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穴猛地一抽,钝疼顺着脑门往头顶窜。
姜野疼得龇了龇牙,浑身软得像被抽了筋,四肢百骸又酸又沉,抬个眼皮都费老劲了。
这破感觉,跟大学时跟室友逛断腿,回床躺成烂泥的德行一模一样,半死不活的,难受得要命。
她迷迷糊糊捋睡前的事儿,脑子还没完全开机。
周末下午,她窝在外地租的小公寓里,裹着毛茸茸的毯子,腿上摆着一大盘瓜子,电脑放着无脑甜宠剧,声音放得轻轻的,主打一个惬意摆烂。
刚跟爸妈视频完,俩人轮番念叨,按时睡觉,还说等她放假回家,顿顿做她爱吃的菜,把她喂胖点。
挂了视频,屋里安安静静的,暖光灯一照,甜宠剧看着看着,困意直接上头,她脑袋一歪,靠在沙发上就睡死了,连电脑都没关。
难道自己在家里窝着都能染上流感?不仅头疼欲裂,还四肢酸痛,无语了。还好家里疫情后就一直备着各种药品,赶紧起来吃药保命啊。
姜野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掀开眼皮。
入眼不是熟悉的白天花板,是几根黑黢黢的旧木梁,纹路糙得很,倒还挺干净。
空气里一股木头渣子混着野草的味儿,还有点淡淡的柴火香,陌生得离谱。
她费劲儿动了动身子,感觉身下硬邦邦的,侧头一看,自己躺的布单子洗得发白,手指轻轻移动,摸起来有点扎皮肤,身上盖的薄被也是一样。
屋子小得一眼望到头,陈设简单到寒酸。
靠窗一张矮木桌,摆着把旧木梳,地上还有个竹筐,摆得倒是板正。
姜野脑子“嗡”的一下,瞬间清醒大半,心里疯狂吐槽:
不是吧不是吧?睡个午觉而已,谁把我拐去农家乐吧?这装修也太复古了,剧组道具都没这么敷衍!
她想抬手摸额头,胳膊刚抬起来一点,酸得直接耷拉下去,喉咙干得冒烟,想说话都发不出声。
正懵圈呢,“吱呀”一声,木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藏蓝粗布衣裳、头发挽成髻的大娘,端着一碗热米汤走进来,嘴里碎碎念:“这野丫头,躺了三天了,再不醒可咋整,喂口米汤续续劲吧。”
大娘一抬头,看见姜野睁着眼,先是愣了两秒,随即眼睛瞪得溜圆,快步冲过来。
她伸手摸了摸姜野的额头,声音又惊又喜,都带颤音:“醒了!我的天,可算醒了!野丫头,你可算活过来了,大娘都快吓死了!”
姜野:“……”
野丫头?这称呼,怎么听着这么奇怪?
她喉咙干得难受,只能眨巴眨巴眼睛,一脸懵逼地看着大娘。
大娘激动得不行,转身就往屋外跑,扯着嗓子喊,声音大得半个村都能听见:“孙大婶!老李媳妇!快来啊!野丫头醒了!活过来了!”
没一会儿,屋外脚步声噼里啪啦,跟赶集似的,还夹杂着惊喜的喊声。
“真醒了?我没听错吧!”
“快快快,看看去!这孩子总算醒了!”
木门被推开,一下子涌进来三四个人,全是陌生面孔,个个脸上挂着真心实意的开心,围着床边看她。
刚才的大娘拉着她的手,粗糙的手掌暖乎乎的,又心疼又数落:“你个小丫头片子,可算醒了,三天不吃不喝,我们轮着守你,心都悬着!刚下过雨的山,你往上跑啥,嫌命长啊!”
姜野缓了半天,终于挤出一丝沙哑的声音,弱得跟蚊子叫似的:“大、大娘……”
“哎哎,大娘在呢!”王大娘连忙应着,眼眶都红了,“渴不渴?喝口米汤,刚温好的。”
旁边一个胖大婶凑过来,笑得一脸和善:“野丫头,你可算醒了,王大娘天天给你熬粥,李大叔上山给你采草药,我们都惦记你呢。”
黑壮的李大叔也点点头:“醒了就好,往后可别瞎跑了,山路滑得很。”
姜野一脸茫然,脑子飞速运转:山?我啥时候上山了?我明明在家睡午觉啊!
她沙哑着嗓子问:“我……上山了?”
