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绑定了个不靠谱系统
顾荇之穿进这本破书的第一天,就被系统告知了一个噩耗。
“叮——欢迎绑定【反派救赎系统】。主线目标:裴烬。[查看详情]”
她点开资料卡,动作顿住了。
画面里的少年生得极美。银发如月华流泻,一双澄澈的紫眸怯生生望过来,唇角紧抿,像一只在林间迷路、不知该往哪里躲的小鹿崽子。
这……就是未来会血洗三界的灭世反派?
顾荇之不由在心里感叹了一句:长成这样,黑化也是被逼的吧。
“系统,你确定没搞错?”
【请宿主放心,本系统数据精准。裴烬,十八岁,太初山外门弟子,灵根被废,饱受欺凌。距离首次黑化还有三个月。请宿主抓住最佳攻略期——趁他还纯良的时候,用爱感化他!】
顾荇之从床上坐起来,脑子里飞速转过七八个救赎文的套路。
不就是把未来灭霸当养成系小可怜宠吗?她熟。端茶送水嘘寒问暖,送药送饭送温暖,三天两头表忠心——她在小说里看了八百回,闭着眼都能演全套。
她收拾妥当,推门而出。
太初山外门比她想象的更破败。
杂草丛生的院落,歪斜的院墙,几个穿着灰布衣裳的外门弟子正在井边打水,看到她这一身内门弟子的打扮,纷纷低头避让。
顾荇之没空理会这些,按系统给的坐标一路往最偏远处走。
越走越荒凉。
脚下的石板路渐渐被野草吞没,四周安静得只剩下风声。她拐过一道破旧的月亮门,眼前的景象让她脚步骤停。
细雨绵绵,少年蜷缩在泥泞里。
不知被谁泼了一身馊水,银白的发丝凌乱地贴在脸侧,灰扑扑的外门袍子早已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七八个内门弟子围着他嬉笑,为首那个一脚踹在他肩上,将他整个人踹翻在泥里。
“扫把星,今天这地也归你扫,不扫干净别想吃饭。”
少年没吭声。
他撑着泥地慢慢爬起来,动作很慢,像是在忍受某种疼痛。雨水顺着他清隽的侧脸滑下,那双本该澄澈的紫眸暗沉沉的,像蓄着一池死水。
不哭不闹,不求饶不反抗。
顾荇之站在月亮门外,心里猛地一揪。
被欺负成这样还能一声不吭,要么是早就习惯了,要么是——把每一笔账都记在了心里,等着将来百倍奉还。
她深吸一口气,抬脚迈进院子。
“住手。”
油纸伞撑开,挡在少年头顶。雨水打在伞面上,啪嗒啪嗒地响。几个内门弟子回过头,看见是她,脸上的嚣张顿时收敛了几分。
“顾师姐?您怎么来这儿了,这地方脏得很——”
“脏?”顾荇之笑了一声,目光冷冷扫过去,“我看脏的不是地,是你们几个。”
为首那个脸色一变,想说什么,又生生咽了回去。内门弟子的等级压制摆在那里,他不敢造次,只狠狠瞪了少年一眼,带着人灰溜溜地走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
顾荇之转过身,和少年的目光直直撞上。
他正仰头看她。
雨雾朦胧里,那双紫眸微微睁大,带着一丝不可置信,和更深处的、小心翼翼的戒备。像一只被人打怕了的流浪猫,看见伸过来的手,第一反应不是亲近,而是往后缩。
顾荇之没说话。她脱下外衫,披在他肩上。
“怎么淋成这样?”她的声音放得很轻,“我就住在前面,先跟我去避避雨?”
少年盯着她看了很久。
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答,他才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那模样实在可怜见儿。
顾荇之在心里暗暗握拳——把未来灭世大反派宠成全天下最幸福的崽,就从今天开始。
系统适时弹出面板:【攻略目标:裴烬,当前好感度:0/100。请宿主继续保持,早日突破100大关!】
她扫了一眼,没在意。
没人注意到,少年垂下的银发间,那双低垂的紫眸里,掠过一丝极淡的、意味不明的暗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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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养成系反派的正确打开方式
接下来整整两个月,顾荇之使出了浑身解数。
裴烬有旧伤,灵根被废后经脉受损,每逢阴雨天就疼得蜷成一团。她夜闯九转丹阁,翻遍古籍找到对症的九转回春丹,差点被护阁阵法劈成渣渣。膝盖上磕出一大片青紫,回屋时一瘸一拐,还得装作若无其事地把丹药塞进他手里。
他低头看那枚丹药,睫毛颤了颤。
“姐姐……你是去偷的?”
