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岁这年,我爹高中成为状元郎。
连夜赶回家中,将我和娘接往京城。
在路上,我们遇见了因顶撞首辅。
被陷害贪污,流放的江南刺史一家。
看着官兵随意殴打鞭笞他们。
爹愤而上前和官兵们理论。
我趁机抢过那官兵手中的鞭子,扔到地上踩了好几脚。
看着面前被打得伤痕累累的男孩。
我伸出手道,“我带你去看大夫!“
1、
我爹娘是青梅竹马的少年夫妻。
在我六岁那年。
我爹进京赶考,高中成为状元郎。
当今长公主对我爹一见钟情。
圣上更是有意将公主许给我爹。
我爹直接在早朝上坦白自己早有妻女。
坚定道,此生只有丧偶,没有和离。
早上我爹还穿着状元郎的衣服。
在早朝上接受圣上的嘉奖。
第二天,他便已经马不停蹄回到了家中。
将我和娘一起接到了京城。
爹娘相伴几十载。
夫妻同心,从未生过二心。
娘每每生病,他早朝也不去,日日守在娘身边。
爹哪里不舒服,娘更是着急得整夜睡不着。
谁也想不到,这样一对伉俪情深的夫妻。
却生出了我这么样一个花心大萝卜。
咳咳!
我只是想给所有男人一个家。(丑的不要,矮的瘦的胖的没腹肌的不要。)
在京城,人人皆知刘太傅有两个女儿。
大女儿刘清梦,当然就是我啦。
样貌清婉端庄,琴棋书画样样不差。
二女儿刘清雨。
说来话长……
我原本有一个晚我片刻出生的双胞胎妹妹。
可惜的是,妹妹还未满月便夭折了。
那时因为我们还未到京城,知道此事的人极少。
爹娘对此心痛不已。
因此,对外他们也一直说自己有两个女儿。
从未在旁人面前提起过妹妹夭折的伤心事。
就连由父亲一直教授的太子。
也不知道我这个妹妹其实早已经夭折了。
京城世家,都猜测我这妹妹是不是有什么隐疾
因此我爹娘才每每提起,便含糊带过。
我从小在乡野奔跑。
即便到京城后,也丝毫不减贪玩。
带着与我年纪相仿的小丫鬟玉儿。
爬树上房,放风筝抓蜻蜓。
玩得更是连学堂也不愿意进。
娘因此着急不已。
爹却捋着胡子,欢喜大笑。
娘气得一手揪住爹的胡子,一手拧他的耳朵。
“还笑,你看看京城哪家的女儿像咱们梦儿一般!
简直比乡野丫头还要放肆!”
娘说着,愈发生气起来。
揪着爹的胡子就往下拽。
爹弯着腰,慌忙握住娘的手。
讨好地笑着,试图让娘松开手。
“夫人,我们本就是从乡野来的,
梦儿同乡野丫头一般,这是好事呀!
证明我们没忘记自己的根在哪里……”
“谬论!”
娘说着,毫不留情地一把薅下了爹蓄了几年的胡子。
爹朝我投来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后。
第二天,我只能乖乖地去学堂。
在学堂里,我扮演着知礼懂事的太傅女儿。
一离开学堂,我便放飞自我。
拉着玉儿去看城边演武场的将军们骑射。
孔武有力,不过……
一个个灰头土脸的。
长得也确实没什么亮眼的地方。
下学后,听到别的世家公子们聊起他们父辈常去的地方。
不仅他们对此向往。
我也对那地方有了很大的兴趣。
转眼我已过了及笄之年。
我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瞒着爹娘。
回了江南,去了最有名的怡春楼。
里面的男子,个个身形高挑,面容俊秀。
看是挺好看的。
可是,却太显阴柔,没有男子该有的力量感。
喝过两杯花酒后,我大为失望。
正准备出门去物色好看的男子,却猛地撞上了一个男人。
他后退出两步,与我拉开距离。
在他身旁的小厮挡上前,厉声道,“没长眼睛啊!”
我往后踉跄几步,才勉强站稳。
这小厮,哪来的一身牛劲!
他抬手示意小厮退到一边去。
接着便继续往前走去。
我抬眼看去。
这男人五官俊朗,鼻梁高挺。
剑眉下那一双黑色的眸子,沉静又清冷。
一身素雅的黑色锦袍,更显出一种生人勿近的冷冽。
2、
都沦落成面首了,还摆什么派头!
不过,就他这要身材有身材,要长相有长相的极品。
任哪个女人看了,也很难不动心的。
男人,你很有脾气嘛!
