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不久，单纯貌美的学弟就被腹黑时尚的学姐盯上了。
一场蓄谋已久的“狩猎与改造”计划就此展开！
他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却诚实地沦陷了。
1
大学阶梯教室里挤满了人。
我抱着课本，在人群里找了个靠前但偏僻的角落坐下。
公共课的座位永远是个迷，太后面听不清，太中间占满了，只有这种边角位置才能让人安心。
窗外的阳光有点刺眼，我往旁边挪了挪，让光线正好落在课桌上。
翻开笔记本，把笔夹在书页里，然后深吸一口气。
大一的第一节公共课，总觉得有点紧张。
教室里的嘈杂声渐渐变成背景音，我低头看着空白的笔记本，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妈妈说过，上大学要认真听课，姐姐也说过，千万别第一节课就睡着。我点点头，告诉自己要打起精神。
就在这时，教室门被推开了。
我没抬头，只是听见脚步声从门口传来，带着一股香水味。
很淡，但很好闻，像是刚洗完澡后沾在衣服上的那种清香。
苏晚星走进教室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杯冰美式。
她扫了一圈教室，视线在人群里游走，像是在找什么。
同伴在她身后抱怨着“位置都被占光了”，她没回应，只是继续往前走。
然后，她看到了坐在窗边的那个男生。
阳光正好落在他侧脸上，白得有点晃眼。他低着头，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唇色很淡，像是从来没晒过太阳。
手指修长干净，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搭在笔记本边缘的样子像是不小心闯进画框里的那种精致。
苏晚星停下脚步，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同伴碰了碰她的胳膊。
“晚星，你看什么呢？”
苏晚星收回视线，嘴角勾起一个笑。她把手里的咖啡递给同伴，然后轻声说：
“看见那个男生没？”
同伴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愣了一下。
“哪个？窗边那个？”
“嗯。”
“怎么了？你看上他了？”
苏晚星笑得更深了，她往那个方向走了两步，然后停下来，回头看着同伴。
“不是看上他。”
她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兴奋。
“是他已经是我的了。”
同伴一脸懵，完全没明白她在说什么。苏晚星没再解释，只是转身径直走向那个位置。她把课本塞进同伴手里，然后在林澈旁边的空位上坐了下来。
我感觉到旁边有人坐下，下意识地往旁边看了一眼。
是个女生。很漂亮的那种。
她穿着一件浅色的针织衫，头发披在肩上，妆容精致但不浓。手腕上戴着一串细细的银链，晃动的时候折射出细碎的光。
我愣了一下，然后赶紧把视线收回来。
她好像在整理东西，翻了翻包，然后把手机放在桌上。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笔记本，假装在写什么，但其实脑子里一片空白。
上课铃响了。
我松了口气，终于可以不用尴尬地坐着了。
然后，旁边的女生轻轻拍了拍我的胳膊。
我转过头，对上她的视线。
距离有点近，我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香味。不是那种浓得呛人的香水，就是很干净的那种，像是洗发水和衣服柔顺剂混在一起的味道。
她正看着我，眼睛很亮，妆容精致但不夸张。我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然后挤出一个笑。
“学姐需要什么帮助吗？”
我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紧，但还算正常。她眨了眨眼，然后露出一个有点不好意思的表情。
“啊，不好意思打扰你。”
她顿了一下，指了指讲台的方向。
“我今天出门太急了，忘记带书。能和你一起看吗？”
我愣了一下。
一起看？就是说要共用一本书？那不就得坐得很近吗？
我看了看桌上的课本，又看了看她。她歪着头，表情很无辜，像是真的不小心忘了带书。我张了张嘴，想说“要不我帮你拍照”或者“我可以借你”，但话到嘴边就变成了：
“好……好的，没问题。”
我把书往中间推了推，手指在桌面上磕了一下，发出轻轻的声音。
“谢谢你。”
她笑了一下，然后把椅子往我这边挪了挪。
我坐得笔直，盯着课本上的字，但完全看不进去。她离我太近了，胳膊几乎要碰到我，我能感觉到她呼吸的节奏。我握着笔的手有点僵，笔尖在纸上戳了一下，留下一个小墨点。
讲台上，老师开始讲课。我努力集中注意力，但脑子里一片乱。
她在干什么？
我余光瞟了一眼，发现她根本没在看书。她的视线落在我脸上，很直接，一点也不掩饰。我心里一紧，赶紧把头低得更低。
“你皮肤真好。”
她突然开口，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教室里听得清清楚楚。
我手一抖，笔差点掉下去。
“啊？”
“我说，你皮肤真好。”
她重复了一遍，语气很认真，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素颜吗？”
