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穿越第一天,被退婚了
陆红睁开眼的时候,脑袋里像被人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又胀又沉。
她记得自己正在训练场给新兵做格斗示范——一个干脆利落的过肩摔,把一米八五的男兵砸在垫子上。然后呢?垫子塌了?不对,是她的心脏骤然收紧,眼前一黑,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牺牲了?她才二十八岁,当上女子特战队格斗教官刚满两年,连对象都没谈过。
一阵剧烈的头痛袭来,无数陌生的记忆碎片涌进脑海——
她叫陆红,十八岁,红石公社大柳树村人。爹娘老实巴交,家里穷得叮当响。她和隔壁村的王卫东从小定了娃娃亲,王家是村里的会计家,条件算好的。可这两年王卫东越来越嫌弃她——嫌她胖,嫌她能吃,嫌她脾气暴。三天前,王卫东托媒人捎来一句话:退婚。
原身受不了刺激,跑进山里哭了一整夜,回来就发了高烧,烧了三天。然后她就穿过来了。
“红啊,你醒了?!”一个头发花白的妇人扑到炕边,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你可吓死娘了!”
陆红艰难地转动脖子。眼前的妇人穿着靛蓝色的粗布褂子,袖口打着补丁,脸上的皱纹深得像犁过的地。
这是原身的娘,刘翠芳。
炕边还蹲着一个皮肤黝黑的汉子,是原身的爹,陆满仓。他蹲在门槛上闷头抽旱烟,一句话也不说,只拿眼睛瞟了闺女一眼,又赶紧别过头去。
“娘,我没事。”陆红哑着嗓子开口,自己都被这声音吓了一跳,虚弱得像只病猫。
她撑着炕沿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粗粗的胳膊,圆滚滚的腰身,手背上的肉窝窝能装住水。
特种兵陆红,穿越成了一个一百六十斤的农村胖丫头。
她闭了一下眼睛,深吸一口气,把特种兵的灵魂和这副身体的虚弱一起吞进肚子里。
“娘,别哭了。王卫东退婚的事,你跟我说实话。”
刘翠芳愣了一下,眼泪掉得更凶了:“红啊,咱不想他了,退了就退了,大不了爹娘养你一辈子——”
话没说完,院子外面传来一阵热闹的唢呐声。
唢呐声由远及近,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也跟着响起来。隔壁的大婶探头进来喊了一嗓子:“陆大嫂,快出来看!王家小子今天娶亲!排场大得很呢,八辆自行车接的新娘子!”
刘翠芳的脸瞬间白了。
陆红撑着炕沿站起来,腿还有点软,但一步一步走到了院门口。
果然是王卫东。
他穿着一件崭新的蓝色中山装,胸口别着红绸子扎的大红花,骑在一辆锃亮的二八大杠自行车上,后面跟着一长溜的迎亲队伍。新娘子坐在头辆自行车的后座上,穿着红棉袄,头上盖着红盖头,看身量纤瘦苗条,是隔壁公社会计家的女儿,孙小梅。
全村的人都出门看热闹了。有人指指点点:“那不是陆家那个胖丫头吗?哎哟,前两天还要死要活的,今天还有脸出来看。”
“听说王卫东为了娶孙会计的女儿,主动去退了陆家的亲。也难怪,陆红那身板,哪个男人受得了。”
王卫东骑着车从陆红面前经过的时候,明显看到了她。
他的眼神闪了一下,然后迅速移开,下巴抬得更高了,像是故意在炫耀。
陆红靠在院门上,把这一切收进眼底。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旁边的刘翠芳都有点害怕了。
“红啊,咱回屋吧。”
“娘,”陆红忽然开口,“咱家有啥吃的没?我饿了。”
刘翠芳愣了愣,连忙点头:“有有有,锅里还有两个窝头,我去给你热。”
陆红转身回屋,坐在炕沿上,慢慢吃着热好的窝头。窝头是红薯面掺玉米面做的,粗糙得刮嗓子,但她一口一口吃得认认真真。
吃完最后一个窝头,她脑子里忽然响起一声清脆的电子音——
“叮——‘炊事班特供’系统绑定中……绑定成功。”
“宿主确认:陆红(原女子特战队格斗教官,代号‘红蝎’)。”
“系统核心功能:野外猎捕精通、食物加工与腌制技术、基础物资兑换(消耗积分)。当前等级:列兵。初始积分:50。”
“首次任务发布:在三天内独立获取一种肉食资源。任务奖励:香料礼包×1,积分×100。”
陆红把最后一口窝头咽下去,嘴角慢慢勾起来。
有系统了。虽然名字叫着像是让她当炊事员,但对于一个特种兵来说,搞肉吃,这不是最基本的生存技能吗?
