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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更新时间:2026-05-03 23:08:28

穿越成玄幻世界第一废柴,惨遭退婚现场,叶辰觉醒“打脸就变强”系统。

看着眼前趾高气昂的未婚妻和全场嘲讽的嘴脸,叶辰默默点开新手大礼包……

“叮!恭喜宿主获得神级血脉1、天阶功法1、仙帝级实战经验*1!”

全场瞬间鸦雀无声,只余下叶辰淡定地弹了弹衣角:“退婚?不,现在是我休了你。”

疼。

像是从骨髓深处被寸寸碾碎,又在滚油里滚过一遍,最后塞进针尖大小的冰窟窿里。叶辰的意识从一片混沌黏腻的黑暗中挣扎着浮起,尚未看清什么,这具身体残留的、潮水般的屈辱与剧痛便率先将他淹没。

视线渐渐清晰,触目所及,是一片狼藉的厅堂。

青石地板上,一套粗瓷茶具摔得四分五裂,褐色的茶水混着茶叶蜿蜒流淌,沾湿了他半跪在地的膝头。上首,原本属于这具身体父亲、叶家家主叶雄的位置空着,只有几道交错的裂痕从椅背延伸到地面。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沉滞的、令人窒息的死寂,以及无数道针扎般刺在背上的视线。

叶辰,青云城三大家族之一叶家曾经的第一天才,十三岁淬体圆满,十四岁踏入开脉境,光芒万丈,被视作叶家百年崛起的希望。直到两年前,一次家族后山试炼的“意外”,让他丹田破碎,经脉寸断,修为一朝尽毁,成了彻头彻尾的废人,也成了青云城最大的笑话。

而今天,更大的“笑话”降临了。

坐在原本家主位置左侧的,是一个身穿水蓝色长裙的少女。柳眉凤目,琼鼻樱唇,容貌极美,只是那双看向叶辰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毫不掩饰的倨傲与……一丝厌弃。苏清雪,叶辰名义上的未婚妻,青云城三大家族另一巨头苏家的掌上明珠,同样曾是青云城年轻一代的翘楚,如今更是传闻已被云岚宗一位内门长老看中,不日即将前往宗门修炼,前途无量。

站在苏清雪身侧,是一个身材挺拔、面容俊朗的紫袍青年,嘴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淡笑,眼神玩味地扫过叶辰,像是在欣赏什么有趣的玩物。秦岳,秦家少主,叶家最大的商业对手,也是叶辰修为被废后,踩他踩得最狠的人之一。

大厅两侧,挤满了叶家的族人。长老、执事、年轻一辈的子弟,黑压压一片。他们的表情各异,有幸灾乐祸,有冷漠麻木,有鄙夷不屑,也有少数人眼中闪过不忍,但都很快湮灭下去,无人出声。叶辰的便宜父亲,叶雄,此刻脸色铁青地站在下首,胸膛剧烈起伏,拳头捏得咯咯作响,额角青筋暴跳,却像是被无形的锁链捆缚,僵硬地站在原地,死死盯着地面上那摊茶渍和水渍——那是刚才苏清雪“失手”打翻、溅到他脸上的茶水。

空气凝滞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叶辰低着头,碎发遮住了眼睛。属于原主的记忆碎片还在不断冲击着他的脑海,愤怒、绝望、不甘、以及深入骨髓的自卑……他慢慢撑起一条手臂,手肘抵着冰冷的地面,想要站起来。这个简单的动作,却牵动了遍布全身的暗伤,痛得他眼前阵阵发黑,喉咙里泛起铁锈般的腥甜。

细微的布料摩擦声,在一片死寂中格外清晰。

“呵。”一声极轻的嗤笑,从秦岳鼻腔里溢出,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叶辰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上首,苏清雪终于开口了。声音清脆,如珠落玉盘,却淬着冰冷的寒意,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砸在大厅每一个角落:“叶伯父,清雪此来之意,想必您已清楚。我与叶辰的婚约,乃是幼时长辈戏言,当不得真。如今我与叶辰,已然是两个世界的人。他,配不上我。”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烧红的钝刀子,狠狠捅进原主残存意识的最深处,也激起了叶辰灵魂深处一丝陌生的刺痛与……暴怒。

凭什么?

就凭这狗屁的弱肉强食?就凭这具身体成了废物?