我点了点头，不知道该说什么。我妈和姐姐从小就喜欢拉着我护肤，各种水乳精华往脸上抹，久而久之就习惯了。但这种事被陌生人当面夸出来，还是让我有点不知所措。
“真的很好。”
她又说了一遍，然后伸出手，手指轻轻碰了一下我散落在额前的头发。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发质也不错。”
她把那缕头发别到我耳后，动作很自然，像是在整理自己的东西。我能感觉到她指尖的温度，还有那股香味更浓了。
“学、学姐……”
“嗯？”
“不、不用……”
我想说“不用帮我弄头发”，但话说得磕磕巴巴，完全没有说服力。她笑了一下，把手收回去，然后继续看着我。
“你叫什么名字？”
“林澈。”
“大一的？”
“嗯。”
“我叫苏晚星，大二，时尚设计系的。”
她说完，又往我这边靠了靠，手肘撑在桌上，侧着头看我。
“林澈，你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社团？”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
社团？什么社团？
但我完全说不出拒绝的话。她离得太近了，那双眼睛一直盯着我，像是在等我的回答。我咽了口水，手指在桌面上抠了抠。
“什么……什么社团？”
“风尚社。”
她笑得更开心了。
“我们社团缺人，你的形象很适合。”
“那个……学姐，我其实本来想参加体育类的社团。”
我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小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苏晚星没有立刻回应，她只是歪着头看着我，嘴角还挂着那个笑容。我感觉自己的理由在她面前特别苍白，但我还是硬着头皮补充了一句：
“所以，可能需要再考虑一下。”
她点了点头，表情看起来很理解。
“体育社团啊。”
她把胳膊撑在桌上，托着下巴，视线从我的脸慢慢移到我的手上。
“你打算去哪个？篮球？足球？”
“篮球社。”
“哦。”
她拉长了音调，然后伸出手，指尖轻轻点了点我的手背。
“那你知道篮球社每天下午都要在室外训练吧？”
我愣了一下。
“嗯。”
“户外。太阳底下。每天至少两个小时。”
她说完，手指又往上移了一点，停在我的小臂上。我能感觉到她指尖的温度，还有那种很轻很轻的触碰。
“你这皮肤，晒一个星期就毁了。”
她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
“到时候就算想补救，也得花很长时间才能养回来。你愿意吗？”
我张了张嘴，想说“我可以涂防晒霜”，但话到嘴边就咽了回去。因为我知道她说得对。我姐以前就说过，我这种皮肤最怕晒，一晒就红，红完就黑，黑了很难白回来。
苏晚星收回手，从包里拿出手机，打开相册翻了翻，然后把屏幕转向我。
“你看。”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一个男生穿着篮球服，脸晒得黑红，额头上还有一道明显的分界线。
“这是我高中同学，打了一个暑假的球。你觉得好看吗？”
我摇了摇头。
“所以啊。”
她锁上手机，重新看向我。
“你这张脸，去打球太浪费了。”
我低下头，盯着课本上的字，但完全看不进去。她的话在我脑子里转来转去，我找不到反驳的理由，但又不甘心就这么被说服。
“可是……我想运动。”
“运动有很多种。”
她说得很快。
“游泳、瑜伽、普拉提，室内项目多得是。”
我还想再说什么，但她已经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大小的卡片，塞进我手里。
“这是我们社团的联系方式。你先加一下，考虑好了随时告诉我。”
卡片上印着“风尚社”三个字，下面是一个微信二维码。我捏着卡片，不知道该怎么拒绝。
“林澈。”
她叫我的名字，声音压得很低，但很清晰。
“我不勉强你。但是你自己想想，你真的适合去晒太阳吗？”
她顿了一下，然后凑近了一点。
“还是说，你其实不想去，只是觉得‘男生就该去打球’？”
我心里咯噔一下。
她说得太准了。我确实是这么想的。高中的时候，班里的男生都去打球，我也想融入他们，所以就跟着去了。但说实话，我并不是真的喜欢篮球。
“我下午有课，但晚上有空。”
她把手机递过来。
“要不要一起吃个饭？我请你。就当是感谢你今天借书给我看。”
我把名片收进课本里，点了点头。
“我会认真考虑的。”
她盯着我，没有立刻收回手机。
“那晚饭呢？”
“啊？”
“我刚才问你，要不要一起吃饭。”
她的声音还是很轻，但语气里多了点别的东西。不是不耐烦，更像是在确认我有没有在听她说话。
我愣了一下，手指摩挲着课本的封面。
“学姐请客……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
她把手机收回去，然后从包里拿出自己的手机，打开微信扫一扫。
“你扫我。”
我看着她举起的手机屏幕，上面是一个二维码。教室里的光线有点暗，屏幕的亮度显得很刺眼。
“学姐……”
“林澈。”
她叫我的名字，语气很平静。
“你是不是觉得，我们才认识一天，这样太快了？”
我没说话，但她好像已经从我脸上读出了答案。
“那就不叫‘请客’，叫‘感谢’。你借书给我看，我请你吃饭，很公平。”
她说完，把手机往我这边伸了伸。
“加个微信吧。以后有什么社团活动，我也方便通知你。”