她站起来,走到墙角,翻了翻原身家的工具——锄头、镰刀、扁担,还有一把锈迹斑斑的柴刀。
她把柴刀拿起来掂了掂分量,太轻,但凑合能用。
“红啊,你拿刀干啥?”刘翠芳吓得不轻。
“娘,我跟你说个事。”陆红把柴刀别在腰间,系紧裤腰带,“我去山里一趟,晚上回来给咱家做肉吃。”
刘翠芳瞪大了眼睛:“你烧了三天才好,出去干啥?!山里还有野猪——”
“野猪更好。”
陆红推开院门,大步流星地往后山走去。身后还隐约传来村里人看热闹的议论声和退婚对象迎亲队伍的唢呐声。
她头也没回。
第二章 进山搞肉
后山叫鹰嘴岭,林子密得透不进光。
陆红拄着柴刀当登山杖,沿着半荒的羊肠小道往上爬。这副身体确实虚胖,走了不到三里路就喘得厉害,但她咬着牙调整呼吸——特种兵的意志力,从来不会被一副皮囊打败。
走了一个多小时,她在半山腰发现了一条兽道。地上有新鲜的蹄印,是野山羊,看印痕深度不大,个头应该不大不小,正好适合她目前的体力。
她沿着兽道走了大约二里路,在一棵歪脖子松树旁边停下来,蹲下身仔细看了看蹄印的走向,然后开始布置陷阱。
没用任何现代工具,就用柴刀砍了几根柔韧性好的藤条,编了一个简易的套索,挂在兽道的窄口处。然后在旁边找了一块松软的地面,用树枝、枯叶和浮土伪装了一个小型陷坑。
做完这一切,她退到二十米外的一个土坡后面,靠着一棵树坐下来。柴刀横在膝盖上,闭目养神。
心里默默计时。
四十五分钟的时候,远处传来一阵窸窣声。
陆红睁开眼,手按在柴刀柄上。
一头野山羊沿着兽道慢悠悠地走过来,个头不大,大概三十来斤,正是她预估的那种。它走到歪脖子松树旁边的时候,前腿踩进了陷坑,身体往前栽了一下,正好把头送进了她预设的套索范围。
母山羊受惊,拼命挣扎,套索收紧,缠住了它的脖子和一条后腿。
陆红冲上去,一记精准的掌切,劈在山羊的脑后,一套动作干净利落。
山羊抽搐两下,不动了。
“叮——系统检测到宿主首次独立猎获猎物。‘炊事班特供’系统正式激活。奖励发放中:香料礼包×1(内含孜然粉、辣椒面、花椒粒、八角、桂皮),积分+100。当前积分:150。”
陆红蹲下来,用柴刀就地处理了猎物,把内脏埋了,只带回两条后腿和整个脊背。她把最大的后腿捆好,扛在肩上,下山。
傍晚时分,炊烟袅袅,整个大柳村笼罩在橘色的余晖里。
陆红扛着一条羊腿,穿村而过。
村口的大槐树下,一群纳鞋底的老太太张大了嘴。
“那不是陆家胖丫头吗?她扛的啥?”
