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海棠缠魂
妖神弓穿身的那一箭,留下的从不是寻常仙伤。
那股阴戾霸道的戾气,像附骨之疽,日夜啃噬着鹿童的元神本源。任凭华曦取出女娲石日夜温养灵力,也只能勉强暂缓伤势,根本挡不住生命力一寸寸流逝。
日子一日日过,鹿童身形愈发清瘦单薄,肩背单薄得仿佛风一吹就能折去。素来温润的肌肤常年覆着一层病态的苍白,唇瓣失了血色,眉眼间总是萦绕着散不去的倦意。
五感早已尽数被戾气封死,目不能视,耳不能辨,身不能感外界声色,像一具困在躯壳里的孤魂,任由元神被一点点蚕食。
苍梧圣地灵雾氤氲,舞惊鸿奉华曦之命,日夜守在他身侧照料。
她是万古封印而出的羽嘉遗脉,性子冷冽孤高,本无心牵绊红尘,可朝夕相伴的岁月里,看着这只温顺怯懦的小鹿日日被伤势折磨,看着他安静蜷在日光里、毫无防备的模样,一颗冰封的心,竟不知不觉陷了进去。
爱意生得悄无声息,在无人知晓的角落疯长。
她早已爱上他,远在神魂相融、海棠双修之前。
那日午后暖阳正好,金辉透过灵木枝叶,筛下斑驳碎光。鹿童倚着青石静坐,任由日光漫过单薄的身子,整个人沉寂在无边的黑暗与死寂里。五感尽失的他,对外界一切触碰、气息、动静,都全然无知无觉。
舞惊鸿坐在他身侧,静静望着他苍白清俊的侧脸,望着他微蹙的眉尖,心底的情愫翻涌,再也克制不住。
她缓缓俯身,动作轻得像一阵风,生怕惊扰了他。微凉柔软的唇瓣,轻轻落在他光洁的额间,又缓缓下移,掠过他紧闭的眼睫,最后落在毫无血色的唇上,极轻极浅,转瞬即逝。
只是一个无人知晓的偷吻。
鹿童浑然不觉,依旧安静倚着青石,任由暖阳包裹。
舞惊鸿直起身,眼底翻涌着隐忍的缱绻与心疼。她知道这份心动不合时宜,也清楚妖神弓的伤势拖不得,寻常灵力早已无用。
唯有羽嘉族本源,唯有寰缔凤翎入体,以羽嘉血脉彻底融入他的元神,才能镇压弓上戾气,替他续上一线生机。
也是从那一刻起,她便打定主意,哪怕以神魂交融为代价,也要留住这只快要被天命吞噬的小鹿。
后来寰缔凤翎终于入体,滚烫的羽嘉血脉缓缓渗入他枯竭的元神经脉。那一刻,鹿童沉寂许久的身躯,终于生出一丝真切的暖意,像是濒临溺亡之人抓住了浮木,荒芜死寂的身心,终于有了一丝活过来的实感。
只是血脉融合远远不够,元神里残存的戾气依旧盘踞,必须更深一层神魂交缠,彻底重塑脉络,才能彻底断了祸根。
海棠花簌簌落着,粉白花瓣沾在发间,又滑进衣领,蹭得脖颈肌肤一阵细碎的痒。
鹿童跪在软草上,背脊绷得笔直,残存的鹿族灵息不安躁动,头顶鹿角泛着浅淡微光,透着本能的紧绷与怯懦。元神深处还残留着被戾气啃噬的隐痛,身形依旧单薄苍白,弱不禁风。
下一秒,一股滚烫的暖意从身后裹来,牢牢将他圈在怀中。
舞惊鸿的胸膛紧贴着他的后背,呼吸落在颈后,烫得他瞬间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颤意从尾椎一路窜上天灵盖,连指尖都控制不住地蜷了起来。
他本能地怕。
羽嘉族的血脉本就是刻在他骨血里的天敌,凌厉、霸道,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可他此刻体虚神弱,连半点抗衡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这股暖意将自己牢牢禁锢。
温热的手掌从腰后缓缓探来,指腹隔着薄衣,一点点摩挲过他腰线的软肉,不疾不徐,却带着让人浑身发软的黏腻力道,一寸寸往上挪,最终稳稳覆在他小腹上。
