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失去记忆了,醒来就发现自己和另一个人被关在一个密室中。
幕后凶手让我们互相残杀,只有赢得那个才能出去。
我知道我必须要赢,我知道我的爱人还在外面等我。
1
“喂,你要不要喝水?”我晃了晃手中的水瓶看向面前的男人,对面的男人并没有说话。
这个房间里只有两瓶水和两块面包,一早被我和面前的男人平分了。
还记得当时的电子音告诉我们,如果我们两个不互相残杀的话,就没办法离开这里。
开玩笑,都受过高等教育,怎么可能被这个随便的电子音唬住。
虽然失去了记忆,但是我和面前的男人达成了一致。
谁都没有动手,在这里等待着救援的可能。
但很显然,我们的希望似乎落空了。
我看了眼手机,抿了抿已经发干的嘴唇。
手机没有信号,没有任何App,只能查看时间,距离我们醒来到现在,已经快两天了。
不管是体力还是耐心都已经耗尽。
两天了。
我盯着对面那个男人,他靠在墙角,眼神涣散地看着天花板。
看上去意识都有些模糊比我还惨点,至少我刚刚还喝了口水润了润。
“两瓶水撑不了太久,你应该知道。”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刮过玻璃,“如果我们再不做出选择,两个人都得死在这儿。”
我攥紧了手中的水瓶,塑料瓶身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他说得对。从昨天开始,我就感觉到身体的警报,我的胃早就饿得抽疼,这种状态最多再撑一两天,等水喝完了,一切就都来不及了。
“你的意思是,让我杀了你,或者你杀了我?”我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但脸上的肌肉僵硬得不像自己的,“凭什么不是你死?”
他沉默了几秒,那双眼睛从天花板上移开,落在我脸上。不知道为什么,被他这样注视着,我心底某个地方忽然抽搐了一下,感觉又迅速消散。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他说,声音放轻了一些,“我们都不记得自己是谁,不记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但我们记得一件事……”
“我爱人在等我。”我们几乎同时说出了这句话。
空气忽然变得凝滞。
我盯着他,他也盯着我。两个失忆的人,被关在一间密室里,唯一的出路是杀死对方。而我们唯一记得的就是,我们都有一个爱人在等着我们。
“你爱人是什么样的人?”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嘶哑。
他没有立刻回答。沉默了大概有十几秒那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打算开口了,他才说:“我不记得了。”
“什么?”
“我不记得她的样子,也不记得她的声音。”他垂下眼睛,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听见似的,“但我记得她的怀抱,我记得。”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堵得厉害。
因为我也记得,记得的不是样子,是被人珍视照料的感觉,我知道我的爱人一定在等我。
“你呢?”他反问。
“和你差不多。”我靠着墙壁缓缓滑坐到地上,试图节省一些体力。
2
再一次的沉默,但这次有些不同,之前是两个陌生人间的疏离的。
现在对话过后,我知道彼此都有着等着我们的人。
……所以,我绝对不能死在这里,他也一定是这样想的。
对比着我们两人的身形,我知道自己的胜算大概不大。
“你不觉得很奇怪吗?”我打破沉默。
“什么?”
“我们两个都记得自己有爱人,都知道对方在外面等着。”我用嘴型,没有发声一字一句地说,“我们应该合作。”
刚醒来的时候,我们就有合作撞门,可是并没有成功,这个屋子里也没有任何能用的道具。
非要说的话,只有装面包的盘子,摔碎的话,还能当做利器。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没有合作的打算,只想跟随幕后黑手的指使与我厮杀。
然后他说一样用唇语说道,好。
莫名地,看到他同意,我的心脏猛猛地跳动了一下,这样的反应我自己都无法解释。
毕竟我们两个不该互相信任,哪怕是他说了好,我也应该有所怀疑才对。
“你叫什么名字?”我忽然问。
他转过头来,那双眼睛里映着惨白的灯光。
“我不知道,”他说,“你不也不知道吗?”