我犹豫了几秒，最后还是拿出手机扫了她的二维码。添加好友的提示音在安静的教室里响了一下，我赶紧把手机调成静音。
“好了。”
她锁上手机，然后把视线移到我脸上。
“晚上六点，南门那家湘菜馆。我订位子，你直接过来就行。”
“学姐，我……”
“你不会想说‘我晚上有事’吧？”
她打断我，嘴角微微上扬。
“大一新生，能有什么事？”
我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完全说不出话。她说得太对了，我确实没什么事。
“那就这么定了。”
她说完，伸手帮我把课本往我这边推了推，然后拍了拍我的手背。
“别紧张，就是吃个饭。”
她的手指在我手背上停留了一秒，然后收了回去。那一瞬间，我能感觉到她手心的温度，还有指尖那种很轻的触碰。
我低下头，盯着课本上的字，但完全看不进去。
讲台上，老师还在讲课，但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我脑子里乱成一团，全是刚才她说的话，还有那个“六点，南门湘菜馆”的约定。
不对，这不是约定，这是命令。
她根本没给我拒绝的机会。
2
从那之后，我一整个下午都没法专心。
中午在食堂吃饭的时候，我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头像发呆。苏晚星的微信名很简单，就叫“星”，头像是一张侧脸照，光线打得很柔，看不太清五官，但能看出来是个女生。我想起早上她坐在我旁边的样子，那股好闻的香水味，还有她帮我别头发时指尖的温度。
我摇了摇头，把手机扣在桌上。
下午有两节选修课，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老师在台上讲什么我完全不知道，脑子里全是“六点”“南门”“湘菜馆”这几个词。我看了好几次表，时间过得很慢，但又很快。
五点半的时候，我提前离开了教室。
回宿舍换了件干净的T恤，站在镜子前看了很久。我不知道该穿什么，最后还是选了最普通的白T配牛仔裤。出门前，我又看了一眼手机，她没发消息。
南门的湘菜馆很好找，招牌是红底黄字，在一排店铺里特别显眼。我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店里的暖黄灯光透过玻璃门洒到人行道上，和街边的路灯混在一起。我能闻到辣椒和油烟的味道，很浓，和教室里那种气味完全不一样。
我推开门，热气扑面而来。
她已经在里面了。
苏晚星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拿着手机，正低头看着什么。她今天没穿早上那件针织衫，换了一件浅色的衬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露出精致的锁骨。头发还是披着的，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抬起头，看见我，朝我招了招手。
我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来了。”
她把手机放到一边，冲我笑了笑。
“没迟到，很准时。”
我点了点头，不知道该说什么。桌上已经摆了两杯水，还有一份菜单被压在杯子下面。
“我已经点好了。”
她说。
“你应该吃辣吧？”
“嗯……还行。”
“那就好。”
她把菜单抽出来，递给服务员。
“都上吧。”
服务员应了一声，转身走了。苏晚星重新看向我，视线在我脸上停留了几秒。
“你今天下午有课？”
“有。”
“认真听了吗？”
我愣了一下。
“还……还好。”
“还好是什么意思？”
她托着下巴，盯着我。
“是听了，还是没听？”
我摸了摸衣角，不敢看她的眼睛。
“没太听进去。”
“因为在想晚上的事？”
她说得很直白，我的脸瞬间烫了起来。
“学姐……”
“别紧张。”
她伸出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我又不会吃了你。”
我低下头，盯着桌上的水杯。杯子里的水面因为刚才她敲桌子的动作，还在微微晃动。
她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过了几秒，她突然笑了。
“林澈。”
“嗯？”
“你知道你现在的样子很可爱吗？”
我猛地抬起头，她正看着我，眼睛里有点光在跳。
“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我的脸瞬间烫了起来。
手指不自觉地揪住衣角，用力扯了两下。我低着头，不敢看她的眼睛，只能盯着桌面上那块浅色的木纹，上面有几道细细的划痕。
“学姐……”
“怎么了？”
她的声音还是那么轻，但我能感觉到她在笑。
我抿了抿嘴唇，不知道该说什么。说“我不是小兔子”？还是“请不要这样夸我”？但这些话到了嘴边就变成了空气，什么都说不出来。
“好了，别紧张。”
她伸手端起自己的水杯，喝了一小口。
“我只是觉得，你这样挺可爱的。”
可爱。
这个词在我脑子里转了好几圈。我知道她是在夸我，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我只能继续低着头，手指摩挲着衣角的线头。
“对了。”
她把杯子放下，声音突然换了个调子，变得轻快了一点。
“你平时有修眉吗？”
“啊？”
我猛地抬起头，看见她正盯着我的眉毛看。
“修……修眉？”
“嗯。”
她点了点头，视线在我眉毛上停留了几秒。
“你的眉形很好，就是有点杂乱。”