王大娘叹了口气,扒开她额前的碎发,露出贴着的草药:“可不嘛!三天前下大雨,你说上山采菌子,摔下坡了,亏得李猎户发现你和那个小伙子,把你们抬回来,你这一躺就是三天!”
“小伙子?”姜野瞳孔地震,心里直接炸锅,啥小伙子?我单身二十多年,身边连个异性朋友都少,哪来的小伙子?穿越文经典情节砸我头上了?
“就是跟你一起昏在山上的男的啊!”孙大婶一脸八卦,压低声音说,“那小伙子长得周正,穿得也奇怪,咱们村从没见过,你俩咋在一起的?”
姜野:“……”
头好疼,不是生理疼,是懵的疼。
她按住太阳穴,装出一副头疼欲裂的样子,声音虚虚的:“我……我不记得了,头好疼……”
开玩笑,她哪知道啥情况,总不能说自己睡午觉穿过来的吧,不得被当成疯子?
“哎哟快别想了!”王大娘连忙按住她的手,“刚醒别劳神,想不起来就不想,温大夫马上就来,让大夫给你看看。”
话音刚落,屋外传来慢悠悠的脚步声,一个背药箱的白胡子老头走了进来,一看就是乡村老大夫。
温大夫走到床边,搭脉、看眼皮、查额头,一套流程走完,缓缓开口:“没大事,就是摔着了,受了风寒,静养就行,抹点药膏,喝几副草药,很快就好。”
说完,留下一个青瓷瓶和一包草药,又转头问王大娘:“隔壁那男子咋样了?”
王大娘脸色沉了沉:“还昏着,发高烧呢,身上还有刀伤。”
刀伤?!
姜野躺在床上,心里疯狂尖叫:不是吧!捡个男人就算了,还是带刀伤的高危人物!我这是穿了个什么地狱开局啊!别人穿越吃香喝辣,我穿越开局躺病床,还附赠麻烦精一枚!
温大夫眉头一皱:“我去瞧瞧,伤势重得很。”说完就走了。
屋里的乡亲们还围着姜野,你一言我一语地关心,非要给她拿吃的。
“丫头,饿不饿?大娘回家给你端碗小米粥,熬得稠稠的。”
“我那儿还有蒸好的玉米面馍,软和,给你拿半个?”
“要是渴了,我给你倒碗温水。”
你一言,我一语,全是实打实的热心,没有半分虚情假意。
姜野心里又暖又乱。
她长这么大,除了家里亲戚,还从没被这么多陌生人这样掏心掏肺地关心过。
可越是这样,她越想家。
她实在顶不住这份热情,又想自己捋捋情况,连忙轻轻摇头:“谢谢大家,我不饿,头还疼,想再睡会儿。”
“好好好,睡觉要紧,我们不吵你,有事就喊,我们都在院外!”
众人轻手轻脚走了,生怕脚步声重了,吵到她休息。
王大娘走在最后,还贴心地帮她掖了掖被角,把门轻轻带上,只留一条小缝通风。
屋里终于安静了。
姜野躺在床上,盯着头顶那几根旧木梁,心里百感交集。
合着我真穿越了!
睡个午觉,把自己从现代打工人,直接干到古代小山村了!
还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女,被人随口叫“野丫头”,身边还躺了个身负刀伤、身份不明的男人。
一想到远在现代的爸妈,她鼻子一酸,眼眶瞬间红了。
要是爸妈发现她突然失联,电话不接,消息不回,房子安安静静,人却凭空消失……
他们该有多崩溃,多着急,多绝望。
一想到那种画面,姜野心脏就揪着疼。
“我想回家……”
她小声喃喃,声音带着委屈,又带着一股无力。
她甚至开始后悔,早知道就不嗑那一盘子瓜子了,早知道就不看那破甜宠剧了,早知道早点睡觉,不熬到困死过去。
可世界上最没用的,就是后悔。
穿越这种比电视剧还离谱的情节,真真切切,砸在了她头上。
她越想越憋屈,越想越委屈,可身子又虚得厉害,眼皮重得抬不起来。
折腾了这半天,精神一松,困意再次涌上来。
姜野想着想着,意识渐渐模糊,不知不觉又睡了过去。
这一次,她做了一个特别清晰、特别真实的梦。
梦里不是黑暗,也不是混乱,而是一片淡淡的、柔和的光。
光里站着一个姑娘。
身形纤细,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裙,头发简单挽起,插着一根木簪,眉眼清秀,皮肤白净,看着温顺又安静,有点眼熟。
姜野在梦里一点都不困,脑子清醒得很。
她第一反应就是:这怕不是原主吧?