“说什么偷,多难听。”顾荇之一边揉膝盖一边笑,“这叫借,等我有钱了再还回去。”
少年愣住了。
他把丹药攥在掌心,攥了很久,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太初山外门弟子饭食简陋,裴烬更是常被克扣,一天一顿都未必能吃上。顾荇之直接搬了小灶过来,天天亲自下厨。她其实不太会做饭,头几天不是糊了就是咸了,但她做得很认真,连葱花都挑得干干净净才下锅。
第一次把一碗像样的热汤端到他面前时,裴烬看了她很久。
“姐姐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因为你值得啊。”顾荇之笑眯眯地说,半点犹豫都没有。
少年低下头,慢慢喝了一口汤。热腾腾的雾气模糊了他的眉眼,顾荇之没看见他握着勺子的手指微微发抖。
再后来,他做噩梦。
那天夜里她刚好路过他住的偏院,听见里面压抑的喘息声。推门进去,看见少年蜷缩在墙角,浑身发抖,嘴唇咬得发白,眼角有泪痕。
顾荇之在床边坐下,把他的头揽到自己肩上,像哄小孩一样轻轻拍他的背。
“做噩梦了?不怕不怕,姐姐在。”
他没说话,只是把脸埋进她肩窝里,呼吸急促又滚烫。
那一夜她没走,抱着他讲了半宿的故事,胳膊压得发麻,愣是没敢抽出来。
第二天醒来,少年已经不发抖了,安静地靠在她肩头,呼吸平稳。银发毛茸茸地蹭着她的颈窝,像一只终于肯收起爪子的小猫。
她低头看他,心想:这波稳了。
第一次见他笑,是她笨手笨脚缝了只歪歪扭扭的兔子送他。那天阳光正好,她也不知怎么脑子一抽,觉得“小朋友应该都喜欢毛绒玩具吧”,就扯了块白布自己缝。针脚粗得像蜈蚣,一只耳朵长一只耳朵短,眼睛缝得一大一小。
递过去的时候她难得有点不好意思:“咳,丑是丑了点,你先凑合玩——”
话没说完,就看见少年捧着兔子,眼尾弯起小小的弧度。
那是她第一次看见他笑。
不是客气的、收敛的、带着戒备的那种浅笑,而是真真正正的,眼睛亮起来的那种。
“姐姐……这是给我的?”
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醒了什么。
“对,给你的。”顾荇之松一口气,也跟着笑起来,“喜欢吗?”
他抿了抿唇,把兔子贴在胸口,轻轻点了点头。
顾荇之伸手揉了揉他发顶:“我们阿烬最乖了。”
阳光很好,少年抱着兔子,耳尖悄悄红了。她看得心里一软,半分没有注意到,那双垂下的紫眸里,笑意之下翻涌着一种近乎贪婪的热。
系统提示音适时响起:【裴烬好感度:85/100。请宿主继续保持!】
85了。顾荇之盘算着,照这个速度,再有个十天半月就能拿下。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这个夜晚,真正的棋局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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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时间管理大师的修罗场
那天深夜,顾荇之正准备睡下,系统突然弹出新消息。
【叮——发现可攻略对象:谢寒渊。身份:冰渊之主,三百年前被封印于北山寒潭。攻略此人可削弱最终反派30%实力。】
【请问宿主是否开启支线攻略?】
顾荇之皱眉:“等等,能削弱最终反派?”
【攻略支线目标,可获得[反派削弱]效果,累计削弱效果可达80%以上。】
【同时攻略多名对象,将大幅提升胜率。建议宿主合理分配时间,多线并行。】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裴烬是主线,必须攻略。但如果能叠满削弱buff,把最终反派压得只剩两成功力——那就算出了什么意外,她也有翻盘的底气。
“只能选一个?”
【攻略数量不限,唯主线目标不可更换。】
顾荇之沉默片刻,然后笑了一声。
“行。谢寒渊,接了。”
她不知道,当她做出这个决定的瞬间,窗外月光下,一道极淡的银光悄然掠过,像某种无形的丝线被牵动。
从此,顾荇之开启了真·时间管理大师模式。
清晨,给裴烬送早饭。刚出锅的小馄饨,配上一碟酸萝卜,再顺手替他理一理睡乱了的银发。裴烬乖巧坐着,安静吃完,再仰头看她:“姐姐今天也要出门吗?”
“嗯,有点事,中午就回来。”
“好。”少年弯了弯眼睛,一副乖巧懂事的模样,“我在家等姐姐。”
顾荇之揉揉他发顶,转身出门。
辰时过半,她已经出现在三百里外的北山寒潭。
玄冰之中,锁着一个男人。墨发散在冰面上,面容冷白如玉,眉眼间凝结着化不开的孤寒。数十根锁链穿透他的肩胛和手腕,将他钉在寒潭中央。封印阵的符文在他周身流转,发出幽蓝的光。
谢寒渊,冰渊之主。三百年前被正道十二宗联手封印,据说挣脱之日,便是千里冰封、生灵涂炭。
顾荇之蹲在潭边,把带来的灵药放在冰面上。
“你伤得很重,我带了九转续骨膏——”
“滚。”男人的声音嘶哑低冷,压根不看她。
她没滚。不但没滚,还往前挪了半步,伸手去碰锁链上的冰霜:“这封印阵让你日夜冻着吧?我可以帮你缓解——”
锁链哗啦一声响,一只手猛地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捏碎骨头,谢寒渊终于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睛里全是杀意。
“你是谁的人?有什么图谋?说。”
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气。但她没有挣开,只是轻轻说:“我谁的人也不是。我只是觉得,一个人在这里待三百年,太冷了。”
男人骤然僵住。
他盯着她的眼睛,像要从那里面找出谎言的痕迹。可顾荇之坦坦荡荡地看着他,眼睛里有真实的、不加掩饰的难过。
那扣住她手腕的手,不知何时松开了。
顾荇之将膏药放在他面前,转身离开。
走出寒潭的时候,系统提示音响起:【谢寒渊好感度:15/100。提示:对支线目标的攻略同样重要,请宿主继续保持。】
15。顾荇之甩了甩发疼的手腕,心里盘算——冷是真冷,但比预想的倔脾气要好一点点。
下午,剑冢。
午后的阳光炽烈,剑冢里却阴冷刺骨。顾荇之来找一种炼器用的矿石,却在废弃剑台边捡到一个人。
一个浑身缠绕着魔气、神志不清的男人。
他半跪在残剑堆里,一身白衣被染得斑驳,周身不时有黑色气焰翻涌而出,像走火入魔又被强行压制,在清醒与癫狂之间苦苦挣扎。
“萧烬微。”系统给出名字,“太初山前任剑尊,因修炼禁术走火入魔,被封印在此。攻略他,可削弱反派20%实力。”
顾荇之叹了口气。
她走近,男人猛地抬头,猩红的眼眶里是一双快要失控的剑瞳。杀意如实质般将她钉在原地。
“滚开——!”