“我的老天爷,是羊腿!一整条羊腿!”
“她进山打猎了?!”
陆红面不改色地从她们面前走过,到家推开门,把羊腿往灶台上一放,对目瞪口呆的刘翠芳说:“娘,烧火。”
刘翠芳手都抖了:“红啊,这、这哪来的?”
“山上打的。”陆红已经开始清洗羊腿,把系统奖励的香料拿出来——当然她说是自己在山上采的。花椒粒、八角、桂皮撒进锅里,加水,放盐,开始炖。
肉香从陆家厨房飘出来,混着香料的味道,被晚风送出去老远。
隔壁几家人端着碗蹲在门口,闻着那股肉味儿,嘴里的窝头顿时不香了。有人酸溜溜地说:“吃一顿肉有啥了不起,还不是被退婚了。”
陆红在厨房里听到这句话,笑了一下,把更大的那块羊肩肉拎起来,开始处理——她用刀在肉上切出细密的划痕,抹上盐和花椒,挂在通风的地方。
这丫头在做腊肉。
刘翠芳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口:“红啊,你啥时候学会这些的?”
“跟山里的猎户学的。”陆红随口搪塞过去。
晚饭是一大盆炖羊肉,配窝头和煮土豆。陆满仓吃到第一口羊肉的时候,愣了好半天,然后放下筷子,看了闺女一眼,眼眶红了。
“爹以前没本事,让你受委屈了。”
陆红给他夹了最大的一块肉,神态自若:“爹,委屈不委屈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吃饱饭。”
她自己夹了一块肉塞进嘴里。系统在她脑海里叮了一声:“宿主体能恢复中,肌肉力量提升2%。”
陆红嚼着肉想:才2%?看来得多搞几头。
第三章 熏肉和算盘
接下来半个月,陆红几乎隔天就进一次山。
她打回来三只野兔、一只野鸡,又猎到一头半大的野山羊,还挖到一窝野山药。陆家的院子里挂满了正在风干的腊肉,墙角堆着山药和山货,灶台上的香料罐子越来越多。
“炊事班特供”系统的积分攒到了480,她从商城兑换了一小袋粗盐、一卷棉线、一小包土法制碱的配方和一副铁烤架。
她开始在院子里熏肉。
用柏树枝和松木屑做燃料,小火慢熏,肉香混着烟熏味往天上冲。整个大柳村都浸在那股香味里,村口的大黄狗跑到陆家门口卧着不走了,舌头伸得老长。
村委会的队长老周头终于坐不住了,亲自上门。
“陆红啊,你这天天往山里跑,也不参加队里的生产,这不合规矩——”
陆红把一盘刚切好的熏肉推到他面前。
老周头的话噎在嗓子眼里。
“周队长,”陆红坐在条凳上,手里拨着算盘——她这几天已经把账算得明明白白,“我打的猎物是自己吃的,没偷没抢没耽误上工。但我有个想法。咱公社供销社最近不是在收农副产品吗?我这熏肉,您觉得能往外卖不?”
老周头吃了一块熏肉,沉默了很久。不是不想说话,是嘴里太香了,舍不得张嘴。
“你这味道,比县里副食品公司的酱肉强。可你是个人,咋卖?”
“所以我想请您帮我跑一趟供销社。只要他们愿意收,打猎算副业,我是社员,没问题吧?”
