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校园沦陷日
五月的龙城大学,梧桐新叶如翡,樱花刚落尽最后一抹粉白。清晨的阳光透过枝叶缝隙,在教学楼前的广场上洒下斑驳光影。
“听说了吗?豪门白家那位公子哥,今天要转来我们学校!”
人群中央,一个扎着高马尾、长相甜美的女生压低声音,眼中闪着兴奋的光。她叫林薇薇,外语系大三学生,也是校园八卦网的“首席记者”。
“白晨?是那个白晨吗?”旁边的圆脸女生激动地抓住她的手臂,“龙城四大豪门之一,白氏集团的唯一继承人?”
“不只呢!”另一个戴眼镜的女生推了推镜框,神秘兮兮地补充,“据说他去年被评为‘龙城绝色美男’第一名,照片在网上疯传,但因为白家保护得好,真人很少露面。”
“而且他之前不是在国外读贵族学校吗?怎么突然转来我们这儿?”
“谁知道呢,也许豪门公子体验生活?”
女生们叽叽喳喳的议论声像一群兴奋的麻雀。消息像野火般蔓延,不到早课时间,几乎半个校园都知道了白晨要来的消息。
林薇薇看了看手表——八点十五分。她昨天就从学生会的朋友那儿得到内部消息,白晨的转学手续已经办妥,今天上午会来学校报到。
“走,去校门口!”她一挥手臂,带着十几个女生向校门涌去。
她们不是唯一得到消息的人。
当林薇薇一行人赶到时,龙城大学那扇仿古式的拱形校门前,已经聚集了上百人。女生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有的还特意化了精致的妆容,穿着平时不舍得穿的小裙子。男生们也来了不少,有的纯粹是看热闹,有的则带着审视的目光——毕竟,白晨的名声在龙城年轻人圈子里太过响亮。
“这也太夸张了吧?”一个戴着棒球帽的男生咂舌,“校门口都快沦陷了。”
“谁让是白晨呢。”他旁边的朋友耸耸肩,“白氏集团去年光是慈善捐款就十个亿,他们家涉及的产业从地产到科技,据说在龙城,每十个人里就有一个直接或间接为白家工作。”
“不止有钱,关键是那张脸——”一个短发女生插话,掏出手机翻出一张模糊的照片,“看看,这是我表姐在去年慈善晚宴上偷拍的,虽然糊,但这轮廓,这气质……”
照片上的少年站在聚光灯下,侧脸线条如雕刻般精致,微长的黑发在额前落下几缕,眼神疏离中带着几分慵懒。即便像素不高,也掩不住那种与生俱来的贵气。
人群中响起一片吸气声。
八点三十分,一辆纯黑色的布加迪Chiron如暗影般驶入龙城大学前的林荫道。流线型的车身在阳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泽,低沉浑厚的引擎声由远及近,引得所有人齐齐转头。
“来了来了!”
人群骚动起来,女生们下意识地整理头发和衣领,手机齐刷刷举起,镜头对准那辆缓缓停下的超跑。
车门如蝶翼般向上展开。
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锃亮的黑色手工皮鞋,接着是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裤,包裹着修长笔直的双腿。白晨弯腰从车内走出,站直身子的瞬间,校门口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
晨光恰好落在他身上。
他确实和照片上一样——不,比照片上更夺目。微卷的黑色短发打理得恰到好处,额前几缕碎发随意垂落,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唇色是自然的淡红。最特别的是那双眼睛,瞳孔颜色偏浅,在光线下呈出琥珀般的质感,看人时带着漫不经心的疏离。
他今天穿了件简单的白衬衫,领口松着两颗纽扣,外面是剪裁精良的深灰西装外套,没打领带,却比任何正式打扮都显得矜贵。
白晨扫视一圈校门口黑压压的人群,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对这种场面,他早已习惯。
从小到大,无论转到哪所学校,他都是众人围观的焦点。家世、相貌、成绩——他拥有普通人梦寐以求的一切,也习惯了享受这种被仰望的感觉。
他抬手,随意地朝人群做了个飞吻的动作。
“啊啊啊——”女生们的尖叫声瞬间冲破天际。
白晨的笑意加深了些,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场面话,变故就在这一刻发生。
“让让!让让!车刹不住了!”
一个清亮的男声从人群后方传来,伴随着急促的单车铃声。
人群下意识地分开一条道,只见一个骑着蓝色单车的少年正以惊人的速度冲来。他显然没想到校门口聚集了这么多人,拼命按着车铃,单车的刹车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少年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浅蓝色牛仔裤,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但那张脸——
即便是见惯了俊男美女的白晨,也在看清来人的瞬间愣了一瞬。
那是一种和白晨完全不同的好看。白晨的美是精致、疏离、带着距离感的;而单车上的少年,却像五月的阳光,干净、明朗,眉眼弯弯天生带笑,即便此刻表情慌张,也掩不住那种温暖的气质。
然而白晨没时间多想,因为那辆单车正直直朝他冲来。
“等等,你——”白晨的话没说完。
单车的前轮精准地碾过他的左脚背。
“嘶——”白晨倒抽一口冷气,疼得瞬间单脚跳起,全靠右脚撑地才没摔倒。手工皮鞋的鞋面上,留下了一道清晰的轮胎印。
骑单车的少年也因急刹而摇晃几下,好不容易稳住车身,转头看向白晨,脸上满是歉意:“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没事吧?”
他的声音清朗悦耳,眼神真诚,让人生不起气来。
白晨张了张嘴,那句已到嘴边的“你长没长眼睛”硬是咽了回去。众目睽睽之下,他得维持风度。
“没……”他刚吐出一个字。
“江一舟!你给我站住!”
又一道女声从后方传来,中气十足。
白晨下意识转头,只见另一个骑着单车的女生正飞速冲来。她扎着高高的马尾,穿着红色卫衣和黑色运动裤,手里——手里居然举着一把大扫帚!
“唐书瑶你听我解释!”被叫做江一舟的单车少年脸色一变,也顾不上白晨了,脚下一蹬,单车如离弦之箭般窜出,“我真不是故意弄坏你的手办!我赔你十个!”
“那是我限量版!绝版了!”女生怒喝,挥舞着扫帚紧追不舍。
两人一前一后,如一阵风般从白晨面前掠过。
白晨的“事”字卡在喉咙里,眼睁睁看着江一舟骑远,刚要松口气——
“啊啊啊闪开!”举着扫帚的女生显然车技不佳,单车左摇右晃。
白晨心中警铃大作,想要后退,可左脚还疼着,动作慢了半拍。
单车的后轮,结结实实地碾过了他的右脚背。
“我——”白晨终于没忍住,一句国粹冲到嘴边。
但疼痛让他的话变成了闷哼。双脚同时受创,他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向后瘫软下去。
“白少爷!”
“小心!”
“快扶住他!”
周围的女生们瞬间反应过来,一窝蜂涌上前。无数双手伸向白晨——有的扶胳膊,有的抬腿,有的甚至托住了他的头。
“等等,我可以自己……”白晨的话淹没在嘈杂中。
他被十几双手同时抬起,身体悬空,像一件珍贵的展品般被举过头顶。视线所及是五月的天空和梧桐枝叶,耳边是女生们“小心点”“这边这边”“让一让”的喊声。
这场面荒诞又滑稽。
白晨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
江一舟。唐书瑶。
他记住了。
第二章 大姐大的扫帚
白晨被抬进校园的场景,成了龙城大学当天最热门的短视频。
标题五花八门:《豪门公子转学首日遭“车祸”》《双脚被碾,白晨惨变“人轿”》《单车少年与扫帚少女,谁才是真·校园霸主?》。
等白晨终于从热情的女生们手中“脱身”,一瘸一拐地走到教务处办完手续,已经是上午十点。他的新班级是国际金融二班,位于教学楼三楼东侧。
推开教室门的瞬间,原本嘈杂的教室安静了一瞬。
“大家好,我是白晨。”他站在讲台上,简短自我介绍,声音平静,仿佛早上那场闹剧从未发生。
班主任是位戴金丝眼镜的中年女性,笑容温和:“白晨同学,欢迎。你就坐第三排靠窗那个空位吧。”
白晨点点头,在众人的注视下走向座位。脚步还有些不自然,但他尽力走得平稳。
坐下后,他明显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好奇的、审视的、羡慕的、嫉妒的。坐在前排的两个女生频频回头偷看,小声议论着什么。
白晨没理会,从包里拿出新领的课本。他的目光不经意扫过窗外,正好看到楼下操场上有两个熟悉的身影。
是江一舟和那个拿扫帚的女生。
他们似乎已经和好了,正并肩坐在操场边的长椅上。江一舟手里拿着瓶水,女生则抱着膝盖,侧头对他说着什么。阳光洒在他们身上,画面竟然有几分和谐。
白晨眯起眼睛。
“那是江一舟和唐书瑶。”旁边传来一个男声。
白晨转头,见说话的是他的同桌,一个戴黑框眼镜、看起来斯文的男生。
“他们是?”白晨问,语气随意。
“江一舟,计算机系三班的,人缘特好,长得帅成绩也不错,篮球足球都会,去年新生杯还是MVP。”眼镜男推了推镜框,压低声音,“唐书瑶就更厉害了,中文系的,但她爸是唐氏集团的唐建国,龙城地产界的这个。”他竖起大拇指。
“唐氏?”白晨挑眉。他知道唐氏,规模虽不及白家,但在龙城地产业也是数一数二。
“对,而且唐书瑶本人……”眼镜男的表情变得微妙,“是咱们学校公认的大姐大。不是那种混混,就是……特别霸气,路见不平直接上那种。上学期有个富二代欺负贫困生,被她当众用扫帚追着打了半个校园。”
扫帚。白晨想起早上那画面,嘴角抽了抽。
“所以他们俩是情侣?”他问。
“那倒不是。”眼镜男摇头,“听说两家是世交,从小一起长大,算是青梅竹马。江一舟性格比较……温和,经常被唐书瑶追着打,但都是闹着玩的。”
正说着,下课铃响了。
白晨刚整理好书桌,教室前门就被“砰”的一声踹开了。
是的,踹。
整个教室瞬间安静,所有人齐齐看向门口。
唐书瑶站在那里,红色卫衣,高马尾,手里依然拎着那把大扫帚。她的目光在教室里扫视一圈,最后锁定白晨。
“你,出来。”她抬了抬下巴。
白晨没动,只是平静地看着她:“有事?”
