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丛林文学网! 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女频悬疑 > 十八栋楼_第1章

第1章

更新时间:2026-05-02 21:27:19

01

魏城这年的夏天,雨水格外多。

老天爷像被人捅了个窟窿。雨一天接一天地下,没完没了,连着下了半个月。

到了七月底,天总算放晴了。太阳一出来,地气就往上蒸。整座城市像被扣在一口大蒸锅里。闷得人喘不上气。

盛世华庭小区因为一共有十八栋楼,所以被市民称为“十八栋楼”,是魏城市民心目中的标杆小区。

小区中心花园的池塘,在这半个月的大雨里灌得满满当当。雨水裹着泥沙、落叶、枯枝,还有不知从哪里冲来的垃圾,一股脑全涌进来。过去的清澈见底,现在成了黄泥汤。水面漂着一层绿藻和泡沫,靠近了能闻到一股腥臭味。

池塘本来是小区的脸面,这会儿却成了人人绕着走的地方。

物业经理赵德厚看着这池塘,头疼了好几天。

这池塘是盛世华庭的“眼”,中心花园的景观全指着它撑场面。现在这副模样,业主群里已经有人拍了照片在骂了。他咬了咬牙,在周一的例会上拍了板:清淤。

李老憨是物业外包的清洁工。

严格来说他不归物业直接管,但清淤这种脏活累活,从来都是找他。

他今年五十八了。瘦高个儿,背有点儿驼,脸上满是刀刻般的褶子,两只手粗糙得跟老槐树皮似得。

他在这个行当干了二十年。从老小区扫到新小区,什么脏活累活都干过,疏通下水道、清理化粪池、掏垃圾池……别人不愿意干的,他都干。

这不是因为他勤快,是因为他除了这个,什么都不会。他既没文化,又没技术,年纪还大了。只能靠这一身力气和“不嫌弃”三个字吃饭。

接到清淤的通知时,李老憨正在车棚底下吃午饭。

一个搪瓷盆里盛着早上从家带的剩菜——土豆炖豆角。配两个凉馒头。他嚼着馒头,听工友老王说起这事儿。点了点头,口齿不清地应了一声:“中,啥时候?”

“明儿一早。”老王蹲在他旁边,点了根烟。“这回可够你受的。那池塘我去看了,底下指不定多少烂泥呢。”

“再烂的活儿不也得有人干。”李老憨把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端起搪瓷盆喝了口菜汤。“谁让咱吃这碗饭呢。”

老王吐了口烟,没再说话。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李老憨就到了小区。

他穿着高帮雨靴,套上橘黄色的马甲。戴着草帽和线手套,扛着铁锹和洋镐,往中心花园走去。工友老刘和小孙也来了,三个人搭伙干。

池塘不大,也就两百来平方,最深的地方不过一米五。但经过半个月的雨水冲刷,淤泥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能没过小腿肚。

李老憨第一个下到池塘里,淤泥很快裹住他的雨靴。他每走一步都要费很大的力气。

“这泥可真深。”老刘在上面嘟囔了一句。

“别废话了,下来干活。”李老憨头也没回。一锹插进淤泥里,用力一翻,黑臭的泥浆被甩到岸上。

老刘和小孙也下了池塘。三个人一字排开,从最深处往外清理。

太阳渐渐升高,毒辣辣地晒着。

池塘里的淤泥被翻起来,腥臭味更浓了。熏得人直犯恶心。

李老憨的衣服早就湿透了,贴在身上,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泥水。他根本没把这当回事,一锹一锹地干着,节奏不紧不慢。他干了一辈子体力活,知道这种活儿不能图快,得匀着劲儿来,不然撑不到最后。

到了上午十点多,淤泥已经清理了大半。

李老憨在池塘最深处——就是假山正下方的那块区域,一铁锹下去,“噹”的一声,好像碰到了硬东西。

铁锹被弹了回来,震得他虎口发麻。

“妈了X”李老憨骂了一句,以为是石头。

这池塘底下有石头不稀奇。当初修池塘的时候铺了一层鹅卵石,后来被淤泥盖住了。

他用铁锹在周围探了探。那硬东西不小,不是石头——石头不会有这么规整的形状。他又试着挖了两锹,露出了一截木头。

“嘿,这儿埋了根木头。”李老憨冲岸上的老刘喊了一声。

老刘正坐在树荫下喝水。听见喊声走过来,趴在池塘边往下看:“什么木头?”

