可后来,事情失控了。
林宗翰的妻子被酒驾的富二代撞死,凶手靠着家里的关系和顶级律师团队,只判了缓刑,一天牢都没坐。林宗翰用尽了所有合法途径,都无法让凶手得到应有的惩罚,最终,他选择了用自己的方式,执行了 “审判”。
他杀了那个富二代,把尸体做成了雕塑,抛在了市中心的广场上。
这就是雕塑家案的第一起案件,也是联盟彻底失控的开始。
林宗翰的行为,在联盟里引起了轩然大波。宋怀远坚决反对这种私刑杀戮,要求林宗翰去自首,可联盟里的一部分成员,却认同了林宗翰的做法,他们觉得,既然法律无法给予正义,那私刑就是唯一的途径。
联盟彻底分裂成了两派,一派是以宋怀远为首的守序派,一派是以林宗翰为首的失控派。
两派反目之后,林宗翰彻底脱离了联盟,开始了自己的猎杀。他拿着联盟里的那份 “审判名单”,把名单上的人,一个个杀掉,做成雕塑,用自己的方式,执行所谓的 “正义”。
宋怀远想要阻止他,想要报警,可林宗翰手里握着联盟所有成员的秘密,一旦报警,联盟的事情就会曝光,所有成员都会身败名裂,牢底坐穿。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林宗翰,一个个杀掉名单上的人,却无能为力。
而宋知念,在无意中发现了联盟的秘密,也发现了林宗翰的真实身份。她想要阻止林宗翰,想要把真相告诉姐姐,想要报警,最终,被林宗翰杀人灭口,伪造成了雕塑家案的受害者。
文件的最后,是宋怀远潦草的字迹,写满了悔恨和绝望:
“是我错了,我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我毁了所有人。”
“知念死了,是我害死了她。”
“林宗翰已经疯了,他的下一个目标,是知意。我必须保护她。”
“如果我死了,希望知意永远都不要知道这些,永远活在阳光下,不要被这些黑暗吞噬。”
宋知意的眼泪,再次掉了下来,砸在了文件的纸页上,晕开了父亲的字迹。
她终于明白了所有的真相。
她敬爱的父亲,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她找了七年的凶手,是父亲的同门师兄弟。而她的妹妹,因为想要揭穿真相,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顾晏看着她,轻声问。
“抓人。” 宋知意抬起头,眼底满是寒意,“名单上的所有联盟成员,全部控制起来,一个个审。林宗翰杀了知念,他必须偿命。还有,当年参与灭口知念的人,一个都不能放过。”
“好。” 顾晏点了点头,立刻拿出手机,给重案队下达了指令,让他们立刻对名单上的所有联盟成员,进行布控和抓捕。
就在这时,宋知意的手机突然响了,是她的心理医生,陈敬东打来的。
宋知意看着屏幕上的名字,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陈敬东,是父亲的大学同学,也是联盟的核心成员,他早就知道所有的真相,却一直瞒着她,甚至在她找他做心理治疗的时候,一句都没有提过。
她接起电话,声音冷得像冰:“陈医生。”
“知意,你还好吗?” 陈敬东的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我听说你最近一直在查七年前的案子,联觉症发作得越来越频繁,甚至出现了记忆断片和幻觉,我很担心你。”
“我很好,不劳陈医生费心。” 宋知意的语气没有一丝波澜。
“知意,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但是你必须听我说。” 陈敬东的语气突然变得严肃起来,“你的联觉症,因为长期的创伤应激,已经出现了严重的加重,并且已经出现了人格解离的早期症状,也就是第二人格。”
宋知意的眉头瞬间皱紧了。
“你最近出现的记忆断片、幻觉、还有那些你完全没有印象的行为,都是人格解离的典型症状。” 陈敬东的声音里满是急切,“在你不知情的情况下,你的副人格,已经开始偶尔接管你的身体了。”
“陈医生,你想说什么?” 宋知意冷冷地问。
“我想说,你现在的精神状态,绝对不能再继续查这个案子了。” 陈敬东的语气里满是担忧,“人格解离一旦发展到晚期,你会彻底失去对自己身体的控制权,你的副人格会彻底接管你的身体,到时候,你都不知道自己会做什么。”
“甚至,很多你以为是别人做的事情,其实都是你的副人格做的。”
这句话,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了宋知意的心里。
记忆断片,幻觉,半夜出现在解剖室的自己,莫名其妙消失的照片,还有张诚指甲里的 J 字刻痕。
难道,真的是她的第二人格做的?