“早上你发的那条‘通缉令’,什么意思?”唐书瑶大步走进教室,扫帚杆在地上敲了敲,发出咚咚闷响。
教室里响起窃窃私语。
“通缉令?什么通缉令?”
“不知道啊……”
“看群里!白晨在学校论坛发了悬赏,说提供江一舟和唐书瑶行踪的有赏!”
“我去,真发了!”
白晨慢条斯理地拿出手机,点开学校论坛。是的,二十分钟前,他确实用刚注册的账号发了个帖子,悬赏一千块找早上那两人“好好谈谈”。
“是我发的。”他放下手机,看向唐书瑶,“早上你们撞了人,连句正经道歉都没有就跑了,我不该找你们?”
“我们道歉了!”唐书瑶皱眉,“江一舟不是说了对不起吗?”
“然后你就碾了我的另一只脚。”白晨微笑,笑意不达眼底。
教室里有人忍不住笑出声。
唐书瑶脸一红,但很快又扬起下巴:“那、那是意外!我车技不好不行吗?”
“所以你是承认故意撞我了?”
“我——”唐书瑶语塞,随即恼羞成怒,“少废话!反正那帖子你给我删了,不然——”
“不然怎样?”白晨站起身。他虽然脚还疼,但身高优势明显,站起来比唐书瑶高了大半个头。
两人对峙,气氛剑拔弩张。
“不然我就让你在龙大混不下去!”唐书瑶撂下狠话,但配合她手里的扫帚,威慑力打了几分折扣。
白晨轻笑出声:“唐小姐,威胁人之前,先看看对方是谁比较好。”
这话激怒了唐书瑶。
“我管你是谁!”她抡起扫帚就冲了过来。
教室里一片惊呼,有人躲开,有人拿出手机拍摄。
白晨没想到她真敢动手,仓促后退,但脚伤影响行动,肩膀结结实实挨了一下。
扫帚是竹制的,打在身上生疼。
“你来真的?”白晨脸色沉下来。
“不然呢?”唐书瑶又是一扫帚挥来。
白晨这次有了准备,侧身躲过,同时伸手抓住扫帚杆。两人各执一端,僵持不下。
“放开!”唐书瑶瞪他。
“你先动的手。”白晨不松。
“那是因为你欠揍!”
“唐小姐,注意素质。”
“对你这种人不需……哎呀!”
唐书瑶话没说完,突然感觉手上一轻——白晨猛地松了力,她因惯性向后踉跄几步,差点摔倒。
“你!”她站稳身体,气得脸都红了。
白晨整理了下被弄皱的衬衫袖口,语气平静:“我不想和女生动手。但你如果坚持要打,我奉陪。不过……”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教室里举着手机的众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唐氏千金举着扫帚追打新同学,这视频要是传出去,对你和你家公司的形象都不太好吧?”
唐书瑶动作一僵。
“还有,”白晨继续道,“早上你追着江一舟打,是因为他弄坏了你的手办?限量版绝版手办,市价应该在五万以上。你拿着五万块的东西当武器满校园追人,唐家的家教真是令人印象深刻。”
这话戳中了唐书瑶的软肋。她咬住下唇,握扫帚的手紧了又紧。
确实,早上的事要是被父亲知道,少不了一顿训。
“所以,”白晨见她动摇,趁热打铁,“我们各退一步。你道歉,我删帖,两清。如何?”
教室里安静得能听到针落。
所有人都等着唐书瑶的反应。以她的脾气,低头道歉比登天还难。
几秒钟的沉默后,唐书瑶扔下扫帚。
“对不起。”声音很小,但确实说了。
白晨挑眉,有些意外。他本以为还要再周旋几个回合。
“早上撞你是我不对。”唐书瑶抬起头,虽然表情还别扭,但眼神认真,“但你也发了通缉令,我们扯平了。”
白晨看了她两秒,点点头,拿出手机当众删了帖子。
“可以了?”
“嗯。”唐书瑶捡起扫帚,转身要走,到门口时又停住,回头看了白晨一眼,“你……脚没事吧?”
这回轮到白晨愣住了。
“校医室在二楼东边。”唐书瑶说完这句,头也不回地走了。
教室里沉寂片刻,然后爆发出议论声。
“我去,唐书瑶道歉了?”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不过白晨也挺厉害,居然能让她低头……”
“豪门对决,精彩精彩。”
白晨没理会周围的议论,坐回座位。同桌眼镜男凑过来,小声说:“牛啊兄弟,入学第一天就让唐书瑶吃瘪,你是第一个。”
“只是讲道理而已。”白晨淡淡说,目光又飘向窗外。
操场上,江一舟和唐书瑶又出现在那里,似乎在说什么。唐书瑶手舞足蹈地说着,江一舟则笑着听,偶尔点头。
那个笑容……
白晨微微皱眉。阳光落在江一舟脸上,他的笑容干净温暖,像是能融化一切阴霾。即便隔着这么远,也能感受到那种感染力。
“对了,”白晨突然问同桌,“江一舟……他是什么背景?”
“他?”眼镜男想了想,“不太清楚。听说就是普通家庭,但成绩特好,是拿全额奖学金进来的。人缘也好,三班的老大,虽然不是那种拉帮结派的‘老大’,就是……大家都服他。”
普通家庭?
白晨看着楼下那个笑容灿烂的少年,若有所思。
第三章 足球场上的对决
白晨的“通缉令”事件虽然以删帖告终,但他在论坛上公开叫板唐书瑶的事已经传开。加上唐书瑶亲自到二班“踢馆”,两人对峙的视频在校园群里疯传,白晨的名字一夜之间成了龙城大学最热话题。
“可以啊白少,第一天就敢跟唐书瑶硬刚。”第二天课间,几个男生围到白晨座位旁,语气半是敬佩半是试探。
白晨正在看手机,闻言抬眼:“有事?”
“没什么,就是想问问,你真要跟唐书瑶杠上啊?”一个头发染成栗色的男生压低声音,“她可不是好惹的,去年有个体育生跟她呛声,后来在篮球场上被她盖了十个帽,脸都丢光了。”
“那是篮球,”白晨放下手机,语气平淡,“我不打篮球。”
“那你是准备……”
“足球。”白晨截断他的话,站起身,“我看了课程表,下午二三班有联合体育课,项目是足球。”
众人面面相觑。
“你要在体育课上……”
“公开挑战。”白晨整理了下衣领,唇角微勾,“江一舟不是三班的老大吗?唐书瑶不是要护着他吗?那就用男人的方式解决。”
“可、可是,”栗发男生结巴了一下,“江一舟足球很厉害的,去年新生杯他带领三班拿了冠军……”
“所以呢?”白晨看他一眼,“我就该怕?”
没人接话。
白晨不再理会他们,拿起书本走出教室。脚伤已经好了大半,走路基本无碍。他径直走向三楼,停在三年级三班门口。
教室里正在课间休息,嘈杂喧闹。白晨一眼就看到了靠窗坐的江一舟——他正和同桌说笑,侧脸线条柔和,眼睛弯成月牙。
“江一舟。”白晨出声。
教室瞬间安静,所有人齐刷刷看向门口。
江一舟转过头,看到白晨时愣了下,随即露出笑容:“是你啊,脚好点了吗?”
他的关心自然真诚,没有半点虚伪。白晨准备好的开场白卡了一下。
“……好了。”白晨顿了顿,走进教室,在众目睽睽下站到江一舟面前,“昨天的事,我需要一个正式道歉。”
江一舟站起身,他比白晨略矮一点,但身姿挺拔,气质干净。
“昨天确实是我们不对,”他认真地说,“我骑车太快没看路,书瑶也是因为追我才……我向你道歉,对不起。如果需要医药费或者任何补偿,我都可以承担。”
态度诚恳,无可挑剔。
但白晨要的不是这个。
“口头道歉就算了?”他微微抬下巴,“你撞了我,她碾了我,我就该当没事发生?”
