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前公司发艾草香囊,只有我那个,里头混着一撮女人的长发。
我嫌晦气,顺手丢进抽屉,晚上加班时却又在仓库门口看见了它。
而那一夜,距离618大促开播,只剩最后一小时。
我熬了五年,胃出血两次,替公司把一个快倒闭的小团队做成头部直播间。
可我刚抱着样品单进仓库,门就在身后“咔哒”一声锁死了。
手机震了一下。
撤回前的语音里,我听见相恋三年的男友裴聿城笑着哄新来的女主播阮知夏。
“别怕,她出不来。”
“公司是我家的,她这种没背景的老员工,没了也就没了。”
阮知夏娇声问:“那今晚……你答应我的资源,还算数吗?”
他低低笑了一声。
“你想要的,我今晚都给你。”
我疯狂拍门,外面却传来直播倒计时的音乐。
下一秒,头顶货架轰然松动。
而我第一次死的时候,仓库里那只摄像头,正对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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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叫程雾。
二十九岁,电商公司运营总监,出了名的拼命三娘。
别人下班追剧谈恋爱,我在后台盯转化率、算投流、磨脚本、陪主播复盘到凌晨三点。
说难听点,我这五年不是在公司活着,是在公司供着。
今年618,公司押上全部身家做一场平台冲榜大直播。
方案是我熬了半个月做出来的。
从品类联动,到达人矩阵,到临场逼单话术,连仓储爆单后的应急调度我都一条条写进了SOP。
开播前一小时,我亲自去仓库核最后一批赠品。
结果刚进去,门就在背后锁了。
最开始我还算冷静。
我以为是谁恶作剧,拍着门喊:“开门!里面有人!”
没有回应。
仓库没开主灯,只有安全出口那块绿牌幽幽发亮,照得货架影子又长又歪,跟站着一排人似的。
我摸出手机,先给裴聿城打电话。
无人接听。
给行政打,挂断。
给保安打,关机。
最后,我给部门群发定位和求救。
没人回。
就这时候,手机跳出一条语音。
发件人:裴聿城。
我手一抖,点开。
阮知夏先笑了,声音黏得发腻:“城哥,她真不会怀疑你啊?”
裴聿城语气轻飘飘的:“怀疑又怎样。她这人,除了会拼命,还有什么?没我点头,她连这个圈子都混不下去。”
“可她不是你女朋友吗?”
“女朋友?”他笑了,“摆在台面上挡事用的。知夏,你跟她比什么。”
后面还有一小段暧昧喘息,没等我听完,语音被撤回了。
我僵在原地,耳朵里一阵嗡鸣。
挡事用的。
原来我熬夜陪他拉投资、替他喝酒喝到胃出血、在他父母面前装体面未婚妻,换来的就这四个字。
我死死攥着手机,指甲都掐进肉里。
可我还没来得及崩溃,头顶忽然传来“咯吱”一声。
我抬头。
高处那排没固定稳的陈列架正缓缓往下偏。
上面堆着大批玻璃杯礼盒和直播补光灯。
我疯了一样往旁边扑。
还是晚了。
轰的一声。
重物连着铁架砸下来。
最后一秒,我只看见摄像头红点轻轻一闪。
再睁眼,我正站在仓库门口,手里抱着赠品清单。
手机屏幕上显示时间:19:01。
距离开播,还有一小时。
我整个人都木了。
耳边是走廊尽头化妆间传来的嬉笑声,远处有人在喊“快快快,品牌方爸爸进会议室了”。
一切都和刚才一模一样。
我低头,掌心还留着纸张边缘割出来的红痕。
不是梦。
我回来了。
我第一反应就是转身走。
仓库,谁爱去谁去。
可我刚迈出两步,行政小妹就小跑着追过来:“程总,仓库的最后一批赠品要您签字,不然供应商那边不放。”
她把平板递给我,满脸焦急:“裴总刚还在问呢。”
裴总。
以前我听着这称呼,还会偷偷高兴,觉得自己男朋友真有本事。
现在我只觉得恶心。
我没接平板,盯着她:“谁让你来找我的?”
小妹愣了愣:“裴总啊。”
果然。
他就是要我进去。
我压住心口那股翻涌,淡淡开口:“让仓库管理员签。”
“可那边说,流程必须您本人——”
“那就等。”
我把平板推回去,转身就走。
我想看看,不进仓库,我还会不会死。
结果我刚走到直播间门口,就看见阮知夏穿着一身改良旗袍,坐在补妆镜前,脖子上那条钻石锁骨链闪得晃眼。
那是我上个月陪裴聿城去选的。
他说送客户太太。
原来客户太太就是她。
她从镜子里看见我,笑得很甜:“雾姐,你脸色好差呀。是不是又没休息好?你这样可不行,女人一过二十五,状态掉得很快的。”
化妆师憋着笑。
旁边几个新主播也偷瞄我。
我今天穿的是最普通的黑衬衫和长裤,头发随手一扎,眼下全是熬出来的青。
而她妆容精致,镜头脸,年轻,漂亮,像平台最吃香的那种“氛围感女神”。
我以前不在意这些。
我以为能力才是底牌。
可这一刻我突然明白,在某些男人眼里,能力只是牛马该有的项圈。
我看着她,忽然笑了:“你脖子上这条链子挺好看,哪来的?”
阮知夏脸上有一瞬不自然,很快又娇俏地拨了拨头发:“朋友送的呀。”
“哦。”我点点头,“朋友口味挺差,像地摊仿品。”
她脸一下沉了。
裴聿城正好从导播台那边走过来,听见最后一句,皱眉看我:“程雾,你今天发什么疯?”
我盯着他。
西装挺括,发型一丝不乱,还是那副清冷精英样。
谁能想到,这张脸背后能脏成这样。
“我发疯?”我抬了抬下巴,“裴聿城,你要不要解释一下,你送客户太太的项链,怎么戴在了她脖子上?”
周围空气瞬间安静。
阮知夏咬着唇,一副受委屈的样子:“雾姐,你别误会,城哥只是——”
“城哥?”
我笑了。
“叫得挺熟。”
裴聿城脸色沉下来,直接把我拽到一边,压低声音:“你闹够没有?今天什么场合你心里没数?”
“我有数啊。”我甩开他,“所以我才想问,你打算什么时候把我弄死得更体面一点?”
他瞳孔一缩。
就这一瞬,我确定了。
语音是真的。
仓库里的死亡也是真的。
我贴近一步,盯着他发僵的脸:“怎么,心虚了?”
裴聿城很快恢复平静,甚至还扯出一丝冷笑:“你最近压力太大,开始臆想了?”