“不知道,挺粗的。”李老憨蹲下身,用手扒开周围的淤泥。

木头露出的部分更多了。碗口粗细。表面刷着漆,颜色暗红,像是那种老式的朱红漆。木头很沉,他试着抬了抬,纹丝不动。

小孙也凑过来看:“这不会是树根吧?”

“不像。”李老憨用手摸了摸木头的表面。

他能感觉得到漆皮,已经有些剥落,但底下的木头还很结实,硬邦邦的,不像是自然腐烂的样子。“像是被人埋进去的。”

“埋根木头在池塘底下干啥?”老刘挠挠头。“当年修池塘的时候施工队干的?”

“谁知道呢。”

李老憨没多想。他抓住木头露出的部分,用力往上提。

木头发出“嘎吱”一声响。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他换了个角度,使劲一拽。

“咔嚓”一声,木头在他手里断了。

断面处涌出一股黑色的液体,顺着他的手指往下淌,滴在淤泥上。发出“滋滋”的细微声响。

李老憨甩了甩手,骂了一句:“啥东西,晦气。”

那股液体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气味。

不是淤泥的腥臭,也不是腐烂的恶臭。而是一种奇异的味道——像是甜,又像是苦。混合着铁锈的气息,让人闻了直犯恶心。他赶紧把木头扔到岸上,用淤泥搓了搓手上的黑水。

老刘凑过来看了看那截断木:“这漆刷的,怎么看着跟血似的。”

“别瞎说。”

李老憨把木头捡起来,看了看。断口处还在往外渗那种黑色的液体,但比刚才少了。木头挺沉的,掂在手上有种坠手的感觉。他也没多想,随手把木头撅成了几截。长短不一,最大的那截不到半米长。

“扔了吧,留着也没用。”

他把木头的碎块拢了拢,丢进了岸边的垃圾桶。

老刘帮着他把剩下的几截也扔了进去。嘴里嘟囔着:“这啥木头啊,这么沉。”

“谁知道,可能是谁家装修扔的。”李老憨拍了拍手。“干活干活,别耽误时间。”

垃圾桶里混着各种垃圾——塑料袋、饮料瓶、枯枝败叶、碎砖头。

那几截红漆木头被压在底下,断口处还在往外渗着黑色的液体。慢慢浸湿了旁边的纸壳和塑料袋。

午饭后,垃圾清运车准时来了。

司机老张开着他的压缩式垃圾车,把垃圾桶一个个挂上翻倒。李老憨站在旁边,看着那几个垃圾桶被翻了个底朝天。垃圾哗啦啦地倒进车厢里。那几截红漆木头混在垃圾中间,跟着一起被压缩、搅碎。和其他垃圾搅在一起。

垃圾车的车厢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老张发动车子,从小区侧门开了出去。

李老憨目送垃圾车消失在路口。转身回了池塘边,继续清淤。太阳照在池塘的水面上,波光粼粼。假山上的水流了下来,哗哗地响着。一切都恢复了正常。

他没注意到的是,在他转身的那一刻,池塘的水面突然起了一圈涟漪。从中心向外扩散。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下轻轻动了一下。涟漪很快消失了,水面又恢复了平静。

岸上,垃圾桶被清空了。空空荡荡地立在原地。桶底还残留着一点点黑色的液体。在阳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像稀释了的血。

一只苍蝇飞过来,落在上面,没一会儿,苍蝇开始抽搐,翅膀拼命地扇了几下,然后不动了。

李老憨什么都不知道。

他弯着腰,一锹一锹地挖着淤泥。想着晚上回去跟儿子说说今天的事儿——那根木头挺奇怪的。刷着红漆埋在水底下,不知道是哪个缺德玩意儿干的。

他儿子李向阳见多识广,肯定知道那是什么。

但也就是说说而已。一根烂木头,能有什么大不了的?

太阳偏西的时候,池塘清完了。

李老憨直起腰,看着干干净净的水面。长长地出了口气。

“行了,收工。”

他不知道的是,那根被他扔掉的木头,并没有真的消失。

它只是换了一个地方。

开始慢慢地、不可阻挡地,释放着什么。

而这个夏天,才刚刚开始。

沪ICP备16008431号-1

本站所有内容都已取得正版授权,且不适合未成年人观看。版权声明 - 投稿声明 - 自审制度 - 免责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