他,叶辰,来自另一个信息爆炸世界的灵魂,何曾受过这等赤裸裸的折辱?即便是穿越,即便接手了这具残破的躯体,那份属于现代人骨子里的平等与骄傲,也绝不容许他像条狗一样跪在这里,承受这等羞辱!

怒火,如同压抑的岩浆,在他胸腔里奔突,几乎要冲破喉咙。可他甚至无法顺畅地直起腰。这具身体太弱了,弱到连维持跪姿,都在颤抖。

叶雄猛地踏前一步,双目赤红,声音嘶哑:“苏侄女!婚约乃是我与苏兄当年亲手所定,信物为证,全城皆知!岂是你说解除便解除的?你这是要置我叶家于何地?置辰儿于何地?”

“叶伯父言重了。”苏清雪神色不变,甚至端起旁边侍女重新奉上的茶盏,用杯盖轻轻撇了撇浮沫,动作优雅从容,“正因顾及两家情面,清雪今日才亲自登门,好言相商。否则,只需一封书信,或者……由我云岚宗的师兄师姐出面,此事怕也不会如此‘平和’了。”

她轻轻抿了一口茶,放下茶盏,目光再次落到依旧试图起身的叶辰身上,那眼神,如同看着脚下一滩碍事的污泥。

“叶辰,你自己说呢?”她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施舍,“若你尚有几分自知之明,便该主动提出解除婚约,也全了你叶家最后一点颜面。死缠烂打,只会让人更瞧不起。”

“是啊,叶辰表弟。”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从叶家小辈中响起,是二长老的孙子叶浩,平时就没少欺辱原主,“清雪小姐何等人物,将来是要翱翔九天的凤凰,你一个连站都站不稳的废物,何德何能,还敢痴心妄想?我要是你,早就找根绳子自我了断,免得在这里丢人现眼,连累家族!”

“哈哈……”

“浩哥说的对!”

“废物就该有废物的觉悟!”

几个平日以叶浩马首是瞻的叶家少年跟着哄笑起来,看向叶辰的目光充满了恶意。

叶雄气得浑身发抖,猛地扭头,怒视那几个起哄的小辈,属于家主的威压骤然放出。那几个少年顿时脸色一白,笑声戛然而止,畏缩地低下头。

但大厅里的气氛,却因为这短暂的插曲,更加沉郁压抑,也更多了几分对叶辰的鄙夷。

叶辰的指尖,深深抠进了冰冷的地砖缝隙,粗糙的石砾磨破了皮肤,渗出细小的血珠。他却感觉不到疼。只有一股冰冷的火焰,在血液里静静燃烧。

就在这极致的屈辱与无力感几乎要将他吞噬的刹那——

“叮!”

一声清脆的、非金非玉、仿佛直接响彻在灵魂深处的提示音,毫无征兆地出现。

紧接着,一片只有他自己能看到的、泛着淡淡白光的虚拟面板,突兀地悬浮在他意识的正前方。

【检测到宿主正在遭受高强度持续性精神羞辱与人格践踏……符合‘打脸逆袭’核心设定……系统绑定中……】

【绑定成功!】

【最强打脸就变强系统,为您服务!】

【宿主:叶辰】

【状态:严重伤残(丹田破碎,经脉寸断,气血衰败)】

【境界:无(原淬体境大圆满/开脉一重,已废)】

【功法:无】

【武技:基础拳脚(残缺)】

【打脸值:0】

【新手任务发布:面对退婚羞辱,请宿主在十息之内,做出最强力、最彻底的反击,完成一次‘完美打脸’。任务奖励:新手豪华大礼包*1。失败惩罚:随机抹除宿主一项身体机能(如视觉、听觉、男性特征等)。】

【新手任务倒计时:9、8、7……】

冰冷的机械音,不带丝毫感情,却像是一道撕裂黑暗的惊雷,猛地劈在叶辰近乎冻结的思维上。

系统?打脸就变强?

叶辰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在漏跳一拍后,开始疯狂擂动,血液奔流的声音在寂静中轰然作响。

是幻觉?是这具身体临死前的疯狂臆想?

不!那面板如此清晰,那倒计时的数字每一跳都牵动着他的神经,那失败惩罚更是让他头皮发麻,胯下发凉!

十息!只有不到十息的时间!

反击?最强力、最彻底的反击?他一个重伤濒死、手无缚鸡之力的废物,拿什么反击?用头撞地,血溅五步,吓他们一跳?