江一舟还没说话,旁边一个声音插进来。
“那你想怎样?”
唐书瑶从后门走进来,显然刚得到消息。她没拿扫帚,但脸色不善。
白晨转头看她,微微一笑:“简单。下午体育课,足球赛。你们三班对我们二班,赢家通吃。”
“通吃什么?”唐书瑶皱眉。
“我赢了,你和江一舟当众鞠躬道歉,从此在龙大见我绕道走。”白晨一字一句,“你们赢了,我公开道歉,并且捐一百万给学校建新足球场。”
教室里响起抽气声。
一百万!虽然对白家不算什么,但对普通学生来说已是天文数字。
“赌注不对等,”江一舟摇头,“我们赢了只要道歉,你赢了却要我们让路,这不公平。”
“那你想加什么?”白晨问。
江一舟想了想,看向唐书瑶,用眼神询问。唐书瑶撇撇嘴:“随便,反正我们不会输。”
“如果我们赢了,”江一舟转回头,直视白晨,“你要加入校足球队,代表学校参加全国大学生联赛。”
这下连白晨都愣了。
“你调查我?”
“不用调查,”江一舟笑了,“白晨,15岁入选国家青年队集训营,司职前锋,曾在对阵韩国青年队的友谊赛中上演帽子戏法。后来因为伤病退出,但你的足球视频在圈内很有名。”
白晨眯起眼睛。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他退出足球圈后,白家有意抹去了这段经历的相关报道。
“你也是圈内人?”
“业余爱好者而已。”江一舟谦虚地说,但眼神明亮,“我看过你的比赛录像,踢得很好。龙大足球队今年缺前锋,如果你能加入,我们说不定能冲进全国四强。”
原来是在这儿等着他。
白晨沉默几秒,忽然笑了:“可以。但前提是你们能赢。”
“一言为定。”江一舟伸出手。
白晨看着他干净修长的手指,顿了顿,握上去。
“下午三点,足球场见。”
消息像野火般烧遍校园。
“听说了吗?白晨要挑战江一舟!”
“足球赛!二班对三班,赌注一百万!”
“不对,是白晨如果输了要加入校队,如果赢了江一舟和唐书瑶要鞠躬道歉!”
“卧槽,世纪对决啊!”
“可是白晨不是脚受伤了吗?”
“看起来好了吧,早上有人看见他走路正常。”
午休时间,食堂、教室、走廊,所有人都在讨论下午的比赛。原本学校今天下午组织院系篮球赛,但几乎没人去看——大家都涌向了足球场。
下午两点半,龙城大学标准足球场周围已经围了里三层外三层。有人搬来了小马扎,有人干脆坐在跑道边,还有女生拉起了应援横幅。
“白晨!白晨!龙城之光!”
“一舟加油!三班必胜!”
气氛堪比正式比赛。
更衣室里,白晨换上了二班的蓝色队服。他的脚踝还有些隐痛,但喷了止痛喷雾后基本能活动自如。
“白少,有把握吗?”队长是个高个子男生,有些担忧,“江一舟真的挺强的,去年他一个人进了我们班五个球……”
“去年是去年。”白晨系好鞋带,站起身,“今天有我在。”
他语气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
队员们互看一眼,忽然有了底气。是啊,白晨可是进过国青队的人,虽然不知道现在水平如何,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另一边,三班更衣室。
“一舟,白晨那小子看起来不好对付啊。”一个皮肤黝黑的男生拍着江一舟的肩膀,“听说他以前是职业级的?”
“嗯,很厉害。”江一舟整理着橙色队服,表情认真,“所以我们不能轻敌。按我之前布置的战术,盯死他,尽量不让他拿球。”
“明白!”
“书瑶呢?”有人问。
“观众席呢,说要看我们怎么赢。”江一舟笑,眼神温柔一瞬,“她说赢了请全队吃火锅。”
“哦哦哦!火锅!”
“为了火锅!冲啊!”
三点整,两队入场。
当白晨和江一舟并肩走进球场时,观众席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阳光正好,绿茵场泛着光,两个穿着不同颜色队服的少年站在中圈,准备猜边。
裁判是体育老师,吹响哨子,抛硬币。
“字。”江一舟说。
硬币落地,是花。
“我们选边。”白晨看向东侧球门,“那边顺光。”
“那我们开球。”江一舟不介意。
两人握手,目光在空气中相撞。江一舟的眼神清澈坚定,白晨的则带着势在必得的锐利。
“我不会放水。”白晨说。
“求之不得。”江一舟笑。
哨响,比赛开始。
第四章 真正的实力
开球后前三分钟,双方都在试探。
三班显然研究过白晨,专门派了两个人贴身防守他,一旦他拿球就果断犯规,不惜给任意球也不让他突破。
“啧,牛皮糖战术。”白晨又一次被撞倒,从草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
裁判吹哨,判罚任意球。
位置不错,距离球门约二十五米,偏左。白晨站在球前,目测距离。江一舟在指挥人墙,神情专注。
哨响,助跑,起脚。
足球划出一道弧线,绕过人墙,直挂球门右上角。三班守门员奋力扑救,但球速太快,角度太刁。
“进了!球进了!”二班观众席沸腾。
1:0,开场仅五分钟。
江一舟从球网里捡出球,拍了拍守门员的肩膀:“没事,再来。”
他的冷静感染了队友。重新开球后,三班没有慌乱,依然按自己的节奏组织进攻。江一舟司职中场,控球稳健,传球精准,几次穿透性传球制造了威胁。
第十五分钟,三班获得角球。江一舟主罚,足球旋向禁区,在一片混战中,三班前锋头球攻门——
“砰!”球砸在横梁上弹出。
好险。白晨皱眉,江一舟的组织能力比他预想的强。
比赛继续。第三十二分钟,白晨中场断球,一个人带球突破。防守队员上来拦截,他一个漂亮的马赛回旋过掉第一个,接着踩单车晃过第二个,直面最后一名后卫。
“拦住他!”三班守门员大喊。
后卫咬牙上前,白晨作势向左,突然变向向右,后卫失去重心摔倒。单刀了!
白晨带球冲向禁区,守门员出击。他冷静推射远角——
球进了!2:0!
“白晨!白晨!白晨!”欢呼声震天。
白晨跑到场边,对着二班的观众席张开双臂,享受着属于他的时刻。阳光落在他汗湿的头发上,琥珀色的眼睛闪着光。
他转头看向江一舟,挑了挑眉,带着挑衅。
江一舟抹了把汗,笑了,朝他竖起大拇指。
中场休息时,比分2:0,二班领先。
“白少牛逼!”二班队员围着白晨,兴奋不已。
“别高兴太早,”白晨喝了口水,看向对面,“下半场他们会反扑。”
果然,下半场开始后,三班改变了战术。江一舟位置前移,更多地参与进攻。他的盘带技术不如白晨花哨,但简洁实用,配合意识极佳。
第五十一分钟,江一舟中场拿球,面对两人包夹,他一个轻巧的挑传,足球越过防守队员头顶,落到前插的队友脚下。队友横传,江一舟拍马赶到,一脚推射。
2:1!三班扳回一球。
“好球!”白晨忍不住喊出声。这球从发动到终结,思路清晰,配合流畅。
江一舟朝他笑了笑,跑回自己半场。
比赛进入白热化。第六十三分钟,白晨再次突破,在禁区边缘被放倒。裁判判罚直接任意球。
位置比上一个更好,正对球门,距离约二十米。
白晨摆好球,后退几步。观众席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哨响,助跑,射门。
足球如炮弹般轰向球门,这次是左下角。守门员判断对了方向,但球速太快——
“进了!帽子戏法!”解说员(自封的体育系学生)激动地大喊。
3:1,白晨一个人包办了全部进球。
但三班没有放弃。第七十一分钟,江一舟在中场送出精准长传,前锋反越位成功,单刀破门。3:2。
第七十九分钟,白晨再次展现个人能力,连续过掉三人后小角度射门得分。4:2。
时间所剩无几,但三班仍在进攻。第八十五分钟,江一舟在禁区外突施冷箭,一脚世界波直挂死角。4:3。
“还有时间!还有时间!”三班观众席疯狂呐喊。
伤停补时三分钟。第九十一分钟,三班获得角球,这是最后的机会。
江一舟站在角旗区,深吸一口气。他看向禁区,双方队员挤成一团。白晨也回防了,站在门柱旁。
哨响,江一舟起脚。足球划出弧线,飞向禁区中央。
争顶!一片混乱中,足球砸在某个队员身上,弹向球门。白晨下意识伸脚去挡——
“砰!”足球打在他腿上,变向飞进球门。
乌龙球。
4:4,平了。
全场寂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巨大的声浪。有欢呼,有叹息,有不可置信的尖叫。
白晨站在原地,看着球门里的足球,表情空白。他进了三个球,又送了一个乌龙,这算什么?