“程雾,直播结束后我们谈。”
“不必。”
我转身要走,天花板上的吊灯突然爆出一串火花。
所有人都“啊”地一声散开。
我下意识后退,却被地上的电源线绊了一下。
整个人往后撞去,后脑重重磕在舞台侧边的铁角上。
眼前发黑那一秒,我看到裴聿城站在原地,没有伸手。
甚至没动。
血顺着脖子往下淌时,我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原来,不进仓库,我也会死。
再睁眼。
时间回到19:01。
我站在仓库门口,手里依旧是那张赠品清单。
第二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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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这次我没慌。
慌没用。
我开始逼自己回忆两次死亡前的所有细节。
第一次,货架倒塌,摄像头对着我。
第二次,我避开仓库,却在直播间被电线绊倒,吊灯还刚好漏电炸开。
这不是巧合。
这是一张网。
有人在确保我今晚一定出事。
而且,不止一个人。
我把清单折起来塞进口袋,先去了消防通道。
这里平时没人,监控也少。
我靠在墙上,打开手机录音和备忘录,一条条记。
一,裴聿城和阮知夏有一腿。
二,他们想让我赶不上开播,甚至可能想让我直接消失。
三,仓库摄像头是关键,说明有人提前布置。
四,直播间电线有问题,说明现场也有人配合。
我盯着最后一条,忽然想到一个人。
周启航。
技术总监,裴聿城的表弟。
平时最会装老好人,见谁都笑嘻嘻的,背地里却爱搞办公室霸凌那套。
前阵子我卡过他一次报销,把他拿公司预算给女主播买礼物的单子打回去了。
他当时皮笑肉不笑地来了句:“雾姐,做人别太绝,以后说不定有求我的时候。”
现在想想,这句还真不是场面话。
我没去仓库,也没去直播间。
我直接绕到监控室。
门虚掩着,里面坐着个打瞌睡的值班保安。
我敲了敲门:“调一下B3仓库今晚的实时画面。”
保安睁眼一脸为难:“程总,这得裴总批——”
我把工牌往桌上一拍:“现在,立刻。”
他被我唬住了,手忙脚乱切画面。
屏幕一亮,我后背瞬间起了一层冷汗。
仓库里根本没人。
但最中间那排货架的固定螺丝,被人卸了一半。
旁边还拉了一根极细的透明鱼线,连着门后挂钩。
只要有人关门,鱼线受力,货架就会失衡倒下。
挺专业。
也挺狠。
保安看傻了:“这、这谁干的?”
“把录像拷给我。”
“这不合规——”
我冷冷看他:“等出了人命,你去跟警察讲合规。”
他这下不敢废话了。
拷贝进度条刚走到一半,走廊外传来脚步声。
我心里一紧,立刻关小屏幕音量。
门被推开。
进来的人是周启航。
他端着咖啡,还是那副没睡醒的吊儿郎当样,看到我时先愣了下,随即笑了:“哟,雾姐,这么勤奋?查岗查到监控室了?”
我看着他:“你来干什么?”
“我表哥找保安拿直播间机位权限。”他说着,目光瞟向屏幕,笑意淡了点,“你看什么呢?”
我挡在屏幕前:“没什么。”
“是吗?”
他把咖啡往桌上一放,慢慢走近。
“程雾,你这人吧,就是太聪明。”
“聪明到让人不舒服。”
我心一下沉到底。
他知道。
不只是知道,他可能就是动手的人。
我悄悄按下手机录音,面上不动声色:“怎么,不装了?”
周启航啧了一声:“你都查到这了,还装什么和平共处。要我说,你也别怪城哥。”
“一个女人,年纪上来了,脸不行,脾气还硬,谁受得了。”
“知夏多懂事啊,嘴甜,会哄人,还能给公司带流量。你呢?一天天就会拿表格压人。”
我盯着他:“所以你们就想杀人?”
“话别说这么重。”他凑近,压低声音,“意外,懂吗?”
“仓库灯坏了,货架松了,直播间线路老化了,谁能想到呢。”
“再说,”他笑了笑,“你死了,公司还能省一大笔股权分红。多划算。”
我的脑子轰地一下。
股权分红。
对,我手里有公司5%的期权,合同写得清清楚楚,只要这次618GMV破目标,期权立刻兑现。
怪不得他们选今晚。
不是一时偷情上头。
是蓄谋已久,财色一起要。
我强迫自己冷静:“你们胆子真大。”
周启航耸肩:“人穷的时候,命都敢赌。何况你也不算无辜。”
“当年要不是你劝城哥签对赌,他哪至于现在被董事会催成这样?”
我笑了:“合着公司经营烂,也怪我?”
“那不然怪谁?”他摊手,“谁让你最能扛锅。”
他说完,伸手就去夺桌上的U盘。
我比他更快,一把抄起U盘塞进内衣夹层,转身就跑。
“操!”周启航骂了一声追出来。
我穿过消防通道直冲二楼办公区,高跟鞋踩在地面上砰砰作响,心脏快从嗓子眼跳出来。
身后脚步越来越近。
前面拐角处忽然窜出个人。
我差点撞上去。
那人扶了我一把,皱眉:“跑什么?”
我抬头,对上一张冷淡又陌生的脸。
黑衬衫,灰西裤,腕表低调,眉骨处有一道很浅的旧疤。
是今晚品牌方临时加塞来的神秘投资人,沈砚辞。
传闻他做并购起家,脾气差,手段硬,业内都不太敢惹。
刚才会议上我远远见过一眼。
没想到会在这撞上。
周启航追到一半,看见沈砚辞,脚步猛地刹住,脸上堆出笑:“沈总,您怎么在这儿?”
沈砚辞扫了他一眼,语气很淡:“你追她做什么?”
“没有没有,”周启航立刻摆手,“我跟雾姐闹着玩呢。”
“是吗?”
沈砚辞看向我。
我头发乱了,呼吸发急,手臂还被门框刮出一条血痕,怎么看都不像闹着玩。
我毫不犹豫:“不是。他要抢我东西。”
周启航脸瞬间绿了:“程雾,你——”
沈砚辞抬手打断他:“滚。”
就一个字。
周启航脸色青白交错,硬是没敢顶,最后挤出一句“误会”,灰溜溜走了。
走廊安静下来。
我还没松口气,头顶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咔咔”声。
沈砚辞脸色一变,猛地把我往怀里一带。
下一秒,走廊尽头那块巨大的品牌灯牌直直砸下来。
轰然碎裂。
玻璃溅了满地。
我被他护在墙边,鼻尖撞上他衬衫,闻到一股很淡的雪松味。
耳边是他压低的声音:“你今晚得罪谁了?”
我手心发凉。
又来了。
死亡没成功,它会换种方式继续追。
我抬头看着那堆碎玻璃,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循环不是给我苟命的。
它是在逼我,把所有人一个个揪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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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沈砚辞把我带进了顶楼的小会议室。
门一关,外头的喧闹就被隔绝了大半。
我还没开口,他先丢给我一瓶矿泉水:“喝。”
我接过来,手还在抖。
他坐在我对面,抬眼看我:“现在能说了?”
我拧开瓶盖,灌了两口,嗓子总算没那么紧。
“有人要杀我。”
这话一出口,连我自己都觉得荒唐。
可沈砚辞没有笑。
他只是靠在椅背上,示意我继续。
我把今晚的事掐头去尾说了一遍,略过循环那部分,只讲语音、监控、货架和周启航追我。
说完,我把U盘拿出来放桌上。
“里面有仓库的画面。”
沈砚辞插进电脑,看了不到半分钟,脸色就冷了。
“这不是临时起意。”他说,“是提前布置。”
“我知道。”
“你报警了吗?”
我苦笑:“如果我现在报警,裴聿城会立刻切掉所有证据,再反咬我情绪失控,造谣滋事。公司内部多数人站他那边,我没那么多时间耗。”
沈砚辞抬眸:“所以你想怎么做?”
我沉默几秒,盯着电脑屏幕里那个黑洞洞的仓库。
“他们不是最在乎今晚的直播吗。”
“那我就让他们在最风光的时候,一起摔下来。”
沈砚辞看着我,忽然笑了下。
不是嘲讽,是一种带点欣赏的笑。
“胆子不小。”
“被逼的。”
“行。”他合上电脑,“我帮你。”
我一愣:“为什么?”
