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清宴的目光从那些面孔上一一扫过,然后——
什么都没有。
没有那张熟悉的脸,没有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没有那个站在人群里永远让人第一眼就看见的身影。
她知道不会有的。
可她还是在走出玻璃门的瞬间,停住了脚步。
夜晚的冷风迎面扑来,带着北方城市特有的干爽和凉意,吹起她散落在肩头的发丝。
十一月的京北,比她想象中冷。
或者不是冷,是她这五年在四季如春的地方待得太久,已经忘了这座城市的秋天有多凉。
风一阵阵地吹,吹得她眼睛发红。
阮清宴站在机场出口的台阶上,微微仰起头。
夜空很高很远,看不见星星,只有航站楼巨大的玻璃幕墙反射着灯光。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种说不清的味道,像是故乡特有的气息。
她忽然想起十八岁那年,她站在贺临渊面前,理直气壮地说:“我要出国,你陪我去。”
那时候他说什么来着?
他说:“清宴,现在不是时候。”
“那什么时候是时候?”她那时候多任性啊,眼眶一红就冲他发脾气,“你不去,我就自己去!”
后来的事,她不太愿意回想。
只知道最后她真的自己去了,去之前还扔下一句“那就分手”,头也不回地上了飞机。
那一年她十九岁,年轻得以为所有的赌气都能被原谅,所有的任性都会被包容。
五年。
一千八百多个日夜。
她没有联系过他,他也没有联系过她。
风又吹过来,阮清宴忽然觉得鼻尖一酸。
她连忙低下头,从包里摸出一副墨镜戴上,遮住那双已经泛红的眼睛。
墨镜是黑色的,深夜戴墨镜很奇怪。
可这会儿没人认识她,没人知道那个在国际电影节上捧起奖杯的新晋影后,此刻正站在京北机场门口,被风吹红了眼眶。
“小姐?”身后传来一个迟疑的声音。
阮清宴转过头,是来接她的司机,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看着眼熟,应该是阮家老宅的老人。
她摘下墨镜,勉强笑了笑:“陈叔叔。”
“真的是您!”陈叔快步上前接过她的行李箱,“老宅那边都还不知道您回来吧?老爷子要是知道了,肯定高兴坏了。”
阮清宴跟在他身后往停车场走,闻言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
高兴吗?
爷爷也许会高兴。
但有些人,可能不会。
车是黑色的迈巴赫,低调沉稳,驶出机场的时候,阮清宴一直看着窗外。
夜色中的京市在她眼前徐徐展开,高架桥、霓虹灯、广告牌,一切都熟悉又陌生。
车子驶过国贸的时候,她忽然看到远处那栋高耸入云的建筑,外墙上巨大的LED屏幕正在播放着什么。
她看不清楚,但她知道那栋楼。
贺氏集团总部。
贺临渊的领地。
她收回目光,靠进座椅里,闭上眼睛。
窗外的光影在她脸上明明灭灭地掠过,像这五年断断续续的时光。
她想起那条躺在手机里五年都没发出去的消息,想起那些深夜辗转反侧的想念,想起无数次拿起手机又放下的犹豫。
她后悔过吗?
后悔过。
可后悔有什么用。
这世上有些路,走远了就是走远了。
有些人,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车子驶入通往清宴别业的道路,周围的喧嚣渐渐安静下来。
阮清宴睁开眼,看向窗外那片熟悉的风景。
她回来了。
回到这座没有他的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