绝望与荒谬感刚刚升起,就被一股更凶悍的求生欲和源自灵魂深处的不甘彻底碾碎!

妈的!管他是什么!是幻是真,这就是最后一根稻草!

就在倒计时跳到“3”的瞬间,叶辰用尽这具残破身体最后一丝力气,猛地抬起头!

碎发下,那双原本黯淡绝望的眼眸深处,仿佛有两点幽暗的火星被强行点燃,死死锁定了上首那张冰冷绝美的脸。

他没有嘶吼,没有怒骂,甚至没有试图站起来。只是用那双骤然变得锐利、深沉,仿佛换了一个灵魂般的眼睛,平静地,甚至带着一丝奇异漠然地,看向苏清雪。

然后,他扯动嘴角,喉咙里挤出嘶哑破碎,却异常清晰,足以让大厅里每一个人都听清的一句话:

“……礼……物。”

声音不大,却像是一把生锈的锉刀,猛地划破了凝滞的空气。

所有人都是一愣。

礼物?什么礼物?

苏清雪蹙起秀眉,眼中闪过一丝不耐和疑惑。这废物,莫不是刺激太大,彻底疯了?

叶辰没有理会任何人的反应,他只是死死盯着苏清雪,或者说,盯着视野中那个疯狂跳动的猩红倒计时——“2”!

他几乎是凭借着本能,用意识狠狠“戳”向了面板上那个闪烁着金光的【新手豪华大礼包】图标!

“开启!”

【叮!新手豪华大礼包开启中……】

【恭喜宿主,获得:神级血脉——混沌不灭体(初级觉醒)!】

【恭喜宿主,获得:天阶极品功法——万道化源诀(第一重)!】

【恭喜宿主,获得:仙帝级战斗意识与经验感悟(封印99.99%,当前解锁:淬体境至轮海境圆满)!】

【混沌不灭体激活中……万道化源诀灌注中……战斗意识融合中……】

“轰——!!!”

无法形容的感觉,在叶辰体内轰然炸开!

首先是一股灼热到极致、又清凉到极致的洪流,仿佛从无穷高处、无穷深处凭空涌现,瞬间冲刷过他每一寸干涸龟裂的经脉,淹没他破碎不堪的丹田!所过之处,那困扰原主两年、让无数名医束手无策的暗伤、堵塞、破碎之处,如同烈日下的冰雪,悄无声息地消融、弥合、重组!

骨骼发出噼啪的细微爆响,肌肉纤维如同久旱逢甘霖的禾苗,贪婪地吸收着那洪流中磅礴无匹的生机与能量。皮肤之下,隐隐有混沌初开、星河生灭的奇异光泽一闪而逝。

紧接着,是海量玄奥至极的信息流,蛮横地冲入他的脑海。那不是简单的文字或图像,而是一种“道”的烙印,是关于灵气本质、天地规则、力量运用的最本源认知!万道化源,包罗万象,直指本源!他的意识仿佛在瞬间被拉伸到无限高远,俯瞰着一条由无数法则交织而成的璀璨洪流。

最后,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记忆”和“感觉”灌入。那不是他自己的经历,却仿佛与生俱来。是无数次生死搏杀的本能,是对力量最精妙最极致的掌控直觉,是对敌我态势瞬息万变的洞察与判断!虽然被封印了绝大部分,只解锁到轮海境圆满的层次,但对于此刻的叶辰,对于这个武道刚刚起步的世界,这已是神乎其技,如同将一位绝代杀神的战斗本能,塞进了一个孩童的身体!

这一切描述起来漫长,但在外界,仅仅过去了一息!

倒计时,定格在“1”,然后无声消散。

叶辰依旧半跪在那里,低着头。

但在场所有修为在开脉境以上的人,包括叶雄、几位叶家长老、苏清雪、秦岳,都在那一刹那,感受到了一种莫名的心悸!

仿佛有一头沉睡了万古的凶兽,在叶辰那残破的躯壳内,缓缓……睁开了眼睛!

