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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更新时间:2026-05-04 08:58:15

禚昀婳把最后一颗蓝宝石镶进托槽,刚松一口气,门就被撞开了。

“妈咪——”

三岁的阚柚白举着一个东西冲进来,鞋都没穿,脚底板踩在工作室的灰色地毯上,留下一串浅浅的灰印。

“柚柚,穿鞋。”禚昀婳没抬头,镊子还夹着宝石,怕手抖。

“妈咪看这个!”

一只肉乎乎的小手伸到她眼皮底下。

手心里躺着一枚徽章。铜质的,巴掌大,表面有被踩过的痕迹,边缘卷了一点漆。徽章正面刻着一只展翅的鹰,鹰眼是颗暗红色的宝石,看质地不像便宜货。

背面刻着两个字。

篆体。禚昀婳认出来了——第一个字是“阚”。

第二个字笔画太多,她没看清。

“哪来的?”

“楼下那个小公园,滑梯底下捡的。”柚柚说得理所当然,好像捡到东西是她天生的本事。事实上也确实如此。这孩子从会走路开始,出门总能捡到点什么——硬币、发卡、别人丢的钥匙,上周甚至捡了一枚不知道谁掉的钻戒,送到物业以后,失主是个老太太,非要给柚柚两千块感谢费。

禚昀婳没收那两千块。但她心里清楚,柚柚身上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运气。

不是迷信,是概率问题。三年来发生太多次了。

“妈咪,这个字念什么呀?”柚柚指着徽章背面的第一个字。

“阚。念kàn。”

“阚——”柚柚拖着长音,忽然笑了,“好好听的姓!比妈咪的姓好听!妈咪的姓怎么写来着?”

“禚。你还记不住。”

“猪?小猪的猪?”

“禚。一个‘礻’一个‘羔’。”

“那不就是小猪嘛!”

禚昀婳懒得跟三岁小孩辩论。她把宝石放好,摘下放大镜,转身去洗了手。回来时柚柚已经把徽章叼在嘴里了。

“吐出来。脏。”

柚柚不情不愿地吐出来,在衣服上蹭了蹭,又举到她面前:“妈咪帮我还给那个人呀。”

“你知道是谁丢的?”

“知道呀。刚才有个叔叔在滑梯那里找东西,问柚柚有没有看到一个小牌牌。柚柚说没有。然后柚柚就捡到了。”她说得面不改色,“柚柚没撒谎哦,柚柚捡到的时候他还没问呢。”

禚昀婳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女儿的逻辑能力有点吓人。

“那个叔叔长什么样?”

“好高。”柚柚踮起脚尖,“比妈咪高这么多。”手举过头顶,还蹦了一下,“穿黑衣服,脸上没有笑,但是声音好好听,像大提琴。”

三岁小孩知道大提琴?

“你还知道大提琴?”

“幼儿园的刘老师弹过。”柚柚理直气壮,“刘老师说那个叫大提琴。反正就是那种声音。”

禚昀婳没再问了。她把徽章翻过来,仔细看背面的裂纹。

不是裂纹。

是两道平行的刻痕,像是被人用利器划过,故意把第二个字的一部分抹掉了。

第二个字只剩半边。她凑近看,辨认了片刻——左边一个“禾”,右边看不太清。

稷。

她心里闪过这个字。不是因为认出,是因为一种直觉。

阚稷——什么。

她把徽章装进密封袋,打算明天送去物业。这种金属物件不便宜,丢的人应该会回去找。

“柚柚,该睡了。”

“不睡!妈咪今天还没有讲故事!”

“讲什么?”

“讲妈咪以前的故事。妈咪说妈咪以前很厉害,会画画,会做漂亮的东西,还见过国王。”

“我没见过国王。”

“那就是见过皇上。”

“也没见过。”

柚柚鼓着腮帮子,忽然认真地说:“妈咪,那个叔叔说了一句话。”

禚昀婳的手指顿了一下。

“什么话?”

“他说——‘这个上面有我的血’。”

空气安静了两秒。

禚昀婳蹲下来,平视女儿的眼睛:“他什么时候说的?”

“就是柚柚捡到之前。柚柚先听到他说这句话,然后他走了,然后柚柚去滑梯底下玩,就捡到了。”

先听到,后捡到。

也就是说,那个男人说“这个上面有我的血”的时候,徽章还没丢。

或者说——

他是在故意留下这句话。

禚昀婳站起来,走到窗前往下看。楼下的小公园空荡荡的,路灯照着滑梯的影子。没有人。

但她总觉得有什么不对。

她把窗户关上,拉好窗帘,把徽章的照片拍下来,存进一个加密文件夹。然后哄柚柚睡觉,讲故事,关灯。

柚柚的呼吸很快变得均匀。

禚昀婳坐在床边,看着女儿的脸。柚柚睡着了会微微张嘴,露出两颗小门牙,像只小兔子。

三年前她在一家酒店醒来,身边没有人,床头柜上放着一张纸条,写着三个字:对不起。

没有名字,没有电话,没有任何可以追查的信息。

她查了三年。

查到了那家酒店的注册公司,查到了那家公司背后的股东,查到了一个她根本无法接近的名字。

不是因为她不想查,是因为每次线索快要连上的时候,就会断掉。

像有人在她前面,先把路堵死了。

她没跟任何人说过这件事。就连蒯家的人也不知道柚柚的父亲是谁。蒯铭硙问过一次,她说不记得了,他就没再问。

尤絮甯倒是问了很多次,但她的目的不是关心,是想知道能不能从对方身上捞到什么好处。

手机震了一下。

一条短信,号码没存。

“徽章在你手上。别交物业。我明天来拿。”

禚昀婳盯着这条短信看了五秒钟,回了三个字:

“你是谁?”