我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眉毛。我从来没修过眉，也没想过要修。姐姐之前也这么说过，但我每次都随口敷衍过去了。
“我觉得……还好吧？”
“还好是什么意思？”
她托着下巴，眼睛里有点光在跳。
“你是觉得不需要修，还是没试过所以不知道？”
我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问得太直白，我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猜是后者。”
她说完，从包里拿出一个小巧的皮质化妆包，拉开拉链，从里面掏出一把修眉刀。
刀身很小，银色的，在灯光下反着光。
“学姐……你带这个？”
“随身带的。”
她把修眉刀放在桌上，又从包里拿出一面小镜子。
“我学设计的，对细节比较敏感。看见不整齐的地方就会想帮忙修一下。”
她说得很自然，好像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那个……”
我看着桌上的修眉刀，心跳突然变快了。
“在这里？”
“有什么问题吗？”
她抬起头，看着我。
“这里光线不错，也没什么人。”
我转头看了一眼店里。确实没什么人，只有角落里坐着两桌客人，都在低头吃饭，没人注意我们。
“可是……”
“别紧张。”
她打断我，拿起修眉刀，朝我招了招手。
“很快的，就修一下杂毛。你凑近一点。”
我愣在原地，手还抓着衣角。
“林澈。”
她叫我的名字，语气很平静。
“你不会连这个都不敢吧？”
这句话像是一根针，扎在我心上。我张了张嘴，想说“不是”，但又说不出口。
最后，我还是往前挪了一点。
“对，就这样。”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伸出手，手指轻轻按在我的额头上。
“别动。”
她的手指按在我的额头上，指腹有点凉。
我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我这边。
“你别动。”
她在我身侧坐下，椅子拖动的声音在店里回荡了一下。她离得很近，我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香味，和早上在教室里闻到的一样。
我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手指死死抓着裤腿，指甲陷进布料里。我想往旁边挪一点，但她已经伸手捏住了我的下巴，轻轻往她的方向扭。
“侧过来一点。”
她说得很自然，好像在调整一件摆放不正的物品。
我咬了咬嘴唇，照做了。
她把修眉刀拿起来，另一只手的拇指和食指按在我的眉骨上，轻轻撑开那块皮肤。
“你的眉骨很漂亮。”
她突然开口，声音很近。
“骨架很立体，眉峰的位置也刚好。就是杂毛太多了，把形状盖住了。”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嗯”了一声。
刀片贴上皮肤的瞬间，我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
“放松。”
她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我手很稳的，不会伤到你。”
我试着深吸一口气，但呼吸还是很浅。她的手指在我眉骨上移动，刀片轻轻刮过皮肤，发出细微的声音。我能感觉到那些细小的毛发被刮掉，落在脸颊上，痒痒的。
“你皮肤真的很细。”
她又说了一句。
“比很多女生都好。”
我的脸更烫了。
她没再说话，专心修着眉毛。我不敢动，甚至不敢眨眼，只能盯着对面墙上挂着的一幅画。画上是几朵红色的辣椒，很鲜艳，但我什么都看不进去。
她的呼吸就在我脸侧，温热的，一下一下打在我的皮肤上。她的手指偶尔会碰到我的眼皮，或者是鼻梁，每次碰到我都会下意识地想躲，但又不敢真的躲开。
时间过得很慢，又好像很快。
“好了。”
她终于松开手，把修眉刀放回桌上。
“看看。”
她把小镜子递到我面前。
我接过镜子，抬起头。镜子里的自己，左边的眉毛变得清爽了很多。那些原本杂乱的细毛消失了，眉形变得干净利落，和右边的对比很明显。
“怎么样？”
她问。
“是不是好看多了？”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确实……好看多了。但我说不出口。
“右边也修一下吧。”
她没等我回答，又拿起了修眉刀。
“你乖乖坐着就行。”
她把我的头扭向另一边，手指又按在了右侧的眉骨上。
这次我没那么紧张了，但身体还是绷得很直。她的动作很轻，刀片刮过皮肤的声音细得像在耳边挠痒。我盯着桌上那盘的剁椒鱼头，鱼眼睛黑乎乎的，像在看我。
修完后，她把刀收起来，拿出纸巾擦了擦我脸上的碎毛。
“好了。”
她把小镜子又递过来。
我接过镜子，看了一眼。两边的眉毛现在是对称的，整齐干净，和刚才那种杂乱的感觉完全不一样。我说不出那是什么感觉，但镜子里的自己……确实好看了一点。
“满意吗？”
她问。
我点了点头，把镜子还给她。
她笑了，把东西收进包里，然后端起自己的冰美式喝了一口，吸管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接下来的时间，我们没怎么说话。菜早就凉了，我吃了几口米饭，她夹了点辣椒炒肉，咀嚼的声音在安静的店里显得有点大。窗外的街灯已经亮起来了，橘黄色的光透过玻璃打在桌面上。