“我总不能你你你的叫着。”
“所以你想给我取个名字?”
“怎么,不行吗?”
他忽然笑了一下,这两天来他第一次笑容,让他的硬汉气质都柔和了几分。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他笑,我有些狼狈地撇开了脸。
“行。”他说,“你想叫我什么?”
“阿水。”我嘴比脑子快,“这里只有面包和水。”
他没有拒绝,只是若有所思地看了我一眼,然后问:“那你呢?我叫你面包?”
“随便。”我无所谓道,反正是个代号。
“小北。”他低声呢喃,差点让我以为我听错了。
“怎么了?”我问。
“没什么。”他迅速恢复了一贯的平静,“这里是北方,叫你小北比面包好听。”
这个名字我并不熟悉,我也不知道他怎么判断方位的,毕竟我们都失忆了,甚至不知道自己所在的城市。
看着天窗打下来的微光,我不知道阿水是不是凭借这个看出来的。
目前还想不到可靠的办法,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节省体力。
夜幕降临,我们靠在房间的两角入睡。
3
手机上显示,现在是第三天的凌晨四点十二分。
我睡不着,或者说不敢睡。
一闭上眼睛就会做噩梦,就会有一个看不清脸的人在我耳边说:“杀了他,杀了他,你就能回来。”
每次都在最后一刻惊醒。
对面墙角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我扭头看过去,发现阿水也醒着。他侧躺着,面朝我这边,眼睛在黑暗中微微发亮。
“你也睡不着?”我小声问。
“嗯。”
“要不要聊聊天?”
他沉默了片刻,慢慢坐了起来,后背靠在墙上。“聊什么?”
“聊聊你的‘爱人’。”我说这两个字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觉得有点别扭,“你还记得多少关于她的事?”
“我不知道。”阿深的声音很轻,像是陷入了回忆,但我们都知道,我们是没有记忆的人。
“我说了,我不记得任何具体的事情。但我知道她对我好,那种感觉还在,像是一种烙印。”
看见面前的阿水表情瞬间变得柔软,他伸出双手,没有展示任何东西,只是描述着,他曾经感知的幸福。
“我只记得我牵她手的感觉,只记得我曾经在雨天等她很久……”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我的眼眶忽然热了一下,我不知道为什么。
“你一定会找到她的。”我的声音比前一天更哑一些,“等我们出去之后,你一定会找到她的。”
“我们?”他抬起头,看着我,“你真觉得我们能一起出去?”
“我,我没杀过人。”我撇过脸,只是在陈述我认知里的东西。
阿水轻笑了一下,目光落在我的脸上,“你这个人。你有没发现自己说话的方式很有意思。”
“什么意思?”
“你说话的时候,喜欢用‘我们’。不是‘我’会找到办法,是‘我们’这说法,这说明你是个看重集体的人,你确实没有杀过人,我相信。”
他看了我很久,久到我开始觉得脸上发热。
“你才认识我两天。”我干巴巴地说。
“你不也一样吗?”他偏过头,“但认识一个人需要多长时间?有些人认识了十年,你还是觉得陌生。有些人只看了你一眼,你就觉得熟悉。”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反驳的话,但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因为他说得对。
从他第一次看我的那个眼神开始,我就觉得熟悉。
我有些不自在地用手拨着头发,如果不是阿水的直男气息太浓厚,我都会觉得他可能是我的爱人。
4
天光大亮,从小天窗照进来的光,正好映照在第一天就被我们毁坏的摄像头上。
只是天花板似乎还藏着微型摄像头
“斯拉斯拉,你们还不动手吗?不动手的话,你们都得死。”电子音响起,我们都知道,对面的那个变态还在等着我们动手。
我的身体已经到达极限,看着手中的面包,我不知道阿水怎么能够忍受一直不吃不喝的。
面包下肚,也只是勉强止住了躁动的肠胃。
阿水的状态也好不到哪儿去,他的脸色白得像纸,眼底有明显的青黑。
“小北。”他忽然叫我。
“嗯?”