“因为我本来就是来查这家公司的。”
我怔住。
沈砚辞没绕弯子,直接亮明身份:“星衡资本,今晚不是来投钱,是来做收购前尽调。”
“你们公司的财务和数据,问题不少。”
“我本来只想看裴聿城什么时候露底。现在看来,他比资料里更脏。”
我看着他,一时间没接上话。
这简直像有人在绝境里硬塞给我一根绳子。
“你信我?”我问。
“我信证据。”他说,“还有,你现在这副样子,不像演的。”
行,够直接。
我反倒松了口气。
“那你想让我做什么?”我问。
“先活到直播结束。”沈砚辞看了眼时间,“然后想办法把他们引到镜头前,自己认。”
我忍不住笑了:“让渣男贱女自己认罪?沈总,你对人性是不是太乐观了点。”
“不。”他淡淡道,“我对贪心很有信心。”
这话真有点东西。
我立刻开始在脑子里拼局。
裴聿城想要期权、想保住融资、还想捧阮知夏上位。
周启航怕事情败露。
阮知夏最贪资源,也最怕自己“纯欲新人设”翻车。
这三个人里,最容易炸的,其实是阮知夏。
年轻,急着上位,嘴不严,自尊心还高。
只要刺激得准,她比谁都好用。
我迅速有了主意。
“我要先去找阮知夏。”我说。
沈砚辞挑眉:“单独?”
“对。她是突破口。”
“太危险。”
“危险才会露破绽。”
我站起身,把头发重新扎紧,顺手扯了张创可贴贴在手臂划伤处。
“沈总,你不是要看裴聿城怎么露底吗。”
“今晚我演给你看。”
说完我就往外走。
沈砚辞忽然叫住我:“程雾。”
我回头。
他把一支录音笔扔给我。
“随身带着。”他说,“还有,别死。”
这话本来该挺晦气。
可不知为什么,从他嘴里说出来,倒像句很实在的托底。
我接住录音笔,点了下头。
“尽量。”
我在化妆间外堵到了阮知夏。
她刚换完第二套衣服,正拿着手机自拍,见我过来,眼底戒备一闪而过。
“雾姐,你还没忙完呀?”
“跟我聊聊。”我开门见山。
“我马上要上播了,没空。”
“关于裴聿城,你也没空?”
她手指停住。
我知道,我押中了。
她跟着我进了隔壁空置的试衣间,门一关,脸上的甜笑就没了。
“你想说什么?”
我懒得铺垫,直接把手机调出那段撤回前保存下来的录音片段。
里面传出她那句:“寒屿哥哥真能狠下心吗?”
她脸刷地白了。
“你偷录我?”
“这不重要。”我盯着她,“重要的是,你以为裴聿城真会娶你?”
她嘴硬:“他娶不娶,跟你有关系吗?”
“有啊。”我笑了笑,“因为我刚拿到一份东西,挺有意思的。”
我故意停顿两秒。
“公司出事后,裴聿城准备把所有责任推给你。包括仓库事故、刷单、违规投流,还有他给你买的那些礼物。”
阮知夏瞳孔狠狠一缩:“你胡说!”
“我胡说?”我拿出气势,压着她往后退一步,“你真以为你那些资源是白给的?你签合同的时候有没有看补充条款?商务违约、道德风险、形象受损,甲方有权向乙方追偿。”
“你要不要现在打电话问问他,你值多少钱?”
她咬着唇,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年轻女孩最怕什么?
不是穷。
是发现自己拼命抓住的那根高枝,其实一直把她当一次性用品。
我趁热加刀:“你不过是他拿来气我、骗流量、陪资本的工具。等今晚直播结束,你真出事了,他连名字都不会提。”
“闭嘴!”她猛地推了我一把,“你少挑拨离间!”
我顺势撞到衣架,发出很大动静。
门外立刻有人问:“知夏,怎么了?”
“没事!”她急忙回。
我站直身子,盯着她,一字一句地说:“你要是不信,等会儿上播前,自己去他休息室看一眼。”
“左边第二个抽屉。”
“里面有惊喜。”
其实我根本不知道抽屉里有什么。
但我知道,像裴聿城这种自负的人,最爱把见不得光的东西锁在离自己最近的地方。
女人的第六感加男人的自恋,够她去翻了。
我拉开门前,又回头补了一句:“对了,项链别戴了。真挺掉价的。”
她气得眼圈都红了。
而我要的,就是她失控。
我刚出试衣间,手机忽然震动。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别信任何人,今晚第一个想你死的,不是裴聿城。**
我脚步猛地一顿。
下一条紧跟着跳出来。
**仓库摄像头,拍到的不止周启航。**
我盯着屏幕,手心瞬间凉透。
不止周启航。
那还会是谁?
我正要回拨,走廊灯突然齐刷刷灭了。
整层楼陷入黑暗。
三秒后,应急灯亮起惨绿的光。
而尽头那扇员工休息室的门,正自己缓缓打开。
里面,传来一阵很轻的手机铃声。
是我以前设给我妈的专属来电。
可我妈,已经去世八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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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那一瞬,我头皮全麻了。
办公楼里冷气开得足,我后背却全是汗。
铃声断断续续,从休息室里飘出来。
是《生日快乐》。
我妈以前每年都爱在我生日零点唱,五音不全,还非要抢在系统祝福前头。
她去世后,我再没听过这个版本。
裴聿城知道。
因为那年我妈走时,是他陪我处理的后事。
所以,这不是灵异。
这是威胁。
有人在拿我最痛的东西戳我。
我强逼自己稳住呼吸,摸出录音笔打开,又顺手点开手机录像,慢慢朝休息室走过去。
门开着一条缝。
里头没开灯,桌面上摆着一部旧手机,屏幕亮着。
铃声就是它发出来的。
我没立刻进去,先扫了一眼四周。
门框上方,有一截极细的钢丝。
如果我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冲进去,十有八九会碰到什么。
我抄起旁边一把折叠椅,朝门口一推。
“啪”一声。
上头立刻掉下来一个花盆,砸得四分五裂。
泥土溅了一地,里面混着碎瓷片。
要是刚才我直接进门,开瓢的就是我。
我冷笑一声,抬脚走进去。
桌上的旧手机没有密码,我点开通话记录,最近联系人只有一个备注。
**妈妈**
号码是虚拟号。
相册里却有一张照片。
是我小时候和我妈在老家门口包粽子的合影,边角已经发黄。
这张照片,我只给过一个人。
裴聿城。
我刚把手机收起来,门外就传来脚步声。
我迅速躲到储物柜后面。
进来的是裴聿城。
他没开灯,站在门口低声骂了句:“废物,连这都办不好。”
紧跟着,另一个人也进来了。
是阮知夏。
她声音发颤:“你抽屉里的孕检单怎么回事?”
我眉心狠狠一跳。
孕检单?
下一秒,裴聿城压着火气:“谁让你翻我东西的?”
“所以是真的?”阮知夏快哭了,“你不是说你跟那个前妻早断干净了吗?她为什么还怀着你的孩子?”
前妻?
我愣住了。
裴聿城从没跟我说过他结过婚。
他对外一直是单身创业新贵,跟我恋爱也说自己感情史简单得很。
合着这人不是劈腿,他是连户口本都劈叉了。
“你听我解释——”
“我不听!”阮知夏情绪彻底炸了,“你拿我当什么?你说等618后就公开我,结果你外面还有个怀孕的前妻?”
裴聿城低声喝道:“小点声!”
“你怕什么?怕程雾听见,还是怕你老婆听见?”
“她不是我老婆!”
“那我算什么?”
“你先冷静——”
“我冷静不了!”阮知夏哭腔都出来了,“你还让我去拖住程雾,你还说只要她今晚不出现,运营总监的位置就是我的。裴聿城,你把我骗得团团转!”