老周头又吃了一块肉,点了点头。
三天后,他带来了供销社的口信:先要十斤,按一斤八毛钱收。
陆红算了算,一斤八毛,十斤就是八块钱。一个壮劳力在生产队干一个月也就二十来块钱。她靠卖熏肉,十来天就能挣别人一个月的工分。
但她没声张。
她请两个弟妹——弟弟陆解放十二岁、妹妹陆小满九岁——帮自己打下手,拔兔毛、洗山药、看炉子,她管他们一人一天三顿饱饭。
她娘把那块熏好的羊腿用油纸包好,放在竹篮里,让她爹背去供销社交货。
第一笔八块钱拿到手,陆红数了三块出来拍在她娘手里:“娘,给小妹扯几身新衣服。”又拿了三块给爹:“爹,买化肥,开春咱家自留地也能多打粮。”
最后两块给了弟弟妹妹:“你们俩的,留着买书本铅笔。”
弟弟陆解放捧着两块皱巴巴的钱看了半天,忽然抬头说:“姐,你现在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陆红揉了一把他的脑袋:“以前姐发高烧,把脑子烧通了。”
她没说的是,前世当教官的时候,她曾跟队员在两广丛林里吃了三天生蛇肉。相比之下,这种用香料和耐心一锅锅熏出来的肉,简直是人间美味。
第四章 供销社门口的风波
第一批熏肉在供销社上架,一天就被抢光了。
消息传到王卫东耳朵里的时候,他正跟孙小梅在公社赶集。孙小梅指着供销社门口排的长队:“那个卖啥呢?这么多人。”
旁边排队的大婶接话:“柳村陆家那个熏肉!哎哟我跟你说,香得要命,上次我还没出供销社门就忍不住咬了一口!”
王卫东的脸色顿时有点不好看。孙小梅撇撇嘴:“就是你之前退婚那个?”
“她也就是能搞点吃的。”王卫东故作轻松,“一个胖丫头,能有什么出息。”
结果半个月后,公社供销社正式把陆红的熏肉列为了“定点收购品”。
一个月后,公社书记亲自坐着那辆全县只有两辆的手扶拖拉机开进了大柳村。
全村人都出来看热闹了。
公社书记姓马,四五十岁,嗓门大得像扩音器。他跳下拖拉机,对着围上来的村民喊:“陆红同志是哪位?”
刘翠芳吓得不轻,以为闺女惹了什么事。陆红从人群里走出来,袖子挽到胳膊肘,手上还有熏肉的油光:“我是陆红。”
马书记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圆脸,粗壮,眼神却亮得惊人,往那儿一站就有种纹丝不动的稳当劲儿。
“好!好!”马书记哈哈笑起来,“你那熏肉我尝了,味道不比县城国营饭店的差!咱公社正缺一个养殖技术员,负责指导各大队的副业生产。月薪二十八块钱,干不干?”
人群里咝咝地倒吸凉气。
二十八块钱!比生产队长还高!
陆红看着马书记,笑了一下:“干。但有个条件——我得有权分配四个临时帮工,农忙时让他们回各自生产队。”
“行!这是小事!”马书记当场拍板。
马书记的拖拉机还没开出村,消息就传遍了全公社。
消息传到王卫东家的饭桌上,气氛就变得微妙了。
孙小梅端着碗,冷着脸:“人家陆红现在可是公社技术员了,月薪二十八。你呢?你爸给你安排的会计你干了三个月就被退回来了,现在连个正经活都没有。”
王卫东面红耳赤,想反驳又没底气。结婚这几个月他也过得不如意——这个新媳妇是漂亮,但嫌他懒嫌他笨,天天找事吵架。
那天是初冬,北风刮得人脸生疼。王卫东的妈——周秀兰,端着一碗咸菜疙瘩坐到了他面前,筷子一摔,说了一句话。
“我今天跟你李婶唠嗑,人家说陆家那个胖丫头在公社食堂教大家腌制技术呢。一个人带三个村的副业组,县里都有名了,林业局专门来看她的熏肉晾晒场。”
王卫东攥紧了筷子。
“孙家那边你爸的会计名额也黄了,你们两口子还没分家就天天干仗。卫东啊,你退婚到底图啥?”