大厅里,似乎连空气的流动都停滞了。

叶辰动了。

他不再颤抖,不再艰难。那只抠进地缝的手,平稳地收回,撑着膝盖,缓缓地、稳稳地,站了起来。

动作并不快,甚至带着一种大病初愈般的虚浮,但每一个细节,都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协调与……某种深入骨髓的从容。

沾满尘土的白色练功服,衬得他身形有些单薄,背脊却挺得笔直,如雪后青松。

他抬起手,轻轻掸了掸衣襟和袖口沾染的灰尘与茶渍。动作细致,专注,仿佛在做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苏清雪。

四目相对。

苏清雪心头猛地一跳。

不一样了。

眼前的少年,面容依旧苍白清瘦,甚至因为刚刚“站起来”的动作,额角还渗出了细密的虚汗。但那双眼睛……深不见底,平静无波,再没有半分之前的屈辱、绝望、自卑,反而像两口古井,映不出任何情绪,只倒映出她此刻微微蹙眉、隐含惊疑的脸。

一种极为陌生、极为不舒服的感觉,悄然攫住了苏清雪。她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下颌微扬,用更冷冽的目光试图压回去。

叶辰开口了。

声音不高,甚至比刚才更加平静,却清晰地传遍大厅每一个角落,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驱散了之前所有的嘈杂与死寂。

“苏清雪。”

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她。

“你的退婚,我准了。”

苏清雪一怔,随即柳眉蹙得更紧,眼中闪过一丝被冒犯的怒意。准了?他凭什么用这种口气?一个废物,也配?

叶辰却似乎根本没在意她的反应,目光平静地扫过她,扫过她身旁脸色微沉的秦岳,扫过大厅两侧神情各异的叶家众人,最后,重新落回苏清雪脸上。

他的嘴角,极轻微地向上扯动了一下,那不是笑,而是一种近乎漠然的弧度。

然后,他用一种陈述事实般的平淡语气,继续说道:

“不过,不是退婚。”

他顿了顿,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清晰地吐出后面几个字:

“是我,叶辰,休了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

“嗡!”

一股微弱、却无比精纯、仿佛蕴含着开天辟地般古老气息的威压,以叶辰为中心,轰然扩散!

那不是境界的压迫,而是一种源自生命本源层次的无上威严!如同微尘仰视星辰,蜉蝣面对瀚海!

首当其冲的苏清雪,娇躯剧震,如遭雷击,脸上瞬间血色尽褪,噔噔噔连退三步,撞翻了身后的椅子,才勉强站稳,看向叶辰的目光,已充满了无法置信的骇然!

旁边的秦岳脸色骤变,下意识地运起灵力护体,却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惊涛骇浪中的一叶小舟,那微弱的气息竟让他灵魂都在战栗!

叶家众人,无论长老还是小辈,尽皆僵立原地,修为弱的更是双腿发软,几乎要瘫倒在地!

叶雄猛地瞪大双眼,死死盯着自己儿子的背影,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满堂死寂,落针可闻。

只有那道挺直站立、刚刚拂去灰尘的瘦削身影,成为了绝对的中心。

叶辰的目光掠过苏清雪苍白失色的脸,掠过秦岳惊疑不定的眼神,掠过满堂呆若木鸡的众人,最后,投向厅外那片被屋檐切割出的、湛蓝高远的天空。

“带上你的东西,”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摇摇欲坠的苏清雪,语气平淡无波,却比任何疾言厉色都更具冲击力。

“滚出叶家。”

“从今往后,你我,”

“再无瓜葛。”

死寂,如同冰冷的墨汁,浸透了叶家大厅的每一寸空气,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那声“再无瓜葛”,余音似乎还在梁柱间萦绕,带着铁一般的决绝和冰一般的寒意。

苏清雪的脸,已由最初的骇然苍白,转为一种被极致羞辱冲刷后的涨红,又迅速褪成更深的惨白。她纤细的手指死死攥着袖口,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精心修剪的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传来尖锐的刺痛,却远不及心头那仿佛被当众撕开、又狠狠践踏的剧痛万分之一。

休……休了她?

他竟敢……他怎么敢?!

一个丹田破碎、经脉尽断、苟延残喘的废物,一个她出于最后一丝怜悯(或者说,是为了彻底斩断麻烦,不留口实)才亲自登门“好言”退婚的垃圾,居然……居然敢用这种眼神看她,用这种语气对她说话,甚至……休了她?!