我在柜子后面听得手指发紧。
原来如此。
阮知夏不是单纯的小三,她还想接我的位置。
怪不得她最近总在偷看我的流程表,直播会上也有意无意学我的打法。
裴聿城沉默几秒,语气忽然软了:“知夏,我做这些都是为了我们以后。”
“你信我,孩子不是我要的,是她拿怀孕逼婚。”
“公司现在资金这么紧,我只能先稳住局面。你再忍一忍,等收购款下来,我给你单开工作室,好不好?”
阮知夏抽泣着:“真的?”
“真的。”他把人搂过去,声音哄得发黏,“你乖一点,别在这时候闹。”
“那程雾怎么办?”
裴聿城顿了顿,嗓音冷下来。
“她太碍事了。”
“今晚她最好自己消失。”
我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阮知夏也安静了两秒,才小声问:“要是她没事呢?”
“没事?”裴聿城笑了声,“那就让她背锅。”
“仓库监控我已经处理过,财务那边刷量和回款的记录,也都能落到她电脑上。一个嫉妒新人、挪用公款、情绪失控的老员工,谁会信她?”
我差点气笑了。
真行。
谋杀、栽赃、职场清洗,一条龙。
阮知夏终于彻底被安抚住,轻声说:“那你答应我,别再骗我了。”
“不会。”
裴聿城低头亲了她一下。
我拳头都硬了。
可就在这时,我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屏幕亮了。
柜子缝里那点光,足够要命。
裴聿城猛地转头:“谁?”
坏了。
我几乎是本能地推开另一侧小门,冲进后面的清洁间。
身后脚步声瞬间逼近。
“程雾!”
他听出来了。
我来不及多想,抬脚就踹开清洁间另一头的通风门,顺着狭窄的维修梯往下爬。
灰尘呛得我直咳,手掌被铁边磨破,火辣辣地疼。
裴聿城在后头追:“你给我站住!”
我站你大爷。
这种时候谁停谁脑残。
我一路爬到下一层,刚钻出去,就撞见正在发货区盘点的仓管阿姨。
她吓一跳:“小程,你咋从那儿出来了?”
我来不及解释,反手把门一扣,对她急声说:“拿锁!”
阿姨虽然懵,动作却快,顺手就把旁边链条锁哗啦一声缠上了。
门里立刻传来裴聿城砸门的动静。
“开门!”
仓管阿姨脸都白了:“这、这裴总啊?”
“别开!”我喘着气,“他有病。”
阿姨:“……”
门里骂声更大了。
我顾不上形象,拉着阿姨就往发货区深处走。
这里是今晚封样的品牌备货间,到处堆着打包箱和快递面单,狭窄又压抑。
我刚站稳,手机又震了一下。
还是那个陌生号码。
**他不是主谋。**
我盯着这五个字,心一下更沉。
如果裴聿城都不是主谋,那谁才是?
我飞快打字回过去:你是谁?
对面秒回。
**想活命,去看你办公桌右下角第三层。**
我皱眉。
办公桌第三层,平时放的都是报表、印章和我妈留下的旧保温杯。
没什么特别。
可这人连这种细节都知道,说明对公司内部很熟。
我正想再问,号码却显示空号,回不去了。
“程总,你没事吧?”
发货区里传来一个年轻男声。
我抬头,看见实习生陶野抱着两箱样品站在不远处,神色有点担心。
这孩子刚毕业没多久,平时话不多,做事却稳,是我一手带的。
我勉强点头:“没事。”
他看了眼我手上的伤,又看了眼被锁上的维修门,似乎想问什么,最终只说:“我这边有碘伏。”
“谢谢。”
陶野把药递给我时,忽然低声说了句:“姐,今晚你别一个人走。”
我一怔。
“什么意思?”
他抿了下唇,像是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开口:“中午我在地下车库,听见周总打电话,说‘老太太催得紧,今晚必须办干净’。”
我呼吸猛地一滞。
老太太?
脑海里迅速闪过一个人。
裴聿城的母亲,秦曼。
那个第一次见面就拿着我的简历挑刺,说“女孩子太强势不适合做儿媳”的女人。
这些年她表面嫌我出身普通,背地里却总把我当免费军师,逢人还爱夸我“懂事能干”。
原来,她不是不喜欢我。
她是想用我,又想废我。
我盯着陶野:“你为什么现在才说?”
他低下头:“我不确定是不是我听错了。可刚刚看见裴总追你,我觉得不对。”
我点点头,没怪他。
一个刚进社会的小孩,能冒险提醒我,已经不容易。
我拍了拍他肩膀:“今天这事,别再跟任何人说。”
“那你呢?”他看着我,语气很认真,“你打算怎么办?”
我抬头看向发货区上方那排闪烁的顶灯。
心里那股火,已经从愤怒烧成了冷静。
“怎么办?”
我笑了下。
“当然是让他们全家整整齐齐,一起翻车。”
可我话音刚落,发货区深处忽然传来“砰”的一声闷响。
像是什么大箱子倒了。
紧接着,所有卷帘门开始自动下落。
哗啦啦的金属摩响从四面八方压过来。
这里,要被封死了。
---
05
发货区有六道卷帘门。
平时为了防盗,晚间会统一落锁,但必须由总控室手动操作。
现在离下班还有两小时,根本不该关。
除非,有人要把我们困在里面。
“快躲开!”
我一把拽住陶野,往最近的空隙冲。
最外侧那道卷帘门“砰”地砸到地面,震得货架都晃了晃。
剩下五道还在往下落。
发货区灯光跟着一闪一闪,头顶风机发出沉闷的转动声,压迫得人心里发慌。
陶野急得额头全是汗:“姐,密码锁被人改了!”
我跑到控制箱前,输入常用应急码,果然报错。
屏幕上跳出一行红字。
**权限已注销。**
好,真是冲着我来的。
我深吸一口气,逼自己冷静。
卷帘门下落速度不算快,说明对方并不急着立刻弄死我。
他们要的是封闭、恐慌、失联。
在这种环境里,人最容易出错。
我转头扫了一圈,发货区堆满直播礼包箱,最里面还有个旧冷库,平时存巧克力和护肤品试用装。
如果卷帘门全落下,这里就成了一口大棺材。
而棺材里,最适合制造“意外”。
我立刻开口:“陶野,去断总电。”
“啊?”
“快去!电闸总箱在冷库旁边,先把这里灯和自动门系统全断掉。”
“可断电了我们——”
“听我的!”
他没再多问,转身就跑。
我则抄起扫码枪砸向最近的消防警报按钮。
一下,没碎。
两下,红色外壳裂开了。
三下,刺耳的警铃终于炸响。
整个楼层都被惊动了。
这就是我要的。
只要外面乱起来,他们就不敢明着下死手。
果然,卷帘门下落到一半,停住了。
我刚松一口气,身后突然有人扑上来捂住我的嘴。
一股刺鼻的香水味钻进鼻腔。
是女人。
我肘部猛地往后一撞,对方闷哼一声,力道却没松。
她贴着我耳边咬牙切齿:“你怎么还不死?”
是阮知夏。
她疯了。
我反手抓住她头发往下一扯,她疼得尖叫,我趁机挣脱,转身一巴掌甩过去。
“啪”的一声,格外脆。
她半边脸立刻红了,整个人都懵了一秒。
我也没给她喘气机会,抬腿就踹她膝弯。
她扑通跪下去,妆都花了,抬头瞪我时眼里全是恨。
“你凭什么打我!”
“我凭你欠打。”
我甩了甩发麻的手,盯着她,“刚才卷帘门也是你弄的?”
她先是一慌,随即又硬气起来:“是又怎么样?”
