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劝你们别装了。”
张淑婉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尖刀,直直扎进两兄弟的软肋里:“你们偷这三百大洋,根本不是去赌场翻本,是去填八百大洋的赌债窟窿吧?
昨晚兴隆赌场的人已经堵过后门了,限你们三天内还清,不然就卸你们一条胳膊,我说的对不对?”
一句话落地,刘博武脸上的嚣张瞬间僵住,脸色唰地一下白得像纸。 刘博文更是直接慌了神,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脚,扯着嗓子就喊:
“你胡说八道!我们什么时候欠了赌债?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妇人,也敢在这血口喷人!”
“血口喷人?” 张淑婉冷笑一声,往前又迈了一步,一双小脚踩在青石板上,明明身形纤细,却压得全场鸦雀无声。她目光死死锁着两人,字字清晰,连半点差错都没有:
“本月初三,你们在兴隆赌场连输十二把,欠了五百大洋;本月初六,又借了三百大洋的印子钱翻本,再次输光,连本带利滚到八百大洋。赌场的刘管事昨天傍晚亲自上门,在侧门跟你们碰的面,这话我可有半个字说错?”
她连日期、金额、对接的人都说得一清二楚,就像亲眼看着他们赌钱、欠债一样。
刘博武、刘博文两兄弟彻底傻了眼,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愣是半个反驳的字都说不出来。 这些事他们做得天衣无缝,连爹娘都瞒得死死的,这个平日里连话都不敢跟他们多说一句的大嫂,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周围的下人更是倒吸一口凉气,纷纷抬起头看向张淑婉,眼里全是震惊。谁也没想到,这位平日里温顺得像只小兔子的大少奶奶,竟然藏得这么深,一出手就把两位爷的底掀了个干干净净!
王氏也懵了,抓着张淑婉的胳膊颤着声问:
“淑婉,这……这是真的?他们真欠了八百大洋的赌债?”
“娘,不止这些。”
张淑婉转头看向王氏,语气里带着几分痛心,又转头看向已经慌了神的两兄弟,再次抛出一记重锤:
“前天夜里,你们俩趁库房管事回家探亲,偷偷摸进西库房,搬了两箱云土,卖给城西烟馆的王老板,换了四百大洋填窟窿,只可惜还是不够,今天才敢铤而走险偷库房的银票,我说的,可有一个字错了?”
“哐当”一声。 刘博文腿一软,直接撞在了身后的大门上,脸上血色尽失。
完了。
全完了。
连这件事她都知道!
刘博武也彻底没了刚才的嚣张气焰,后背的衣服瞬间被冷汗浸透,嘴硬道:
“你……你别在这凭空捏造!有本事你拿证据出来!”
“证据?”
张淑婉挑眉,转头看向站在人群里的库房管事老张,“张管事,前天夜里西库房的云土少了两箱,你昨天跟我报备过,账本还在我手里,对不对?”
老张立刻上前躬身,大声应道:
“回大少奶奶!是!前天夜里西库房确实少了两箱云土,小人已经登记在册,账本随时可以查验!”
她又看向护院头目刘忠:
“刘忠,昨天傍晚赌场的刘管事上门,是你接待的,他亲口说三爷四爷欠了八百大洋赌债,限三日还清,对不对?”
“是!大少奶奶!”
刘忠上前一步,腰杆挺得笔直,“刘管事昨天确实上门说了这话,小人不敢有半句虚言!”
人证物证俱在,容不得半分狡辩。 刘博武、刘博文两兄弟彻底瘫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嘴唇哆嗦着,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王氏看着两个儿子默认的样子,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扶着廊柱才站稳,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
“你们两个孽障!你们是要活活气死我啊!八百大洋!那是普通人家十几年的嚼用!你们怎么敢啊!”
“娘!我们错了!我们再也不敢了!”两兄弟见娘哭了,连忙扑上去想要求情。
“现在知道错了?晚了!”