他没吭声。他能图啥?他图孙小梅漂亮、苗条、家世好。可这几个月下来,他才发现漂亮不能当饭吃。孙小梅连火都不会生,做饭不是糊锅就是加盐太多,天天骂他窝囊废。
他开始控制不住地想陆红。
——那个以前跟在他屁股后面喊“卫东哥”的胖丫头,那个一顿能吃三个窝头的女人,靠着一身蛮力和山里跑的野物,居然当上了公社技术员。
他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
第五章 讨肉
腊月二十三,小年。
陆红刚结束在公社的年终会议,拎着马书记发的奖金——两条肥美的腊肉和一张先进个人奖状——推开了自家院门。
院子里停着两辆自行车,是她给爹和弟弟新买的。灶房里飘出炖鸡的香味,她娘和妹妹正在包饺子。
“姐!公社发奖金了?”陆小满跑过来抢她的包,把奖状翻出来看了又看,得意洋洋地贴在了正墙上,和毛主席像并排。
是的,混得相当不错。半年时间,从一个被全村笑话的退婚肥婆,到公社养殖技术员,她带着三个村的副业组把熏肉做成了全县的特色产品。今天表彰会上,马书记拍着她的肩膀说:“明年争取上省报!”她笑了笑说:“不急,慢慢来。”
晚饭是大年三十提前过的团圆席。饺子、炖鸡、熏肉炒蒜薹、红烧兔肉、山药排骨汤,摆了一桌子。
一家人正吃着,院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了。
刘翠芳先抬头,脸上的笑容忽然僵住了。
门口站着王卫东。
大半年不见,他瘦得颧骨都凸出来了,皮肤蜡黄,穿着一件磨破袖口的中山装,眼神闪闪烁烁的,整个人从里到外透着一股穷酸气。外面天寒地冻,他手里空空的,连个手炉都没带,冻得直哆嗦。
他缩着脖子站在寒风里,先往桌上那一盆冒着热气的炖鸡瞟了一眼,喉咙明显动了一下。
“婶儿……叔……小满解放……在家呢。”
没有人应声。
陆解放第一个站起来,眉头拧成一团:“你来干什么?”
“我……我来看看……”王卫东咽了口唾沫,目光越过解放往桌面上飘,那盆油汪汪的炖鸡像是磁铁,把他的眼珠子吸住拔不出来,“听、听说陆红现在在公社做技术员……我想着……”
话没说完,肚子里传出一长串咕咕的响声。
陆满仓把手里的筷子倒扣在桌上,二话不说就要起身。刘翠芳按住他,但那眼神也是冷的。
“你婶儿可担不起。王家高门大户的,跟咱陆家早没关系了。”
王卫东的脸色一下子涨成了猪肝色,刚想辩解,肚子又叫得翻了个个儿。他声音都虚得发飘:“婶儿,我跟孙小梅……已经离了……”
王卫东眼珠子滴溜转了一圈,终于找到了一个自认为能搬回来的由头:“就、就是离了。陆红,我跟她离了,咱们的婚事——”
他话还没说完,陆红突然开口了。
“原来是我王哥来了呀。”
她突然笑起来,声音热络得像是见到失散多年的亲人。
全家人齐刷刷转头看陆红,所有人都以为她要发火——半年不见的退婚前未婚夫落魄成这样跪在门口,任谁都会冲上去啐一口。
可她笑盈盈地站起来,拿起桌上的空碗,走到灶台边,揭开锅盖。
锅里有半锅炖好的野鸡骨架和几块带筋的骨头,是留着明天熬高汤用的。
她挑了一根肉最少、筋最多的骨头,放在碗里,端着走到王卫东面前。
肉香劈头盖脸地罩过去,王卫东的眼睛都直了。
她笑嘻嘻地把碗放在门槛上,语气真诚又大方:“我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啊——不记仇。当年的事呢,我早就不当回事了。卫东哥你也别往心里去。”
她往后退了一步,双手抱臂,笑盈盈地看着他,声音轻快得像在跟邻居唠嗑。