“你……你……”极度的震惊、荒谬、以及某种她自己不愿承认的心悸,让她红唇颤抖,喉间像是堵着一团浸透冰水的棉絮,除了破碎的单音,竟一时吐不出完整的字句。那双向来高傲清冷的凤眸,此刻瞪得极大,里面倒映着叶辰平静得近乎诡异的脸,以及她自己从未有过的狼狈模样。

一旁的秦岳,脸色亦是阴晴不定。最初的灵魂战栗感已经消退,但他后背渗出的冷汗,却冰凉地贴在内衫上。不对劲!这个叶辰,绝不对劲!那瞬间的气息……虽然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但其本质的恐怖,让他想起曾远远感应过的、家族深处某位闭关老祖无意中泄露的一丝气机!那是生命层次截然不同的碾压!

可这怎么可能?叶辰明明是个废人!整个青云城人尽皆知的废物!

难道……是叶家暗中做了什么手脚?给了他能瞬间爆发气势的禁忌之物?还是他一直在伪装?

无数个念头在秦岳脑中飞速掠过,惊疑、忌惮、以及一丝被愚弄的恼怒交织。他下意识地上前半步,隐隐将苏清雪护在身后侧方,目光锐利如刀,刮向叶辰,试图从他脸上找出哪怕一丝虚张声势的破绽。

但他失望了。

叶辰只是站在那里,微微仰着头,侧脸对着厅内众人,线条在透过窗格的天光里显得有些模糊不清。他没有看苏清雪,也没有看秦岳,视线仿佛越过了所有人的头顶,投向了某个遥不可及的地方。那姿态,竟透出一种与这逼仄厅堂、与眼前这场闹剧格格不入的……疏离与漠然。

不是伪装。秦岳心脏一沉。至少,不完全是。

叶浩和那几个之前哄笑的叶家小辈,此刻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脸上的嘲弄彻底僵住,化为惊恐。他们离得不算近,但刚才那股骤然降临、又如潮水般退去的威压,哪怕只是最边缘的一丝,也让他们气血翻腾,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叶浩更是脸色煞白,额头上冒出细密的冷汗,看向叶辰背影的眼神,如同见了鬼魅。

叶家的几位长老,包括叶雄,同样震惊得无以复加。他们修为更高,感受也更清晰。那不是灵力威压,而是一种……更本源、更高层次的东西!像是沉睡的古老血脉骤然苏醒了一瞬!叶雄的手在袖中剧烈颤抖,他死死盯着儿子的背影,那挺直的脊梁,那陌生的、仿佛能刺破一切阴霾的平静,让他眼眶发热,喉咙发紧。是辰儿?真的是他的辰儿?那股气息……

是希望吗?还是……更深的未知?

“叶辰!”苏清雪终于从最初的巨大冲击中缓过一口气,那口憋在心口的浊气化作一声尖锐的厉喝,打破了死寂。她胸膛剧烈起伏,水蓝色的裙裾因情绪的激荡而微微颤抖,脸上再无半分之前的清冷高傲,只剩下被彻底撕破脸皮后的羞愤与狰狞。

“你放肆!”她伸出一根手指,指尖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笔直地指向叶辰,“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说‘休’我?一个修为尽废、靠家族施舍苟活的废物!我苏清雪,即将拜入云岚宗,前程似锦,你连给我提鞋都不配!今日退婚,是我给你,给叶家最后的脸面!你别给脸不要脸!”

她越说越快,声音也越发尖利,仿佛只有用更高的音量、更刻薄的言辞,才能压下心头那缕莫名的不安和屈辱。

“你以为装神弄鬼,弄出点古怪动静,就能吓住谁?”她冷笑,试图重新找回掌控感,“叶辰,我告诉你,今日这婚,退也得退,不退也得退!由不得你!”

秦岳此刻也压下心中惊疑,上前一步,与苏清雪并肩而立,脸上恢复了惯常的、带着几分虚伪的从容笑容,只是眼神深处依旧冰冷:“叶辰贤弟,何必如此意气用事?清雪妹妹所言,虽有些直接,却也是事实。你与清雪妹妹,确已非一路人。强行捆绑,徒增怨怼,对两家颜面也并无好处。不若好聚好散,叶家也能得些补偿,何必闹到如此难堪地步?”