回复比她想得快。

“你应该猜到了。”

她把手机放下,看了一眼睡着的柚柚。柚柚翻了个身,嘴里含糊不清地喊了一声“妈咪”。

然后又说了一个字。

“爹。”

禚昀婳愣在那里。

柚柚从没说过这个字。

她以为女儿是不认识这个字。

现在她不确定了。

窗外传来引擎声。很轻,像是刻意压低的。她从窗帘缝隙看出去,楼下停了一辆深灰色的轿车,没有开灯。

车里坐着一个人,看不清脸。只有一点红光明明灭灭。

他在抽烟。

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在等。

等她开灯,等她发现,等她下楼。

禚昀婳没有动。

她回到床边,把柚柚的被子掖好,从抽屉里摸出一把小号的雕刻刀,放进睡衣口袋。

然后她坐在黑暗里,等着那辆车的灯亮起来。

或者,等着它开走。

烟头的红光亮了七次,灭了。

车门开了。

脚步声从楼下传上来。不重,但很稳,像每一步都踩在节拍器上。上了一层楼,停了一下,继续上。

三层老小区,没有电梯。

脚步声在她门口停下。

没有敲门。

没有门铃。

安静了十秒。

禚昀婳握着雕刻刀的手心全是汗。

然后她听到门上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不是敲,是指节抵着门板,缓缓划过。

像猫爪子在磨。

也像是

某种警告。

“开门。”门外的人声音很低,“还是我开?”

禚昀婳深吸一口气,站起来。

她没开灯,直接走到门口,拉开门。

走廊的声控灯刚好灭了。

黑暗中,她看不见他的脸,只能看到一个轮廓。

肩膀很宽,比她高出整整一个头。身上有烟草和冷杉混合的气味。

还有一丝铁锈味。

血。

“你受伤了。”她说。

不是问句。

对方没回答。

过了几秒,他伸出手,把一样东西放在她手心里。

凉冰冰的。

另一枚徽章。

跟柚柚捡到的那枚一模一样。同样尺寸,同样图案,同样材质。

唯一的区别这枚背面没有字。

是空的。

“你女儿捡到的那枚,”他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带着一点疲惫,“是我的。”

“所以我来了。”

禚昀婳攥紧那枚空白的徽章,边缘硌得手心生疼。

她抬起头,想在黑暗中看清他的脸。

走廊的声控灯在这时候亮了。

昏黄的光从她肩膀上方照过去,落在他脸上。

眉骨很高,眼窝深,鼻梁像刀削出来的。嘴唇没有血色,下颌线绷得很紧。

他的眼睛是深褐色的,瞳孔里映着她。

还有她身后熟睡的柚柚。

他越过她的肩膀看了一眼那个方向,目光停了一瞬。

就一瞬。

然后他收回视线,看着她,说了一句让她血液倒流的话:

“三年前,万华酒店,1808号房。你走之前,把床头柜上的纸条带走了。”

禚昀婳的瞳孔猛地缩紧。

那张纸条上写着对不起。

她把纸条带走了,因为那是唯一的证据。她从来没跟任何人提过纸条的事。

连警察都没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那是我写的。”

声控灯灭了。

他们又重新陷入黑暗。

安静了很久。

禚昀婳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砸在耳膜上。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刚才说,那枚徽章上有你的血。”

“嗯。”

“你的血,为什么会在上面?”

这次他沉默的时间更长。

长到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因为有人想杀我。”他说,“三年前,1808号房,那晚不是意外。有人给她下了药,把她送进我的房间。”

他停了一下。

“也给我下了药。”

禚昀婳的手指冰凉。

“那晚的设计是你会死,我身败名裂。第二天一早有人来‘发现’现场。”

“但你醒了。比我早。”

“你走了。”

“你救了自己。也救了我。”

禚昀婳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走廊尽头的电梯叮的一声响了。

有人上来了。

他忽然侧身,把她推进门内,反手关上了门。

门关上之前,他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声音低到几乎是气音:

“别查了。有人在看着你。”

门外脚步声走近,又走远。

禚昀婳站在黑暗的玄关里,手里攥着两枚徽章。

一枚刻着他的姓,一枚是空的。

女儿在床上睡得正香,嘴里又喊了一声含糊的“爹”。

她没有开灯。

手机屏幕亮了。

一条新短信,号码跟刚才那条不一样。

“你见到他了。别信他说的任何一个字。”

署名:昒。

发信地:无法追踪。

禚昀婳看着这条短信,慢慢靠在了墙上。

三年前的事不是意外。

那晚她差点死掉。

而他差点身败名裂。

有人在背后,同时操控了他们两个人的命。

现在那个人,可能就在门外。

也可能。

正拿着手机,看她此刻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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