“这根骨头呢,上面还有点儿筋,拿回去熬汤还是不错的。至于碗嘛,不用还了,我家现在碗多。”
王卫东看着脚边那根光秃秃的、啃得干干净净的骨头,脸由红转紫再由紫转白,整个人抖成了风中的枯叶。他想大声争辩,可那根骨头就搁在他脚边,肉香一阵阵往鼻子里钻,他的肚子不争气地又发出一声长鸣。
他哆嗦着嘴皮,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最终他抓起那个空碗,转身跌跌撞撞地出了院子,消失在冷风里。
——他甚至都没注意,自己其实连那根骨头都没拿着。碗里干干净净的,除了空气什么都没有。
院子里沉默了三秒钟。
陆小满先笑出声,然后是弟弟解放,然后是刘翠芳。连一向严肃的陆满仓都咧开了嘴角。
“红啊,你这一手比骂他一顿还狠。”陆解放摇了摇头,重新落座,“让他以后想嚼舌根都找不到由头。”
陆红坐回桌前,给自己夹了一块炖鸡翅,咬了一口,皮滑肉嫩。
“我说的是实话啊,”她眨了眨眼,把骨头吐在桌子上,“我对他是真不记恨。都忘了他长什么样了。”
第六章 年底的奖状
小年过后,陆红直接去了公社加班。
年前要把最后一个批次的熏肉赶出来,给县里送年货。她带着三个村的副业组在公社的大院子里搭了临时厂房,日夜赶工,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
腊月二十八那天,马书记领着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走进了公社大院。
“陆红同志,这是《省农民报》的记者,专门来采访你的。”
记者姓赵,斯斯文文的,拿着一个牛皮封面的笔记本,问了她很多问题。怎么想到做熏肉的,怎么带动其他村搞副业,以前干过什么,有什么经验。
陆红答得不卑不亢,把消杀、调料配比、熏制温度这些技术要点一条一条说清楚。赵记者一边记一边点头,最后合上笔记本说了一句:“没想到一个小姑娘,懂这么多。”
陆红心想:我前世当教官的时候手底下管着几十号特种兵,搞个熏肉算什么。
但她嘴上只说:“多琢磨就懂了。”
赵记者离开前,给陆红在熏房门口拍了一张照片——她袖子挽到胳膊肘,手上戴着粗线手套,正在翻动一排熏得金黄油亮的腊肉。
她说这张照片登在报纸上之后,她三个弟弟妹妹一人剪了一份贴在自己床头。
大年初二,马书记又来了。这回他手里拿着一张红头文件,脸上的笑收都收不住。
“陆红,县里批示下来了——你的熏肉,列入全县副业重点项目!另外给你们大柳村拨了专项资金,建一个正规的牛肉加工厂和养殖基地,你来负责!”
全村都沸腾了。
老周头捋着胡子琢磨了半天,想起自己当初还上门去批评人家,现在脸都没地方搁。
消息传遍了十里八乡。红石公社所有生产队都在传一句话——“去大柳村看看陆红的养猪场,学学人家怎么搞副业。”
陆红拿到县里的批复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在自家准备年夜饭。
这次的年夜饭,桌上除了四菜一汤,还多了一份特殊的东西——以前这个家逢年过节才能吃得上的粉蒸肉,今年管够。
她把奖状贴在正墙上,下面是她娘供的毛主席画像。
“爹,娘,以后咱家年年有余。”她夹了一大块粉蒸肉放到陆满仓碗里。
陆满仓低头扒饭,肩膀抽了两下。刘翠芳红着眼眶,把最好的鸡腿夹给了她。
那天晚上,陆红躺在炕上,大半年以来第一次没有梦到前世的训练场。
她梦到漫山遍野的山羊和野兔,还有一口永远煮着肉的大锅。
醒来后她心想:这个梦不错,争取实现。
