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歇了一阵,浑身懒劲儿散了不少,姜野索性起身,打算把原主的小院从头到尾打量一遍,也好对往后的日子心里有数,免得哪天露了马脚自己还不知道。
她先推门进了正屋。
屋子不大,格局却清爽利落,一眼便能望到头。
靠墙摆着一张木板床,床板结实稳固,铺着一层薄草席与旧褥子,虽用了许多年,边角磨得微微发毛,却收拾得干干净净,没有半点儿破败邋遢的样子。
里侧靠墙是一张木桌和两把椅子,漆面早已褪得斑驳,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可桌腿椅脚都稳当扎实,丝毫没有摇晃裂痕,显然是原主多年细心使用、精心维护的老物件。
墙角立着的木柜也是一个模样,样式老旧朴素,门板被摩挲得光滑发亮,全是岁月留下的痕迹。
姜野轻轻一拉,柜门便顺畅打开,里面叠着几件粗布衣裳,料子普通,却浆洗得整洁平整,厚薄也都适中。
姜野随手拎起一件在身上比了比,在心里暗暗嘀咕:看这衣服的厚度,青溪村该是一年四季都暖乎乎的吧?不用费心置办厚棉袄,生存压力直接小一半,简直太棒了!
她又往柜底翻了翻,摸出一个小小的蓝布包,拆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躺着几枚铜板,数量不多,却码得规规矩矩。
除此之外,再无簪子首饰之类的零碎玩意儿。
姜野把铜板重新包好放回原处,心里大致有了数。
家里虽然清贫,却绝不是破破烂烂的样子,原主分明是个勤快又爱干净的姑娘,就是家底太薄了。
至于平日里靠什么营生度日,她现在一头雾水,也不好拉着村民随便追问,免得引人怀疑。左右她有空间兜底,暂时不愁吃喝,慢慢观察就行。
从正屋出来,她溜溜达达往西侧的厨房走。
小厨房收拾得清清爽爽,一点儿杂味都没有。
她掀开米缸盖子,里面盛着小半缸米,并非现代那种雪白透亮的精米,颗粒偏细、色泽微黄,是这个时代常见的糙米,可缸沿干净,米粒干爽,没有半点儿结块受潮的样子。
一旁竹筐里放着几把干野菜、几朵干蘑菇,都是耐存放的菜干。姜野扫了一眼便大致明白,原主平日里就是靠这些撑着,偶尔上山找些新鲜吃食,再托村里乡亲照拂,勉强糊口。
在院子里东瞧西摸,一会儿扒拉两下院角种的小青菜,一会儿推推门栓试试牢不牢固,一圈逛下来,午后日头越来越暖,她身上慢慢渗出一层薄汗。
姜野下意识往自己身上嗅了嗅,顿时皱起眉。一股旧布料混着薄汗的淡味,不算刺鼻,可对她这种在现代天天洗澡换衣的人来说,已经足够浑身不自在了。
不行不行,再这么黏糊糊地穿着,她都要嫌弃死自己了。
她左右张望一眼,巷子里安安静静,半个路人都没有,当即在心中默念,下一秒便“唰”地回到了自己的现代公寓。
一进门她就赶紧开了空调,凉风扑面而来,姜野舒服得轻叹一声,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歇了片刻,她径直走进卫生间,放水调温,痛痛快快冲了个热水澡,温热水流冲走一身黏腻疲惫,整个人都轻快不少。
洗完澡换上软乎乎的纯棉睡衣,姜野一颗心彻底落定,浑身都透着回到熟悉地方的安心感。她把那件粗布旧衣丢进洗衣机,望着洗衣液瓶子犹豫两秒,只敢轻轻挤了一丁点儿瓶底的量——没办法,这些现代用品用一点少一点,用完就再也没地方补,必须精打细算,能省一点是一点。
擦着头发走到冰箱前,一拉开门,便看见那只红彤彤的苹果,看着就清甜诱人。
她洗净苹果,一刀切作两半,抱着一半咔嚓咔嚓啃了起来,清甜汁水在口中爆开,比古代任何野果都合她胃口。
一半下肚,肚子舒坦,人也精神了。
望着剩下的半只,姜野舍不得一口吃完,赶紧裹上保鲜膜放回冰箱。
空间有保鲜的奇效,放着不会坏,留着慢慢解馋再好不过。
歇了一会儿,洗衣机“叮”地一声响,衣物洗好了。
她取出丢进烘干机,在古代可不敢随便晾晒这种贴身衣物,烘干机此刻简直是救大命。
吹干头发,等衣服烘得干爽松软,她才把睡衣仔细叠好收起,重新换上烘干的粗布衣裳。
在公寓里瘫坐片刻,刷刷视频、听听声响,假装自己还在现代摸鱼偷懒。
不知不觉日头西斜,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她正想再歇一会儿,忽然隔着空间隐约听见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是孙大婶!