“要不是你一直不滚,寒……裴总怎么会这么烦!”
“程雾,你到底哪来的脸霸着不属于你的东西?公司、男人、资源,你全想要!”
我差点笑出声。
这逻辑真是给我开了眼。
“公司是我做起来的,方案是我写的,品牌是我跑的,你一个靠睡上位的,跟我谈谁霸着东西?”
她脸都扭曲了,扑上来就要抓我。
我侧身一躲,她自己撞上堆放的礼盒墙,“哗啦”一下砸下来半排箱子,把她埋了个结实。
她在里面又哭又骂:“你得意什么!就算今晚你活着,明天你也完了!”
“哦?”我蹲下身,拨开一个箱子看她,“展开讲讲。”
她喘着粗气,像破罐子破摔了:“你电脑里的账,全换过了。刷单合同、回扣流水、假数据备份,都在你账户下。”
“警察来了,第一个抓的也是你。”
我心里一沉。
够毒。
如果今晚我侥幸没死,他们还有第二手。
先毁名声,再送进去。
我盯着她,忽然问:“你真觉得裴聿城会保你?”
“他当然会!”
“那你知不知道,他前妻怀孕了。”
这句一出,阮知夏眼神明显晃了。
我知道,她还是在意。
于是我继续补刀:“他刚才哄你,不过是怕你这颗棋子先炸。你要真出事,他转头就能说,是你嫉妒我,私改卷帘门,蓄意报复。”
“到时候你猜,是他这个老板可信,还是你这个刚签约的小主播可信?”
她脸色一点点惨白。
“你骗我……”她嘴唇发抖。
“我骗你有什么好处?要不你现在给他打电话,开免提问。”
她不说话了。
就在这时,发货区另一头传来急促脚步声。
沈砚辞带着两名安保冲了进来。
他一眼看见我,神色明显松了下。
再看见地上狼狈的阮知夏,挑了下眉。
“你打的?”
“她欠的。”我站起身,“顺便,她招了卷帘门是她动的。”
“我没——”
阮知夏刚要狡辩,我就晃了晃手里的录音笔。
她彻底闭嘴。
沈砚辞嘴角轻轻扯了下,像是觉得我这招挺熟练。
我把录音笔递给他,低声说:“还不够。我要他们自己在镜头前爆。”
“来得及吗?”他看了眼时间,“还有二十分钟开播。”
“够。”
我盯着正中央那面备用直播大屏,脑子里一个更疯的计划已经成形。
“既然他们想拿直播杀我。”
“那我就借直播,送他们上路。”
沈砚辞眸色深了深:“你想怎么做?”
我凑过去,把计划快速说了一遍。
他说完第一句就皱眉。
等我全说完,他沉默了足足三秒。
最后只吐出一句:“程雾,你是真敢玩。”
“被逼出来的本事。”
“行。”他点头,“我给你兜底。”
这句话很轻,却像块石头砸进我心里。
从今晚循环开始到现在,我第一次有种不是一个人在硬扛的感觉。
可下一秒,陶野突然从冷库方向跌跌撞撞跑出来,脸色惨白。
“姐,不好了……”
“电闸旁边,发现一具女尸。”
全场都安静了。
我心口猛地一沉:“谁?”
陶野嘴唇都在抖。
“像……像是裴总前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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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空气一下降到冰点。
阮知夏本来还瘫在地上,听见这句,像被雷劈了似的:“你说谁?”
陶野脸都白了:“我、我不确定,但她肚子很明显,穿着米色长裙,脖子上有勒痕……”
他话没说完,阮知夏就尖叫起来。
“不是我!不是我干的!”
她整个人都崩了,扶着箱子往后缩,眼泪鼻涕一块下来了。
我却在那一瞬间,捕捉到了最关键的东西。
她第一反应不是“怎么会有尸体”,而是“不是我干的”。
说明,她知道有人会死。
甚至,她参与过某部分计划。
沈砚辞显然也听出来了,眼神一沉,朝安保使了个眼色。
两个安保立刻上前把阮知夏控制住。
她疯狂挣扎:“你们放开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按他说的把人引开,我没杀人!”
“他说?”我一步步走到她面前,“谁说?”
“我……”她卡住了。
我盯着她泛红的眼睛,语气很平:“阮知夏,你现在还有最后一次机会。”
“今晚你要是继续替他们扛,尸体算你的,卷帘门算你的,仓库算你的,刷单也算你的。”
“裴聿城会踩着你,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
“但你要是现在说实话,我至少能让你不是主犯。”
她整个人都在抖。
年轻,贪,蠢,但不是真疯。
真见了死人,她撑不住。
终于,她哭着崩开了。
“是秦曼!”
“裴总他妈找的我!她说只要我乖乖听话,今晚过后就让我进裴家,还给我三百万和一套房!”
我心里那根线,彻底绷直了。
果然是她。
“她让你做什么?”
“她让我接近裴总,吊着他,最好把你逼走……可后来裴总真的跟我在一起了,我以为她会高兴,结果上周她突然来找我,说你手里的期权不能留,公司也不能落到外人手里。”
“她说,你这种女人一旦翻脸,最难收拾。”
“所以她要你死。”
阮知夏哭得妆全花了,声音一抽一抽的。
“仓库是周启航弄的,直播间电线也是他改的。我只负责把你拖住、把你行踪报给他们,还要在必要的时候……补一刀。”
“那尸体呢?”我盯死她,“冷库里的人怎么回事?”
阮知夏猛摇头:“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下午秦曼带了个女人进公司,说是来找裴总谈私事,不让别人靠近。我只看见那女的和她在会议室吵得很凶,后来就没出来过。”
我和沈砚辞对视一眼。
这事已经彻底不是普通情杀和职场陷害了。
出人命了。
而且很可能是裴家母子互相埋雷。
“报警。”我直接说。
沈砚辞点头,立刻安排人去处理冷库。
我则掏出手机,点开公司内部总群。
上面已经乱成一锅粥。
刚才警报响了,全楼都在问怎么回事。
裴聿城还在群里装模作样发消息:**设备故障,大家别慌,按原计划准备开播。**
真能装。
我盯着那行字,突然笑了。
既然你这么想开播。
那就开。
我直接在群里发了一条:
**临时通知:618主直播间八点准时开场,运营总监程雾亲自上阵,宣布重要事项。全员到场。**
消息一出,群里炸了。
裴聿城私聊立刻弹出来。
**你又发什么疯?**
我没回。
不到半分钟,他电话打了过来。
我直接点了接听,顺手开外放。
“程雾,你到底想干什么?”他压着怒意,声音却还努力维持体面。
我笑了下:“开播啊,不是你最想要的吗?”
“你现在在哪?”
“怎么,想来杀我第三次?”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声音瞬间冷下来:“你别给脸不要脸。把你手上的东西交出来,我们还能谈。”
“谈什么?”我靠在货架上,语气懒懒的,“谈你已婚骗我三年,还是谈你和你妈联手想让我当替死鬼?”
这次他连呼吸都乱了。
“你胡言乱语什么?”
“裴聿城。”我一字一句,“你最好现在就来直播间。”
“因为八点一到,你不来,丢的可不只是脸。”
说完我直接挂断。
整个发货区安静得吓人。
陶野看着我,结结巴巴:“姐……你真要在直播间跟他硬刚?”
“嗯。”
“那、那尸体……”
“尸体是第二炸点。”我说,“第一炸点,是让所有人先看清他是什么东西。”
说白了,死人的事该交给警方。
但我要的,不只是法律追责。
我要他身败名裂,众叛亲离。
我要他最看重的名利,在镜头前一点点烂掉。
沈砚辞站在旁边,看了我几秒,忽然开口:“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
“什么?”