剑气擦着她的耳廓掠过,削落了几缕碎发。
顾荇之站着没动。她看着眼前这个满身戾气的男人,忽然想起上一世独自在出租屋里发烧的自己,烧得一塌糊涂也没人给倒一杯水。
她鬼使神差地蹲下身,伸手覆上他颤抖的手背。
“很难受吧?”
萧烬微僵住了。
他像一台突然短路的机器,眼中的猩红明明灭灭,想甩开她,又想抓住她,手指痉挛着,最终只是死死扣住她的手。
“走……走开……我会杀了你……”
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不会的。”顾荇之握紧他的手,“你忍了这么久,就是为了不伤人吧?很了不起。”
那双失控的剑瞳里,忽然涌上一层水光。
【萧烬微好感度:30/100。检测到支线目标心理防线出现裂痕,请宿主加大攻略力度。】
傍晚,万灵窟。
这是顾荇之最头疼的一个。
殷九鸣,傀儡师。此人不讲话,不用正眼看人,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他住的地方更奇怪——一个堆满了残破傀儡的山洞,到处都是断手断脚的木偶,有的缺了眼,有的裂了嘴,七歪八倒堆在地上,阴森得像个凶案现场。
而他本人就坐在这一片狼藉里,低着头,缝一个早已破烂的娃娃。
顾荇之第一次来的时候,差点被那些睁着空洞眼睛的傀儡吓出心理阴影。但她硬是咬牙忍住了,还蹲到他面前,把自己带针线包的事咽下去没提。
“你这些娃娃……怪可怜的。我帮你补几个?”
他不理她,连眼皮都不抬。
她也不在意,拿起一个断了胳膊的小木偶,笨手笨脚地开始缝。针脚还是很丑,跟缝那只兔子的时候一个水平。
缝完放在他旁边,她默默离开。
第三天,她缝好的小木偶被挪到了角落,没被扔掉。
第五天,殷九鸣看了她一眼。就一眼,然后又低下头,继续缝他的娃娃。
她笑了,心想——比预想的软嘛。
【殷九鸣好感度:8/100。好感度增长缓慢,但方向正确,请宿主保持耐心。】
夜晚,回太初山。
顾荇之拖着疲惫的步伐推开偏院的门。裴烬还没睡,坐在地铺上,抱着那只歪耳朵兔子,听见动静立刻望过来。
“姐姐。”
银发微乱,紫眸里带着困意,却还是努力睁得大大的,像是等了她很久。
顾荇之心里一暖,走过去揉他脑袋:“怎么还不睡?”
“等姐姐。”少年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姐姐今天也忙到好晚。”
“嗯,是有点忙。”她在床边坐下,忽然觉得所有的疲惫在这一刻都变轻了。
“姐姐辛苦了。”裴烬说着,把头轻轻靠在她肩上,声音很轻很乖,“将来,换我照顾姐姐。”
顾荇之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好,姐姐等着。”
月光从窗棂漏进来,少年靠在她肩头,眉眼低垂。
没人看见他嘴角的弧度。
那不是一个乖巧少年该有的笑容。那是一只正在收网的捕食者,在看猎物走进陷阱时,克制而餍足的弧度。
系统面板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悄然更新——
【裴烬好感度:97/100。】
【谢寒渊好感度:78/100。】
【萧烬微好感度:64/100。】
【殷九鸣好感度:32/100。】
下方,一行极小的字慢慢浮现:
【警告:所有支线攻略对象之间存在未知的灵魂共鸣。建议进一步调查。】
【警告:检测到裴烬神识存在分裂迹象。建议——】
后面的话一闪而过,被一个新的弹窗覆盖。
【叮——恭喜宿主,时间管理出色!距离全部攻略完成,仅差最后一步。请宿主保持节奏,切勿操之过急。】
“切勿操之过急”这几个字,后来顾荇之回想起来,觉得简直是个笑话。
因为没过多久,那最后一步,就把她整个人推进了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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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最后一片碎片
系统在裴烬好感度达到97%的那个夜晚,弹出了新任务。
【叮——发现可攻略对象:温见雪。身份:医仙谷弃徒,精通药毒二道。攻略此人可削弱最终反派10%实力。】
【提示:此为最后一位可攻略支线对象,攻略完成后反派累计削弱效果可达90%。】
【请宿主尽快行动——距离反派黑化,仅剩七日。】
七日。
顾荇之看着那行字,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合上眼,再睁开时,所有的情绪都被压了下去。
“坐标发我。”
温见雪住在苍梧城东一座荒废的医馆里。
顾荇之到的时候,天色已晚。破旧的木门上挂着一个摇摇晃晃的招牌,字迹斑驳得几乎看不清。她推开虚掩的门,扑面而来一股浓烈的药味。
穿过堆满草药的玄关,她看见了那个传说中“最危险的温润男子”。
他正坐在桌前,用小银秤称一味红色的药材。烛光昏黄,映着他的侧脸——很年轻,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眉眼清隽柔和,嘴角噙着一丝浅淡的笑,像春日里的一缕暖风。
他抬头,看见她,一点也不意外的样子。
“又来了一个。”温见雪放下银秤,笑着叹气,“这个月第五个了。你们正道的人,对反派还真是上心啊。”
顾荇之挑眉:“前面四个呢?”