掌心的热度像是烧红的暖玉,直直烫进皮肉里,往脏腑深处钻,顺着刚融合不久的羽嘉血脉游走,熨帖着被戾气损伤的经脉,却又带着强势的侵入感。
鹿童的感官彻底乱了。
体外是温柔却禁锢的触碰,识海里却是翻江倒海的掠夺——舞惊鸿的神魂毫无保留地碾入,蛮横地撕碎他原本残缺的神魂脉络,强势占据识海的每一寸角落,带着撕裂般的力道,将他受损的意识揉碎、重塑,以羽嘉神元彻底镇压残留的弓矢戾气。
疼。
是元神被梳理重塑的钝痛,是血脉相冲又强行相融的酸胀,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燥热,在四肢百骸里疯窜。
他牙关紧咬,唇瓣被啃得泛白,细碎的呜咽还是忍不住从喉间漏出来,眼角沁出的泪珠顺着脸颊滚落,砸在青草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受不了了。
他浑身力气被元神的耗损抽得一干二净,只剩求生般的逃意,指尖深深抠进泥土里,草茎扎破指尖也浑然不觉,拼了命地往前匍匐,只想挣脱这让人窒息的掌控。
可腰间的手臂骤然收紧,像铁箍一般,将他狠狠拽回身后的怀抱,半分挣扎的余地都不留。覆在小腹的手掌猛地用力,指腹死死摁住他的腰腹,力道重得他浑身一僵,所有挣扎都瞬间僵在半空。
颈侧落下温热的唇瓣,轻轻啃咬着他泛红的耳尖,舌尖扫过肌肤的触感又软又烫,与识海里凶狠的神魂掠夺形成极致的反差。
疼、痒、慌、惧,还有血脉相融带来的奇异安稳,搅得他浑身发软,颤抖着蜷缩起来,眼泪落得更凶,连呼吸都带着破碎的喘音,只能任由自己被眼前人彻底掌控,在撕裂与滚烫里,一点点沉沦,被她的气息与神元彻底庇护。
不知过了多久,识海里的冲撞渐渐平息,妖神弓残留的戾气被彻底镇压,滚烫的气息散在海棠花香里,只剩浑身脱力的绵软。
鹿童连抬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浑身瘫软,苍白的脸颊泛着一丝病态的潮红,像被抽走了所有筋骨。
舞惊鸿顺势躺倒在铺满花瓣的软草上,手臂稳稳托着他的腰,轻轻一带,就让他伏在了自己身上。
鹿童昏昏沉沉地埋进她温热柔软的胸口,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清冽的神性气息,那是能安抚他元神、抚平他伤痛的气息。紧绷了许久的身躯终于彻底放松,困意席卷而来,昏昏欲睡。
混沌的意识慢慢回笼时,他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自己脸颊贴着的触感,浑身骤然僵住。
绯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脖颈一路爬满脸颊,连耳尖都烧得通红,眼尾泛着淡淡的嫣红,满是未褪尽的旖旎与羞赧。
他死死抿着唇,想把头偏开,却又贪恋这份难得的安稳暖意,窘迫得浑身发紧,头顶的鹿角都轻轻颤了起来,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怀里的人。
舞惊鸿低头看着他缩在自己怀中,羞得不敢抬眼的模样,眼波柔得发暖,低低笑出声。
醇厚的笑声从胸腔震颤开来,透过相贴的肌肤,传得鹿童心尖都跟着发麻。
她抬起微凉的指尖,轻柔地摩挲着他头顶细腻的鹿角,指腹缓缓划过鹿角的纹理,动作宠溺又温柔。随即微微偏头,温热的唇瓣贴在他发烫的耳尖,呼吸轻拂,带着慵懒的笑意,声音柔得能掐出水:
“这么敏感啊,小鹿。”
鹿童浑身一颤,脸颊死死埋进她怀里,羞得连脚趾都蜷了起来,再也不敢露出分毫。
他到此刻才依稀明白,当初华曦将他交给舞惊鸿时,那句“唯有羽嘉神魂,能救你性命”的真正含义。
远古熔渊封印动荡,九真神殉道,羽嘉族镇守苍梧执妖神弓,却被天帝构陷屠族,龙族被囚海底三万年,阐教趁势清剿妖族。他本是山间灵鹿,幼年入阐教,随侍天帝身侧,直到华曦重生揭穿阴谋,他才弃暗投明。
天阙决战,他不知妖神弓不伤羽嘉,以身挡箭,神魂被噬、五感尽失,元神日日被戾气蚕食,连女娲石都无力回天。是华曦敛他残魂回苍梧,是舞惊鸿日夜相守,动了芳心,以灵泉白绸养他双目,以寰缔凤翎替他易换血脉,又不惜神魂相融,才硬生生将他从黄泉边上拉了回来。
而他最好的挚友鹤童,替他扛下了之前的天雷惩戒,只剩一缕残魂,沉睡至今未醒。
这场宿命般的相遇与救赎,从暖阳下那无人知晓的偷吻开始,就早已注定。
第二章 东海复明
敖光的婚帖送到苍梧时,漫山的灵木都沾了几分喜气。
鹿童依旧是日日覆着白绸,跟着华曦和广瑶一同前往东海龙宫,赴这场婚宴。
龙宫演武场上,羽嘉族人与龙族切磋比试,金戈相撞的锐响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鹿童站在一旁,静静听着周遭的声响,忽然一股凌厉的劲风扑面而来,带着致命的压迫感,直冲向他与广瑶!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体内的寰缔凤翎骤然自行现世,鎏金光华瞬间旋成厚重结界,将两人牢牢护在中央。
致命的攻势被挡在结界外,可澎湃的罡风余波,依旧狠狠撞在他身上,鹿童身形踉跄,心口一阵滞闷,眼前常年不散的黑暗,竟在这一刻,骤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光亮一点点透进来,模糊的光影在眼前晃动,那是他失明数年来,第一次感受到天光。
华曦与敖光闻声疾步赶来,二话不说护着他与广瑶,转身往别院走去。
海风拂在脸上,带着咸湿的气息,一路沉默,鹿童的指尖微微颤抖,忽然抬起手,轻轻攥住了华曦的衣袂。
华曦的脚步瞬间顿住,垂眸看向他覆着白绸的脸,声音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许:“你能看见了,是吗?”
鹿童的眼睫在白绸下轻轻颤动,没有说话,只是缓缓点了点头。
心底是失而复得的动容,还有一丝茫然的无措。
华曦抬手,指尖带着几分轻颤,缓缓揭开了那方陪伴他数年的灵泉白绸。
白绸飘然落地的刹那,清晰的光影彻底涌入眼底。
碧海蓝天,珠灯璀璨,眼前人温柔的眉眼,尽数映在他的眸中。
他的眼睛,一如年少时那般澄澈透亮,不染丝毫晦暗,盛着天光,盛着久别重逢的世间万物。
华曦看着他重获光明的眼眸,心头一酸,再也克制不住,上前轻轻将他拥入怀中,力道带着满满的心疼与欣慰。
回到别院落座,心绪渐渐平复,华曦看着他,轻声问起往后的打算。
鹿童垂眸,指尖攥着衣摆,语气执拗又温柔,带着化不开的愧疚:“我想留在苍梧,至少等鹤童醒过来。”
鹤童为他而眠,他不能走,要守着挚友醒来。
华曦没有半分犹豫,温声应允:“可以,苍梧永远是你的归处。”
鹿童抬眼,望着窗外的碧海,眼底闪过一丝向往,轻声道:“我想出去走走,看看人间。”
失明数年,他错过了太多,如今重见光明,只想看看这世间山河。
华曦微怔,随即放软了语气,试探着问:“现在就去?我陪你?”