他语速平缓,看似在劝和,实则字字句句都在强调叶辰的“废物”与“不配”,并将退婚的“过错”隐晦地推给叶辰的“不识抬举”,同时点出苏清雪背后的云岚宗,暗含威胁。

叶雄脸色铁青,正要开口,却被叶辰一个细微的动作阻止了。

叶辰终于收回了望向远处的目光。

他缓缓转过身,动作依旧带着一种大病初愈般的缓慢,却稳得令人心悸。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苏清雪因愤怒而微微扭曲的美丽脸庞上,又扫过秦岳那看似温和实则倨傲的笑容。

那眼神,太平静了。平静得像是在看两块石头,两棵树,或者……两只在脚边竭力鼓噪、试图引起注意的虫豸。

这种平静,比任何愤怒的咆哮、怨毒的诅咒,都更让苏清雪和秦岳感到难堪,感到一种被彻底无视的暴怒。

叶辰开口了,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苏清雪尚未平息的尖利余音,也盖过了秦岳那虚伪的“劝解”。

“说完了?”

三个字,平淡无波。

苏清雪一窒,秦岳脸上的笑容也僵了僵。

“苏清雪,”叶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两年前,我丹田未碎时,你苏家逢年过节,礼单不断,你父亲见我,亦要称一声‘贤侄’,赞一句‘少年英才’。”

苏清雪脸色一变。

“一年前,我重伤初愈,修为尽失,你苏家送来‘养气丹’三瓶,言称‘略尽心意’,此后,再无音讯。”

叶辰的语气依旧平稳,每一个字却像冰冷的石子,投入死寂的湖面。

“半年前,传闻你被云岚宗看中,你父亲登门,与我父亲密谈半个时辰,出来时脸色不渝。三日前,你苏家车队自北城门入,满载箱笼,据闻是云岚宗某位长老所赐‘聘礼’。”

秦岳的脸色微微沉了下去。

“今日,你盛装而来,言语倨傲,打翻茶盏,辱及我父,咄咄逼人,是为‘好言相商’?”

叶辰的嘴角,再次勾起那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墙倒众人推,本是常理。趋炎附势,亦是人情。”

他的目光,终于有了一丝变化,那是一种穿透皮囊、直抵本质的漠然审视。

“可你,苏清雪,既要当婊子,又何必急着立牌坊?”

“嘶——!”

大厅之中,骤然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粗俗!赤裸!毫不留情!将苏清雪,乃至整个苏家那层遮羞布,撕得粉碎!

苏清雪娇躯剧震,如遭重击,脸色瞬间血色褪尽,又猛地涌上一股骇人的潮红,指着叶辰,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有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气到了极点。

“叶辰!你胆敢口出污言,辱我清雪妹妹!”秦岳勃然作色,厉声喝道,周身灵力隐隐波动,开脉境六重的气息不再掩饰,朝着叶辰压迫而去!他不能再让叶辰说下去了!这番话,不仅是在打苏清雪的脸,更是在打苏家,甚至隐隐指向了秦家!传出去,苏秦两家颜面何存?

然而,那足以让普通淬体境武者呼吸困难、站立不稳的灵力威压,落到叶辰身上,却如同泥牛入海,没有激起半点波澜。叶辰甚至连衣角都未曾飘动一下。

他依旧站在那里,平静地看着秦岳,眼神里甚至带上了一丝淡淡的……讥诮?

“还有你,秦岳。”叶辰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冰冷的锥子,凿开了秦岳气势汹汹的表象。

“秦家少主,青云城年轻一辈的翘楚,开脉境六重,好威风。”

秦岳心头猛地一跳,一股不祥的预感骤然升起。

“半年前,城西坊市,我叶家三间商铺‘意外’走水,账本尽毁,管事重伤昏迷,事后现场残留的‘炽火粉’气味,似乎是秦家矿产的特产?”

秦岳眼神一厉:“叶辰!你休要血口喷人!无凭无据,岂容你在此信口雌黄!”

叶辰却不理他,自顾自继续说下去,语速平缓,却字字如刀:

“四个月前,我叶家一支运输赤铁矿石的车队,在落鹰涧遭匪徒劫掠,护卫死伤七人,矿石被抢。巧的是,三日后,你秦家名下铁匠铺,便以低价售出一批成色极佳的赤铁锭,数量恰好与车队损失相当。”

“你胡说八道!”秦岳脸色铁青,眼中杀机一闪而逝。这些事,秦家做得极为隐秘,叶家虽然怀疑,却苦无证据,一直无法发难。这废物如何得知?还知道得如此清楚?!