她往前走了一步,直截了当开口问:“你是谁?”
就在这时,那姑娘缓缓转过头,一双眼睛干净透亮,声音软软的,像风拂过柳絮一般轻轻飘来:
“小女名唤姜野。”
姜野当场僵在原地,整个人都傻了:
“……咱俩名字一模一样?!”
按她看过的穿越小说经典套路,这怕不是传说中的前世今生、灵魂对调?
再认真一看,怎么和自己小时候这么像,就是太瘦了!
古代姜野也十分讶异,微微偏过头,语气带着几分不可思议:
“你……你也叫姜野?这般巧合,实在是奇事一桩。”
姜野咽了口唾沫,琢磨了半天措辞,尽量委婉又不伤人地开口:
“那你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
问完她自己都觉得尴尬,这话实在不好听。
可对方并没有生气,只是眼圈微微一红,轻轻拭了拭眼角,声音带着几分委屈与后怕:
“三日前,我上山采菌,本想摘些新鲜的送与乡亲们。行至坡上,忽见下方躺着一身染鲜血之人,我一时受惊,心下慌乱,脚下不慎打滑,便从坡上滚落了。”
“再度睁眼,便到了此处,四顾空空,不闻声响,不见人影……此地,莫非便是阴曹地府?”
姜野沉默了。
原来这具身体的原主,是这么没的。
安安稳稳过日子,心善上山采菌,不过一场意外,便如此草草离世。
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有些无奈:
“我也不知道这是哪儿,但我现在,应该是在你的身体里活着。”
古代姜野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没有怨,没有恨,只余下一片茫然。
姜野深吸一口气,问出了最让她头大、也最关键的问题:
“那隔壁那个和你一起被抬回来的男人,你认识吗?”
一提及那人,古代姜野脸上掠过一丝愧疚,声音也轻了几分:
“我不曾识得他,此前从未见过。”
“那他怎么会和你一块儿被人发现?”
古代姜野微微低下头,声音细若蚊吟:
“想来是……我滚落山坡之时,恰好砸在了他的身上,便将他一并砸晕了……”
砸晕的?!
姜野在梦里差点原地蹦起来尖叫。
姐妹你也太虎了!
采菌子就好好采菌子,你这一摔,直接给我砸回来一个带刀伤、发高烧、身份不明、一看就惹不起的男人!
这哪是遗产,这分明是惊天巨坑啊!
她还想再追问几句,比如这是什么朝代、这里是什么地方、村里都是什么情况、有没有什么仇人之类的。
可眼前的光忽然一晃。
梦境,碎了。
姜野猛地睁开眼,大口喘着气,心脏砰砰直跳。
窗外已经黑透了,月光从窗棂缝隙透进来,在地上洒下一道淡淡的银辉。
屋里安安静静,只有她一个人的呼吸声。
她彻底醒了,也彻底接受了这个离谱到抠脚的现实。
穿都穿了,哭也没用,骂也没用,发疯更没用。
沙雕开局就沙雕开局,地狱模式就地狱模式,她认了。
当下最重要的,有三件事:
第一,先把身体养好,能吃能睡能走路,别一直躺床上拖累别人。
第二,搞清楚这是个什么世界,什么朝代,有没有危险,怎么生存。
第三,想尽一切办法,找回家的路,回去找爸妈。
至于隔壁那个被原主砸晕的带刀伤男人……
走一步看一步吧。
总不能刚穿越,就把人扔出去不管,她良心也过不去。
姜野在心里默默给自己打气。
她可是现代独立女青年,从小到大什么苦没吃过,什么坑没踩过,一个古代小山村,还能把她难住?
大不了先苟着,低调发育,稳住别浪。
正想着,屋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停在了门口。
紧接着,是王大娘压低了声音、温柔又小心的问话:“丫头,醒了没?夜里凉,别冻着。大娘给你留了热粥,喝点暖暖身子不?”
姜野吸了吸鼻子,把眼眶里的湿意强行压下去。
想家是真的,难过也是真的,但日子总要过。
她清了清嗓子,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清亮一点,不再像刚才那样虚弱委屈。
“醒啦,谢谢大娘,我喝点!”
门外的王大娘一听她醒了,语气立刻带上几分欢喜:“好嘞,大娘这就给你端进来,烫不着,温温的正好喝。”
木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王大娘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小米粥,轻手轻脚走进来。
昏黄的油灯映在她脸上,格外温和。
姜野靠在床头,看着那碗热粥,看着眼前真心待她的大娘,心里忽然安定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