“在那。”温见雪指了指墙角一口大锅,里面的汤药咕嘟咕嘟冒泡,颜色是诡异的紫绿色,散发出一种难以形容的气味,“试药试死了。”
顾荇之后背一凉。
“不过别怕。”温见雪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低头看她,依旧是那副清风朗月似的笑容,“我不会让你死的……只要你对我有用。”
此后三天,顾荇之成了温见雪的试药人。
他配出的汤药千奇百怪,有的让她头晕目眩,有的让她浑身发冷,有的让她意识模糊得差点说出系统的存在。最危险的那次,她喝完一碗漆黑的药汁后,直接吐了血。
温见雪蹲在她面前,拿帕子替她擦嘴角的血,温柔得像在护理一株花。
“疼吗?”
顾荇之疼得嘴唇发抖,却还是笑了出来:“你不是……就是……想看我疼吗?”
他眨眨眼,没有否认。
“变态。”她气若游丝地说。
“多谢夸奖。”他笑着回。
【温见雪好感度:10/100。提示:该对象对“疼痛”有特殊心理联结,宿主的忍耐正在降低其心防。】
降低心防。顾荇之捂着还在翻涌的胃,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
第四天,她喝完药后又吐了血。温见雪照例拿帕子给她擦嘴,手却被她一把抓住。
他低头,对上她苍白的脸。
“你试了这么多药……到底在找什么?”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温见雪的笑容第一次出现了裂痕。顾荇之没有追问,只是看着他,那眼神太过澄澈,像一面镜子,映出了他自己都忘了有多久没被人这样注视过。
温见雪抽回手,转过脸去。
“接着试。”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和,可她听出了一种不易察觉的晃动。
那天的试验,他停了三次。
【温见雪好感度:47/100。】 当天夜里,系统汇报。
顾荇之躺在医馆角落的草席上,浑身散了架似的疼。她闭上眼,盘算着进度——温见雪47%,其他四位散落各处,各自接近满值,裴烬还差最后三点。
还差一点点。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此时此刻,千里之外的太初山偏院里,银发少年正坐在月光下,指尖拈着一根几不可见的傀儡丝。
傀儡丝上的灵力在颤动,传递着从苍梧城医馆传来的声音——每一句对话,每一声喘息,每一次心跳。
裴烬低头看着那根丝,紫眸里翻涌着暗潮。
良久,他轻轻笑起来。
“姐姐……又去找别人了啊。”
兔子玩偶安安静静地躺在他膝上,歪着脑袋,用那双一大一小的眼睛无辜地望着他。他低头看它,语气像在跟它商量,又像在自言自语。
“你说,我是不是该收网了?”
兔子的耳朵歪得更厉害了。
月光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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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满值之夜
第六天。
所有攻略对象的好感度,先后突破100。
谢寒渊是第一个。
她最后一次踏入北山寒潭时,封印阵发出了刺耳的撕裂声。谢寒渊望着她,冰蓝的眼眸中那份孤寒不知何时已悄然融化,变成了一种深沉而复杂的温度。
“你知道我一旦挣脱封印,第一件事该做什么吗?”
“杀我?”顾荇之歪头笑。
他沉默良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再开口。
“不。找你。”
锁链在他身上发出最后的哀鸣。
【谢寒渊好感度:100/100。侵蚀之力已吸收。】
萧烬微是第二个。
剑冢的残剑堆里,他握住了她的手。走火入魔的剑瞳恢复了片刻清明,他看着她,眼中的猩红褪去,露出天青色的底色。
“你是第一个对我说……很了不起的人。”
顾荇之张了张嘴。萧烬微伸手,轻轻合上她的眼帘。
“别看。”他哑声说,“这道剑气是我的执念,不能让它伤到你。”
【萧烬微好感度:100/100。剑意已同步。】
殷九鸣是第三个。
她走进万灵窟那天,他一反常态地站了起来。手中递上一个她从未见过的傀儡——一个小小的,眉眼和她有几分相似的木偶。针脚细密,是他所有傀儡里最精致的一个。
他没说话,只是把那木偶塞进她手心,然后迅速别过脸去。
顾荇之低头看木偶,又抬头看他。
“给我的?”