不可能。
她立刻否定了这个念头。陈敬东是联盟的核心成员,他现在说这些,就是为了扰乱她的心神,让她怀疑自己,放弃追查真相。
“陈医生,我的精神状态,我自己清楚。” 宋知意的语气冰冷,“就不劳你费心了。还有,联盟的事情,我已经全部知道了。”
电话那头的陈敬东,瞬间沉默了。
过了几秒,他的声音才再次响起,没有了之前的担忧,只剩下了冰冷:“你都知道了?”
“是。我父亲的笔记,联盟的名单,还有知念的死,我全都知道了。” 宋知意一字一句地说,“陈敬东,当年知念的死,你也参与了,对不对?”
“知意,这件事,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陈敬东的声音沉了下来,“林宗翰已经疯了,他不是你能对付的。你现在停手,还来得及。”
“停手?” 宋知意笑了起来,带着浓浓的嘲讽,“我妹妹死在他手里,你让我停手?陈敬东,你们这些人,为了自己的名声和地位,眼睁睁看着一个女孩被杀死,甚至帮着凶手掩盖真相,你们不配穿身上的这身衣服,不配做人。”
“宋知意,你别不识好歹!” 陈敬东的语气瞬间变得凶狠起来,“你以为你查到的就是全部真相吗?你太天真了!你再查下去,不仅你自己会死,你身边的人,也会跟着你一起完蛋!”
“威胁我?” 宋知意的眼神更冷了,“我不怕。有本事,你们就来。”
说完,她直接挂了电话,拉黑了陈敬东的号码。
顾晏看着她,立刻说:“陈敬东有问题,我立刻让人去抓他。”
“不用。” 宋知意摇了摇头,“他现在肯定已经跑了。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林宗翰。他才是杀了知念的真凶。”
可林宗翰已经失踪了七年,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怎么找?
宋知意看着手里的联盟名单,还有父亲的笔记,突然想到了什么。
父亲的笔记里写着,他一直在暗中调查林宗翰,想要阻止他。那他一定留下了关于林宗翰的线索,甚至可能,知道林宗翰的藏身之处。
她立刻蹲下身,继续翻看着保险柜里的东西。保险柜里,除了文件和录音笔,还有十几本父亲的日记,从联盟成立开始,一直到他去世前一个月,每天都有记录。
宋知意拿起日记,一本本翻看着。
前面的日记里,记录的都是联盟的事情,还有他对林宗翰的担忧和悔恨。越往后,日记里的字迹越潦草,情绪越不稳定,反复写着 “他来了”、“他就在我们身边”、“知意会有危险”。
在最后一本日记里,她看到了一行字:林宗翰就藏在市局里,他换了个身份,一直在看着知意。
宋知意的瞳孔瞬间放大。
林宗翰,就在市局里?
他换了个身份,潜伏在她身边七年?
难怪他们找了七年,都找不到他的踪迹。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他竟然就藏在市局里,看着她找了他七年,看着她的一举一动。
他到底是谁?
是她身边的哪个同事?哪个领导?
宋知意的后背瞬间冒了一层冷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到了天灵盖。
她身边的人,到底谁是林宗翰?
【宋知意的手机突然收到了一条匿名短信,上面只有一张照片,照片里,是她睡着的样子,拍摄角度,是她的卧室床头。短信内容写着:“我亲爱的残次品,我一直在你身边,你怎么就是找不到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