鹿童轻轻摇了摇头。
他的目光,径直越过屋内众人,落在了角落里那个身姿挺拔的身影上。
那是舞惊鸿。
他从未亲眼见过她的模样,可神魂相融的羁绊,血脉交织的气息,早已刻入骨髓,哪怕是第一次亲眼看见,他也能一眼认定,绝不会错。
舞惊鸿也看着他,眼底掠过一抹浅淡的笑意,无需言语,已然会意。
她迈步上前,朝着他伸出手。
鹿童没有丝毫犹豫,抬手握住了她的指尖。
掌心相触的瞬间,熟悉的暖意漫遍全身,安稳又心安。
舞惊鸿牵着他,转身踏出殿门,朝着东海之畔的人间烟火,缓步走去。
第三章 陈塘关偶遇
陈塘关的烟火气,是苍梧从未有过的热闹。
沿街摊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糖画的甜香混着面点的热气,在街巷里缠绕,往来行人嬉闹穿梭,满是鲜活的生机。
舞惊鸿被封印万古,早已不知人间凡尘是何模样,看什么都觉得新鲜。她敛去一身神性锋芒,只是静静跟在鹿童身侧,目光好奇地掠过街边的糖人、精巧的花灯,眉眼间染着从未有过的柔和。
鹿童牵着她的手,指尖紧扣,步伐慢悠悠的,全程都在迁就她的脚步。
看见她盯着糖画摊多看了两眼,他立刻停下,买了一支递到她手里;路过花灯铺,便陪着她驻足,细细看着每一盏灯影,耐心跟她讲着人间的趣事。
他眉眼温柔,眼底盛满了笑意,满心满眼都只有身侧的人,两人并肩慢行,亲昵自然,分明是世间最登对的爱侣,彻底融进了这满城烟火里。
行至僻静的青石巷,外头的喧闹被高墙隔绝,只剩晚风卷着淡淡花香,静谧又缱绻。
一路积攒的情愫,在这方寸天地里肆意蔓延。
鹿童抬眸,望着舞惊鸿的眼眸,满心都是化不开的情意,不等他开口,舞惊鸿已然俯身,轻轻揽住他的腰,唇瓣缓缓贴近,温柔相吻。
没有丝毫强迫,只有满心的缱绻与温柔。
鹿童闭上眼,主动依偎进她怀里,享受着这份难得的温存。
可这份温存,却被骤然传来的脚步声打破。
鹿童浑身一僵,慌忙从相拥中退开,抬眼看向巷口,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是金吒,还有木吒。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金吒的脚步死死钉在原地,目光沉沉地落在他身上,眼底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
是年少时的缱绻,是决裂时的怨怼,是如今再见的错愕,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落寞。
鹿童的指尖微微攥紧,心底一阵慌乱。
他与金吒,本是阐教同门,年少时他满心满眼都是这位师兄,亦步亦趋跟在身后,情意直白炽热。可后来他执迷犯错,金吒认定他行事不端,两人大打出手,彻底决裂,分道扬镳。
时隔多年,竟会在这样的场景下,再次相遇。
木吒局促地站在一旁,手足无措,连忙低下头,不敢多看。
舞惊鸿几乎在瞬间,就察觉到了金吒身上,对鹿童的执念与旧怨。
她不动声色地将鹿童护在身后,侧身揽住他的肩,低头凑到鹿童耳边,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带着刻意的逗弄,慢悠悠开口:
“原来是从前的师兄弟,相伴千年的情分,终究是我比不上的。”
这句话,瞬间戳中了鹿童心底最深的惶恐。
他脸色骤然惨白,眼尾瞬间泛红,慌忙伸手攥住舞惊鸿的衣袖,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他怕。
怕舞惊鸿知道他从前的偏执过错,知道他那些不堪的过往,怕她嫌弃他,厌弃他,更怕她觉得他心里还念着旧人。