“循环为什么偏偏选在今晚。”
我一愣。
他这话,像把我脑子里那层雾拨开了点。
是啊,为什么是今晚?
如果只是老天可怜我,给我续命,那死法未免也太精准了。
每一次都卡在关键节点。
每一次都逼着我去发现新的线索。
像有人在推着我,往真相深处走。
我还没想明白,冷库方向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一名安保快步跑回来,神情古怪。
“沈总,冷库里那个女的……还活着。”
我心口一震。
“活着?”
“对,还有气。已经叫救护车了。”安保压低声音,“她醒来第一句话就是——”
“别让秦曼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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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人活着,局就更精彩了。
我跟着沈砚辞赶到冷库门口时,那女人已经被抬到保温毯上。
三十出头,脸色惨白,脖子上全是青紫勒痕,肚子确实隆起得明显。
她捂着肚子,疼得满头冷汗,可神智还算清醒。
看见我时,她愣了一下。
“你就是……程雾?”
我点头。
她扯了扯嘴角,笑得有点苦:“果然跟他说的一样,能扛。”
“你是?”
“我叫许蓁。”她喘了口气,“裴聿城法律上的妻子。还没离成。”
这句话落下,周围几个人脸色都变了。
我反而平静得离谱。
可能是今晚炸点太多,情绪阈值已经被硬生生抬高了。
许蓁靠着保温毯,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清楚。
“三年前,他公司快垮的时候,求我爸帮忙融资,还跪着说会跟我好好过。我怀孕两次,都被他拖到流产。”
“后来我爸破产,他就翻脸了,想把我踢开。”
“这次我来,是因为我发现他和他妈在做假账、转移资产,还打算借你手里的期权套现后跑路。”
我喉咙发紧:“所以今晚你是来摊牌的?”
“对。”许蓁苦笑,“我本来只想要个说法,没想到秦曼比我想的更狠。她把我骗来会议室,说只要我签离婚协议,就给我一笔钱让我养孩子。”
“我刚签完,她就让人勒我脖子。”
“我装死,才被拖进冷库。”
我沉默了两秒,问:“你为什么提醒我?”
许蓁看着我,眼里有种说不出的疲惫。
“因为我查过你。”
“你跟我不一样。你没靠过他们家,你是自己一步步拼出来的。”
“我不想再多一个女人,被他们用完就埋。”
我心口像被什么撞了一下。
这话很轻,却比任何安慰都重。
外面急救人员已经到了,许蓁被抬上担架前,忽然抓住我手腕。
她掌心冰凉,力气却不小。
“程雾,秦曼手里有你签过的空白授权书。”
“她要是逼急了,会把你也拖下水。”
“还有……别信周启航是最蠢那个。”
“真正替秦曼办事的人,是财务总监贺明州。”
我猛地怔住。
贺明州。
那个平时存在感极低、逢人都点头哈腰的财务老油条。
我之前只怀疑他参与改账,没想到他才是核心。
许蓁被带走后,我站在原地,脑子里迅速把所有线索串起来。
秦曼主谋。
裴聿城执行、背锅预备役。
周启航负责现场动手。
阮知夏负责牵制和补位。
贺明州则负责财务和法律风险处理。
一整套,配得真齐。
怪不得他们这么有底气。
如果今晚我死了,他们能说是意外。
如果我没死,他们也能让我变成职务犯罪嫌疑人。
进退都给我堵死了。
“现在怎么办?”陶野小声问。
我缓缓吐出一口气。
“按原计划。”
“不过得加码。”
我转身往主直播间走。
高跟鞋踩在地上,一步一步,反而比之前更稳。
都到这了,再缩就真成笑话了。
主直播间那边已经乱成一片。
灯光重新亮起,机位、提词器、备货车全在就位,工作人员来回穿梭,谁都能看出不对劲,却没人敢明说。
裴聿城已经到了。
他站在导播台前,脸色阴得能滴水。
秦曼居然也来了。
她穿着一身墨绿色旗袍,妆发精致,手上盘着串佛珠,还是那副优雅贵妇样。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来做慈善。
见我进来,她第一眼先扫我全身,确认我还活着后,眼底那点笑意彻底没了。
“程雾。”她慢悠悠开口,“闹够了吗?”
我笑了。
真有意思。
想杀人的,问我闹够没。
“阿姨,您这开场白挺复古啊。”
她脸一沉:“谁是你阿姨。”
“也是。”我点点头,“毕竟差点让人勒死儿媳的人,确实不配长辈这俩字。”
现场瞬间死寂。
裴聿城猛地上前:“你闭嘴!”
“我闭什么嘴?”我盯着他,“你老婆还在救护车上,孩子能不能保住都不一定,你倒还有空来盯直播。”
这一句,跟扔了炸弹没区别。
工作人员全懵了。
导播、场控、助播,连摄影师都不动了。
阮知夏刚被安保带进来,听见“老婆”两个字,当场腿一软,差点坐地上。
秦曼最先反应过来,厉声开口:“保安呢?把这个疯女人拖出去!”
“谁敢。”
沈砚辞从我身后走进来,语气平得吓人。
“今晚这场直播,我星衡资本全程旁观。”
“谁动她一下,收购终止,顺便我让法务和警察一起进场。”
裴聿城脸色骤变:“沈总,这是我们的内部家务事——”
“家务事?”沈砚辞轻轻一哂,“杀人灭口,也算家务事?”
秦曼捏着佛珠的手终于顿了一下。
我看见了。
这老太太再会装,听见“杀人”两个字,还是会心虚。
很好。
我走到主镜头前,伸手扶正支架,抬头看向全场。
“各位,既然人都齐了。”
“那这场618,就正式开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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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
八点整。
直播准时推流。
屏幕亮起的那一刻,公屏飞速滚动。
**来了来了,今晚冲榜!**
**知夏女神呢?**
**这不是运营姐姐吗?怎么换人了?**
**前排蹲大促福利!**
我看着镜头,忽然有种很奇怪的平静。
过去五年,我站在镜头后,替别人造神、抬轿、控节奏。
今晚,我第一次站到前面。
不是卖货。
是掀桌。
我勾了勾唇,开口第一句就把全场炸了。
“晚上好,欢迎来到聿星直播间。”
“本场不卖货,卖瓜。”
导播台那边一阵骚动。
秦曼脸都青了:“关掉!”
可沈砚辞的人已经控住总开关,谁也别想断。
公屏瞬间疯了。
**?????**
**卖瓜是什么新套路**
**卧槽有情况**
**快录屏!**
我把一沓文件啪地拍在桌上。
“我叫程雾,聿星运营总监。”
“今天原本是618大促开场,但在开播前一小时,我被人反锁仓库,险些被货架砸死。之后,又有人在直播现场动手脚,试图制造第二次意外。”
“而做这些的人,就在现场。”
话音一落,全场哗然。
裴聿城咬牙切齿,冲过来就要抢麦:“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侧身一让,陶野和安保直接拦住他。
我顺势把仓库监控视频投上大屏。
画面里,周启航鬼鬼祟祟卸螺丝、拉鱼线,动作清清楚楚。
公屏当场爆炸。
**我靠我靠我靠!**
**这不是刑事案吗!**
**周总监???**
**太炸裂了吧**
周启航脸一下白透,腿都开始打晃:“这、这视频是假的!合成的!”
“合成你大爷。”我笑了下,“你自己刚才在监控室说的话,要不要我再放一遍?”