裁判吹响了九十分钟结束的哨音。按照约定,比赛进入点球大战。
双方球员围在中圈,气氛凝重。白晨和江一舟作为队长,猜硬币决定先后。
“我先。”白晨说。
他需要挽回那个乌龙球的失误。
点球大战,一人一轮,五轮定胜负。
白晨第一个主罚。他放好球,后退,助跑,射门——球进了,干脆利落。
江一舟同样冷静推射得分。1:1。
第二轮,二班球员射门被扑出,三班球员得分。1:2。
第三轮,白晨再次站出来,暴力抽射破门。2:2。
江一舟也稳稳罚进。2:3。
第四轮,二班球员顶住压力得分,三班球员却将球打飞。3:3平。
最后一轮,定胜负。
白晨深吸一口气,走向点球点。他能感受到所有人的目光,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放球,后退,看向球门。
守门员是江一舟——三班的原守门员在刚才的碰撞中受伤,江一舟临时客串。
两人目光相接。江一舟的眼神很平静,甚至带着鼓励。
白晨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只有足球。
助跑,起脚。
假动作!他作势射向左路,但在触球瞬间脚腕一抖,推射中路。
江一舟判断错了方向,扑向左边。
球进了!4:3!
二班队员冲进场内,将白晨团团围住。但他推开他们,看向江一舟。
现在轮到江一舟罚球了。如果他罚进,比分扳平,进入突然死亡阶段。如果他罚丢,比赛结束。
江一舟将球放在点球点,后退几步。二班守门员在门线上跳跃,试图干扰。
哨响。
江一舟助跑,节奏平稳。在触球前,他的目光快速扫过球门右下角。
守门员捕捉到了这个细微的眼神,提前移动。
但江一舟射的是左上角。
足球如精准的导弹,直挂死角。
球进了!4:4平!
点球大战进入突然死亡阶段,一轮定胜负。
二班第六个出场的球员压力过大,将球打高。
现在,只要江一舟罚进,三班就赢了。
江一舟再次走向点球点。观众席安静得可怕,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他摆好球,没有立刻后退,而是抬头看向白晨。
白晨站在禁区外,双手抱胸,表情平静。
江一舟朝他点了点头,后退,助跑,射门——
这一次,他选择了勺子点球。
足球轻盈地飞向球门中路,守门员已经扑向右侧,只能眼睁睁看着球落入网窝。
球进了!比赛结束,三班5:4获胜!
三班队员疯狂庆祝,将江一舟抛向空中。二班队员则垂头丧气,有人甚至哭了。
白晨站在原地,看着欢呼的人群,看着被抛起的江一舟,忽然笑了。
他输了。输得心服口服。
江一舟从人群中走出来,走到白晨面前,伸出手:“精彩的比赛。”
白晨看着那只手,顿了顿,握上去。
“你赢了。”
“运气好。”江一舟笑,汗水顺着脸颊滑落,眼睛亮得惊人,“你的脚没事吧?我看你后来有点不敢发力。”
白晨愣了下。确实,那个乌龙球之后,他的脚踝开始疼痛,影响了发挥。但他自认为掩饰得很好。
“你看出来了?”
“一点点。”江一舟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观察力还不错。”
白晨沉默几秒,忽然说:“我加入。”
“什么?”
“校队。”白晨说,“我加入校队。”
江一舟眼睛一亮:“真的?”
“愿赌服输。”白晨别过脸,“而且……很久没踢过这么痛快的比赛了。”
他说的是实话。自从退出职业道路,他已经很久没有在球场上如此全力以赴,如此渴望胜利,又如此坦然接受失败。
“那太好了!”江一舟的笑容灿烂得像正午的太阳,“欢迎加入,白晨。”
这时,唐书瑶从观众席跑下来,手里拿着两瓶水。她先递给江一舟一瓶,然后看向白晨,犹豫了下,把另一瓶也递过去。
“咳,你的。”
白晨接过水,挑眉:“不记仇了?”
“一码归一码。”唐书瑶哼了声,“你球踢得不错,我承认。但别以为这样就算了,你早上发通缉令的事——”
“书瑶。”江一舟轻轻碰了碰她。
唐书瑶闭嘴,但还瞪着白晨。
白晨拧开水瓶喝了一口,忽然说:“那个乌龙球,我是故意的。”
“什么?”唐书瑶愣住。
“当时那个球速太快,如果我不挡,可能会打到我们守门员的脸。”白晨语气平淡,“他之前已经受伤了,再挨一下可能会更严重。”
江一舟和唐书瑶都愣住了。
“所以你……”江一舟开口。
“所以我选择进乌龙。”白晨耸肩,“不过输了就是输了,我认。”
他说完,转身要走,却听到江一舟在身后说:
“白晨。”
白晨回头。
江一舟朝他伸出手,笑容温暖真诚:“重新认识一下,我是江一舟。以后,请多指教。”
阳光落在他身上,汗水浸湿的橙色队服贴着他的身体,勾勒出少年人挺拔的身形。他的眼睛清澈明亮,没有胜利者的傲慢,也没有虚假的同情,只有纯粹的欣赏和友好。
白晨看着那只手,看了很久。
然后,他也伸出手,握住。
“白晨。”
两只手紧紧相握,背景是绿茵场和蓝天,周围是欢呼的人群和五月的风。
一段奇妙的友谊,就这样开始了。
第五章 转班与结盟
足球赛后的那个周末,白晨的脚踝肿得像馒头。
家庭医生一边给他冰敷一边唠叨:“少爷,您这旧伤最怕二次损伤,这次又扭到,至少得休息一个月。”
“知道了。”白晨靠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
学校论坛已经被那场足球赛刷屏。各种角度的视频、照片、分析帖,甚至有人做了技术统计:白晨7次射门5次射正进3球,江一舟3次射门全部射正进2球,传球成功率92%……
最热的帖子标题是:《理性讨论,白晨和江一舟谁更帅?》
下面跟了几百层楼,吵得不可开交。
“白晨那种贵公子气质独一无二好吗!琥珀色眼睛绝了!”
“江一舟的阳光暖男型才是王道!笑起来心都化了!”
“我选唐书瑶,大姐大又美又飒!”
“楼上醒醒,那是女生……”
白晨划着屏幕,嘴角不自觉上扬。他看到一张照片,是比赛结束后他和江一舟握手的那一幕。照片拍得很好,两个满身汗水、穿着不同颜色队服的少年在绿茵场上握手,背景是落日余晖。
他点了保存。
周一返校时,白晨的出场依然引人注目,但氛围已经不同。足球赛让他从一个“空降的豪门少爷”变成了“球技超强的豪门少爷”,多了份实打实的认可。
“白少早!”
“脚没事了吧?”
“那天踢得太帅了!”
一路有人打招呼,白晨淡淡点头回应。走到二班门口时,他停住了。
教室后排,他的座位旁围了一圈人,正在激烈讨论什么。
“真要转班啊?老班能同意吗?”
“听说白晨自己去找校长说的……”
“为啥啊?咱们班不好吗?”
“可能是因为唐书瑶在三班?”
“屁,明明是因为江一舟!”
白晨走进去,人群自动分开。他在自己座位坐下,同桌眼镜男凑过来,小声问:“你真要转去三班?”