姜野“噌”地一下坐直身子:完了完了,送晚饭和药的来了!再晚一步,人不在屋里可就露馅了!
她一秒不敢耽搁,默念回到古代小屋,眼前一晃,人已稳稳坐在屋内椅上。
她飞快顺了顺头发,装作一直待在屋内未曾出门的模样,起身迎了出去。
“大婶!我在呢!”
孙大婶刚推开院门,端着托盘笑着走进来:“我还当你睡着了呢,没敢大声喊。天黑渐凉,可别在院子里吹风。”
“没睡,就在屋里坐着呢。”姜野笑眯眯上前接过托盘,掀开一看,依旧是熟悉的配置——一碗温乎的肉粥,一碟清炒青菜,旁边还放着一碗熬好的黑褐色中药。
“快吃吧,还热着。药也得趁热喝,凉了更苦。”孙大婶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就在一旁看着她,一副要唠家常的模样。
姜野端起碗小口喝粥,香糯暖胃,吃得一脸满足。
孙大婶看着她,忽然想起什么,笑着开口:“对了,野丫头,跟你说件好事。”
“嗯?大婶您说。”
“就是李大叔家收留的那个受伤后生,”孙大婶语气里带着几分庆幸,“下午温大夫又去诊了脉,说烧已经退了,只是人还未醒。可算松了口气,那般高热,再烧下去人便坏了,真是老天保佑。”
姜野手中勺子一顿,眼睛瞬间亮了。
退烧了?!真的退烧了?!
布洛芬立功了啊!简直是神药!
她那通手忙脚乱撬嘴喂药,总算没白折腾!
心里早已快乐得转圈圈,脸上却还要维持镇定惊喜的神情,姜野故作惊讶地睁大眼:“真的吗?那可太好了!我先前还一直揪心,烧得那般吓人,总算退了!”
“可不是嘛,”孙大婶点头,“李大叔一家也悬了大半天,这下心总算放回肚子里。只是那人来历不明,身上又带伤,咱们也不好多问,等他醒了,自然会说清楚。”
“嗯嗯,我明白,”姜野连连点头,“能活下来便比什么都强。”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村里的琐事,谁也没有提及那男子身上的伤从何而来、为何会倒在山中。姜野心里门清,嘴上却半个字不多问,主打一个乖巧听话、不多事不多言。
没一会儿,一碗粥下肚,青菜也吃得干干净净。姜野端过那碗中药,深吸一口气,眉头一皱,仰头一口闷下。
苦味直冲脑门,苦得她整张脸瞬间皱成了小包子,舌头都快麻了。
孙大婶看得好笑:“慢点喝,又没人与你抢。药苦口利于病,喝完再歇会儿,今晚便能睡得踏实了。”
姜野苦得直咂嘴,连忙应道:“知道啦大婶。谢谢您天天给我送吃送药,总这般麻烦您,我都过意不去了。”
“这有什么,乡里乡亲的,互相搭把手不是应当的?”孙大婶摆摆手,起身收拾碗筷,“你这孩子就是太过客气。”
姜野把空碗空盘摞好递给她,再次认认真真道了谢。
孙大婶端着托盘走到门口,又回头叮嘱一遍:“天黑透了,晚上便别出门了,闩好院门,在屋里安安稳稳歇息。夜里凉,盖好被子,莫要再着凉。”
“好!我都记下了!大婶您也慢走!”