录音一开,他那句“你死了,公司还能省一大笔股权分红”清清楚楚传遍直播间。
现场员工看他的眼神都变了。
周启航彻底瘫了,转头就看裴聿城:“哥,你说句话啊!”
裴聿城脸色难看至极,却还想挣扎:“就算他一时糊涂,也不能证明是我指使的。”
“是吗?”
我看向阮知夏。
她被安保架着,整个人像被抽了魂。
我知道,她是第二张牌。
“阮知夏。”我声音不大,“你自己说,卷帘门是谁让你关的。”
她抖了下,眼神疯狂往裴聿城那边飘。
裴聿城盯着她,眼底全是警告。
可我比他更快。
我把大屏切到另一份资料上。
那是一张孕检单,还有一份离婚协议扫描件。
“对了,顺便通知大家一件事。”
“你们裴总,不是单身。他已婚未离,妻子刚刚被人勒到进了救护车,而这位阮小姐,一直以为自己在谈豪门恋爱。”
全场倒吸一口凉气。
公屏已经看不见字了,全是密密麻麻的感叹号。
**卧槽已婚???**
**小三直播翻车现场?**
**信息量太大了我先跪**
**救命,年度大瓜**
阮知夏终于崩了。
“你骗我!”她指着裴聿城尖声哭喊,“你明明说你离了!你还说只要她今晚消失,你就娶我!”
裴聿城怒吼:“你闭嘴!”
“我不闭!”她像疯了一样往前扑,“是你让我盯着她,是你让我去拖住她,是你说货架砸下来也查不到我们头上!”
“还有你妈!”她转头指向秦曼,“是你找的我!你说那个黄脸婆死了,公司和男人都是我的!”
秦曼再稳也绷不住了,厉声道:“贱人,你少往我身上泼脏水!”
“我泼脏水?”阮知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那你解释啊!你给我的转账记录、聊天截图,我全存着!”
现场已经乱成菜市场。
可我还不够。
远远不够。
我看向最角落里正想偷偷溜走的贺明州,忽然抬高声音。
“贺总监,别急着走。”
“刷单合同、回扣流水、转移资产的备份,您还没给大家展示呢。”
贺明州脚步一僵,背影肉眼可见地发抖。
秦曼猛地看向他,眼神像刀子。
这人就是典型的纸老虎,平时能装,一到真刀真枪就发虚。
沈砚辞淡淡开口:“警方已经在路上。谁是主谋,谁是从犯,自己想清楚。”
贺明州喉结滚了滚。
三秒后,他像被抽干骨头一样,一屁股坐在地上。
“不是我想干的……”他喃喃。
“都是秦总逼我的。”
秦曼瞳孔骤缩:“你胡说!”
“是你让我改账的!”贺明州突然爆发,“也是你让我准备空白授权,想把程雾的期权和责任都转出去!你说只要把她弄进去,公司就是裴家的,谁也抢不走!”
“许蓁来闹,也是你让我处理的!我说不能杀人,是你说‘一个不听话的女人,留着迟早坏事’!”
每一句,都像耳光抽在秦曼脸上。
她手里的佛珠啪地断了,珠子滚了一地。
这场面,真绝。
豪门贵妇,慈母人设,佛口蛇心。
一下全露底了。
她忽然转头看我,眼神怨毒得吓人。
“都是你!”
“要不是你不肯乖乖当狗,事情怎么会到这一步!”
我看着她,忽然有点想笑。
“阿姨,你总算肯说人话了。”
“你们裴家从上到下,最喜欢的不就是驴前挂草、狗后扔骨头那一套么。”
“又想让我拼命赚钱,又嫌我配不上你儿子;既想拿我的本事,又怕我分走你们的蛋糕。”
“既要,又要,还要。”
“脸呢?”
现场员工里已经有人开始偷偷拍视频了。
我知道,从这一刻开始,他们完了。
不只是法律意义上的完。
是彻底社死。
可就在这时,秦曼忽然像疯了一样朝我扑过来。
她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把拆快递用的美工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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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刀光晃过来的那一瞬,我脑子空白了一秒。
周围全是尖叫。
有人喊“小心”。
有人往后退。
还有人掏出手机,录得比谁都稳。
秦曼这人真有意思,平时装得端庄体面,真崩了,杀气比谁都重。
我来不及躲太远,只能本能往旁边偏。
刀锋擦着我肩膀划过去,火辣辣一阵疼。
她还要扑第二下,沈砚辞已经一把扣住她手腕,反手狠狠一折。
“啊——”
秦曼惨叫一声,美工刀落地。
安保一拥而上把她按住。
她头发散了,旗袍也歪了,嘴里还在歇斯底里地骂。
“程雾!你这个贱人!我早该在你进公司第一天就废了你!”
“你妈都死得早,你怎么还这么命硬!”
这句话一出,我整个人都静了。
不是愤怒。
是突然安静。
我妈去世后,我最怕别人提她。
因为每提一次,都像有人把伤口重新撕开。
可今晚听见这句,我心里反而只剩下一个念头——
她输急了。
她拿我最痛的东西来砸我,恰恰说明,她已经没牌了。
我慢慢走过去,在所有镜头前蹲下,看着被按在地上的秦曼。
“你不是总说,女人要懂事吗?”
“那我今天就教你一个道理。”
“坏事做绝的人,最怕的不是报应来得晚。”
“是报应来得刚刚好。”
秦曼死死瞪着我,像恨不得扑上来咬我一口。
可她起不来了。
就像她精心织了这么多年的网,最后困住的,反而是她自己。
裴聿城还想垂死挣扎,冲过来压低声音对我说:“程雾,今天到这就够了。你开个价,这事我补偿你。”
我转头看他,真给气笑了。
“补偿?”
“对。”他急声说,“你不是一直想要公司的股份吗?我现在就可以签给你,十个点,不,十五个点。”
“还有房子、车、现金。你想要什么我都给。”
“只要你把直播关掉,别再说下去。”
我看着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忽然觉得以前的自己挺瞎的。
怎么会把这种人渣,当成靠山。
“裴聿城。”我轻声问,“你是不是到现在都觉得,所有人都能用价码收买?”
他张了张嘴。
我没给他说话机会,直接把手机怼到他面前。
“看清楚。”
“在线人数,八十七万。”
“你现在说的每个字,都有人替我录着。”
“你拿什么收买全网?”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我这才觉得,爽。
真爽。
不是那种吵赢一架的小爽。
是被人踩进泥里以后,亲手把对方脑袋按进更深泥坑里的那种爽。
警察就是这时候到的。
蓝红灯光透过玻璃门晃进来,刺得人眼睛发涩。
全场安静得只剩设备运转声。
一个警官进来,简短亮明身份后,开始控制现场。
秦曼、周启航、贺明州、阮知夏,全被带走。
裴聿城在经过我身边时,脚步停了停。
他声音发哑:“程雾,你真就一点情分都不留?”
我看着他,忽然想起很多以前的事。
我胃疼到站不住时,他说我矫情。
我给他拉来大客户时,他搂着我说“还是你最懂我”。
我陪他见投资人喝到吐时,他替我拍背,转头却跟别人说我只是挡箭牌。
这三年里,他每一次施舍似的温柔,底下都标着价。
现在他提情分,挺滑稽的。
“留啊。”我点点头,“怎么不留。”
“你当初怎么算计我的,我今天就怎么还你。”
“这就叫情分。”
说完,我往后退了一步。
警察把他带走了。
那一刻,直播间公屏还在疯狂滚。
**姐姐杀疯了**
**这不是卖瓜,这是屠瓜**
**太解气了,渣男一家全下去吧**
**跪求姐姐单开频道,我第一个关注**
我盯着镜头,肩膀伤口一阵阵发疼,整个人却前所未有地轻。
循环里的第三次死亡,终究没有落下来。
我忽然有种预感。
这一轮,快结束了。
可就在警方清点证物时,一个女警忽然拿着那部旧手机走过来。
“程小姐,这手机里有段定时视频,刚刚自动弹出来了。”
我一愣:“什么视频?”