哈哈哈,我美滋滋仰天大笑。
本小姐喜欢的就是你这种有脾气的男人!
我转而上前拦住了他。
“嘿,多少银子一晚?”
男人原本疏离的瞳孔中,闪过一瞬诧异。
他身旁的小厮猛地怒了。
“放肆!你知道……”
他抬手示意小厮闭嘴。
转而用满带玩味的目光看向我,步步逼近。
“那就要看姑娘出得起多少银子?”
“一千两。”
这一千两足以买一处三进三出的院子。
这价钱,任谁也是无法拒绝的。
“姑娘很舍得出价。”
“怎么样?”
“我不是随便的男人。”
他说着,停下了脚步。
紧接着又摆出了那副生人勿近的神情来。
到手的鸭子,没有让他飞了的道理!
他转身要走,我本想去拉他的手。
谁知道,手刚伸出去,便被他攥住手腕。
甩开我的手腕后,他退出两步。
冷声道,“不是什么人都可以睡我的。”
话落,他潇洒离去。
这派头,简直比当朝太子还清高自傲!
我捂着被攥疼的手腕,怒从心头起。
“狗男人,别让我再碰见你!”
就在因手腕发疼而皱眉时。
一手修长白皙的手,温柔地握住了我的手。
旋即将用手巾包好的冰块放到了我的手腕上。
“姐姐,一定很疼吧?”
“无妨。”
我说着,抬头看去。
面前的男子,清秀俊美。
一双明亮的眼睛只让人看一眼就忘不掉。
我拉着他走进房间后,躺在软榻上。
他动作优雅,为我抚琴斟酒。
靠!
这日子,真是太!爽!啦!
我满心想在旁边置办一处宅子。
再也不要回京城去了!
酒已喝饱,面前的男子正在一件件褪去衣衫。
我饶有兴致地看着。
他慢步跪在我的脚边,仰头用那双明亮的眼睛望着我。
这样子,活像个渴望人抚摸的大金毛。
我微微俯身上前,勾起他的下巴。
眼看着就要亲上了。
门外砰的一声响起。
一个赤着脚,只穿着内衬白色素衣的男人走了进来。
“姑娘看我如何?”
酒意上头,我觑眼看向他。
他的头发由一支筷子束起。
直到看到剑眉下那双黑色的眸子。
我才认出这是刚才在门外拒绝我的那个男人。
他一改刚才冷冽的神情,僵硬地带着些讨好的意味。
刚才还冷着脸拒绝,怎么现在又上赶着找来?
这难道是怡春楼的新玩法?
这么一个极品,没有拒绝的道理。
我起身,腿却被一股力量拉住了。
面前的男子正抱着我的双腿。
委屈地望着我,弱声道。
“姐姐不要我了吗?”
“当然要。”
我从怀里掏出一张一百两的银票。
放在了他胸口的衣襟里。
这男子识趣起身。
“姐姐一定要来找我!”
他说着,这才不舍地离去。
我上前,勾住了男人胸前的衣服。
这一勾,他那砖块一样标准的腹肌便展露了出来。
“你……”
没等我话说完。
他一手关上门,捏住我的下颌吻了上来。
门外传来一阵杂乱的声音。
3、
在我刚脱掉他衣服的时候。
门砰的一声被撞开了。
一行腰带佩刀的黑衣人走了进来。
这又是什么新玩法?
这怡春楼真是越来越刺激了!
“行了,你们快退下!”
这行人并不听我的话,全都蒙着脸。
男人站在我身后,埋着头。
似乎很怕别人知道他在干这行。
为首的人一把推开我,上前去看男人。
“你们干嘛!”
“滚开!”
为首的男人说着,拔刀抵上我的脖颈。
“放肆,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管你是谁!”
“我是当今太傅的女儿,你今天敢动我,
信不信你背后的主子扒了你的皮!”
话落,这男人握刀的手明显犹豫了。
我爹不仅是太子太傅。
还深受圣上信任,并有意在前任首辅告老后。
让我爹做新任首辅。
这是朝廷中各方势力都知道的事情。
因此,谁都想要拉拢我爹。
没有谁会自大到杀掉我爹。
所以,我丝毫不用担心自己的性命。
谁让我死,就是摆明了和我爹作对。
“你胡说,谁都知道刘太傅的女儿温婉娴静,
怎么会是你这种流连于风月场所的花心女人!”
我故作无奈,道,
“你说的是我姐姐刘清梦,我是太傅的小女儿刘清雨。”
好妹妹,辛苦你给姐姐背锅啦!