“嗯。”白晨从包里拿出课本。
“为什么啊?”眼镜男不解,“咱们班女生多,而且……”
“因为有趣。”白晨打断他,看向窗外。
三班在对面那栋楼,从窗户能看到教室。这个时间,江一舟应该已经到校了,也许正和唐书瑶说笑,也许在收作业,也许在帮同学讲题……
那样鲜活、生动、充满烟火气的画面,是白晨过去十八年生命中缺失的。
他从小到大读的都是贵族学校,同学非富即贵,每个人都戴着完美的面具,说着得体的话,做着符合身份的事。友谊建立在利益上,关系维系在价值中。
无聊透顶。
而江一舟和唐书瑶,是他见过最“不按常理出牌”的人。一个敢骑着单车从他脚上碾过去,一个敢举着扫帚冲进教室打人。
和他们在一起,至少不会无聊。
转班手续办得出奇顺利。校长亲自批准,班主任虽然惋惜但也没阻拦。周二上午,白晨就抱着书包走进了三年级三班。
当他出现在教室门口时,原本嘈杂的教室瞬间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来,惊讶、好奇、疑惑、警惕。
“白晨?”讲台上的班主任,一个戴眼镜的严肃中年男人,推了推眼镜,“进来吧。座位……”他扫视教室,“就坐江一舟旁边那个空位。”
巧了。白晨心想。
江一舟坐在第四排靠窗,旁边的座位空着。看到白晨,他显然也愣了下,但很快露出笑容,朝他招手。
白晨走过去,放下书包坐下。
“欢迎。”江一舟低声说,递过来一张课程表,“这是我们的课表,有些课和二班不一样,你看一下。”
“谢谢。”白晨接过,瞥见江一舟桌上摊开的笔记本,字迹工整清秀,旁边还画了小小的插图。
“那是生物笔记,”江一舟解释,“上周的课,你要补的话我可以借你。”
“好。”
简单的对话后,上课铃响了。这节课是数学,老师进来就开始讲函数,枯燥的内容让白晨有些走神。他看向窗外,五月的阳光很好,梧桐树叶在风中摇晃。
“白晨同学。”
突然被点名,白晨回过神,发现全班都在看他。数学老师站在讲台上,推了推眼镜:“请你解一下这道题。”
白晨看向黑板,是一道复杂的三角函数题。他站起来,扫了一眼题目,大脑快速运转。
“首先,将左边的sin2x用倍角公式展开,得到2sinxcosx……”他流畅地讲解解题思路,最后得出答案,“所以x=π/6或5π/6。”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
“完全正确。”数学老师点头,眼中闪过赞许,“请坐。看来白晨同学转来我们班,不仅是足球踢得好。”
白晨坐下,听到旁边传来低低的笑声。他转头,见江一舟正看着他,眼睛弯弯的。
“笑什么?”白晨低声问。
“没什么,”江一舟压低声音,“就是觉得,你讲题的样子很帅。”
白晨顿了下,别过脸:“……专心听课。”
但嘴角不自觉扬起。
下课铃响,白晨以为会有人围过来问东问西,但三班的学生似乎很懂分寸,只是有几个男生过来打了招呼,女生们则在远处偷偷看他,小声议论。
“她们在说你帅。”江一舟一边整理笔记一边说。
“习惯了。”白晨无所谓。
“也是,”江一舟笑,“你应该从小被夸到大。”
“你不也是?”
“我?”江一舟愣了下,摇头,“没有。我小时候挺普通的,成绩一般,长得也一般,是后来才……”
他的话没说完,因为唐书瑶来了。
“让让。”她敲了敲白晨的桌子,示意他让开位置。
白晨没动:“有事?”
“我要坐这儿。”唐书瑶理直气壮。
“这是我的座位。”
“现在是课间,座位又没写你名字。”
两人对视,谁也不让。
江一舟无奈地打圆场:“书瑶,别闹。白晨现在是咱们班同学了。”
“谁跟他是同学。”唐书瑶哼了声,但还是退后一步,靠在桌边,“喂,转来我们班想干嘛?监视我们?”
“你想多了。”白晨往后一靠,懒洋洋地说,“我只是觉得二班太无聊,三班……至少有你这么个会打人的,比较有趣。”
“你!”唐书瑶瞪眼。
“书瑶,”江一舟拉住她,转向白晨,认真地说,“白晨,既然你转来三班,就是三班的一员。我希望我们之间不要再有误会,之前的事就当过去了,可以吗?”
他的眼神真诚,让人无法拒绝。
白晨看了他几秒,点头:“可以。”
“那好,”江一舟笑起来,伸出手,“重新正式欢迎你,白晨同学。”
这次白晨没有犹豫,握住了他的手。
唐书瑶在旁边看着,撇撇嘴,但也没再说什么。
就这样,白晨正式成为了三班的一员。起初还有些不适应——这里的氛围和二班完全不同,更活泼,更随意,同学之间没什么距离感。上课会偷偷传纸条,下课会聚在一起讨论游戏,运动会前会一起训练,考试前会互相借笔记。
很平凡,很普通,但也很……真实。
白晨开始观察江一舟。他就像个发光体,无论走到哪里都能吸引人。不是靠家世或外表,而是那种发自内心的温暖和真诚。他会耐心给同学讲题,会主动帮老师搬东西,会在下雨天把伞借给没带伞的女生自己淋雨跑回家,会在食堂多打一份菜喂流浪猫。
“他一直是这样的。”某天午休,唐书瑶突然出现在白晨旁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正在帮同学修自行车的江一舟。
“什么样?”白晨问。
“老好人,烂好心,谁有困难都帮,从来不会拒绝别人。”唐书瑶语气复杂,“有时候我真担心他哪天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但你喜欢这样的他。”白晨说。
唐书瑶脸一红:“谁、谁喜欢他了!我们就是一起长大的哥们!”
“是吗?”白晨挑眉,“那为什么每次有女生跟他表白,你都气得要死?”
“我那是……”唐书瑶语塞,恼羞成怒,“要你管!”
她气呼呼地走了,白晨看着她的背影,轻笑出声。
“又在逗书瑶?”江一舟修完车走过来,手上沾了油污。
“她自己送上门。”白晨递过去一张湿巾。
“谢谢。”江一舟擦着手,在白晨旁边坐下,“其实书瑶人很好,就是脾气急了点。你别介意。”
“不介意。”白晨看向他,“介意的话我就不会转来三班了。”
江一舟笑了,眼睛弯成月牙:“说起来,下周校队集训,教练让我通知你,周二周四放学后训练,周末有友谊赛。”
“知道了。”
两人并肩坐在长椅上,五月的风拂过,带着青草和阳光的味道。远处是操场奔跑的学生,近处是教学楼传来的读书声。
很平常的校园午后。
但白晨觉得,好像也不赖。
第六章 冷美人与项链
六月初,龙城进入梅雨季。连绵的阴雨让整个校园笼罩在湿漉漉的雾气中,梧桐树叶被洗得发亮,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白晨转来三班已经两周,逐渐融入了这个集体。他和江一舟成了固定的午饭搭档,和唐书瑶的“战争”也从公开对峙变成了日常斗嘴。一切都朝着和谐的方向发展,直到那个人的出现。
影棠。
这个名字在龙城大学是个传奇。金融系大二,常年占据年级第一,但几乎不在学校露面。全球首富影家的独生女,真正的天之骄女。据说她美得惊为天人,但性格清冷,从不与人亲近,被誉为“龙大不可攀折的高岭之花”。
白晨见过她一次,在去年的慈善晚宴上。少女穿着香槟色礼服,坐在主桌,全程没有说一句话,也没有笑一下,像个精致的瓷娃娃。周围宾客环绕,但她似乎活在另一个世界。
所以当影棠出现在三班门口时,整个楼层都轰动了。
那是周四下午,刚放学,学生们正陆续离开。影棠就那样安静地站在走廊尽头,穿着一身简单的白色连衣裙,长发如瀑,眉眼清冷如画。她没有打伞,肩头被细雨打湿,但毫不在意。
“那是……影棠?”
“她怎么会来这儿?”
“找谁啊?”
窃窃私语声中,影棠的目光在教室里扫视一圈,最后定格在江一舟身上。
“江一舟。”她开口,声音和她的人一样,清澈但冰冷。
被点名的江一舟愣了下,放下手中的书包,走到门口:“我是。请问有什么事吗?”
影棠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那目光专注得让人不安。几秒钟后,她说:“方便单独聊聊吗?”
“可以是可以……”江一舟看了眼身后的白晨和唐书瑶,有些犹豫。
“我等你五分钟。”影棠说完,转身走向楼梯间。
她一走,教室里就炸开了锅。
“什么情况?影棠找江一舟?”
“他们认识?”
“不可能吧,江一舟怎么会认识那种级别的大小姐?”
唐书瑶的脸色很不好看。她盯着楼梯间的方向,拳头握紧。
“你认识她?”白晨问江一舟。
江一舟摇头:“不认识,今天是第一次见。”
“那她找你干嘛?”
“不知道。”江一舟也疑惑,“我去看看。”
“我陪你。”唐书瑶立刻说。
“不用,她说要单独聊。”江一舟拍拍她的肩,“没事,就在学校,能怎么样。”
他走向楼梯间,留下满教室的猜测和唐书瑶阴沉的脸。
白晨靠在后门边,看着江一舟消失在楼梯间的背影,若有所思。
五分钟后,江一舟回来了,表情有些奇怪。
“她说什么?”唐书瑶立刻问。
“她……”江一舟顿了顿,“她说想和我交朋友。”
“什么?”唐书瑶声音拔高,“交朋友?她那种人会主动找人交朋友?”
“她是这么说的。”江一舟也很困惑,“还说周末想请我吃饭,感谢我上次在图书馆帮她捡书。”
“你帮她捡书了?什么时候的事?”
“上周三,在图书馆,她手里的书掉了,我正好路过就帮忙捡了一下。”江一舟回忆,“但我当时不知道是她,她戴着口罩。”
“然后就因为这就请你吃饭?”唐书瑶不信,“肯定有鬼。”
白晨没说话,但心里同意唐书瑶的判断。影棠那种人,不会因为这种小事主动接近一个人。
接下来的几天,影棠开始频繁出现在江一舟周围。有时是“偶遇”在食堂,有时是“恰巧”在同一间自习室,有时甚至直接到三班门口等他放学。
她的追求直白而安静,不送礼物,不说情话,只是出现在江一舟的视线里,然后静静看着他。但那种存在感太强,强到所有人都能感觉到她对江一舟的不同。
“她到底想干嘛?”周五放学后,唐书瑶忍不住爆发了,“这都第几次了?天天来,烦不烦!”