“把盘子给我。”
装面包的盘子在第一天就被我收在身上,毕竟体型上的差距,让我第一天就只能想到自保的手段。
我撩开身前的卫衣,将盘子取了出来。
阿水看到我的动作时,目光幽暗了一下。
我把盘子递了过去,“你要做什么?”莫名地,我觉得阿水不会对我动手。
要是他想动手,这两天我睡着的时候,就是最好的时机。
阿水没有解释,只是接过盘子,直接砸向刚刚传来声音的音箱。
盘子被反弹,砸到地上,碎成很多片,阿水捡起来最大的一块,依旧朝音响砸去,碎片深深地嵌进了音响。
“它太吵了。”
做完了一切,阿水才解释着我刚刚的疑问。
他又在碎片里翻找着,找到了一块拿起了能顺手一些的,递给了我,“诺,你的武器还给你。”
被他这么直接戳穿,我有些不好意思,结果碎片的同时,我问出了我一直以来的疑问,
“你‘爱人’是女生吗?”
空气突然安静。
阿水显然是没料到我会这么问,他的呼吸节奏一下子变混乱了。
过了好一会儿才局促地开口,“是男生。”
我愣了一下,然后“哦”了一声。
“哦?”他显然没想到我会是这个反应,眉头微微皱起来,“就‘哦’?”
“不然呢?”我靠回墙上,把那片碎瓷在手里翻了个面,“你以为我会说什么?‘哎呀你好恶心’?还是‘离我远点’?”
我想着阿水应该是被人掰弯的,不像我是天生的。
“我又不认识你。”我低下头,盯着手里的碎瓷片,声音放轻了。
“你说得对。”阿水也靠回了墙角,两个人又恢复了最初的距离。
但气氛不一样了。
那种一颗石子被投入死水中,把水面下泥沙全都搅乱了。
我偷偷看了他一眼,发现他也在看我。
目光相撞的瞬间,两个人都迅速移开了视线。
5
我觉得这个氛围不对,我怎么能对阿水有好感呢?甚至……阿水这个名字,都是我起的。
“小北。”阿水忽然开口。
“嗯?”
“你觉得你出去之后,第一件事想做什么?”
我想了想,“找人。”
“你的爱人?你不是不记得了吗?”
“嗯。”我点了点头,“虽然我不记得他长什么样了,但我觉得只要让我看到他,我一定能认出来。”
“这么自信?”
“不是自信。”我歪着头想了想措辞,“是……一种直觉,就像是到了冬天就一定会下雪,你懂吗?”
阿水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羊城不下雪。”
“你是羊城的?”
他思索了一会儿,有些惊喜地睁大了眼睛,“应该是。”
到了晚上,气温明显降低了,我穿着卫衣,躺在墙角,冷得直打哆嗦。
我想或许是吃太少的缘故。
闭着眼,就听见阿水靠近的脚步声。
一睁眼,就瞧见他蹲在我面前,递给了我半块面包,“吃吧。”
“那你怎么办?”