她放下筷子，用纸巾擦了擦嘴角，然后看向我。
“林澈。”
“嗯？”
“你考虑清楚了吗？”
我愣了一下。
“什么？”
“风尚社啊。”
她托着下巴，眼睛盯着我。
“早上不是和你说过吗？”
我想起来了。她在教室里，拿着那张印着二维码的卡片，说要邀请我入社。我当时没答应，说想加篮球社。
“我……”
“你刚才也看见了吧。”
她打断我。
“修个眉，整个人就不一样了。”
我低下头，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
“可是我……”
“你什么？”
她的声音很平，但我能感觉到她在等我的答案。
“我不太懂这些。”
“那就学啊。”
她笑了。
“而且你不需要懂太多，只要听我的就行。”
我咬了咬嘴唇，没说话。
“你觉得我会害你？”
她问。
“不是……”
“那就来嘛。”
她伸手，指尖在我的手背上轻轻点了一下。
“我保证，你不会后悔的。”
我看着她的眼睛。她的眼睛很亮，像是在发光。我说不出拒绝的话。
“……好吧。”
我点了点头。
“那就这么定了。”
她满意地收回手，拿起手机。
“我把社团的地址发给你。这几天有空的话，过来一趟。”
“这几天？”
“嗯。”
她低头点着屏幕。
“我会亲自带你熟悉环境。放心，不会让你尴尬的。”
她说完，抬起头看我。
“到时候我们再聊聊，你还有很多地方可以改进。”
3
过了两天，我按苏晚星发的地址找到了风尚社的活动室。
活动室在艺术楼三层最里面，走廊很安静，只有我的脚步声回荡。门上贴着“风尚社”三个烫金大字，旁边还挂了几张社团活动的照片，照片里有人穿着夸张的cosplay服装摆pose，也有人在T台上走秀。
我站在门口，手抓着背包带，犹豫了一下，还是敲了门。
“进来。”
苏晚星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我推开门。活动室比我想象的大，靠墙摆着好几排衣架，上面挂满了各种款式的衣服——有长裙、短裙、衬衫、外套，颜色也五花八门。另一边是化妆台，镜子前摆着一堆瓶瓶罐罐，还有刷子、粉扑之类的东西。灯光很亮，是那种白得有点晃眼的冷光。
苏晚星坐在化妆台前的椅子上，正在整理一个小箱子。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短上衣，腰线卡得很高，下面是一条深色阔腿裤，脚上是双棕色的乐福鞋。她抬起头看我，笑了。
“来了？”
“嗯。”
我走进去，把背包放在门边的架子上。
“社团就你一个人吗？”
“其他人今天有课，就我们。”
她站起来，朝我走过来。
“第一次来，我带你看看。”
她带着我转了一圈，指着那些衣架说这是社团的服装库，各种风格都有，平时活动或者拍照都用得上。然后又指了指化妆台，说那些化妆品都是专业级别的，效果比普通的好很多。
我跟在她后面，点了点头，但其实我的注意力一直在那些衣服上。有几件裙子的颜色很好看，布料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我姐姐衣柜里也有类似的裙子，我小时候偷偷摸过。
“林澈。”
她突然转过身，盯着我。
我愣了一下。
“怎么了？”
“你在看什么？”
“没……没什么。”
我赶紧收回视线，手插进口袋里。
她笑了，没再追问。
“你知道吗？我们社团有个传统。”
“什么传统？”
“新人第一次进社团，都要被好好打扮一下。”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打扮……？”
“对啊。”
她走到衣架前，手指在那些衣服上轻轻划过。
“这是入社仪式的一部分。每个人都经历过，你也不例外。”
“可是……”
“可是什么？”
她回头看我。
“你不会拒绝吧？”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她的眼神很直接，像是已经默认我会答应。
“我……我不太会这些。”
“所以才要我来帮你啊。”
她从衣架上抽出一件白色衬衫，布料很轻薄，领口是圆弧形的。
“先从简单的开始。这件怎么样？”
我盯着那件衣服，喉咙有点紧。
“学姐，这是……”
“中性款，不用担心。”
她把衣服举到我面前，比了比。
“你这种身材穿起来肯定好看。”
我的脸又烫起来了。她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我，像是在脑子里已经想好了我穿上后的样子。
“那个……”
“嗯？”
“如果我不想……”
“不想？”
她笑了，把衣服挂回去。
“那你今天来干什么？”
我说不出话。她走到我面前，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
“放轻松。我不会强迫你的。”
她顿了顿，又说。
“但是，你要是不试试，怎么知道自己适不适合呢？”
我没说话。她把那件白色衬衫塞到我手里，笑着指了指活动室角落的隔间。
“去试试吧。别磨蹭。”
我拿着衣服走进隔间，布帘拉上后，里面很安静，只有我自己的呼吸声。 我把外套脱下来，换上那件白衬衫。布料很轻，贴在皮肤上有点凉。 领口是圆弧形的，比我平时穿的T恤低了一点，锁骨露出来了。 我整理了一下衣角，深吸一口气，推开帘子走了出去。
苏晚星站在衣架旁边，看见我出来，眼睛亮了一下。 她走过来，伸手拉了拉我的领子，又把袖口往上卷了两圈。
“你的手腕很细，这样好看一点。”
她的手指碰到我的手臂，我下意识缩了一下，但她没松手。她绕到我背后，把衣服后摆往下扯了扯，然后拍了拍我的肩膀。
“OK，跟我来。”