“书瑶,小声点。”江一舟无奈,“她也没做什么,就是……”
“就是什么?就是每天用那种眼神看着你?”唐书瑶气得跺脚,“江一舟我警告你,离她远点!那种大小姐我们惹不起!”
“我知道。”江一舟点头,“我已经明确拒绝过她了,我说我有喜欢的人。”
空气突然安静。
白晨挑眉:“你有喜欢的人?谁?”
唐书瑶的脸瞬间红了,瞪了江一舟一眼,但眼里有藏不住的期待。
江一舟笑了笑,没回答,只是说:“总之,我和影棠说清楚了,她应该不会再来找我了。”
他说错了。
第二天,影棠又来了。这次她没找江一舟,而是直接找了唐书瑶。
午休时间,教学楼天台。影棠约唐书瑶见面,白晨不放心,偷偷跟了上去。
两个女生站在天台边缘,影棠背对着门,唐书瑶面对她,表情警惕。
“你想说什么?”唐书瑶先开口。
影棠转过身。今天她穿了件浅蓝色的衬衫裙,长发束成马尾,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些,但眼神依然冷。
“唐书瑶,唐氏集团千金,父亲唐建国,母亲三年前因病去世,家里还有个弟弟在读初中。”影棠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念报告,“唐氏集团主要经营房地产业务,目前有三个在建项目,资金链紧张,急需银行贷款续命。而你父亲上周刚向影氏银行提交了贷款申请,金额五亿,期限三年。”
唐书瑶的脸色一点点变白:“你调查我?”
“不是调查,”影棠纠正,“是了解。毕竟你们家的贷款申请,最后需要我签字。”
“你想说什么?”唐书瑶握紧拳头。
“离开江一舟。”影棠直截了当,“只要你答应不再接近他,唐氏的贷款我会批准,利率可以给到最低。”
“你威胁我?”
“是交易。”影棠看着她,眼神淡漠,“你喜欢江一舟,我知道。但你觉得,你能给他什么?唐氏现在自身难保,你父亲为了贷款到处求人,这样的你,有什么资格站在他身边?”
“你!”唐书瑶气得发抖,“江一舟不是那种人!他不在乎这些!”
“他不在乎,但现实在乎。”影棠向前一步,声音压低,“唐书瑶,别天真了。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没有实力,连喜欢一个人的资格都没有。你和他在一起,只会拖累他。”
“而我,”她微微扬起下巴,“可以给他一切。最好的资源,最广阔的平台,他想要什么我都能给。这才是他该有的人生。”
“你问过他想要什么吗?”唐书瑶咬牙,“你以为有钱就能买到一切?”
“不能买到一切,但能买到大部分。”影棠笑了笑,那笑容没什么温度,“包括你父亲的公司,和你自以为是的爱情。”
她说完,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停住,回头看了唐书瑶一眼:
“三天时间考虑。三天后,如果我还在江一舟身边看到你,唐氏的贷款申请会被永久驳回。到时候,不仅你父亲的心血会毁于一旦,你们家可能还会背上巨额债务。你好自为之。”
影棠走了,留下唐书瑶一个人站在天台上。她站在原地很久,然后慢慢蹲下,抱住了膝盖。
白晨从暗处走出来,犹豫了下,递过去一张纸巾。
唐书瑶没接,她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轻轻颤抖。
“她说的是真的?”白晨问。
“……嗯。”唐书瑶的声音闷闷的,“我爸的公司……确实遇到了困难。那个贷款,如果拿不到,项目停工,公司可能真的会……”
她说不下去了。
白晨沉默。商场上的事他懂,影棠这招确实狠。不直接对付江一舟,而是从他身边的人下手,逼他妥协。
“你打算怎么办?”他问。
唐书瑶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眼神坚定:“我不会答应她。江一舟不是商品,不能用来交易。”
“但你家……”
“我会想办法。”唐书瑶站起来,擦掉眼泪,“总会有办法的。”
但白晨看到,她握着纸巾的手在发抖。
接下来的三天,唐书瑶开始疏远江一舟。不回消息,不一起吃饭,放学就匆匆离开。江一舟问她怎么了,她只说家里有事。
第三天晚上,白晨收到了唐书瑶的消息:
“帮我个忙。明天开始,替我看着江一舟,别让他找我,也别让他知道真相。拜托了。”
白晨盯着手机屏幕,久久没回复。
他知道唐书瑶做了什么决定。
果然,第四天,唐书瑶没来上学。江一舟打电话没人接,发消息不回,去她家找,保姆说小姐出门旅行了,归期不定。
“她到底怎么了?”江一舟问白晨,眼里满是担忧和不解。
白晨别过脸:“不知道。”
他不能说。这是唐书瑶的选择,他只能尊重。
影棠又出现了。这次她直接走到江一舟面前,当着全班的面说:“她不会回来了。现在,你愿意和我共进晚餐吗?”
江一舟看着她,眼神一点点冷下来:“你对她做了什么?”
“我只是给了她一个更好的选择。”影棠微笑,“唐书瑶是个聪明人,她知道什么对她最好。”
“我问你对她做了什么!”江一舟的声音提高了,这是他第一次在众人面前失态。
影棠依然微笑:“想知道?今晚七点,君悦酒店顶楼餐厅,我告诉你。”
她说完就走了,留下满教室的哗然和江一舟苍白的脸。
那天晚上,江一舟还是去了。白晨不放心,悄悄跟在他后面。
君悦酒店顶楼餐厅,影棠包了场。巨大的落地窗外是龙城的璀璨夜景,餐厅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白晨躲在屏风后,听到他们的对话。
“书瑶在哪里?”江一舟开门见山。
“在一个安全的地方。”影棠慢条斯理地切着牛排,“我给了她一笔钱,足够她家渡过难关,条件是她永远离开龙城,不再见你。”
“你凭什么这么做?”
“凭我能做到。”影棠放下刀叉,看着他,“江一舟,我不喜欢绕弯子。我喜欢你,从在图书馆见到你的第一眼就喜欢。你和别人不一样,你的眼睛很干净,像从来没被这个世界污染过。”
她顿了顿,声音放轻:“我想要你。只要你答应和我在一起,我可以给你一切。金钱,地位,权力,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我不想要。”江一舟的声音很冷,“我只要书瑶回来。”
“她不会回来了。”影棠摇头,“而且,就算她回来,你们也不可能了。你知道她父亲的公司现在欠多少钱吗?三个亿。如果没有我的帮助,唐家会在一个月内破产。唐书瑶那么骄傲的人,会愿意让你看到她家落魄的样子吗?”
江一舟沉默了。
“接受现实吧。”影棠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想碰他的脸,但被躲开了。她也不恼,收回手,“我给你时间考虑,但别让我等太久。我的耐心有限。”
她转身要走,江一舟突然开口:
“你为什么喜欢我?”
影棠停住脚步,没回头:“因为你是江一舟。就这么简单。”
“不,不对。”江一舟也站起来,“我们之前根本不认识,你对我一无所知。这种喜欢太廉价了,就像看到橱窗里漂亮的玩具,想要就买下来,不管它是不是真的适合你。”
“那你觉得什么是喜欢?”影棠转身,眼神锐利。
“喜欢是……”江一舟顿了顿,“是了解,是接纳,是即使知道对方的所有缺点,还是想和他在一起。是尊重他的选择,而不是强行改变他。”
影棠笑了,笑声里带着嘲讽:“天真。江一舟,你太天真了。这个世界不是童话,没有那么多纯粹的感情。大部分人的喜欢,就是占有,就是控制,就是‘我想要,所以我得到’。”
“那你呢?”江一舟看着她,“你想要我,所以不择手段也要得到。这是喜欢吗?还是仅仅因为你的占有欲作祟?”
影棠的表情终于有了裂缝。她盯着江一舟,眼神复杂,有愤怒,有不甘,还有一丝……悲伤?
“随你怎么说。”她最终只是转身,“我给你一周时间。一周后,如果你还不答应,唐家会收到银行的催款通知。到时候,不仅是公司破产,唐建国可能还会因为挪用资金坐牢。你自己权衡。”
她走了,高跟鞋的声音渐渐远去。
江一舟站在原地,很久没动。然后,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从衣领里拉出一条项链。那是条很普通的银链,吊坠是个小小的圆形相盒。
白晨见过那条项链,江一舟一直戴着,从不离身。
江一舟打开相盒,看着里面的照片,眼神温柔而悲伤。然后,他像是下定了决心,将项链握在手心,转身离开。
白晨从屏风后走出来,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里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第二天,江一舟没来上学。
第三天,还是没来。
白晨去他家找,邻居说他两天前就搬走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第四天,影棠出现在学校,脸色苍白,眼睛红肿,像是哭过。她径直找到白晨,开口第一句话是:
“江一舟在哪里?”
“我不知道。”白晨如实回答,“他失踪了。”
“失踪?”影棠的脸色更白了,“怎么可能……他明明……”
“明明什么?”白晨盯着她,“你对他做了什么?”