我一回京城,就给你烧上两大车金银财宝!
他身旁的蒙面人附耳道,
“老大,刘太傅确实还有个小女儿,从不曾在外露面。”
“你真是刘太傅的女儿?”
“不信,你可以把我押去太傅府试试。”
“刘太傅刚正清廉,你怎么会……”
不是哥们儿。
你们是来杀人的,还是来八卦的!
“就是因为我不成器,所以我爹娘才不让我在外露面,给他们丢脸。”
得到我的回答后,这几人觉得很有道理地点着头。
“可是,你如何证明你没有说谎?”
“很简单咯,你们把我杀了,看我爹会不会和你们拼命。”
我说着,悠闲地坐到了软榻上。
翘着二郎腿,嗑着瓜子。
“怎么样,动手吧?”
我的话音落下,这几人面面相觑。
随后便默契地退了出去。
男人抬头看向我,挡在我面前道,
“大胆,竟然敢冒充太傅的女儿!”
“我没冒充。”
“太傅为人刚正守礼,怎么会纵容你到这种地方来?”
“这种地方怎么了,这种地方很好啊!”
“说,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轻勾住他的腰间的衣服,将他带到了我的身边。
“你好像很在意太傅的名声?你是他什么人?”
“我……”
“我是谁,不重要。”
“你什么意思?”
“春宵一刻值千金!”
话落,我吻上他带着些凉意的唇。
这腹肌,这身材!
果真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极品啊!
等我醒来时,阳光已经照进了屋子里。
看着男人沉睡的脸,我掏出身上的银票。
这几天花费太大,身上只剩下五百两。
我从没有在男人面前赖账的习惯。
4、
我将身上的银票全部拿了出来。
又取下腰间的玉佩,放到了桌上。
接着留下一行字:
这玉佩值六百两。
离开怡春楼后,我紧跟着坐上了回京城的马车。
在京城过分枯燥的日子。
让我时常想念江南的山水。
可是娘说什么也不让我离开京城了。
为此,还增派了好些有功夫底子的家丁陪着我。
算来,回来才不过十日。
怎么像是已经离开江南几十年一般了!
好山,好水,好……
真是叫人日思夜想啊!
我坐在院子的摇椅上。
百无聊赖地嗑着瓜子。
这时,玉儿匆匆跑了进来。
“小姐,这玉佩……”
这不是我留给那男人的玉佩吗!
“他来啦!”
“在大门外。”
“快,我要见他!”
我拿过玉儿手中的玉佩。
正兴奋地往外跑去。
迎面便看见了一身白色绣金锦袍的男人。
他侧对着我,正在和我爹说话。
在他的身边还跟着一行东宫的侍卫。
蟒袍……东宫专属的侍卫……
我靠!
那晚的男人,竟然是太子肖成!
我慌忙转过身,捂着脸向屋里跑去。
“小姐……”
玉儿跟着我追进了房间里。
“小姐,这是怎么了?”
“好玉儿,你一定要帮帮我!”
我和玉儿说话间,门外传来了娘的声音。
透过门缝扫视四周,确认安全后。
我紧接着将娘也拉进了房间里。
“娘,我惹祸了……”
我说着,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每次见我跪下,娘便心软得没了脾气。
同时也知道,我一定又是闯什么祸出来了。
得知我用妹妹的身份,惹上了太子后。
娘悬着的心终于还是死了。
“混账,我和你爹怎么就生出你这么个花心大萝卜!”
“娘,我真的知道错了!”
“既然事情已经这样,不如你就嫁给太子。”
“不要啊娘,我不要嫁给太子!”
“为什么?”
我抠着指甲,心虚地埋着头。
“我还不想嫁人……
再说,嫁给他,我就再也不能去江南了……”
“你竟然还想去江南!”
娘被我气得差点一口气厥过去。
不过,我娘毕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
对我的话,她表示认同。
“你要是跟太子在一起,以后就只能看着他娶别的女子,不能阻拦。
这确实不如找一寻常人家的男子,不用受这样的委屈。”
娘很快平复好心情,出房间找我爹去了。
看着手中的玉佩,我一个脑袋两个大。
谁能想到,当朝太子,竟然会到怡春楼做……
嘎嘎嘎……
5、
我换上了一身干练的衣服。
见到了等在花园中的肖成。
肖成原本平静的脸上。
在看到我的时候,惊喜地扬起一瞬笑意。
“你没骗我!”
“当然……你怎么会找到我?”
