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血染的使命
民国十九年,秋天。
关外的硝烟被风卷进山里,连落日都染成了血色。乌鸦哑着嗓子飞过光秃秃的山头,叫声在山谷里一圈圈荡开,听得人心里直发毛。
二十二岁的林秀兰正吃力地扶着一个受伤的八路军联络员,往山沟深处躲。
她扎着粗布拧的麻花辫,身上是灰布短衣短裤,裤脚沾满泥巴和干涸的血迹。她是林家坳土生土长的姑娘,也是地下党的交通员。
半个月前,组织给了她一个紧急任务:把一枚乾隆通宝铜钱,送到山坳里一户姓林的人家手上。
联络员伤得不轻,喘着粗气说:“秀兰同志,这铜钱是当年地下党接头用的信物。看着是枚老钱,里面藏着顶重要的军事地图。你一定要亲手交到那家媳妇手里——她是咱们自己人。”
远处,日本兵的狗叫声隐约传来。
“他们要搜过来了!”联络员急得推开她,“快走!别管我!东西要紧!”
林秀兰心一揪,最后看了一眼联络员苍白的脸,一扭头钻进山林。
日本兵的子弹擦着她耳边飞过,打得树枝噼啪乱响。她翻过一座又一座山,天快亮时,一头扎进后山一个废弃的破窑洞里。
窑洞里又冷又潮。她靠着土壁,喘得肺管子都疼。
缓过劲后,她从贴身衣服里摸出那个布包。一层层打开,里面躺着一枚铜钱。
比一般的大不少,有小娃娃手掌心那么大。铜钱边缘磨得锃亮,中间的方孔里拴着一小截红绳。
“这钱既是林家的传家宝,也是保命的东西。”
铜钱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带着老铜钱特有的锈味,还有一丝温热。
林秀兰把它重新包好,塞回衣服最里面,紧紧贴着心口。
天完全亮了。阳光从窑洞的破缝里透进来,照在铜钱上。铜绿看得清清楚楚。
她继续赶路。第二天晌午,终于找到了山坳深处那户人家。
一个年轻的媳妇正抱着个一岁多点儿的小女娃,在院里晒红薯干。
林秀兰压低声音快步走过去:“嫂子,我是组织上派来的,送这枚铜钱。”
她把联络员的话一字不落地复述了一遍。
年轻的媳妇接过铜钱,手指有些抖。她抚摸着磨得光滑的钱面,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娘……娘果然没骗我……当年娘走的时候就说,等我的女儿长大了,就把这枚铜钱传给她……”
她紧紧攥着铜钱,小心收进怀里,抬起头,眼神坚定:“秀兰妹子,你放心!这铜钱我一定好好收着,等桂兰长大了就传给她!”
林秀兰悬着的心落了地。她又低声叮嘱几句,转身钻进了山林。
后来桂兰娘再也没见过她。有人说她在返回路上被鬼子抓住了,有人说她死在了山沟里。没人知道真相。
那襁褓里的小女娃,就是林桂兰。
后来,桂兰的爹被日本人抓了壮丁,再也没回来。
桂兰九岁那年,娘得了重病,家里穷得叮当响,根本没钱抓药。
娘病得只剩一口气。临死前,她用针线把那枚铜钱密密缝进桂兰贴身的小褂衣襟里。
她没有告诉女儿铜钱的秘密——孩子太小,知道了反而招来杀身之祸。
她只是紧紧抓着桂兰的手,气若游丝地说:“桂兰啊……这是你姥姥留下的命根子……你贴身戴着……千万别丢了……别给外人瞧见……”
那铜钱碰到桂兰的皮肤时,又透出一丝若有若无的温热。
铜钱就这样贴着桂兰的心口,一年又一年。
桂兰一个人守着半塌的屋子,靠挖野菜、摘野果、捞河沟里的鱼虾过活。饿了三年,瘦得像根柴火棍,但到底活下来了。
直到民国三十一年的那个秋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