阿水将面包塞到我嘴里,躺在我的身侧,轻轻搂住了我。
“我不饿。”
我嚼着面包,手指微微蜷缩,我应该推开阿水的。
似乎是感受到我身体的僵硬,阿水在我耳边开口,“太冷了,不想冻死的话,还是两人一起取暖。”
说话的时候,他的气息吹着我的耳垂,这种该死的熟悉感让我的心揪了一下。
如果,我们真的出不去的话,这样两人死在一起是不是也挺好,我心里莫名这样卑劣地想着。
心中唾弃着自己这样的想法,这么想既对不起我的爱人,也不尊重阿水的爱人。
可我始终不舍得逃离阿水的怀抱。
我想着我之前说的合作,转过身,用着极轻的声音对着阿水说,“阿水,明天咱们打一架。”
虽然很黑,但我感觉到他的瞳孔骤然缩紧。
“不是真的打。”我把脸凑近了一些,生怕被监听到,“明早我们假装打架,假装同归于尽。那个人他一定在看着我们。他想看我们互相残杀,那我们就演给他看。”
听完我的计划,我总觉得阿水的注意力不在我的计划上。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凑到我的耳边,“那我们就能抓住他。”阿水接上了我的计划。
他说话的时候,那种感觉又来了。
像电流一样的走遍全身的感觉。
我不自在的退了些,却被阿水的怀抱锁的死死的。
我不再回话,可是耳边能清晰地听到心脏跳跃的声音,我甚至不确定是谁发出来的声音。
太吵了,让我彻夜难眠。
倒是阿水,与前几天相比,他似乎是卸掉了全部的防备,终于能好好睡个觉。
直到阳光出现,我才扛不住睡了过去。
只是这次的梦中,不再出现那个歇斯底里逼我杀人的身影。
6
我只记得我被熟悉的怀抱包裹着,对方身上的气味,让我的梦境里出现了很多记忆碎片。
可惜所有的碎片都稍纵即逝,我在梦中极力挽留里拼命地想抓住什么,但每一次伸手,那些画面都像水一样从指缝间溜走。
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那个人站在雨中撑着伞,像是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了我。
我在梦里也笑了。
醒来的时候,阿水已经不在我身边了。
我猛地坐起来,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视线在房间里飞速扫了一圈,就看到他蹲在那扇铁门前,背对着我,像是在做什么精细的操作。
“阿水?”我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他回过头,朝我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我闭上嘴,慢慢挪过去,凑近了才看清,他手里拿着的是昨天那块碎瓷片,正一点一点地探进锁眼里。
“你在撬锁?”我用气音问。
“嗯。”他的声音也压得很低,“昨天你睡着之后我试过,这个锁是老式的锁,不难开,但问题是,门外还有一道锁。”
“挂锁?”
“应该是。”他直起身,眉头拧在一起,“门缝太小,我的小拇指勉强能塞进去,但碎瓷片太脆了,伸出去一用力就会断。”
我看着他的手,那骨节分明的手指上全是细小的伤口,指甲缝里塞满了灰尘和铁锈。有些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他却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疼一样,继续在锁眼里搅动着。
“你的手……”我小声说。
“没事。”他头也没抬。
先别弄了。”我按住他的手。
阿水停下动作,侧过头看着我。
天窗透进来的光落在他侧脸上,将他的轮廓勾勒得分外好看。
我有些尴尬地移开目光。
“你说假装打架,然后呢?”他的声音很轻。
“然后等他进来。”我说,“他想看我们互相残杀,那我们就演给他看,他不会满足于隔着屏幕看,他想要近距离地欣赏他的作品。”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顿了一下,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太快了,快到我来不及看清。
“因为我了解这种人。”我说完这句话,自己都愣了一下。
我了解这种人?我为什么会了解这种人?
7
“好。”他说,“那我们就演。”
“一会儿我先动手。”阿水说。
“为什么是你先?”
“因为你看起来不像会先动手的那个人。”他嘴角微微勾了一下,“如果你先动手,他可能会怀疑。”
“……你什么意思?说我看着像好人?”
“说你看着不像会杀人的人,这也是你自己说的。”他的目光落在我的脸上,慢悠悠地扫了一圈。
我气得想踹他,但不得不承认他说得对。
阿水凑到我的耳边说,“如果你找到你的爱人,发现他不如你想的那么好,怎么办?”
我没好气地推开了他,“什么叫不如我想的那么好?”
“就是……”他顿了顿,“也许他脾气不好,也许他不爱说话,也许他不会哄人开心,也许他做了很多让你失望的事。”
我想了想,“那我也不会后悔。”
“为什么?”