他不回答,耳尖通红。顾荇之笑了笑,把木偶收进怀里:“谢谢,我很喜欢。”
【殷九鸣好感度:100/100。傀儡术已提取。】
温见雪是第四个。
最后那碗药,他自己先喝了一口。
顾荇之愣了一下,然后看见他放下碗,垂眸说:“不苦了。给你熬了三个通宵,才把苦味调掉。”
她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温见雪就站在她面前,依旧是那副清风朗月般的笑容。
可这次,笑容到了眼睛里。
“小心点。”他说,“活着回来。我还没研究完你。”
【温见雪好感度:100/100。医道神通已解析。】
系统面板上,四道光柱逐一熄灭,化作四道流光汇入她的经脉。顾荇之感受到体内奔涌的力量,轻轻呼出一口气。
还差一步。最后一步。
她往太初山的方向飞掠而去,心里已经开始盘算,今晚给裴烬做什么吃。
却不知道,一场蓄谋已久的风暴,正在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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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 九重分身修罗场
6 掉马
那个夜晚,和之前所有的夜晚都不太一样。
顾荇之回到太初山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四周安静得不正常——往日总会有一两个外门弟子走过,今天却空无一人,连虫鸣都像被什么东西掐断了。
她皱眉,加快脚步推开偏院的门。
裴烬不在屋里。
兔子玩偶孤零零躺在床上,月光透过窗棂,正好照在那张纸条上。纸条上只有一行字,字迹歪歪扭扭,是她熟悉的、教了他三个月才学会写的字——
“姐姐,我在后山等你。”
很简单的几个字。可不知为什么,顾荇之的后背爬上一层寒意。她捏着纸条,站了很久,然后把兔子玩偶捡起来,放进怀里。
后山的夜空没有月亮。
血色结界拔地而起的时候,她踏入了那个早已布好的局。眼前的一幕让她脚步骤停。
裴烬站在月光下——不对,那不是月光,月光是银白色的,而她看到的光,来自他周身翻涌的血色灵压。银发变成了猩红色,像被鲜血浸透的白练,那双她无数次温柔望过的紫眸,此刻翻涌着癫狂的杀意。
而他身后,站着四个她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谢寒渊。萧烬微。殷九鸣。温见雪。
他们站成一排,眼神统一得诡异。
“裴烬?”顾荇之听见自己的声音,“你——”
“姐姐。”裴烬笑起来,声音依旧温柔,却像碎了,“你是不是一直觉得自己在攻略很多人?”
他往前迈了一步,身后的分魂如镜面碎裂般散开。谢寒渊开口,声音冷冽:“你说过,不会抛下我。”萧烬微的佩剑低鸣,剑气逼近她咽喉:“骗子,该当何罪?”殷九鸣十指微动,千丝万缕的傀儡线从天而降:“把你变成人偶……就不会离开了。”温见雪端着一碗不知是毒是药的汤,依旧挂着那副温柔到极点的笑容:“我可以让姐姐走得没有痛苦。”
四个声音交叠在一起,汇成一句她这辈子都忘不掉的话——
“你撩过的所有人,都是我的分身。”
顾荇之的瞳孔猛地收缩。
脑海中,系统的声音冰冷响起:
【叮——进度结算完成。现揭晓真相。】
【本系统为裴烬一缕元神所化。所有“支线攻略对象”,均为裴烬分魂。】
【善意值检测启动……检测完毕。】
【宿主善意值:23%。攻略行为判定:生存型演技。】
【裴烬黑化值:999/100。已超出可测量范围。】
【警告。警告。警告。请宿主立刻——】
后面的声音被捏碎了。
因为裴烬已经走到她面前,捏住她的下巴,逼她与他对望。他的笑依然是好看的,却像瓷器上的裂纹,每一道都在滴血。
“姐姐知道吗?”他轻轻说,“我把自己撕成九片。每一片,都以为自己是被你唯一宠爱的那个人。沈寒渊以为你心疼他。萧烬微以为你理解他。殷九鸣以为你接纳他。温见雪以为你懂他——他们每一个,甚至我这个本体,都以为自己是特殊的。”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雪地上,却比任何嘶吼都更让人心惊。
“可是姐姐——你怎么能对每一片我,都那么温柔呢?”
顾荇之张了张嘴。她想说,因为每一片你都很苦。想说因为你值得被好好对待。想说是为了让你不黑化,想说是为了活命,想说……
可话全堵在喉咙里,什么都说不出来。
裴烬看着她噎住的表情,笑了。那笑容落在顾荇之眼里,说不上是恨还是别的什么。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灼烫。
“既然每一片你都撩过了——”
九个分魂的身影同时在虚空中若隐若现,像一轮妖异的月轮,将顾荇之整个人笼罩其中。他的声音落在她耳畔,像一句诅咒,又像一种近乎虔诚的祈求:
“那姐姐选一个吧。”
“要么全收——要么,谁也别想留。”
结界里回荡着他轻轻的、带着笑意的声音。
顾荇之靠在墙上,看了看面前这群人,又低头看看怀里那只还没来得及还给他的歪耳朵兔子,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穿书需谨慎,养崽有风险。
然后她两眼一闭,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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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你给的甜头是九份的量
她醒来的时候,还在结界里。
血色未散,裴烬坐在她身边,支着下巴看她。少年的银发已恢复平日的月白色,紫眸澄澈如初,怎么也看不出不久之前他还癫狂得像要毁天灭地。
见她睁眼,他弯起眼睛笑:“姐姐醒了。”
顾荇之警惕地看着他。他没有进一步的举动,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像从前每一个她陪他的夜晚一样乖巧。
可她再也不会信了。
“裴烬。”
“嗯?”