“这个玉佩,是我第一次和老师去江南时,
特意命匠人打造,送给师母的礼物。”
是谁说的这世界很大!
怎么这也能撞上啊!
“你我既然该发生的都发生了,我会向父皇请旨赐婚。”
“啊?”
我惊得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完全不敢相信地指着自己。
坐在我对面的肖成,看着我突然笑出了声。
切,我还以为他不会笑呢!
我就说,没有本小姐拿不下的男人!
咳咳,言归正传!
“我要娶你做我的太子妃。”
”哈哈……哈……“
我尴尬地笑着。
“你知道的,我这个人很花心的,不适合你!”
“我知道,以后我会更努力让你满意的。”
他说得很有自信。
我听得很是头痛。
除了笑,我已经想不出更好的话来了。
蠢蛋!
你想我可不想!
我可不要为了一棵树放弃一整片森林啊!
“殿下是太子,而臣女只想要择一寻常人家的男子,
一生一世一双人,安稳平安度日。”
“我也可以!”
他回答得很急切,生怕下一秒我就会拒绝。
“那圣上呢?那些大臣呢?”
肖成沉默良久,突然抬起头。
郑重道,“你可愿意等我?”
等你?
不是咱俩很熟吗,我干嘛等你!
“不愿。”
肖成期待的目光,瞬间黯淡了下去。
这之后,我再没见过肖成。
江南是不能去了。
就在我琢磨着去更远的地方时。
我被诊出有孕。
玉儿将我惊得大张的嘴巴合上。
目光哀怨道,“小姐,你要嫁给那男人吗?”
“那男人是太子。”
我的话音还未落下。
爹娘和玉儿都惊掉了下巴。
“我不想嫁给他。”
“那怎么办!”玉儿已经慌了。
在怀孕的这几个月里。
爹娘忙碌着,将所有知道小妹其实早已夭折的人。
全都给银子,安排去了别处生活。
我现在是小妹刘清雨。
只要小妹死了,肖成也只能作罢。
孕期里,娘时时陪着我。
爹娘虽然提起我做的荒唐事,很是生气。
但对我的照顾,却比从前更加细心。
抱着刚出生的孩子,娘喜欢得不愿松手。
“梦儿,将这孩子留下来吧!”
娘看向我,眼中满是对着孩子的喜爱。
爹却神情严肃,斩钉截铁道,“不行!”
“为什么,这是咱们的外孙啊!”
“他是太子的儿子,让他去太子府,这孩子以后的路才能走得更远。”
“你就要做首辅了,我们好好抚养这孩子,
日后,他怎么也能做官的!”
“可去了太子府,他就是名正言顺的小殿下,
他现在就会有封号,以后的路,只会比跟着我们走得更加远。”
“可我……实在舍不得!”
“我会向太子请命,亲自教授这孩子,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不能因为我们的爱,让孩子走没有必要的弯路。”
听着爹的话,娘即使万分不舍,也只能打消这个念头。
爹说得确实很有道理。
何况,要是这孩子养在家中。
那我岂不是要整日照顾他。
不要啊!
我还要浪迹天涯,怎么能有牵挂!
6、
爹给这孩子取名叫肖慎。
亲自送到了太子府中。
并且告知了肖成,我难产去世的消息。
爹说,肖成知道后。
踉跄着,泪水夺眶而出。
爹还是第一次见肖成哭得这样伤心。
将孩子安顿好后,日子重又恢复了平静。
我瞒着爹娘,又溜出了京城。
不去江南,那就去洛阳。
听说那里的牡丹花开得最好。
有趣的男人,也丝毫不比江南少。
这一次,玉儿说什么也要跟着我。
还带着一大堆的羊肠和避子药。
生怕我再怀上哪个男人的孩子。
有了上次生孩子的痛苦体验后。
其实不需要玉儿,我也知道了。
这孩子怀得是挺容易的。
但遭罪的,可是我自己啊!
我可不想再经历一次了!
马车向着洛阳驶去。
孩子有爹时常去太子府看望,我完全不用担心。
现在,我只期待着。
不知洛阳的男子,又是怎样勾人?
自从迁都后,洛阳城已经不似从前那般繁华。
但也没比京城逊色多少。
我和玉儿原本是去赏牡丹花的。
没想到,一抬头。
不知何时,楼上出现了一排袒胸赤膊,身材健硕的男子。
他们一出现,便引得周围一阵激动地欢呼声。
花瓣洒下,更是衬得楼上的他们阳刚勾人。
我拉着玉儿,迫不及待地跑进了里面。
一上楼梯,我便撞上了一个男子。
他看见我,眼中满是惊喜。
“姐姐,是来找我的吗?”