“因为是我选择了他。”我说,“既然是我选的,那就说明他值得。就算他不完美,就算他有一万个缺点,那也是我愿意包容的。”
阿水没有说话。
但他的肩膀动了一下,又被压了下去,“你这个人……真的是。”
真的是什么?他没有说完。
想着一会儿的计划,我没有心情问。
我两人商讨着一会儿要如何演戏骗过那个变态。
拿着手机,时间到了八点,也是之前每天电子音通信的时候。
只是音箱已经被我们破坏掉了,果然里面只传来尖锐的声音,听不清具体的内容。
我和阿水都堵着耳朵,直到声音停止,大戏开场。
阿水将自己剩下的水一次性喝了干净,就开始抢我的水。
能感觉到阿水是收着力气,我朝他眨了眨眼。
大哥,演戏也要认真点,不然怎么骗过敌人。
他接收到信号,将我按倒在地,我拼命挣扎,两人扭打到了一起。
我装作才想起自己手上有瓷器碎片的模样,阿水像是发现了我的行动,开始抢夺我手中的碎片。
他将锋利的那边攥得紧紧的,完全不让我沾手,我才发现他真实的力气,大的惊人。
血液从我们两人手中的掌心滴落。
如果是摄像头中查看,一定也是看不清是谁的血。
似乎是发现抢不到碎片,阿水开始掐着我的脖子。
阿水的手掌不过是虚空挂在我的脖子上,我抓着瓷片的手用力拍了拍,叫他也用点力。
这次反而是阿水冲我眨了眨眼,视线落在瓷器上。
我知道,按照他的原计划,是叫我割喉。
他刚刚嘱托的声音还在我耳边响起,他说,如果心脏跳动足够平稳,且没有割到动脉的话,是不会有事的。
如果出了什么意外……
阿水嘱托我告诉他的爱人,不要在等他了。
8
现在阿水的脸就在我面前,眼睛里倒映出来的是我无措的表情。
我知道我下不了手。
如果是为了见我的爱人,要牺牲掉阿水,这值得吗?
我把手抚在阿水的手臂上,示意他用全力。
他有些意外地看着我,显然是没有料到计划的变动。
一时间,我们僵持不下,可如果继续下去,那个变态一定会看出破绽的。
“动手,然后出去找你的爱人。”他声音有些急切地催促着我,“小北,动手别让这场戏白演了。”
我鼓足勇气,想要用瓷片割自己的脖子,却被阿水抢先一步。
他撞向我的瓷片,倒在了我的身上。
一时间大量的鲜血从阿水的脖颈流了出来,喷溅在我的脸上。
我松开手中的瓷片,用手掌按住阿水的伤口。
可阿水就倒在我身上,一动不动。
我的大脑瞬间空白,身子不自主地颤抖了起来,我甚至分不清此刻的阿水是真的受重伤,还是在演戏。
似乎是感受到我的不安,阿水用胸腔轻咳了一声。
知道他现在暂时没事,我松了口气,手还是死死地按在他的脖颈。
我们就那样倒在血泊里,一动不动。
呼吸压到最低,心跳却快得像要从身体里冲出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我不知道过了多久,也不敢用手机查看,就听到咔嗒一声。
门开了。
来人的脚步声很轻,我能感受到他站在了不远处,观察着我们。
“啧啧啧。”一个声音响起来,不是之前经过变声器的声音,显得十分陌生,但我从心底又觉得这个声音无比熟悉,“真是精彩,顾怀南,这就是你背叛我的下场。”
顾怀南?这个名字,这个名字是我的,被锁掉的记忆就像是遇到了钥匙,全部打开了。
那个男人似乎是觉得没有危险了,他走得更近了些,才发现我睁大的眼睛。
他没有被吓到,反而是笑得有些病态,“你没死啊怀南,真好,你死在我手里也不错。”
说完,他就举起了手中的手枪。
就是现在,阿水翻身按住了那个男人。
我同时从地上弹起来,把那块浸满血的碎瓷片抵在了那人的脖子上。
“别动。”我的声音此刻不带一丝温度。
三个人定格在那个姿势里,阿水锁着那人的手臂,我抵着那人的喉咙,那人倒在地上,一动不敢动。
那人,或许应该叫他古原,他是我的前男友,因为有着暴力倾向,我三年前和他提了分手。
刚分手的时候,他不断恐吓威胁我复合,在我要提出诉讼的时候,古家把他送出了国。
“你们”古原原本病态自信的声音终于流露出了一丝惊恐,“你们是装的?”