她拉着我走到化妆台前，按着我的肩膀让我坐在椅子上。镜子很大，我能看见自己穿着这件衣服的样子。衬衫的版型有点宽松，腰线不明显，但领口那里……我不太敢多看。
她站在我身后，手指挑起我额前的头发，盯着镜子里的我看了几秒。
“你的底子真的很好。”
她说。
“皮肤白，毛孔也细，连粉底都不用打太厚。”
我的脸又开始发烫。她拿起一瓶透明的液体，倒了一点在手心，然后抹在我脸上。 她的手很温暖，指腹按在我的脸颊上轻轻推开。我能闻到她手上的护手霜味道，有点像柚子。
“别动。”
她捏住我的下巴，把我的脸扭向左边。我攥着裤子，手心有点出汗。 她拿起一支粉扑，在我脸上轻轻拍打。粉末扑在皮肤上，有点痒，但我不敢动。
“眉毛已经修过了，省了不少事。”
她说。
“就稍微描一下就行。”
她拿起眉笔，笔尖在我的眉毛上划过。我能感觉到笔尖的力度，很轻，但每一笔都很清晰。我的呼吸慢下来了，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什么。
“好了，闭上眼睛。”
我闭上眼睛。有什么软软的刷子扫过我的眼皮，扫了几下后，她又在我的脸颊上刷了几下。
“你的睫毛本来就长，不用夹也不用刷睫毛膏。”
她说。
“真羡慕。”
我睁开眼睛，看见她拿着一支口红，盖子已经拧开了。
“学姐……”
“嗯？”
“这个……”
“怎么了？”
她盯着我。
“只是淡一点的颜色，不夸张的。”
她把口红凑到我嘴边。
“嘴巴张开一点。”
我咬了咬嘴唇，最后还是张开了嘴。她的手指按在我的下唇上，口红在唇上滑过，有点凉，还有点滑。她涂得很慢，我能听见她轻微的呼吸声。
“好了。”
她收回手，把口红盖上。然后她走到旁边的架子前，拿起一个棕色的盒子，打开后从里面抽出一顶假发。
假发是齐肩长度的，发色是深棕色，在灯光下有点柔软的光泽。她走回来，站在我面前，把假发举起来。
“最后一步。”
她说。
“别乱动，我帮你戴上。”
她伸手按住我的额头，把假发套上来。发丝垂下来的时候，有点痒，扫过我的脸颊和脖子。她手指在我头顶调整了几下，把发丝拨顺，又把刘海往两边分开。
“低下头。”
我照做了。她把后面的头发往下扯了扯，调整发际线的位置。我能闻到假发上淡淡的洗发水味道，跟我平时用的不一样，有点像茉莉花。
“好了，抬起头。”
我抬起头，但没敢看镜子。
“怎么不看？”
她说。
我吞了口唾沫，视线飘向别的地方。
“我……有点不太敢看。”
她笑了，手按在我的肩膀上。
“没关系，看一眼就好。”
她的语气很轻松，但手上的力道把我往镜子的方向推了推。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
镜子里出现了一个人。
齐肩的深棕色头发，发尾微微内扣，刘海分在两边，露出光洁的额头。 锁骨线条在圆弧领口下显得很清晰，白衬衫的布料贴在身上，线条柔和。 唇上是淡淡的粉色，看起来有点水润。眉毛整齐，眼睛睁得很大。
我愣住了。
这是我吗？
我伸手摸了摸脸，镜子里的人也跟着做了同样的动作。指尖碰到皮肤的时候，有点凉，还有点滑。
“怎么样？”
她站在我身后，双手搭在我的椅背上，盯着镜子里的我。
我说不出话。
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画面——小时候，姐姐从她房间里翻出一条粉色的裙子，硬要给我穿上。她还给我扎了两个小辫子，涂了口红，然后拉着我站在镜子前。那时候的我也是这样愣愣地看着镜子，不知道该说什么。
姐姐那时候笑着说：“你看，你穿裙子多可爱。”
现在镜子里的这个人，跟那时候的感觉很像。
“你看，我说的没错吧？”
苏晚星的声音打断了我的回忆。
她走到我面前，手撑在化妆台上，脸凑得很近。
“你就是天生的艺术品。”
我的心跳得很快，肩膀绷紧了，手指扣着椅子边缘。
“学姐……”
“怎么了？”
“这样……真的好吗？”
她歪了歪头。
“哪里不好？”
我张了张嘴，又闭上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镜子里的那个人看起来……很陌生，但又好像是我见过的样子。我想说这不对，但又说不出口。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相机对准我。
“来，笑一个。”
“等等——”
咔嚓。
手机的快门声响了一下。她看着屏幕，笑得很满意。
“完美。”
她又拍了几张，从不同的角度。我想伸手挡，但她已经把手机收回去了。
“学姐，能不能……”
“能不能什么？”
“那些照片……”
“放心，不会发出去的。”
她笑着说。
“这是社团的档案，留着做纪念。”
她确实把那些照片留了下来。
4
这一个月里，每次我以为可以逃过一劫的时候，
她就会翻出手机里的某一张，笑眯眯地问我“要不要再试试上次那套”。
我每次都会说不要，但最后还是会跟着她走进风尚社的活动室，坐在化妆台前，任由她摆弄我的头发和脸。
我告诉自己这只是配合学姐的社团活动，但镜子里那个越来越熟悉的“她”，让我说不清到底是被迫还是什么别的。
今天她又来找我了。
这次不是在社团活动室，她直接拉着我去了她在学校外面租的公寓。 我在门口犹豫了很久，手抓着背包带，说我今天真的不太方便。 她站在门口，歪着头看我，然后伸手捏了捏我的脸。
“就一会儿。这次我想试试新的造型。”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她已经拉开门走了进去。我站在门外，深吸一口气，最后还是跟了进去。
公寓不大，但布置得很精致。客厅里摆着一个全身镜，旁边的衣架上挂着几件衣服。她把包放在沙发上，然后从衣架上拿下一条裙子。