“你演了多久?”
少年歪头想了一下,很认真地回答:“从第一眼看到姐姐起。”
他笑起来,那双眼睛还是干干净净的,像现在正在说什么好玩的事:“姐姐撑伞过来的时候,我就想——这个人,是来骗我的。于是我也骗了她。”
顾荇之沉默了。
原来从一开始,就没有什么迷路的小鹿崽子。她把一只蛰伏的狼王当成了流浪猫,捧在手心喂了三个月,还以为自己是在救赎他。
“生我气了?”裴烬凑近了一些,语气里有一种奇异的期待,“姐姐恨我吗?”
顾荇之看着他。她发现他问这句话的时候,眼底竟然真的有一丝紧张。不是怕她跑掉,是怕她说出“恨”这个字。
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这个把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反派,其实从头到尾,只是在等一个人——等一个知道他的全部真相之后,还愿意说“没关系”的人。
可那是“好人”做的事。
而她顾荇之,一个善意值只有23%的穿书者,从来就不是什么好人。
她是一个玩家。
一个比裴烬更懂得“演”的玩家。
“裴烬。”她轻轻叫他。
“嗯?”
“你说我对每一片你都温柔——”顾荇之抬眼,对上他的视线,“可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是每一片?”
他不说话了。
“因为你那些碎片,寒潭里冻了三百年的,剑冢里走火入魔的,万灵窟里不能开口的,医馆里一遍遍试毒送命的……每一个,都太苦了。裴烬,你的每一片都活得太苦了。”
少女的指尖轻轻抵上他胸口,声音很轻:
“可你这么苦,怎么还想着让所有人都陪你一起苦?”
裴烬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恨意,只有一种让他心脏发疼的认真。
“你给的甜头,是分给九个人的份量。”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可我要你欠我的——”
“拿一辈子来偿?”
顾荇之替他说完了。
他呼吸一滞。她却笑起来,笑得很淡,像三月里最后一片将要化尽的薄冰。
“裴烬,你这是赖上我了。”
“对。”少年直直地看着她,紫眸幽深如渊,一字一句,“我就赖上你了。”
话音落下的刹那,系统提示音在顾荇之脑海中炸开——
【裴烬好感度突破上限。】
【警告!警告!宿主未爱上攻略对象——】
【攻略对象已将全部神魂主动抵出。】
【规则反噬启动中——】
她抬起眼。裴烬,你以为这盘棋只有你一个下棋人吗?
那就看看是谁先骗过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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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比反派更反派
顾荇之踮起脚,吻上他的唇。
裴烬愣住了。
这个吻不温柔,甚至带着一丝近乎残酷的冷静。可他还是愣住了,因为这不在他的计划之中——他做好了被拒绝、被痛骂、被她用尽一切手段逃离的准备,唯独没做好准备迎接这个。
然后他感受到了。
体内的灵力,像决堤的江河,疯狂地朝她涌去。分魂之力在他周身一一瓦解,化作流光汇入她的经脉。她不是在接受,是在掠夺——用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方式,无情地、冷静地、精确地,将他的全部修为连根拔起。
“姐姐——?”他想退后,身体却不听使唤。
顾荇之扣住他的后颈,加深这个吻。那双眼睛里,哪还有半分三个月来的温柔宠溺,只剩下一片清醒至极的冷光。
她在心里,对那个名为“系统”的裴烬元神说出了那句话——
“谁告诉你,玩攻略游戏就得动真心?我陪你演这么久深情,收点报酬,不过分吧。”
系统疯狂报警:【警告——宿主反向吞噬攻略对象——规则出现裂痕——请立即终止——】
她没有终止。
九魂之力如江河入海,她的修为疯狂攀升。筑基、金丹、元婴、化神——跨越的速度快得连她自己的经脉都在痉挛,可她咬紧牙关,把所有痛苦都咽下了。
演了三个月小白花,她等的就是这一刻。
裴烬的单膝终于软倒。他跪在她面前,仰头望她。这个曾轻描淡写布下弥天棋局的人,此刻像一只被卸去所有羽翼的鹰,浑身颤抖,却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顾荇之低头,对上那双不可置信的紫眸。
“裴烬,你知道你输在哪里吗?”
