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回城，切断和过去一切感情
深夜，等知青点所有人都睡着了，夏星眠才爬起来收拾东西。
可她把所有东西翻出来才发现，除了身上穿的这件，就只剩下几件破烂不堪的旧衣服，几乎没什么能带走的。
每天赚八个工分，她省吃俭用一年才攒下一点粮票和钱，可都偷偷给江亦安了，半分退路都没给自己留。
没有钱，就算有名额也没用。
她又翻了一遍，终于在一本旧书里翻出两块钱，刚好够回去的路费。
收拾完可怜的行李，夏星眠小心翼翼躺回到床上。
也许是因为江亦安，又或者是担心回城的事情有变动，她翻来覆去的，一夜辗转难眠。
第二天一大早，等所有人都上工去了，夏星眠悄悄将许知婉拉到僻静的角落。
许知婉刚准备安慰，夏星眠便率先开口。
“婉婉，我今天要回城了。”
“真的？”
“当然是真的。”夏星眠郑重点头。“是村长告诉我的，返城的手续也办好了。”
“我就说了，你这么优秀，肯定能返城的。”许知婉脸上没有半分嫉妒，反而极为高兴地说。
“你不怪我瞒着你吧？”
“没事，我不是也要走了吗？下次再见面就都在城里了，再找份工作，日子美滋滋的。”
“对了，这个你收下。”夏星眠忽然想起陆霆川临走前给她留的一兜子糖。
糖在这个年代可是稀罕物，非常珍贵。
村里的日子不好过，工作累的时候吃颗糖心情能好很多。
“你哪来那么多糖？”许知婉面露惊讶。
“回头再跟你解释，反正这东西来路干净。我怕有变数得先走了，村里这边，可能需要你帮忙瞒着点。”
江亦安为了踏实和沈念希在一块，都能想到顶替回城名额这事。
要知道她自己争取了机会，肯定又要使绊子。
现在她只希望能顺利离开清泉村，给妈妈治病。
“没问题，我谁都不会说。”许知婉笑着开口。
跟她道别后，夏星眠没再多耽误，来到村口，坐上了开往镇上的车。
车子缓缓启动，夏星眠紧紧攥着怀里的帆布包，视线则落在车窗外那棵大槐树上。
整整一年，她的青春，她对未来的期盼，全都留在了清泉村。
包括对江亦安刻骨铭心的情感，也随着他的背叛而彻底地埋在了这里。
“希望离开清泉村之后，我可以重新开始新的生活。江亦安，不是你甩的我，而是我不要你了！”
望着熟悉的村子一点点远去，夏星眠没有再留恋，迅速将目光收回。
从今往后，她不会再讨卑微讨好任何人，而是要为自己而活。
......
颠簸了整一天，直到夕阳余晖落下，夏星眠才回到位于海城的家中。
站在家门口，她眼眶泛红，颤抖着手推开生锈的铁门，朝着昏暗的屋子喊了一声：“妈！”
“星......星眠，你回来了？”随着她的声音落下，一道惊诧声音骤然响起。
紧接着，一个中年女人扶着墙虚弱地从里面走出来。
“嗯，我回来了，以后也不走了。”王秀琴的背比起下乡前更驼了，脸色也比之前更差。
下乡前发了一笔安置费，她就留了一点生活费，其他的全留家里了。
在乡下这些年生活拮据，也没机会往家里寄钱。
如今看到王秀琴这般憔悴，她内心无比悔恨。
要是当初没有放弃宣传部的那份工作，家里的日子肯定比现在宽裕很多。
夏星眠鼻子一酸，赶忙上前搀扶。
王秀琴紧紧抓着她的手，朝着身后张望。
“亦安呢，他怎么没有跟你一块回来？”王秀琴语气中带着几分惊讶。“你们吵架了？”
“我......和他分手了，以后应该不会再联系了。”本来想瞒着的，但她忽然回城，过几天又要领证结婚，这种事瞒不住。
与其费尽心思编造谎言，还不如和王秀琴坦白。
“咱们家和江家差太远了，之前我就想劝你和他分开，如今看来是你自己想通了。”王秀琴并没有过于激动，反倒是松了口气。
“没事，咱们家眠眠长得好看又勤快，不愁找不到婆家的。别光站着了，快到屋里坐。”
王秀琴高兴地拉着夏星眠进屋。
时隔一年，再踏回到这个家，夏星眠的心情变得尤为复杂。
想起自己卑微讨好江亦三年，却偏偏忽略了相依为命的妈妈。
妈妈病得那么重，家里条件又很不好，她当初到底怎么想的？
放着三十块一个月的安稳工作不要，跑去乡下吃苦。
“乡下日子苦吧？瞧把我闺女给瘦的。”王秀琴拉着夏星眠坐到椅子上，借着煤油灯微弱的光打量她。
看她面庞清瘦，王秀琴心疼不已。
“都怪我，一直在生病，没本事挣钱，你爸每年那点抚恤金只够吃药，要是我身体健康，也不至于让你去乡下受苦。”
“没事的妈，是我自愿下乡去，跟你没关系。”
“你休息会，妈去给你煮个鸡蛋。”王秀琴慌忙起身，准备去向邻居借鸡蛋。
“别麻烦了，我不吃。”夏星眠怕王秀琴摔着，连忙走过去阻拦。
就在这时，一道猥琐的身影闯进来，男人冲着王秀琴嘿嘿一笑：“姐，上周跟你说让房的事，考虑得咋样了？”
“让什么房？”夏星眠皱了皱眉。
眼前这个男人不是别人，正是她舅舅王根生。
王秀琴是家里的老大，从小就有干不完的活。不停地照顾弟弟妹妹，身体就是那个时候拖垮的，王根生又是她那群弟妹中最没有出息的无赖。
父亲在世的时候，就仗着是家里的独苗隔三岔五地上门要钱。
现在家里都穷成这样，他还有脸上门？
“哎呦，眠眠回来啦。”夏星眠一出声，就被王根生给注意到了。
他那双黄豆大的小眼睛滴溜溜地转着，一直盯着她看。
夏星眠被他这样的目光看得不太舒服，但还是上前一步将王秀琴护在身后。
“耀祖不是要娶媳妇了吗？家里没个房不行，我寻思让你妈妈把房子让给耀祖，你们可以和外公外婆挤一挤。”
这可是单位的房子，夏星眠是烈士子女才有份住，王根生这个二流子，凭什么惦记她爸爸用命换来的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