“不然呢?”阿水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等你真的给我们收尸?”
“不可能。”古原喃喃地说,“你们失忆了,你们谁都不记得谁了,你们不该为了活着出去互相残杀吗?”
9
“失忆?”我的瓷片逼近了一寸,在他脖子上压出一道浅浅的血痕,“古原,是你给我们下的药?”
我记得分手后,听说古原出国学习药理,如果是这样就全部解释通了,我和阿水为什么会同时失忆。
听出我恢复了记忆,古原安静了。
阿水没有插话,只是卸下了古原手中的枪,熟练地朝着古原的四肢开枪,确保古原没有半点反击之力。
我看到阿水脖子上还在渗血,也丢下了手中的瓷片,搀扶着阿水出了铁门。
离开的时候,我还贴心地把大门锁上,确保古原也逃脱不了。
之前关我们的房间,是这栋别墅的半地下室。
也是我和古原曾经同居过的地方,现在恢复这些记忆,只叫我恶心。
我扶着阿水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按照记忆翻出了急救箱,开始为阿水包扎。
阿水的伤口上的血还在往外渗,但万幸没有伤到动脉。我给他清理伤口的时候,手一直在抖,碘伏棉球按上去的时候他闷哼了一声,倒是没有躲。
“疼吗?”我问。
“你说呢。”他的声音因为伤口的关系有些沙哑,但语气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样子。
“活该。”我嘴上骂着,手上的动作却放轻了,“谁让你擅自改计划的?你抢什么,割歪了怎么办?”
阿水抬眸看了我一下,“你那时候就是想割自己的脖子,以为我没看出来吗”
“那你呢?”我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你用你的脖子就行?你的脖子是铁打的?”
他被我吼得愣住了,然后嘴角慢慢弯起来,弯成一个欠揍的弧度。
“你笑什么笑!”我更气了,手上的力道没控制住,在他脖子上一按。
他疼得倒吸一口凉气,“顾怀南,你这个人,失忆的时候凶,恢复记忆了更凶。”
我瞪着他,“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扔出去。”
“不信。”他说,声音低下去,那双眼睛直直地看着我,“你舍不得。”
我张了张嘴,想怼回去,但话到嘴边全堵在了喉咙里。
因为他说得对,我舍不得。
包好了伤口,我没好气地垂着头,手机终于有信号了,我连忙拨通了警方的电话,说着这几天发生的事情。
这期间,阿水就这样看着我,“怀南。”他忽然叫我的名字。
我愣了一下,他的这个样子,这个声音在我记忆碎片里反复出现的。
我恢复了记忆,可是我不确定阿水是不是也一样。
“嗯。”我的声音闷闷的。
“我叫什么?”他问。
我抬起头看着他,“你知不知道我是谁?”我故意卖了个关子。
“当然。”阿水认真地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像是要把他的想法刻到我的脑子里,“你是我的爱人,顾怀南。”
他的话音刚落,我就扑了过去,紧紧地抱住了他,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下。
“陆一水。”我说,“你叫陆一水。”
他是南方人,为了追我才换工作到的北方,曾经他开玩笑地称呼我为小北,说是因为南水北调。
抱着我,阿水慢慢为我拍着背,“你恢复全部记忆了?”他问。
“差不多都回来了,你呢?”
“没有全部。”他的声音有些遗憾,“但大致的框架有了,你叫顾怀南,我叫陆一水。”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我的?”
他歪头想了想,“你给我盘子的时候,撩了一下衣服,肚子上有个胎记,我记得那个胎记曾经一直在我面前晃。”
听到他说这些没有边际的话,我握紧了他的手,像是再也没有什么东西能将我们分开。
十指紧扣,掌心贴着掌心,那些伤口贴在一起,分不清哪道是谁的。
外面警车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