“两个月前,”叶辰仿佛没看到秦岳眼中汹涌的杀意,继续用那平淡到令人心头发毛的语气说道,“我二伯叶霆,在城外黑风林遭遇不明身份之人围攻,身中剧毒‘蚀骨散’,至今卧床不起。而‘蚀骨散’的主材之一,‘腐心草’,似乎只在你们秦家掌控的那片黑风林北麓阴湿山谷才有产出?”

“够了!”秦岳厉喝一声,再也维持不住那虚伪的从容,周身灵力轰然爆发,衣袍无风自动,眼中寒光四射,“叶辰!你今日屡屡口出狂言,污蔑我秦家,真当我秦岳不敢在此动手,替你叶家长辈教训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废物吗?!”

开脉境六重的气势全面爆发,如同狂风般卷向叶辰!这一次,不再是试探,而是真正的威压!他要将这牙尖嘴利的废物,彻底压垮!碾碎!

大厅中修为较低的叶家子弟,被这气势波及,顿时脸色发白,连连后退。

叶雄脸色大变,怒喝道:“秦岳!你敢!”一步跨出,就要挡在叶辰身前。叶家几位长老也面色凝重,气息引而不发。

然而,就在秦岳气势攀升到顶点,即将朝着叶辰碾压而下的刹那——

叶辰动了。

他没有后退,没有防御,甚至没有看那汹涌而来的灵力威压。

他只是微微抬起了右手。

食指与拇指轻轻一搓。

“啪。”

一声极其轻微、几乎细不可闻的响指。

随着这声响指,一股无形无质、却又真实存在的“势”,以叶辰为中心,悄然弥漫开来。

那并非多么磅礴的灵力,也非惊天动地的威压。

而是一种“意”。

一种凌驾于招式、力量、甚至规则之上的——“破绽”!

在秦岳的感知中,他蓄势待发、圆满无缺的灵力运转,就在叶辰搓响手指的瞬间,某个他从未意识到、甚至根本不该存在的、细微到近乎虚无的“节点”,突兀地、清晰地“暴露”了出来!就像一幅完美画卷上,突然多了一个墨点;一首和谐乐章中,猛然插入一个刺耳的杂音!

圆满的气势,骤然一滞。

流畅的灵力,瞬间紊乱。

秦岳闷哼一声,脸上血色上涌又急速褪去,那蓄满力道、即将轰出的气势,竟然硬生生被憋了回去,在经脉中乱窜,反噬自身!他踉跄着后退半步,才勉强稳住身形,看向叶辰的目光,已不再是惊怒,而是充满了骇然与……一丝惊惧!

那是什么手段?!

无声无息,无迹可寻,竟能直接干扰他灵力运转的核心节点?!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叶辰缓缓放下手,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变。

他看着秦岳,看着对方眼中的骇然,看着对方强行压下气血翻腾的狼狈,眼神依旧平静,深处却仿佛有万载寒冰在凝结。

“教训我?”

叶辰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温度。

那是绝对零度般的冰冷。

“凭你这漏洞百出、徒有其表的‘开脉六重’?”

“还是凭你秦家那些上不得台面的鬼蜮伎俩?”

他微微偏头,目光扫过脸色惨白、摇摇欲坠的苏清雪,扫过惊疑不定、气息紊乱的秦岳,扫过满堂神色剧变、鸦雀无声的叶家众人。

最后,他的声音不大,却如同定音的重锤,砸在每一个人心口。

“婚,我已休。”

“人,我也骂了。”

“事,我也点了。”

叶辰顿了顿,向前,轻轻踏出一步。

仅仅一步。

秦岳却如同受惊的兔子,下意识地又退后半步,体内紊乱的灵力让他气血再次翻腾,脸色阵红阵白。

苏清雪更是被这无形的气势所慑,娇躯一颤,险些站立不稳。

叶辰停下脚步,看着他们,眼神里带着一种俯瞰蝼蚁般的漠然。

“现在,”

“带上你们那可笑的傲慢,和那点微不足道的依仗,”

“滚。”

一字出口,如寒冬惊雷,炸响在死寂的大厅。

“否则,”

他的目光,掠过秦岳,掠过苏清雪,最后落在他们身后那几个同样脸色发白、噤若寒蝉的苏秦两家随从身上,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涟漪,却让人骨髓生寒。

“我不介意,”

“帮你们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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