“我没有……”影棠摇头,声音在发抖,“我只是……只是想让他来找我,我只是想见他……”
她语无伦次,完全没了平时的冷静自持。
白晨皱眉:“到底发生了什么?”
影棠抬起头,眼泪突然掉下来。她从包里拿出一个东西,递给白晨。
那是一条项链,和江一舟那条一模一样。银链,圆形相盒。
白晨接过,打开相盒。
里面有一张小小的照片,照片上是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抱着一个更小的女孩,两人笑得灿烂。男孩的眼睛弯弯的,和江一舟一模一样。
而那个小女孩,虽然年幼,但眉眼间分明是影棠的影子。
相盒背面刻着一行小字:
“给小棠,哥哥永远保护你。”
白晨的手一抖,项链差点掉在地上。
他猛地抬头看向影棠,她哭得泣不成声,断断续续地说:
“江一舟……他是我哥哥……我找了十五年的……亲哥哥……”
第七章 真相与归来
白晨花了整整十分钟才消化这个信息。
江一舟是影棠的哥哥?那个十五年前在游乐园被拐卖的影家长子?
“你确定?”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问。
“确定。”影棠擦掉眼泪,但新的泪水又涌出来,“他脖子上的项链,和我这条是一对。这是我们母亲去世前留给我们的,她亲手给我们戴上,说这对项链能保佑我们永远在一起。”
她哽咽着:“哥哥被拐走那年我四岁,什么都不记得,只记得那天在游乐园,他给我买了棉花糖,说去买气球,然后就再也没回来……爸爸找了他十五年,从来没放弃过。我们家的每个孩子三岁都会在皮下植入定位芯片,但哥哥被拐后,芯片信号就消失了,肯定是被人取出来了……”
白晨想起江一舟脖子上确实有一道浅浅的疤痕,他问过,江一舟说是小时候摔的。
“那你之前不知道?”白晨问,“你不是调查过他吗?”
“我调查了,但资料是伪造的。”影棠摇头,“他被拐后应该被转卖了好几次,最后被江家收养。养父母对他很好,但在他十二岁时出车祸去世了,他跟着奶奶长大,奶奶去年也走了……我查到的就是这些,很普通的背景,没有任何异常。”
她顿了顿,眼泪又掉下来:“直到那天晚上,在餐厅,我看到他拉开衣领时露出的项链……和我的一模一样。我问他项链哪来的,他说是亲生父母留的唯一遗物。我问他还记不记得父母的样子,他说不记得,只记得有个妹妹,很爱哭,他总是哄她……”
影棠说不下去了,捂住脸,肩膀剧烈颤抖。
白晨沉默。他想起江一舟总是温暖的、照顾人的性格,想起他对每个人都那么温柔耐心,想起他提起家人时眼中一闪而过的落寞。
原来那不是他的错觉。江一舟一直在寻找归属感,因为他从未真正拥有过。
“他知道了吗?”白晨问。
“知道了。”影棠吸了吸鼻子,“那天晚上他来找我,我给他看了我的项链,还有小时候的照片。他一开始不相信,但DNA结果昨天出来了……匹配率99.99%。他是我哥哥,真的是我哥哥……”
“那他为什么失踪?”
“因为接受不了。”影棠的声音低下去,“他说他恨我,恨我用那种方式逼他,恨我伤害书瑶……他说他宁愿没有找到家人,宁愿一辈子不知道真相……”
她抬起头,眼睛红肿,眼神空洞:“白晨,我该怎么办?我伤害了我最爱的人,我失去了哥哥,也伤害了他爱的人……我到底做了什么?”
白晨看着她。这个曾经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影家大小姐,此刻脆弱得像一碰就碎的玻璃。她所有的冷漠和强势,不过是为了保护内心那个失去哥哥的小女孩。
“找到他。”白晨说,“道歉,用你的实际行动弥补。不是为了让他原谅你,而是因为这是你该做的。”
“可是我找不到……”影棠摇头,“我动用了所有关系,但他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手机关机,银行卡没用,连身份证都没再用过……”
白晨皱眉。江一舟能去哪?他在龙城没有其他亲人,朋友也不多……
等等。
白晨突然想起什么:“唐家那边你处理了吗?”
“处理了。”影棠连忙说,“我第一时间撤销了所有施压,批准了贷款,还追加了投资。唐叔叔的公司已经渡过难关了,书瑶也回家了,可是哥哥还是不肯见我……”
“因为你伤害的不仅是唐书瑶,还有他的信任。”白晨站起身,“走吧,我知道一个地方他可能会去。”
“哪里?”
“足球场。”
龙城大学足球场,傍晚时分。
夕阳将天空染成橙红色,绿茵场上有学生在踢球,笑声和呼喊声随风飘来。观众席空荡荡的,只有最角落的位置坐着一个人。
江一舟。
他坐在那里,背影单薄,头低着,看不清表情。
白晨和影棠走过去,脚步声在空旷的看台上回响。江一舟没有抬头,直到他们在旁边坐下。
沉默在三人之间蔓延。远处是青春的喧嚣,这里是压抑的寂静。
“书瑶回家了。”白晨先开口,“唐家的危机解除了,影棠追加了投资,公司已经正常运转了。”
江一舟没反应。
“对不起。”影棠的声音很轻,带着哭腔,“哥哥,对不起。我不知道是你,如果我知道……我绝对不会……”
“不知道是我,就可以那样对别人吗?”江一舟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影棠一颤。
“用权力压迫,用金钱交易,随意摆布别人的人生……”江一舟抬起头,眼睛红肿,但眼神锐利,“影棠,这就是你学到的吗?这就是影家教你的吗?”
“不是的,我……”
“那是什么?”江一舟打断她,“因为你是影家大小姐,因为你拥有别人没有的资源,就可以为所欲为?唐书瑶做错了什么?她只是喜欢我,就要承受家破人亡的威胁?这是什么道理?”
“我错了……”影棠的眼泪又掉下来,“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只是……只是太想得到你了……从小到大,我想要什么都能得到,我以为你也可以……”
“我不是物品!”江一舟的声音提高,“我是人!我有感情,有选择,有我想要的生活!不是你用钱可以买到的玩具!”
“我知道……我知道……”影棠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对不起……我真的对不起……”
她哭得撕心裂肺,十五年的思念、愧疚、悔恨在这一刻全部爆发。那个冷若冰霜的影家大小姐不见了,只剩下一个弄丢了哥哥、又伤害了哥哥的小女孩。
江一舟看着她,眼中的愤怒渐渐褪去,只剩下深深的疲惫和悲伤。
“我也对不起你。”他低声说,“这些年,你一直在找我,是吗?”
影棠用力点头,说不出话。
“爸爸呢?他好吗?”
“……不好。”影棠哽咽着,“自从你失踪后,爸爸就变了一个人。他拼命工作,用工作麻痹自己,身体越来越差……但他从来没放弃找你,每年你的生日,他都会去游乐园,在你们走散的地方站一整天……”
江一舟闭上眼睛,泪水从眼角滑落。
白晨安静地坐在一旁,没有打扰。这是他们兄妹之间的事,需要他们自己解决。
许久,江一舟擦掉眼泪,看向影棠:“我要见书瑶。”
“她已经回家了,我送她回去的,跟她道了歉,她也原谅我了……”影棠连忙说,“哥哥,你想见她的话,我现在就带你去。”
“不。”江一舟摇头,“是我要见她,我要亲自跟她道歉。因为我,她受了那么多委屈。”
“那我……”
“你也一起来。”江一舟看着她,“你要当面跟她道歉,真诚地道歉,不是用钱,是用心。”
影棠愣了下,用力点头:“好,我去,我一定去。”
江一舟又沉默了。他看着远处渐渐沉下的夕阳,轻声说:“这十五年,我一直在想,我的亲生父母是谁,他们为什么不要我。养父母对我很好,奶奶也疼我,但我总觉得心里缺了一块……现在我知道了,我不是被抛弃的,我是被弄丢的。”
他转头看向影棠,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可是小棠,我回不去了。十五年的时间太长,长到我已经习惯了现在的生活,长到我无法想象成为影家长子是什么样子。我有我的朋友,我的生活,我的……喜欢的人。”
“我不需要你回去。”影棠急切地说,“你可以继续做江一舟,继续过你现在的生活。爸爸那边我会去说,他只要知道你平安就好,不会强迫你做任何事。影家的一切还是你的,你想什么时候要都可以,不要也没关系。哥哥,我只要你活着,只要你幸福,这就够了。”
她说得真诚,眼泪汪汪的样子像只被抛弃的小狗。
江一舟看了她很久,终于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别哭了。”他的声音很温柔,“哭花了脸,就不可爱了。”
影棠愣住,然后“哇”的一声扑进他怀里,放声大哭。十五年的等待,十五年的愧疚,十五年的孤独,在这一刻终于有了归处。
江一舟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小时候哄她睡觉那样。
白晨别过脸,看向远处的天空。夕阳已经完全沉下去了,天边只剩一抹暗红。足球场上的学生陆续离开,路灯一盏盏亮起。
他想,也许这就是最好的结局了。
第二天,江一舟回到了学校。
他先去找了唐书瑶。据说两人在操场边谈了很久,唐书瑶哭了一场,然后狠狠揍了江一舟一拳,最后又抱着他哭。
“她说她不会原谅我,但也不会离开我。”江一舟对白晨说这话时,脸上带着释然的笑容,“她说要我用一辈子补偿她。”
“那你打算怎么补偿?”白晨问。
“用一辈子。”江一舟笑,眼睛弯弯的,又变回了那个阳光温暖的少年。
影棠也变了。她不再像以前那样高高在上,开始尝试融入集体。虽然还是不擅长和人相处,但至少愿意微笑了。她会来三班找江一舟,偶尔也和白晨、唐书瑶一起吃午饭。
“我还是不喜欢她。”唐书瑶私下对白晨说,“但她是江一舟的妹妹,而且……她是真的知道错了。”
“所以原谅她了?”