她把手机递给我。
屏幕上,是我妈的脸。
准确地说,是她生前最后一年,坐在老家院子里包粽子的影像。
她对着镜头笑,嘴里念叨:“雾雾啊,人这一辈子,别怕走夜路。你走得正,天就会给你留灯。”
我鼻子猛地一酸。
可下一秒,画面突然切了。
镜头晃动中,出现了另一个人。
那是八年前的裴聿城。
年轻,青涩,正把这段视频拷进一部手机里。
而镜头最角落,还站着一个女人。
穿旗袍,盘佛珠。
是秦曼。
我呼吸一滞。
八年前,她就见过我妈?
---
10
这一晚所有人都以为,故事到这里已经够炸了。
渣男翻车,豪门婆婆落网,小三破防,职场复仇逆袭。
随便哪一条都够挂热搜。
可我盯着那段旧视频,手指一点点发冷。
八年前,我还在读大三。
那时候裴聿城只是个穷得叮当响的创业新人,我们甚至还没正式在一起。
而我妈一直住在老家,身体不好,根本不认识他妈那种层面的人。
她们怎么会同框?
我把疑问告诉警方后,秦曼的脸色第一次真正变了。
不是装出来的愤怒。
是那种被人翻出旧坟的惊惶。
警方连夜扩大调查。
第二天下午,答案出来了。
八年前,秦曼曾以“慈善助学企业家”的身份,去我们县里资助过一批贫困大学生。
其中一个,就是我。
那时我家里出事,我妈为了凑我学费,四处求人。
秦曼象征性给了两千块,又带媒体拍照,拿了份“爱心企业”报道。
我当年年轻,还真对她说过谢谢。
后来她却私下找到我妈,提出一个条件。
只要我毕业后去她儿子的公司帮忙,她就继续“资助”我读书,替我妈负担医药费。
我妈当场拒绝了。
她不想让我欠这种人情。
为这事,她们吵过一架。
而那段视频,就是裴聿城当时陪他妈下乡时拍的。
警方顺着这条线往下查,查出了更恶心的东西。
原来秦曼早几年就看中了我。
不是看中我这个人。
是看中我便宜、能熬、没背景、好拿捏。
她要的是一个能替裴聿城打工、扛风险、必要时还能当挡箭牌的“准儿媳”。
我和裴聿城的相识,不是偶遇。
是他蓄意接近。
他请我吃的第一顿饭、送我的第一束花、说的每一句“你跟别的女孩不一样”,背后都站着他妈。
我听完时,整个人坐在警局接待室里,半天没说出一句话。
不是因为还爱。
是恶心。
原来我以为的爱情,从开头就是一场筛选。
我拼命证明自己值得被爱。
他们拼命证明我适合被利用。
真绝。
后来裴聿城在审讯室里见了我一面。
才一夜,他人就垮了,胡子冒出来,眼底全是血丝。
他看着我,声音低得发涩。
“程雾,我一开始接近你,确实不单纯。”
“可后来……我是真的喜欢过你。”
我安静听完,只回了句:“喜欢?”
“你们这种人的喜欢,挺贵。”
“要我拿命换。”
他像被扇了一巴掌,脸色灰白。
“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他说,“可我妈那边,我也没办法。她控制我太多年了。”
我听笑了。
“裴聿城,别给自己找台阶了。”
“你不是没办法,你是享受。”
“享受她替你铺路,享受我替你卖命,享受阮知夏给你新鲜感,享受许蓁给你资源。”
“你什么都想要,所以活该什么都没了。”
他说不出话了。
那次会面结束后,我再没去看过他。
一周后,案件初步定性。
秦曼涉嫌故意杀人未遂、教唆犯罪、非法转移资产。
裴聿城、周启航、贺明州分别涉及共同犯罪、商业欺诈、财务造假。
阮知夏因为主动配合调查,责任轻一些,但职业生涯也算完了。
至于聿星,公司直播当晚就被平台紧急停封。
员工大批离职,合作品牌集体解约,连大楼招牌都在三天后摘了。
我去拿私人物品那天,整层办公室空得吓人。
我坐过的工位上,还摆着那个端午香囊。
我拆开来看,里面果然混着一撮头发和一张很小的纸条。
上面写着一句话:
**替命的人,走不出门。**
挺吓人。
可现在再看,只觉得他们幼稚又恶毒。
我把纸条撕碎,连同香囊一起丢进垃圾桶。
转身时,沈砚辞正站在门口等我。
他今天没穿正装,白衬衫挽到手肘,眉骨那道浅疤比平时更明显。
“收拾好了?”他问。
“差不多。”
“那走吧。”
“去哪?”
“签新合同。”
我愣了下:“这么快?”
“嗯。”他把文件夹递给我,“星衡准备重组原团队,做新品牌。负责人你来。”
我翻开第一页,看到职位那栏,心跳都停了半拍。
**联合创始人。**
不是打工人,不是替人扛锅的运营总监。
是联合创始人。
我抬头看他:“你认真的?”
“我从不拿合同开玩笑。”
“可你不是最讲证据吗,怎么就确定我适合?”
沈砚辞看着我,语气淡淡的。
“因为你在最糟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哭,是拆局。”
“因为你差点被人弄死,还能把所有人拖到镜头前一起死。”
“还有——”
他停了下,唇角很轻地弯了一点。
“我看人的眼光,应该比裴聿城强。”
我没忍住,笑出了声。
笑着笑着,眼睛又有点热。
这几年我总觉得自己像在一条没灯的路上狂奔。
拼命、忍耐、懂事、扛事。
没人告诉我,路尽头会不会有光。
可现在,我突然想起那段视频里我妈说的话。
**你走得正,天就会给你留灯。**
原来真会。
我接过合同,签下名字。
阳光正好从落地窗照进来,照得纸页发亮。
那一瞬间,我脑子里那种反复坠落、反复死去的窒息感,终于彻底散了。
我没再回头看那间快废掉的公司。
也没再为错的人,浪费一秒钟。
后来新项目上线,爆得很快。
有人说我是绝境翻盘的狠人,有人说我是天降金手指的隐藏大佬,还有人把我直播掀桌那晚剪成短视频,标题一个比一个离谱。
我都没管。
因为我很清楚。
这世上从来没有白捡的逆袭。
我能活下来,不是因为我幸运。
是因为有人把我往死里逼,而我偏偏不肯认命。
至于爱情——
我不是不信了。
我只是终于学会,把自己放在最前面。
那天晚上,沈砚辞送我回家。
车停在楼下,他忽然问我:“程雾。”
“嗯?”
“这次换我追你,行不行?”
我靠着车门看他,故意问:“沈总,先说好,你结过婚没?”
他顿了下,居然真被噎住了。
我一下笑得停不下来。
风从车窗灌进来,带着初夏夜里一点很轻的艾草味。
不晦气了。
挺好闻。
我看着他,慢慢点了头。
“行。”
“不过这次——”
“别想拿我当工具人。”
他低笑了声:“不敢。”
我也笑了。
人死过几回以后,才会明白。
真正的重生,不是回到某一刻改命。
是你终于有本事,亲手把烂人烂事都清出去。
然后堂堂正正,重新活一次。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