他不语,只是死死盯着她,眼眶泛红。
她俯身,与他额头相抵。两人之间的呼吸缠在一起,近得他能数清她睫毛的弧度。然后她开口,声音很轻,却字字如刀刻——
“你输在——你设计了所有人,却在最后一刻,真的信了我会爱你。”
裴烬瞳孔骤缩。那一刻,顾荇之在他脸上看到了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恨意,是一种近乎解脱的崩溃。
他的嘴唇翕动,像想说什么,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不过你放心。”她伸出手,轻轻抚过他的眼尾,擦去那一滴从猩红眼眶里滚落的东西,“我不要你的命。你的神魂、修为、分身——我全收下了。从今以后,换我来养你。”
她直起身,看向远处被血色结界笼罩的夜空,声音很轻,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
“别怕。从今以后——”
“我便是你的天意。”
结界在身后破碎成漫天的血色烟尘。顾荇之收回手,低头看了一眼倒在她怀里的人,终于露出三个月来第一个真实的、毫不掩饰的笑。
“你的喜怒哀乐,我许了才算。”
怀里,已经彻底昏过去的裴烬,嘴角却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系统空间的最深处,那块连顾荇之都不知道其存在的“规则石板”上,悄然浮现出一行字——
【当宿主反向吞噬攻略者,世界线将彻底进入未知区域。】
【警告:无法预判结局。】
【警告:双方善意值与黑化值均已失效。】
【警告:新的规则正在生成——】
【生成完毕。】
【新规则:两人之中,只有一人能掌握最终控制权。】
【游戏,还没有结束。】
石板碎成齑粉,落进虚无之中。
月光穿透消散的血色,洒在太初山的后山上。顾荇之抱着怀里的人,一步一步往山下走去。
她不知道,那个人在她看不见的角度,闭着眼睛,嘴角的弧度悄然加深。
夜色无声,笼罩着两个都在演戏的人。
谁先信了对方的戏,谁就输。
而他们都以为自己才是赢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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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 追妻火葬场
9 全天下都知道你骂我是狗
三个月后。
顾荇之坐在九重天的寝殿里,翻看古籍寻找重塑神魂的方法。
怀里忽然一沉——裴烬不知何时醒了,像只没有骨头的猫,把脑袋搁在她腿上,银发散开来铺了满怀。
“姐姐。”
“嗯?”
“今天山下有集市,姐姐带我去好不好?”他仰脸看她,紫眸亮晶晶的,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顾荇之头都没抬:“少来。上次你说想放纸鸢,我带你去了,结果纸鸢的线全都是傀儡丝,差点把半条街的人吊起来。”
裴烬眼睛都不眨:“那是意外。”
“上上次你说想看花灯,我带你去了,结果满河的灯全被你点了摄魂术,我道歉的样子像只猴子。”
“那也是意外。”
“上上上次你说想吃糖葫芦——”
“姐姐。”裴烬打断她,表情委屈到了极点,“你是不是在翻旧账?”
“不是翻旧账。”顾荇之终于抬眼,平静地陈述事实,“是全世界都知道我养了条狗,只有那只狗以为自己在养我。”
裴烬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弯起眼睛,笑得天真无邪:“汪汪。”
顾荇之面无表情:“……除了我以外,所有人都以为你是个清冷矜贵的大反派。”
“那是他们没见过姐姐。”裴烬笑眯眯地把脸埋进她腰间,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理所当然的无赖,“我在姐姐面前,从来不做反派。”
她放下书,低头看这团赖在怀里的大型挂件,陷入沉思。
谁能想到,三个月前那个要把她困在结界里、放九个分身威胁她“选一个”的疯批反派,现在每天干的事就是——撒娇、吃醋、使小性子、争宠,以及花样百出地阻止她出门见任何人。
“你分身的醋你也吃?”顾荇之忍不住问。
“吃。”裴烬理直气壮,“他们每一片都被姐姐宠过,凭什么?”
“可他们就是你。”
“不一样。”他坐起来,表情认真得像在阐述什么重要定理,“他们被你宠的时候,我没有感觉。所以不公平。”
她无言以对。然后他凑过来,下巴搁在她肩上,呼吸扫过她的耳垂,声音放得又轻又软——
“姐姐,你再宠我一次。就一次。我保证不吃他们的醋。”
顾荇之盯着他半晌。
然后抬手,啪地一声把书拍在他脸上。
“想得美。”
裴烬顶着那本《神魂重塑古籍考》,也不恼,只是弯起眼睛笑。那笑容落在任何人眼里都是乖巧的,可顾荇之看久了,总觉得背后有什么东西在暗处跟着一块儿笑。
她没看错。
因为这个男人身上还锁着其他意识——九个分魂虽然主体被压制了,但偶尔还会冒出来透气。而每次他们冒出来,都是一场灾难。
比如现在。她刚把书从他脸上拿开,就看见他的左眼颜色变了。右眼还是澄澈的紫,左眼却变成了冰蓝色。
是谢寒渊。
“你吻他那一下。”他说,“我没有。”
嗓音冷得像数九寒天,偏偏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控诉。
顾荇之的手僵在半空。然后她眼睁睁看着他的另一只眼睛变成了天青色——萧烬微也出来了。
“他对你拔剑的时候,我没有动手。”
“闭嘴。”顾荇之说。
两只眼睛同时眨了眨,用一种诡异的、不属于任何一个人的默契。然后裴烬的本体意识挤了回来,把她整个人拉进怀里,下巴扣在她头顶,闷闷地笑了一声。
“姐姐你看,他们都不听我的话了——都怪你把他们一个个宠坏了。”
顿了顿,他低头,嘴唇若有若无地蹭过她的耳廓,声音像一朵云,轻飘飘落在她心上,却烫得她浑身一颤。
“所以,从今天起,你只准宠我一个人。至于他们——”
“晚上,都由我来。”
顾荇之沉默片刻,缓缓推开他。
“裴烬。”
“嗯?”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像什么?”