是一条浅蓝色的连衣裙，腰线收得很高，裙摆垂到膝盖上方一点。布料看起来很轻，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今天穿这个。”
她把裙子递到我面前。
我盯着那条裙子，喉咙发紧。
“学姐，这……”
“很适合你的。我挑了很久。”
她说。
“去换上吧。”
我想拒绝，但她已经把裙子塞进我手里，然后推着我走向卧室。
我站在卧室门口，手里捏着裙子，布料滑滑的，有点凉。
我回头看她，她正站在客厅里，双手抱胸，笑着看我。
我关上门，换上了裙子。
裙子很合身，腰线卡在腰上，裙摆垂下来，布料贴着腿，走路的时候会轻轻晃动。
我站在镜子前，不敢多看。姐姐衣柜里也有这样的裙子，我小时候偷偷摸过，但从来没想过自己会穿上。
我推开门走出去。她看见我，眼睛亮了一下。
“过来。”
她招了招手。
我走到她面前，她绕着我转了一圈，伸手整理了一下裙摆，然后拉着我坐在沙发上。
她拿出化妆包，开始给我化妆。这次比之前更仔细，她用眉笔描了很久，又用腮红刷在我脸上轻轻扫了几下。
化完妆后，她从柜子里拿出一双浅色的高跟鞋。
“试试这个。”
我看着那双鞋，脚趾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学姐，我不会穿……”
“没关系，我教你。”
她蹲下来，帮我把鞋穿上。高跟鞋的鞋跟不高，大概五厘米，但我站起来的时候还是重心不稳，差点摔倒。她扶住我的腰，手掌贴在我腰侧，温度透过裙子传过来。
“慢慢来，先站稳。”
她的手一直扶着我，我试着走了几步，每一步都很小心。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轻轻的响声。她松开手，退后两步，看着我。
“很好。走到镜子前看看。”
我一步一步走到镜子前。镜子里的人穿着浅蓝色的连衣裙，腰线勾出柔和的曲线，裙摆在膝盖上方晃动。脸上的妆容淡雅，头发还是上次那顶假发，齐肩的深棕色。
我愣了几秒，然后听见她在身后说：
“我们出去逛街吧。”
我猛地转过头。
“什么？”
“逛街啊。”
她笑着说。
“难得打扮得这么漂亮，不出去走走太可惜了。”
“不行。”
我说得很快。
“这样出门会被认出来的。”
“不会的。”
她走过来，站在我面前。
“你现在这样，谁都认不出来。”
“可是……”
“而且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她打断我，伸手搭在我的肩膀上。
“没事的，相信我。”
我摇了摇头，后退一步。
“学姐，真的不行。我不想出去。”
她盯着我，眼睛里的笑意淡了一点。然后她往前走了一步，距离一下子拉近了。我下意识地又往后退，但背已经贴到墙上了。
她把手撑在我身侧的墙上，身体贴得很近。我能闻到她身上的香水味，比平时更浓，像是刚喷过。她的脸离我很近，呼吸打在我的脸上，温热的。
“林澈。”
她叫我的名字，声音很轻。
“你是真的不想去，还是只是在害怕？”
我说不出话。
她的另一只手搭在我的腰上，手掌贴着布料，能感觉到她手心的温度。她凑得更近了，嘴唇几乎贴到我的耳朵。
“就一会儿。我会保护你的。”
她说。
“而且……”
她顿了一下，手指在我腰侧轻轻捏了一下。
“你穿成这样，不出去展示一下，不觉得可惜吗？”
我的呼吸变得很浅，后背紧紧贴着墙，脚趾在高跟鞋里蜷得更紧了。她的体温、香味、还有那只搭在我腰上的手，像是把我整个人包围起来。我想推开她，但手抬起来又放下了。
最后，我点了点头。
她笑了，松开手，退后一步。
“那我们走吧。”
“学姐，那个……”
我站在门口，看了看脚上的高跟鞋。
“能换双鞋吗？我怕走不稳。”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啊。”
她转身从鞋柜里拿出一双白色的帆布鞋，蹲下来帮我换上。帆布鞋的鞋底很软，踩在地上踏实多了。我松了口气，但心里还是紧得慌。
5
出门的时候，街上的人比我想的多。
我们避开了学校那边，走的是商业街。路两边是店铺，玻璃橱窗里摆着衣服和包，招牌的灯光在傍晚的天色下显得很亮。
人来人往的，有情侣手牵手，有学生背着书包，还有推着婴儿车的妈妈。
我低着头，紧紧跟在苏晚星身后。
她走在前面，步子不快，偶尔会回头看我一眼。我能感觉到有人在看我，视线像针一样扎在身上。
我不敢抬头，只能盯着她的后背，手指死死攥着裙摆。
“林澈，你走快点。”
她停下来，回头看我。
“你这样缩着，反而更显眼。”
我想说我做不到，但话到嘴边就变成了小声的“嗯”。
我们走过一家奶茶店，路过一个卖炸串的摊位，空气里是油烟和甜味混在一起的气味。
我的手心全是汗，裙子的布料被我捏得皱巴巴的。
“我去一下洗手间。”
她突然停下来，指了指前面的商场。
“你在这里等我，别乱跑。”
“啊？”
我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走进商场了。
我站在原地，手足无措。周围的人流像水一样从我身边流过，我不知道该往哪看，只能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帆布鞋的鞋头有点脏，上面沾了点灰。
“你好。”
有人在跟我说话。
我猛地抬起头，看见一个男生站在我面前。他穿着黑色的卫衣，戴着耳机，手里拿着手机。
“能加个微信吗？”
他笑着问。
我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怎么办？他是在跟我说话吗？他是不是认出我了？我该说什么？我要怎么拒绝？