姜野笑着把人送到门口,望着孙大婶的身影走远,才闩上院门,长长舒了口气。
夜里村里也没什么娱乐活动,黑漆漆一片,姜野待着无聊,索性回公寓睡觉。
再次换上自己柔软的睡衣,躺在熟悉的床上,她本以为今天一番跌宕起伏的经历会让自己难以入眠,可这张现代大床实在让人安心,脑袋一沾枕头,没一会儿便慢慢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间,眼前幻境浮现,光影晃动。
古代的原主姜野,又与她大眼瞪小眼地对上了。
“那个……又见面了,呵呵。”姜野干笑两声,没想到居然还能梦到对方,还真是奇了怪了。
原主姜野轻轻叹了一声,语气带着几分茫然:“唉,我亦不知为何滞留于此。人身故之后,本应有阴差前来接引,可我等候许久,迟迟未见来人,只遇见了你。”
姜野一听,顿时琢磨起来:自己都能带着家穿越,原主魂魄没走,肯定不是普通死亡。
她直白开口:“我现在占了你的身子,你却没离开,是不是还有什么机缘没了结?或者你有心愿没完成?”
原主姜野轻轻摇头,声音温温淡淡:“我并无未了心愿。平日多蒙乡亲照拂,日子尚可维继,唯一挂念者,唯有早已离世的双亲……除此之外,不过是寻常度日罢了。”
姜野忍不住吐槽:“我觉得你死得挺冤的,我穿越过来也特别莫名其妙。”
原主姜野轻声道:“或许,这便是天命使然。不知姑娘,你从何处而来,因何至此?”
“我?我就在自己家睡觉啊,一睁眼,就到这儿了。”姜野摊手,一脸无奈。
原主姜野微微一怔,语气里带了几分同情:“姑娘这般说来……似乎亦是受了无妄之灾。”
姜野愣了一下,瞬间反应过来,当场脱口而出:“我靠,还真是这么回事!合着我们俩都挺冤的是吧!”
她一时无语,可事已至此,抱怨也没用,只能在这具身体里好好活下去。
姜野赶紧正色问道:“既然都这样了,我们也只能先凑合着。我想问你,你平时靠什么过日子?我现在啥也不知道,问你最靠谱,免得以后出门露馅。”
原主姜野缓缓答道:“家中原有田数亩,只因双亲亡故,我一介弱女无力耕作,又需银两安葬先人,故而变卖大半,如今仅余一亩薄田。即便收成尚可,纳完税粮,亦不足以支撑一年之用。村中父老皆和善,孙大婶、王大娘与我居所相近,平日多有照拂,李大叔亦是热心之人。我时常入山,采菌、撷蔬、掘草药,山中多有山货,可自食,亦可与人交换,或携往市镇换些铜钱。”
姜野听得连连点头,又赶紧问:“这里到底是哪儿啊?看你柜子里的衣服都不厚,是不是一直都很暖和?”
原主姜野轻声解释:“此处名青溪村,属大夏国边境之地。三面环山,四季如春,故而无需厚重衣衾。你切记,村东一高一矮二山之间,有小径一条,绕过小山,便可与安禾国村民互通有无。村中之人多知晓此事,只是交换之后从不声张。若有乡亲赠你异物,收下便是,不必多问,日后采些菌子还礼即可。万万不可前往北边,那边山势高险,翻山之后便是北凛国,该国正与大夏交战,其人残暴成性,凶险万分。”
姜野心里一紧:“原来是边境啊,怪不得这么危险。我记住了,我暂时还有点吃的,先观望一阵子再打算。”
原主姜野微微蹙眉,有些不解:“你何来吃食?我家中存粮,并不算多。”
“嘿嘿,不瞒你说,我来得虽然突然,但是相当于带着家一起穿越了!”姜野得意地笑了笑,“里面全是我平时吃的用的东西,跟你们这儿完全不一样。”
原主姜野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语气也轻柔了几分:“原来如此,世间竟有此等神奇际遇,实在闻所未闻。”
姜野也有点惋惜:“是啊,可惜你现在看不到,要是能让你逛逛我的公寓,尝尝现代零食,你肯定会觉得特别新奇。”
话音还没完全落下,眼前忽然一晃,幻境瞬间消散。
姜野猛地从床上睁开眼睛,心跳还有些快,一脸懵圈。
怎么突然就醒了?这梦也太断片儿了吧!
而下一刻,一道清浅又熟悉的声音,竟在身旁轻轻响起,带着一丝茫然无措,依旧是那文绉绉的语调:
“此……此处是何地?”
姜野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不是吧……
这不是梦?!
原主的声音,居然在她身边响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