他表现得好像认识我一般。
“姐姐莫不是已经忘了我?”
“在江南,原本是我侍候姐姐,
却被不知道哪里来的野男人抢走了姐姐!”
他说着,眼巴巴的,满脸委屈地望着我。
原来是他,我还真给忘了。
我看着他那新练出的紧致腹肌。
还有那大金毛一般渴望人抚摸的目光。
“就你了!”
他叫小安,因父亲在朝中得罪了人。
家中的人,都被流放或变卖了。
他长相不错,因此被卖入了怡春楼。
前不久,又被怡春楼卖到了这牡丹楼。
一连几日的缠绵。
我竟然生出了带他回京城的想法。
“小安,你愿意随我回京城吗?”
“愿意,姐姐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有姐姐的地方,就是我的家。”
我抚摸着他的脖颈,他抬手轻握住我的手。
又是一夜缠绵,我们踏上了回京的马车。
我给小安准备了一个新的身份。
从今以后,他不再是怡春楼的面首。
而是江南商贾人家的孩子。
得知自己的新身份后。
小安很激动,一手将我拦腰抱起。
“你干嘛?”
“小安想……报答姐姐。”
他吻上我的唇。
他的唇瓣柔软,温柔,总是以我的感受为先。
我将他安顿在了我家旁边的一处院中。
白天,我待在家中。
到了晚上,我便翻墙过去。
他也会墙边等着,稳稳地接住我。
平静的日子,被一道圣旨打破。
7、
肖成向圣上请旨,要娶我做他的太子妃。
他告诉爹,我是孩子的亲姨母。
让别人做这孩子的母亲,他不放心。
并且向爹许诺。
日后,不管他会有多少孩子。
慎儿都会是唯一的太子。
当我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
肖成已经带着聘礼来到了府中。
看到我的时候,他万分惊喜。
但是,当看清我下颌处那颗刘清雨没有的痣时。
他目中是掩饰不住的失望。
“太子殿下,我不能和您成亲。”
我语气温婉,和那个肆意洒脱的刘清雨,完全是两个人。
肖成更加确定,我不是他的心上人。
“为什么?”
“我已经有心上人了。”
“我知道,你是慎儿的亲姨母,旁人照顾他我不放心。”
“可我也有我自己的生活,不是吗?
我不能因为慎儿,就放弃我的人生。”
“这由不得你。”
不是大哥!
软的不行来硬的是吧!
“我虽然是慎儿的亲姨母,但你可知道,
我和妹妹的关系一向不好,
我受不了她在外晃荡,不着调的样子。
更受不了她莫名其妙怀上一个野男人的孩子。
所以,太子殿下,我对慎儿并无丝毫偏爱。”
我的话说完,肖成神情冷冽。
“你不愿也得愿,慎儿必须要有一个靠得住的母家,
我会让他当上太子,让他继承皇位。”
肖成说完,愠怒着拂袖而去。
我知道自己这是不得不嫁给肖成了。
一想到以后,就要在深宫中度过余生。
我便坐立难安,恨不得立即逃走。
小安见我情绪低落,使尽浑身解数讨我欢心。
缠绵尽心后,他玩着我的发丝。
体贴地问道,“姐姐因为什么事不高兴?”
“我要嫁人了。”
“什么!姐姐不要我了吗?”
“抱歉,这个人是我没法拒绝的。”
“是太子吗?”
“你怎么会知道?”
“能让太傅女儿无法拒绝的,除了太子还能有谁呢。”
“小安,你是在怪我吗?”
“我怎么会怪姐姐呢,只怪我自己身份卑微……”
他苦笑着,紧紧握着我的手。
我和太子的婚期定在三月后。
爹和娘也只能无奈认命。
离婚期越来越近。
我给了小安一大笔钱,让他离开。
他却不要钱,说什么也不走。
“姐姐不要我了吗?”
他眼泪汪汪地抬头望向我。
我心软下来,可是我却给不了他一个名分。
“和我在一起,除了银子,别的我给不了你。”
“只要能让我待在姐姐身边,哪怕远远看一眼,我便知足了!”
我感动着,吻上了他的唇。
我醒来时,已经是黄昏。
小安正在厨房里做着晚饭。
看着他忙碌的身影,想着即将逼近的婚期。
我并不讨厌肖成。
但是我讨厌一切会把我锁起来的地方。
“爹,娘,我不要嫁给肖成!”