他歪头。
“一只把全部身家输光之后还赖在赌桌旁边不走、非要庄家再发一轮牌的老赌鬼。”
裴烬眨眼:“那姐姐是庄家?”
“我是赌场老板,已经把你的底裤都赢走了。”
他听完,居然笑了。
一个真正的、发自内心的、让眼角都弯起来的笑。然后他重新靠过来,贴在她耳边,把这句话说给她一个人听。
“那我只好把自己赔给你了。”
顾荇之手里的书差点掉地上。她面无表情地捡起来,在心里反复默念——他是反派,是疯批,是曾经想要她命的男人。不能被美色冲昏头脑。
可她没推开他。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而那块早已碎成齑粉的规则石板,此刻正在无人知晓的虚空中,重组出最后一道规则的残片——
【当宿主与攻略对象互相反向驯服,原规则作废。】
【新规则生成中……生成完毕。】
【新规则:最终控制权,属于先动真心的人。】
【检测到双方均已产生超出剧本的情感波动。】
【判定:平局。】
【游戏继续。】
【注:平局也是一种结局。】
虚空中的光芒一闪而逝。
寝殿里,顾荇之正努力无视怀里那个大型挂件的存在,继续翻书。裴烬安静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姐姐。”
“又怎么了?”
“其实你从一开始就在骗我,对不对?”
顾荇之翻页的手一顿。
他继续说,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可我不在乎。哪怕你对我的好全是演的——那也是我这辈子,得到的唯一一份好。”
沉默。月光在书页上投下银白色的暗影。
顾荇之合上书,转身,把自己埋进他怀里。
这个动作太突然,连裴烬都愣住了。他感觉到怀里的人在微微发抖,是一种压抑了太久、终于找到一个缝隙可以流出来的东西。
“裴烬,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我的善意值只有23%?”
她感觉到他的身体僵住了。然后她抬起头,对上那双怔住的紫眸。
“因为剩下77%,我给的是那个淋雨的小乞丐,寒潭里被锁住的疯子,剑冢里走火入魔的可怜人,抱着残破傀儡不肯说话的哑巴,还有一遍遍拿命试毒的笑面医仙。”
她的眼眶红了,可嘴角渐渐浮起一点弧度。
“裴烬,那是你的碎片不假。可他们每一个,都活得太苦了。我舍不得。”
月光落在她的眼睛里,他看见了那里面晃动的水光。
“现在你信了吗?我演的,是我的舍不得——可我的舍不得,是真的。”
满室寂静。
裴烬望着她,良久,伸手按住了自己的眼睛。有什么滚烫的东西从指缝间涌出来,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肩膀在轻轻颤抖。
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哭。
只是因为,终于有人对他说了一句,是真的。
那些他以为全是演技的温柔,原来有一份是真的。
哪怕是23%,哪怕只有23%。
对他而言,已经是这世上全部的光了。
“……姐姐。”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你赢了。从我看到你的第一眼……就输了。”
顾荇之没有回答。她只是把他按进怀里,手轻轻覆上他的后脑,胡乱揉了揉他散乱的银发。
动作很不熟练,却很轻。
像在摸一只终于不再咬人的狼。
窗外月光温柔,远处山风拂过九重天的宫阙,带走无数字符,只留下一夜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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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终局谎言真心
尾声
后来。
关于那场“谁先动心谁就输”的博弈,到底谁赢了,谁也说不好。
谢寒渊说,他从头到尾都是棋子,没发表意见的资格。
萧烬微说,谁的剑先架在谁脖子上,谁就输了。
殷九鸣没说话,但做了一个小木偶,木偶跪着的姿势,面朝顾荇之。
温见雪端着一碗改良过无数次、终于不那么苦的补药,笑眯眯地递给顾荇之,然后对裴烬说:“你输得不冤。要我,我也栽。”
裴烬把这几个人全按回了神魂深处,锁好门,回到寝殿。
顾荇之靠在窗边,手里捧着一卷书,已经睡着了。
月光落在她眉眼间,柔和得像一层薄纱。
裴烬在门口站了很久。
然后他走过去,俯身,极轻极轻地吻了一下她的额头。
“姐姐。”
声音轻得像只说给自己听。
“我知道你知道。”
怀里的人没有动静。可她靠在他肩上的脸颊,好像更烫了一些。
他笑起来,收紧手臂。
窗外,九重天的夜风携着花香,拂过太初山后山那个他们第一次相遇的偏院,拂过北山的寒潭、残剑堆积的荒冢、空无一人的万灵窟、挂满蛛网的弃置医馆。
那些地方都老了。
可这两个把谎言谈成了真心的人,还年轻。
棋盘上最后一步落定。
不是谁吃掉了谁的王。
而是两个人都把自己的王拿走,空出一片干干净净的格子。
然后他们坐进格子里,开始下另一盘棋。
这一次,没有剧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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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