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林正浩帮着收拾了桌子，然后径直走向弟弟的房间，推门进去的时候，林正宇正坐在书桌前翻一本英语习题集。
“哥”林正宇抬头看了他一眼。
林正浩没说话，走过去在床边坐下，顺手把门带上了。
房间安静下来，走廊里传来父母房间关门的声音，然后是电视机的低响，大概是父亲在看晚间新闻。
“阿爸的态度你也清楚了”林正浩开口了，声音比在饭桌上低了不少，像是在说什么秘密似的：“你还是努力学习吧，争取考个好一点的大学，阿爸和偶妈都是思想传统的人，对娱乐圈比较排斥。”
林正宇放下笔，转过身来面对哥哥，表情认真又乖巧：“内，我知道了，会努力学习的。”
林正浩看着弟弟的眼睛，像是想从里面读出些什么。但林正宇的目光清澈而平静，没有闪躲，也没有心虚。
“嗯”林正浩点了点头，站起来拍了拍弟弟的肩膀：“早点休息。”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住了脚步。
“正宇。”
“嗯？”
“你要是真有什么想法……”林正浩犹豫了一下，最后笑了一下：“算了，没什么，晚安。”
门关上了。
林正宇在书桌前又坐了一会儿，确认走廊里彻底安静了，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的目光落在那本英语习题集上，看了几秒，然后伸手翻开。
习题集下面，压着一张折叠的纸。
他抽出来展开，是一张培训机构的宣传单——上面印着“声乐/舞蹈/演技培训课程”的字样，角落里还有他用圆珠笔写的一个电话号码。
他已经打过那个电话了。
咨询过课程安排和费用，问得还很详细。
“啧”林正宇把宣传单重新折好，塞进了书包最里层的夹层里。
……
这天晚上，林正宇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窗外夜景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一点光，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模糊的光斑。他盯着那个光斑看了很久，脑子里却翻来覆去地回想着梦里的画面。
林正宇这十几年的人生，以及梦里的前几年都活在优秀哥哥的“阴影”下。
这当然不是哥哥的错，但很多人喜欢拿他们兄弟俩比较。
作为相对“普通”的弟弟，林正宇总是被“忽视”那个，在很多人的口中甚至连个名字都没有，一直被称作做“林正浩的弟弟”。
但他当艺人走红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走在街上会被认出来，社交媒体的粉丝数每天都在涨，递过来的剧本从只有几句台词的小角色变成了男二号、男一号。他开始上综艺、拍广告、拿代言，出席活动的时候站在聚光灯下，摄像机“咔嚓咔嚓”地响个不停。
“大明星林正宇”光是想到这个称呼，心脏就跳得快了几分。
林正宇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当艺人这件事，不用跟哥哥比学习、比成绩、比谁更符合父母的期望。它是一套完全不同的评价体系，在这个体系里，过去那些让他感到压力的东西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天赋、努力、运气，还有这张脸。
林正宇从枕头里抬起脸，摸了摸自己的颧骨和下颌线。
梦里的他能当演员，长相自然是过关的。现实生活中也是一样，虽然可以说是一眼惊艳的帅，而且干净、耐看，眉眼之间有一种少年感，笑起来的时候嘴角的弧度刚刚好。
这一点，他在学校收到的那些情书可以作证。
心里模糊的念头，在这个辗转反侧的夜晚，渐渐变得清晰起来。
……
接下来的日子，林正宇过得像一台精密的机器。
白天在学校正常上课，认真听讲、记笔记、完成作业，维持着一个“高三备考生”该有的样子。放学之后，他不再像以前那样直接回家或者去图书馆，而是绕一段路，去一个离家五站地铁的培训机构。
那个机构在一栋写字楼里，不大，但设施还算齐全。声乐教室、舞蹈练习室、小剧场，五脏俱全。最重要的是离林家足够远，远到不会遇到任何一个认识的人。
林正宇是用自己攒的钱报的名。
他的零花钱不算少，但这些年也攒了不少压岁钱。他把那些钱从银行账户里取出来的时候，手指头摸到那沓崭新的钞票，忽然觉得有点不真实。
他在干什么？一个高知精英家庭的小儿子，瞒着家里人偷偷报了个艺术培训班，准备当练习生？
说出去大概会被当成笑话。
但他还是报了。
第一堂舞蹈课就让他差点崩溃。
“来，先热身，劈叉。”
老师是个看起来很温柔的女老师，三十岁出头，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林正宇看着其他几个学生轻松地劈了下去，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从来没有正经学过跳舞，现在他的韧带硬得像根木棍，别说劈叉了，连弯腰摸脚尖都费劲。
“慢慢来，不着急，先到这个角度就可以”老师走过来扶着他的肩膀往下压。
一股撕裂般的痛感从大腿根部传上来，林正宇咬紧了牙关，额头上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疼疼疼疼疼——”他在心里狂喊，但嘴上硬是一个字都没喊出来。
旁边一个看起来比他小一两岁的男生轻轻松松地劈了个标准的一字马，还用余光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同情。
声乐课倒是轻松许多。
林正宇从小学习钢琴，虽然不是那种每天练八个小时的程度，但基本的乐理和音准底子是有的。小学和初中他都在学校的合唱团待过，做过领唱，声乐老师对他的评价一直是“音色好、有辨识度”。
培训机构的声乐老师是个四十多岁的男老师，姓朴，看起来其貌不扬，但听说给不少偶像团体的成员上过课。
朴老师让他随便唱了一首歌，听完之后沉默了几秒，然后问了一句让林正宇印象深刻的话：“你以前有没有接受过正式的训练？”
“没有，就是小时候在合唱团待过。”
朴老师点了点头，表情若有所思：“你的发声位置不太对，但音准和节奏感都很好，尤其是音色，这种天然的嗓音条件，不是练出来的。”
他顿了顿，又说：“你要是认真练，走歌手这条路也不是没可能。”
林正宇听到这话的时候，心跳漏了一拍，但他没有表现出来，只是礼貌地点了点头：“谢谢老师，我会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