张淑婉冷声喝住他们,目光扫过两人,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刘家的家规第一条,戒嫖赌,戒偷盗,违者重罚!你们偷库房银票,欠巨额赌债,私卖家产,三条家规全犯了,今天必须按规矩处置!”
她转头看向刘忠,一字一句下令:
“现在,把地上的银票捡起来,送回库房锁好!至于三爷四爷,按家规,送去祠堂跪满三日,闭门思过,期间不许任何人送吃送喝,好好反省自己的过错!”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跪满三天,还不许吃喝?!
这在刘家,可是仅次于逐出家门的重罚!
“你敢!”
刘博武瞬间红了眼,像头被逼急的疯狗,“张淑婉!你算个什么东西!我爹都没这么罚过我们!你一个外姓妇人,也敢动我们?!”
“我是刘家明媒正娶的长媳,长嫂如母!”
张淑婉往前一步,目光如刀,直直逼视着他,气场全开:“爹在外操劳家业,娘心软纵容你们,再没人管着你们,你们下一步就要卖田契、卖家宅,把刘家百年基业全败光!今天我管定了!要么,自己乖乖去祠堂领罚;
要么,我现在就拿着账本和证据,去县衙找县太爷评评理,让他断断这偷家盗产、嗜赌成性的子弟,该怎么处置!”
县太爷! 这三个字一出,刘博武瞬间就怂了。 他们爹是前清举人,是县太爷的恩师,平日里他们仗着这层身份横行霸道,可真要是闹到县衙,偷家盗产、欠赌债的事捅出去,县太爷就算看在爹的面子上不重罚,他们俩的名声也彻底臭了,以后在县城里再也抬不起头!
更别说,爹要是知道他们闹到了县衙,非打断他们的腿不可! 刘博文更是直接吓破了胆,拉着刘博武的胳膊,声音都抖了:
“哥……别闹了……去祠堂吧……闹到县衙我们就完了……”
周围的下人,看着刚才还嚣张跋扈的两位爷,此刻被大少奶奶一句话吓得魂飞魄散,连大气都不敢喘,心里更是对这位刚掌家的大少奶奶敬畏到了骨子里。 王氏看着两个不成器的儿子,又看看气场全开的儿媳,张了张嘴,终究是没再求情。
她心里也清楚,再这么纵容下去,这两个孽障迟早要闯下灭门的大祸。
刘博武看着张淑婉冰冷的眼神,又看看周围下人鄙夷的目光,知道今天这事再也混不过去了。他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头埋得低低的,声音里满是不甘和恐惧:
“大嫂……我们错了……我们去祠堂领罚……”
刘博文见哥哥跪了,也跟着“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
“大嫂饶命!我们再也不敢了!我们这就去祠堂跪三天!”
两个刚才还对着护院拳打脚踢、满嘴污言秽语的混不吝,此刻就像两只泄了气的皮球,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满院的下人看着这一幕,彻底服了!谁能想到,平日里连话都不敢大声说的小脚少奶奶,竟然真的把两个天不怕地不怕的爷,治得服服帖帖,当众下跪认错!
张淑婉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人,眼底没有半分波澜。 这只是开始。 前世他们欠刘家的,欠她的,今生她要一笔一笔,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她刚要开口让护院把人押去祠堂,院门外突然传来了一声沉稳的赞叹,带着几分诧异,更带着满满的认可,穿透了清晨的风雪,清晰地传进了所有人的耳朵里:
“说得好!说得对!就该这么管!”
众人齐刷刷转头看去。 只见一位身着藏青色长衫、面容清癯、气度威严的老者,正迈步走进院中。他手里还提着拜客的礼盒,显然是刚从县里回来,正是刘家老爷,前清举人、县长恩师,人称“刘半县”的刘福。
跪在地上的刘博武、刘博文,看到父亲的那一刻,瞬间吓得浑身抖如筛糠,连头都不敢抬了。
张淑婉抬眸看向公公,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
这一局,她彻底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