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天刚蒙蒙亮,雨已经停了,空气里带着雨后的湿冷。
周曼的别墅位于城郊半山腰,环境清幽,安保严密。当林默带着小陈赶到时,周曼刚起床不久,穿着一身真丝睡袍,妆容精致,看不出丝毫熬夜的痕迹,与昨晚苏晚惨死的血腥气息格格不入。
客厅装修奢华,水晶吊灯折射出冷白的光,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薰味,舒缓却疏离。
周曼坐在沙发上,端起一杯咖啡,轻轻抿了一口,姿态优雅,看向林默的眼神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烦。
“林警官,这么早来找我,有什么事?”她的声音清冷,没有半分失去继女的悲伤。
林默在她对面坐下,开门见山:“周女士,关于苏晚的死,我们有些情况需要向你核实。”
周曼放下咖啡杯,挑眉道:“苏晚的死,警方不是已经定性了吗?她未婚夫激情杀人,人证物证俱在,还有什么好核实的?”
“案件还在进一步调查中,目前尚未最终定性。”林默目光锐利地盯着她,“我们查到,你和苏晚最近关系很差,她掌握了你挪用公司公款的证据,多次威胁你,索要巨额钱财,是吗?”
周曼的脸色几不可察地变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冷笑一声:“林警官,你从哪里听来的谣言?我和晚晴虽然不是亲生母女,但关系一直和睦,她是我丈夫唯一的女儿,我疼她还来不及,怎么会有矛盾?至于挪用公款,更是无稽之谈,我周氏集团财务清白,随时可以接受调查。”
她的回答滴水不漏,语气笃定,仿佛真的一无所知。
林默早有预料,将苏晚手机里的聊天记录截图推到她面前:“这是苏晚和你的聊天记录,你自己看。她明确要求你三天内交出两千万,否则就把证据交给经侦支队。你回复她‘别逼我’,这怎么解释?”
看到截图,周曼的脸色终于彻底沉了下来,握着咖啡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沉默了几秒,她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一丝压抑的怒火:“是,她确实威胁我。但那又怎么样?她是我丈夫的女儿,我丈夫去世后,公司大部分股份都在她手里,她想拿捏我,我能怎么办?我只能忍。”
“忍?”林默反问,“被人长期威胁勒索,换做任何人,都可能心生怨恨,甚至铤而走险。周女士,你有充足的杀人动机。”
“你怀疑我杀了她?”周曼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震惊,随即化为愤怒,“林警官,说话要讲证据!我承认我恨她,恨她不懂事,恨她贪得无厌,但我还不至于为了这点事杀人!我有身份有地位,有大好的人生,没必要为了一个不懂事的继女,毁了自己!”
“有没有必要,不是你说了算。”林默语气平淡,“案发当晚,也就是昨晚八点到九点之间,你在哪里?在做什么?有没有人可以作证?”
这是最关键的问题,不在场证明,是洗清嫌疑的唯一途径。
周曼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缓缓道:“昨晚七点到十点,我一直在家里的书房处理工作,我的私人秘书和佣人都可以作证。中途我只在八点半左右下楼倒过一次水,全程不超过五分钟,之后就一直待在书房,直到你们联系我。”
她的回答清晰明确,时间点也掐得正好,完美覆盖了苏晚的死亡时间段。
林默看向一旁的小陈,小陈立刻会意,拿出笔记本记录。
“你的秘书和佣人,现在在哪里?”林默问。
“秘书昨晚住在客房,佣人也都在别墅里,你可以随时询问。”周曼的语气依旧强硬,“林警官,我希望你搞清楚,我是受害者,我的继女被人杀害,我已经够伤心了,你们不去抓真凶,反而来怀疑我,这就是你们警方的办案方式?”
林默没有理会她的指责,起身道:“麻烦你配合,我们需要向你的秘书和佣人核实情况。另外,我们要搜查一下你的别墅,尤其是你的书房和车辆。”
“随便搜。”周曼摊手,一脸无所谓,“我身正不怕影子斜,你们搜不出任何东西。”
随后,警员们对别墅进行了全面搜查,书房里的电脑、文件,车库里的车辆,都仔细检查了一遍,没有发现任何与苏晚死亡相关的痕迹,没有血迹,没有凶器,也没有案发时段外出的记录。
询问秘书和佣人,两人的证词与周曼完全一致,都证明她昨晚一直待在书房,没有外出。
看似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小陈有些失望地对林默摇了摇头:“林队,没发现异常,证词也对得上,周曼的嫌疑好像可以排除了。”
林默没有说话,目光再次落在周曼身上。
她的冷静,她的淡定,她那无懈可击的不在场证明,都太完美了。
完美得,有些刻意。
一个被继女长期威胁、刚刚得知继女死讯的人,就算再冷漠,也不该如此镇定,甚至连一丝慌乱都没有。
而且,“八点半下楼倒过水,全程不超过五分钟”,这个细节,太过精准,像是提前演练过无数次。
“周女士,”林默开口,“你说你八点半下楼倒水,有没有注意到当时别墅门口的监控,有没有异常?”
周曼眼神微闪,随即道:“没注意,我当时一心想着工作,没关注这些。”
“你的车,昨晚有没有动过?”
“没有,一直停在车库里。”
林默盯着她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到一丝破绽,可周曼的眼神始终平静,没有丝毫闪躲。
搜查和询问结束,没有找到任何指向周曼的证据。
离开别墅时,小陈忍不住抱怨:“林队,看来真的是我们想多了,周曼确实有动机,但不在场证明太硬了,根本不可能是她。”
林默坐进车里,没有说话,指尖轻轻敲击着膝盖,陷入沉思。
动机、时间、证据,三者缺一不可。
江屹有动机有证据,却在“第三人”的问题上含糊不清;陈默有时间有动机,却没有直接杀人证据;周曼有动机,却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三个嫌疑人,各有疑点,却又各有屏障。
还有那个录音里的神秘男人,至今身份不明。
“去查周曼的通讯记录和行车记录仪。”林默突然开口,“尤其是昨晚八点到九点之间的,仔细查,不要放过任何一个细节。她的不在场证明,太完美了。”
“太完美?”小陈不解,“完美不是正好说明她没问题吗?”
“有时候,过于完美,本身就是一种破绽。”林默沉声道,“没有人能在突发状况下,把时间点记得如此精准,除非,她早就准备好了说辞。”
小陈恍然大悟,立刻拿出手机联系同事:“明白,我马上让人查!”
车子驶离半山腰,朝着市区方向而去。
林默看向窗外,雨后的天空依旧阴沉,云层厚重。
他有种预感,周曼的不在场证明,只是一层薄薄的窗户纸,一戳就破。
而那个隐藏在幕后的神秘男人,或许就是戳破这层窗户纸的关键。
苏晚的手机里,还有很多未破解的加密文件,那些文件里,一定藏着更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真相,就藏在这些秘密之中。
他必须尽快解开所有谜团,找到真凶,给死者一个交代,也给自己一个交代。
毕竟,三年前那个未破的旧案,还在他心底,隐隐作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