“哪有那么容易。”唐书瑶撇嘴,“不过看在江一舟的面子上,暂时不跟她计较。”
白晨笑。他知道,唐书瑶嘴上这么说,但其实已经心软了。
日子似乎回到了正轨,但又有什么不一样了。江一舟还是那个江一舟,但眼里多了些沉重的东西。影棠还是那个影棠,但身上那层冰壳在慢慢融化。
而白晨,依然是那个白晨,只是心里某个角落,悄悄住进了一个人。
他是在足球场那天晚上意识到的。当江一舟抱着影棠,轻声哄她别哭时,白晨看着他温柔的侧脸,突然心跳漏了一拍。
那一刻他就知道,完了。
他喜欢上江一舟了。
不是朋友那种喜欢,是想和他在一起,想看他笑,想保护他,想……拥有他。
这个认知让白晨慌乱又无措。他从未喜欢过任何人,从小到大,围在他身边的人太多,男男女女,但他从未动心。他以为自己天生冷情,不懂喜欢。
但现在他懂了。
喜欢是看到他就忍不住微笑,是听到他声音就心跳加速,是想要靠近又不敢靠近的矛盾,是夜深人静时满脑子都是他的身影。
可他不能说。江一舟有唐书瑶,那是他从小就喜欢的人。他们青梅竹马,两情相悦,他插不进去。
所以他选择沉默,选择站在朋友的位置,看着他幸福。
这就够了。白晨想。
直到那个周末,他在酒吧遇到了影棠。
第八章 醉酒与向日葵
那是一家清吧,开在大学城附近,平时客人不多,环境安静。白晨偶尔会去坐坐,喝点东西,听听音乐,享受独处的时光。
所以当他看到角落卡座里那个熟悉的身影时,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影棠。
她一个人坐在那里,面前摆着好几个空酒瓶,手里还拿着一杯威士忌,眼神迷离,显然已经醉了。
白晨皱眉。影棠不是会来这种地方的人,更不会一个人喝成这样。
他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影棠抬起头,看了他好一会儿,才认出他:“白……晨?”
“你喝多了。”白晨拿走她的酒杯,“我送你回去。”
“不回去……”影棠摇头,伸手想抢回酒杯,但身体软绵绵的使不上力,“回去也是一个人……爸爸在出差,哥哥在陪书瑶……只有我一个人……”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无声地滑落。
白晨沉默。他知道影棠和江一舟相认后,并没有立刻搬回影家。江一舟说需要时间适应,影棠尊重他的选择,但心里难免失落。
“他恨我……”影棠趴在桌上,喃喃自语,“我知道他恨我……我伤害了书瑶,伤害了他爱的人……他不原谅我是应该的……”
“他原谅你了。”白晨说。
“不,他没有……”影棠摇头,“他只是可怜我,同情我……他看我的眼神,和看书瑶的眼神不一样……我知道的……”
她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着白晨:“白晨,你告诉我,我要怎么做……才能让他真的原谅我?我要怎么做,才能让他像以前那样对我笑?”
白晨不知道怎么回答。感情的事,哪有标准答案。
“我不知道。”他实话实说,“但我知道,在这里买醉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影棠笑了,笑容苦涩:“那什么能解决?钱吗?权吗?我什么都有,可我最想要的,却怎么也得不到……”
她说着,又端起一杯酒要喝,被白晨按住。
“别喝了。”他起身,扶起她,“我送你回去。”
影棠没有挣扎,任由他扶着往外走。她醉得厉害,几乎整个人靠在白晨身上,嘴里还在喃喃自语。
“哥哥小时候……最喜欢向日葵……他说向日葵总是向着太阳,很温暖……他会在院子里种很多向日葵,说这样家里就永远有阳光了……”
白晨的脚步顿了下。
“他还说……等向日葵开了,要编成花环给我戴……可是他还没等到向日葵开,就不见了……”
影棠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啜泣。
白晨把她扶上车,系好安全带。影棠已经睡着了,脸上还挂着泪痕。
他看着她,突然想起江一舟的笑容,那种温暖干净的、像阳光一样的笑容。
原来他喜欢向日葵。
第二天,白晨去了花市。他问遍了所有花店,都没有向日葵卖。
“这个季节不是向日葵的花期啊。”花店老板说,“要等到秋天才有。”
“哪里有?”白晨问。
“南方的花圃可能有,但也不多。你要是想要,可以去港城看看,那边气候温暖,也许有温室培育的。”
港城,距离龙城一千多公里。
白晨回到家,打开电脑,开始查资料。他联系了港城最大的花圃,对方说温室里确实有向日葵,但数量不多,而且运输是个问题。
“我全要了。”白晨说,“多少钱都可以,但要在三天内运到龙城。”
“这……数量不少,运输成本很高……”
“双倍价格。”
“成交。”
挂断电话,白晨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五月的阳光很好,天空湛蓝如洗。
他想,他一定是疯了。
但他控制不住自己。一想到影棠醉酒后哭着说“哥哥最喜欢向日葵”的样子,一想到江一舟提起家人时眼中的落寞,他就想做点什么。
哪怕只是……让他们开心一点点。
三天后,一辆货车开进了龙城大学。
那是辆普通的厢式货车,但当后门打开时,所有路过的人都惊呆了。
车里装满了向日葵。金黄色的花朵挤挤挨挨,在阳光下灿烂绽放,像一个个小太阳。
“这是……要干嘛?”有学生好奇地问。
白晨从驾驶座跳下来,指挥工人开始卸货。
“搬到操场,沿着跑道摆一圈。”
“还有教学楼前,图书馆门口,食堂周围,都要摆上。”
“篮球场那边也放一些。”
工人们开始忙碌,一盆盆向日葵被搬下来,摆放在校园的各个角落。金色的花朵迅速占领了龙城大学,所到之处,都是惊艳的目光和拍照的声音。
“哇,好多向日葵!”
“谁弄的?这么大手笔?”
“好像是白晨,我看到他指挥的。”
“白晨?他弄这么多向日葵干嘛?”
消息很快传遍了校园。学生们涌出教室,围观这场突如其来的“向日葵盛宴”。金色的花朵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将整个校园装点得温暖而明亮。
江一舟和唐书瑶也来了。他们站在教学楼前,看着满眼的向日葵,都愣住了。
“这是……”江一舟的眼睛微微睁大。
“白晨弄的。”唐书瑶看向远处正在指挥摆放的白晨,表情复杂,“他这几天神神秘秘的,原来是在搞这个。”
影棠也闻讯赶来。当她看到满校园的向日葵时,脚步停住了。她站在花海前,久久没有说话,只是眼睛一点点红了。
白晨看到了她,朝她走来。
“喜欢吗?”他问。
影棠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我听说,”白晨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你哥哥喜欢向日葵。所以……我想,也许这样能让他开心一点。”
影棠的眼泪掉了下来。她用力点头,哽咽着说:“喜欢……他很喜欢……谢谢你,白晨……真的谢谢你……”
“不用谢。”白晨看向不远处的江一舟,他正蹲在一盆向日葵前,轻轻抚摸花瓣,侧脸温柔。
白晨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深吸一口气,从身后拿出一个东西——一个向日葵花环,用新鲜的向日葵和绿叶编成,还带着晨露的清香。
“这个,”他把花环递给影棠,“送给你。你哥哥说,要编花环给你戴。”
影棠接过花环,眼泪大颗大颗地掉。她将花环戴在头上,金色的花朵衬着她的黑发,美丽得不可方物。
“好看吗?”她问,声音颤抖。
“好看。”白晨点头,然后转身,朝江一舟走去。
江一舟看到他,站起身,眼中满是笑意。
“这是你准备的?”他问。
“嗯。”白晨在他面前站定,忽然有些紧张。他握了握拳,又松开,深吸一口气。
“江一舟,我……”
话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白晨!”唐书瑶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这也太浪漫了吧!你怎么想到的?这么多向日葵,从哪弄的?”
白晨:“……”
江一舟笑了,看着白晨:“谢谢你,白晨。我很喜欢。”
他的笑容温暖真诚,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