我哭得伤心,似是要把爹娘的心也哭碎。
他们就我这一个孩子,怎么忍心我嫁给太子,处处受人约束。
爹娘对视一眼,将我塞上了马车。
“梦儿,你先去江南藏起来,
我和你娘会给你办一场丧事,对外宣称你病逝,
等风头过去,我们再借口与你相遇,认你做干女儿。”
在爹娘的目送中,我坐上了去往江南的马车。
原本马车已经驶出城,我心中浮现出小安的身影来。
不知道他是否已经做好了饭菜,正在等着我?
我不去,他是从来不会动筷的。
要是那一晚我没有去,他便会傻乎乎的在院中坐着等我一整晚。
等我去了,他便抱着我的腿,可怜地望着我。
眼巴巴地道,“姐姐不要我了吗?”
8、
这个傻瓜,没了我,他能照顾好自己吗?
想到这里,我再也克制不住自己。
马车刚一掉头,差点撞上前面神色焦急的男人。
我抬起车帘,这男人抬起脸来。
是小安追来了!
我惊喜下车,他忽地淌下两滴晶莹的泪珠。
“姐姐不要我了吗?”
“怎么会,我正准备回来接你的。”
“姐姐!”
他感动地将我搂在怀中,转而又道。
“我身上都是汗水,会脏了姐姐的衣服。”
“不怕。”
我揽着他的腰,脑袋靠在他的胸口。
这时候,我才知道,我已爱上了他。
我们去到江南,在小河边买下了一处院子。
小安唱歌很好听,做饭也好吃。
他整日里围着我转,反倒是愈发精神气十足了。
“你干什么呢?”
我喝着杯中的茶,看着小家丁将石头搬到他的肚子上。
“我要努力练习,让姐姐更欢心!”
“姐姐欢心了,我才会更开心!”
他说着,卖力地锻炼着。
我们沉浸在这样平淡且幸福的日子里。
荔枝成熟的季节就要到了。
听我说想去岭南吃荔枝。
他便安排好了车马,还细心地给马车铺上了凉爽的软垫。
我在房间里收拾着行李。
院中猛然传来一声痛苦地呐喊。
我紧跟着去到院子里。
院中站着一队兵士,家丁倒在地上痛苦地捂着手臂。
肖成一身我与他初见时的黑色锦袍,玉冠高束。
看见了我,他的眸中生出异样的期待。
“刘清雨早已经夭折,你是刘清梦,和我在一起的女人是你,
你是慎儿的生母!”
“殿下说笑了,妹妹因生慎儿难产而亡,我爹娘皆可以证明。”
“那为什么,在怡春楼出现的这个男人,会在你身边?
“妹妹与我说这男子样貌俊美,我因此动了心,将他留在了身边。”
肖成步步逼近,猛然抓住了我的手腕。
他冷厉的目光审视着我,仿佛连我的每一个毛孔都不放过。
“你真的没骗我?”
“殿下看清楚,我脸上这痣可不会骗人。”
肖成手捏住我的下颌,指腹抚过我的这颗痣。
我这颗痣是在知道肖成是太子时。
用针染上颜料,一点点刺进去的。
任谁来了,也分辨不出这颗痣的真假。
何况说,过了近两年的时间。
这颗痣早已和我融为一体了。
最终,肖成也只能失望地松开手。
“不,我不相信,
太傅醉酒时,明明说他的小女儿夭折了,
怎么会……”
“殿下想必是听错了。”
肖成再次看向我。
见我没有半分心虚,他的目光转而落在了我身旁的小安身上。
9、
“把他脱下去,好好地给我审!”
肖成的话语落下,两个兵士上前来。
鞭子沉闷的声音响起。
小安始终咬着牙,没有丝毫痛苦的呐喊。
等到他后背都已经被打得没一块好地方后。
肖成命人将他拖了回来。
“她是谁?”
“她……她是……”
我紧张不已。
小安是除了爹娘和玉儿外。
唯一知道我身份的人。
若是他说出我的身份,我也不怪他。
毕竟,要是让我挨这么多鞭子。
我也是熬不住这锥心刺骨的疼痛的。
“她是……刘清梦,是太傅府的大小姐,
是……二小姐带我回京城,让我侍候大小姐的……”
小安的话说完,人便支撑不住,呼吸微弱地倒到了地上。
“小安!”
我着急上前将他扶在怀中。
他还在微笑着安慰我。
“姐姐……我没事……”
肖成神色复杂,似乎是在纠结是否应该放我们走。
“殿下,查到了!”