第七章 尾声:春天的订单
第二年开春,大柳村的养殖加工厂正式动工。
奠基仪式上,马书记点名让她上去说两句。她站在台上,底下乌压压一片人头——本村邻村的干部社员都有。老周头坐在第一排,旁边就是已经瘦得脱相、勉强混在人群里的王卫东。
陆红扫了一眼台下,清了清嗓子。
“我没啥文化,不会讲大道理。”
“但我知道,人是铁饭是钢。搞生产,就得先让老百姓吃饱。今年咱们厂投产,预计年底加工能力翻三倍,能带动周围五个村子搞养殖。”
“还想跟着干的,明天来我这儿报到。不来的——”
她停顿了一秒,目光落在人群某处,嘴角弯了一下。
“不来也没事,回头来买熏肉给你们打折。”
全场大笑。王卫东缩在角落里,脸上红一块紫一块。站在他旁边的当年给陆家说媒的媒婆脸上也白一块青一块。
开春之后,熏肉加工厂接到了第一批跨县订单。陆红让弟弟陆解放负责清点数量,他点完之后写在黑板上公布——新订单来自隔壁三县供销社的代销申请,量是年前的三倍。
黑板立在村口,所有进村的人第一眼就能看到。
王卫东大早上推着独轮车去地里的时候,特意绕了个弯不走村口。结果远远看见黑板上的大字,腿一软差点没撅过去,赶紧推着车往更远的田埂上拐。
更让他憋屈的是,他那离婚的孙小梅回了娘家之后,不知怎么从原来最瞧不起陆红的那个,变成了逢人就说“我早看出来了那胖丫头不是一般人”的那张嘴脸。上次赶集碰上,孙小梅穿着新做的碎花袄,正跟供销社的人讨价还价多要两斤陆家的熏肉。
陆红每天的日常依然是:早上五点起床,巡一遍加工厂;六点带着两个弟妹沿着后山跑圈——她给两个孩子制定了“体能训练计划”,陆解放跑得脸都白了,陆小满反而越跑越精神,像个野猴子。
八点去公社上班,中午回来吃她娘做的饭。下午去各村指导防疫和配种。晚饭后坐在灯下整理配方,把系统里的腌制工艺、熏制火候、发酵原理一条一条用笔抄在本子上。
她没再找过任何对象。
但提亲的人几乎把陆家的门槛踏平了——从本村的民办教师,到隔壁公社兽医站的技术员,再到县里供销社粮油站的二级经理。甚至副食品公司的一位年轻科长,都亲自提着礼盒来拜访过。
刘翠芳每次接待都说“她的事她自己拿主意”,然后笑着端出瓜子点心。
她一个都没见。
不是不想找,是还没找到合适的。
有一次她爹陆满仓喝了两盅酒,借着酒劲儿问了一句:“红啊,你到底想找个啥样的?”
陆红想了想,把前世当教官时训新兵的一句话翻了出来:“打架能扛住我一分钟的吧。”
陆满仓没听懂,只当闺女开玩笑,摇摇头继续喝酒。
陆红搁下碗,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春天已经翻过了鹰嘴岭,漫山遍野的杂花野草疯长如昨。远处养殖场的青砖烟囱向蓝天吐出一缕轻烟,新一炉熏肉已经挂上了架。
她靠窗望着远处山梁上隐隐约约的兽道,心里忽然浮现出一个模糊的念头。
山里还有一头更大的野猪。她上次巡山的时候看到了蹄印,至少有三百斤。
明天进山。
她在心里默默开了个清单:新锻的捕兽夹,两条钢丝绳,弟弟的弹簧弩——对付野猪,光靠陷阱不够,还得再想想。
想到这里,她轻轻笑了一声。
前世她是拿过全军女子格斗冠军的特种兵教官,穿越到这个缺吃少穿的年代,她没觉得憋屈,反而觉得浑身有劲儿没处使。
这年代有这年代的苦,但四处是机会。
今天晚上先把腊肉切好、打好真空包,明天下班得带一网兜去镇上卖。她欠爹娘的那笔养老钱,今年夏天之前要全部还清。
她还有好几个山头没征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