他张着唇,想要解释,却急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剩满眼的无措与惶恐,像一只受惊的幼鹿,可怜又无助。
舞惊鸿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的逗弄瞬间散去,只剩下满满的温柔与心疼。
她抬手,轻轻抚上他的发顶,指尖温柔地蹭过他微颤的鹿角,无视巷口的金吒,只低头看着他,声音温柔又笃定,轻轻安抚着他慌乱的心:
“慌什么。你从前犯下的错,早已受了天雷惩戒,因果两清,过往的事,不必再放在心上。”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按在他的心口,语气愈发柔和:“鹤童还在等你,迟迟未曾醒转,这些你都忘了吗?过往的纠葛,早不该再困住你。”
鹿童看着她温柔的眼眸,紧绷的心弦瞬间放松,眼眶一热,所有的惶恐与不安,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他下意识地埋进舞惊鸿怀里,紧紧靠着她,汲取着这份安稳的暖意。
巷口的金吒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看着鹿童对舞惊鸿全然依赖、满心信任的模样,心底最后一丝执念,也彻底消散。
他深深看了鹿童一眼,转身,带着木吒,默然离去。
青石巷重归寂静,再无旁人打扰。
第四章 海边沉眠
离开青石巷,两人避开市井喧闹,一路走到了陈塘关的海边。
暮色浸染海天,落日将海面染成鎏金色,晚风卷着咸湿的海浪气息,拂去了满身的烦扰与局促。
浪花一遍遍拍打着礁石,发出低沉的声响,温柔又治愈。
鹿童寻来两坛清甜的果酒,拉着舞惊鸿坐在礁石上,启开酒封,清甜的酒香瞬间漫开。
他仰头灌下一口酒,温烈的酒意滑入喉间,驱散了心底残存的涩意,积攒了数年的心事,终于在此刻,尽数敞开。
他靠着舞惊鸿的肩头,借着淡淡的酒意,缓缓说着那些尘封的过往。
说着年少在阐教,追在金吒身后的懵懂欢喜;说着自己一时执迷,犯下大错,与师兄决裂的悔恨;说着天雷降世,鹤童义无反顾替他挡下劫难,只留一缕残魂的愧疚;说着那些失明的岁月里,深陷黑暗的无助与孤寂;说着初遇她时,血脉深处的本能惧怕,到后来的依赖,再到如今的倾心。
话语断断续续,带着酒后的软糯,藏着满心的愧疚、释然,还有对眼前人的情意。
舞惊鸿只是静静坐在他身侧,一言不发,任由他倾诉。
海风拂起她的发丝,她抬手,温柔地替他拂开被风吹乱的额发,眸光始终落在他身上,满是宠溺与包容。
一坛酒渐渐见了底,鹿童的酒意也涌了上来,倦意席卷全身,眼皮沉沉地耷拉下来,浑身软得没有一丝力气。
他抬眼,看着身侧静静陪着他的舞惊鸿,卸下了所有的拘谨与羞涩,像一只彻底放下防备的幼鹿。
他起身,绕到舞惊鸿身后,轻轻一跃,稳稳趴在了她的背上,双臂软软地环住她的脖颈,脸颊亲昵地贴在她温热的肩头。
鼻尖萦绕着她身上独有的清冽气息,安稳又心安。
不过片刻,绵长平稳的呼吸便从他鼻间响起,鹿童沉沉睡了过去,脸上带着卸下所有心事的安然。
舞惊鸿抬手,稳稳托住他弯起的膝弯,动作轻柔又稳妥,生怕惊扰了背上熟睡的人。
她缓缓起身,沿着海岸线,一步步慢行。
脚下是细软的沙滩,耳畔是潮起潮落的声响,晚风温柔拂面,将背上的人护得妥帖安稳。
她背着他,走在暮色海天之间,眼底漾开浅浅的宠溺,将他所有的过往心酸、惶恐不安,都尽数妥帖收藏。
往后余生,山河万里,她会一直陪着他,守着鹤童醒来,陪着他看遍世间烟火,再不过问世事纷争。
这只胆小又温柔的小鹿,从此再也不是孤身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