一个年轻的侍卫一个蜻蜓点水,跃进了院中。
“据太傅在江南老宅的邻居说,二小姐出生未满月便夭折了,
太傅为了隐瞒此事,给了他们一大笔钱,
将他们送到了塞北生活。”
“所以,刘清梦和刘清雨,至始至终都是同一个人!”
肖成愤怒地攥紧了拳头,失望地看向我。
“我到底有哪里比不上这个人尽可妻的贱男人!
刘清梦,你就这么急着躲开我?
那我们的孩子呢,你可有在意过慎儿半分?”
“不关他的事,这一切都是我做的,
慎儿有我爹亲自教授,虽然我没有时时陪伴他,
但是有关于他的事,我全都知道。
这天下如此大,我不想深宫中浪费我的余生。”
“你要的,我也可以给你!”
“听说,圣上已经给殿下选好了两位侧妃,
我要的一生一世一双人,殿下能给我吗?”
“不管我有多少女人,你永远都是名正言顺的太子妃,
这是多少世家女子求之不得的!”
“那是她们所求的,我并未求过。”
肖成看向我,扬起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冷笑着,转身看向小安。
“都是这个贱男人蛊惑了你的心!
把他给我拖下去,千刀万剐!”
“不,是我的错,殿下,我愿意跟你回去!”
我跪在地上,哀求着肖成放过小安。
他没有放过小安。
当我在夜色中看见奄奄一息的小安时。
我人生第一次感受到了失去爱人的痛。
“姐姐不哭……以后姐姐要自己照顾好自己……”
“小安,你这个傻瓜!天下第一大笨蛋!”
“姐姐……你还记得那块糖饼吗?
那是我这辈子吃过最甜的饼。
我本来恨透了这个世界,是姐姐你出现又将我拉了回来……
姐姐,就像从前姐姐给我那块糖饼……
姐姐,我原本想守着姐姐,好好活下去的。
姐姐……小安舍不得姐姐……”
“小安!不!”
小安就这样在我的怀中,微笑着闭上了眼睛。
鲜血染红了我的衣襟。
平时最怕痛的他,却连一声痛也没说。
傻瓜!
10、
我当然还记得那块糖饼。
那是爹回江南接我们去京城的时候。
在路上,我们遇见了被流放的江南刺史一家。
看着官兵随意殴打鞭笞他们。
爹愤而上前和官兵们理论。
我趁机抢过那官兵手中的鞭子,扔到地上踩了好几脚。
看着面前被打得伤痕累累的男孩。
我伸出手道,“我带你去看大夫!”
爹找来大夫,给他们的伤口上了药。
又买了些吃食给他们。
我将怀中那个舍不得吃的糖饼拿出来。
送到了男孩的手中。
“别哭了,给你吃糖饼。”
他接过糖饼,吃了一口后,不舍得再吃。
马车往前驶去,很快他们便消失在我们的目光中。
后来,我爹查清贪污的前因后果。
还了他们一家清白。
可是,物是人非。
在去流放的路上,这些人死的死,伤得伤。
即便是还了清白,一切也都不可能回到从前了。
我没想到,那男孩,竟然就是如今的小安。
一路以来,他到底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伤害?
可是,他什么苦痛也没让我看见。
我被肖成带回了京城,与他大婚。
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是我贪玩惹出的是非,又是我逃跑惹来的追杀。
是我害死了小安。
我的心中满是愧疚,可一切已经不可挽回。
知道我骗他,又将我强行带回京城后。
肖成借着酒意到我的房间里来过几次。
每次我都冷冷拒绝了他。
有一次他试图强迫我,被我用银簪刺进了他的胸口。
那之后,肖成再也不来见我。
连带着慎儿也不受他待见。
坐在太子府的凉亭中,看着慎儿一天天长大。
看着肖成身边的女人换了一个又一个。
看着他的两个侧妃,哀怨又爱而不得的目光。
我只觉心中酸涩。
我答应了小安,要和他一起去岭南的。
可惜,我此生或许再也不能离开这深宫了……
爹每次来,便看见我失落地坐在这凉亭中。
看着这一汪小池出神。
他知道我自在习惯了,知道这样的日子。
于我而言,和死了并无分别。
转眼间,慎儿已经八岁。
这八年里,肖成似乎早已忘记了我们母子俩。
他有了其他更爱的孩子和女人。
我这个太子妃也只是碍于我爹的情面,才没有被废掉。
慎儿举着风筝,跑到了凉亭中。
孩子奶声问道,“娘,你为什么总是不高兴?”
“因为娘是一只鸟儿。”
“慎儿知道,鸟儿要飞在天地中,而不是关在这里,
所以娘不高兴,对不对?”
“慎儿说得对。”
“娘,你飞出去吧,像鸟儿一样飞在这天地中,尽情地飞!”
“慎儿,你能照顾好自己吗?”
“当然,外公和外婆也会照顾好慎儿的。”
这孩子不仅不阻拦我。
还帮我收拾行李,给了我一颗假死药。
“娘,慎儿想看娘笑,不想看娘难过!”
太子府的丧事天下尽知。
太子妃刘清梦病逝。
此后天下便再也没有刘清梦这个人了。
我有了一个新的名字,念安。
爹娘帮我准备好了盘缠和马车。
我看着身后的爹娘和慎儿向我挥手。
隐约中,我似乎看见肖成的身影出现在了慎儿身后。
12、
岭南的荔枝熟了。
我爬上荔枝树,吃得畅快。
树下忽然间出现一个清瘦俊美的白衣男子。
他仰头微笑道,“姐姐,我也要吃!”
这熟悉又温柔的话语声,让我一时间晃了神。
“小安,是你吗?我真想再见你一面……”
我喃喃着。
这树下的男子,却已经坐到了我面前的树杈上。
“姐姐,多年未见,姐姐是否已经忘了我?”
我看着面前熟悉的面容,看着他那一笑起来便明亮如星光的眼眸。
我怎么会忘记呢!
我永远也不会忘记。
这是我朝思暮想的人啊!
“小安,真的是你吗?”
他轻柔地拉住我的手,抚上他的脸颊。
“我一直在这里等着姐姐,姐姐心里还有我吗?”
“从未改变。”
我说着,不觉间两行热泪已流下。
他指腹摩挲着擦掉我脸上的泪珠。
他的唇是这样柔软,同从前毫无半分区别。
面前的人和感受,是这样真实。
我真的不是在做梦!
当我们从缠绵中醒来后,已是第二日的晚上。
他同从前那样玩着我的发丝。
“小安,你怎么会……”
“是太子,他和我做了个约定。”
“什么约定?“
“五年,如果你能爱上他,他便给我黄金万两,
如果你没有爱上他,他便把你还给我。”
“可是,已经八年了……”
“对呀,五年之约到了的时候,他派人送来了黄金,我没有接受。”
“为什么?”
“因为我怕收了这黄金,就再也见不到姐姐了。
我还以为姐姐忘了我,八年了,我每天都在盼着姐姐出现。”
“要是我不出现呢?”
“那我就在这里一直等,等到头发胡子全白了……”
“傻瓜!上好的黄金不要!“
“因为我知道,姐姐是不会让我饿肚子的!”
“那要是我告诉你,我现在身无分文呢?”
“那也没关系,这些年我种了一整片荔枝,还有茶园,
足以让姐姐余生衣食无忧。”
他说着,注视着我的脸,郑重道。
“我再也不要和姐姐分开了!”
我倚着他坚实的胸膛,只觉一股暖意直涌上心头。
12、
两年后,我们回到了江南。
爹娘带着慎儿前来看我。
令我没想到的是,肖成也来了。
先皇驾崩,他现在已经是当今圣上了。
小安警觉地挡在我身前,“圣上不能言而无信!”
“我不是来抢人的。”肖成解释道。
小安松了一口气,可下一秒就笑不起来了。
肖成要带着慎儿在这里住上一段时日。
小安每天给我们做各种好吃的饭。
对慎儿更是同待自己亲生的孩子一般。
慎儿和小安的关系亲近了许多。
肖成因此躲在一边生闷气。
小安爬上院中的大树,躺在树杈上得意道。
“圣上是吃醋了吗?”
“哼,朕有什么好吃醋的,他可是我的亲儿子!”
回到京城后,慎儿满心想着再和我们一起玩。
我和小安也已经坐上了前往草原的马车。
我才从爹娘的口中得知。
其实这些年,肖成一直很纠结。
他想放我离开,又不能接受失去我。
因此他只能远远地关心我。
我生病,恍惚中照顾我的人,是他。
慎儿受欺负,帮慎儿出气的人,是蒙着面的他。
当然,和别的女人生的孩子,也是他的……
他想以此让我吃醋,我却全当没有看见。
这些年,他一直在暗中默默关心着我们母子。
我没爱过肖成,又何来恨呢。
我很感激他能放我离开,感激他对慎儿的爱。
小安紧紧抱着我,脸颊贴在我的脖颈处。
“姐姐……”
“我在。”
我们再也不会分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