“那个……我……”
我张了张嘴，声音抖得厉害。
“你一个人吗？要不要一起逛逛？”
他又问。
我的后背开始冒汗，手心也是湿的。我想跑，但脚像钉在地上一样动不了。我能感觉到周围有人在看我们，视线从四面八方聚过来。
就在这时，一只手搂住了我的腰。
我浑身一僵。
“不好意思，她是我的。”
苏晚星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她从旁边走过来，手搂着我的腰，姿势很自然，像是做过很多次。她看着那个男生，笑容很淡，但眼神很冷。
“有事吗？”
男生愣了一下，看看她，又看看我，最后摆了摆手。
“没事没事，打扰了。”
他转身走了。
苏晚星松开手，看着我。我还站在原地，整个人都是僵的。她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
“走吧。”
我跟着她往前走，腿有点软，脚下的步子虚飘飘的。路上的人流还是那么多，但我已经听不见周围的声音了，耳朵里全是自己的心跳声。
走了一段路后，她突然开口：
“被男生告白的感觉怎么样？”
我猛地抬起头，瞪着她。
她歪着头看我，眼睛里有点笑意。
“生气了？”
我转过头，不理她。
“哎呀，别生气嘛。”
她伸手戳了戳我的胳膊。
“你刚才那个样子可爱死了。”
我咬着嘴唇，还是不说话。
她笑了一声，没再逗我，只是伸手拉住我的手腕，拽着我往前走。她的手心很温暖，和我冰凉的手完全相反。我想甩开她的手，但又没有力气。
街边的灯光打在她的侧脸上，她看起来心情很好，嘴角一直挂着笑。
回公寓的路上，她一直在哼歌。
我跟在她后面，手里攥着裙摆，脚下的帆布鞋踩在人行道上，发出轻轻的声音。
街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的影子走在前面，我的影子跟在后面，像是被牵着走的小狗。
6
吃饭的地方是家湘菜馆，就在她公寓楼下。我们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她点了几个菜，我说随便，她笑着说“你就是太随便了”。
菜上来后，她夹了一块剁椒鱼头放在我碗里，我说谢谢，她没说话，只是盯着我看。
吃完饭，她说时间还早，让我去她公寓坐坐。我看了看手机，才六点半，确实还早。我点了点头，跟着她上了楼。
公寓一进门就是一股温暖的气息。她把外套挂在衣架上，换了双家居拖鞋，然后示意我也换上。我脱掉帆布鞋，踩上她准备好的拖鞋，布料很软，踩上去有点暖。
她拉着我坐在沙发上，从茶几下面拿出一堆化妆品和衣服的图册，开始给我讲解什么颜色适合什么肤色，什么款式适合什么身材。
我听得云里雾里，但还是点头附和。她说话的时候，手指会在我脸上比划，或者捏一下我的下巴，让我侧过脸看光线。
时间就这样过去了。
窗外的天色从昏黄变成深蓝，又变成漆黑。她还在说话，我还在听着，偶尔应一声“嗯”或者“好”。公寓里很安静，只有她的声音和偶尔翻动图册的沙沙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停下来，看了看墙上的钟。
“都十点半了。”
她说。
我愣了一下，也看向钟。钟面上的指针指着十点三十分，我没想到时间过得这么快。
“你今天就住这吧。”
她说得很自然，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啊？”
我还没反应过来。
“这么晚了，你回宿舍不安全。而且你现在这样……”
她指了指我身上的裙子。
“被别人看见怎么办？”
我张了张嘴，想说我可以换回自己的衣服，但她已经站起来，走向卧室。
“我去洗个澡，你先坐着。”
她说完，关上了卧室的门。
我坐在沙发上，手放在膝盖上，不知道该做什么。公寓里突然安静下来，只有浴室里传来的水声。我盯着茶几上那堆化妆品，脑子里一片混乱。
留下来？还是走？
但我穿着裙子，怎么走？而且她说得对，这么晚了，被别人看见怎么办？
可是留下来……
我咬了咬嘴唇，手指扣着沙发的边缘。
水声停了。
我的心跳突然快了起来。
卧室的门打开了。
她走出来，头发还是湿的，没有吹干，发尾滴着水珠。她穿着一件白色的浴袍，腰带松松地系着，领口开得有点大，露出锁骨和一小片肌肤。
浴袍的布料很薄，贴在身上，勾出她的身体曲线。她的脸上没有化妆，但皮肤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像是刚洗过的瓷器。
她走过来的时候，带着一股沐浴露的香味，很淡，像是柚子和茉莉混在一起。她的脚上没穿拖鞋，光着脚踩在地板上，脚趾很白，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她在我对面的沙发上坐下，腿交叠着，浴袍的下摆滑到大腿中间。她用毛巾擦着头发，湿发贴在脸颊上，有水珠顺着脖子滑下去，消失在领口里。
“还没决定要不要留下来？”
她抬起头，看着我。
我的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她把毛巾放在沙发扶手上，然后站起来，走到我面前。她弯下腰，双手撑在我身侧的沙发上，脸凑得很近。 我能看见她眼睛里的光，还有鼻尖上细小的毛孔。
“林澈。”
她叫我的名字，声音很轻。
“你是真的想走，还是在等我留你？”
我张了张嘴，还没说出话，她已经直起身，拉着我的手腕把我从沙发上拽了起来。
“别废话了，帮我吹头发。”
她把我拉到卧室门口，从柜子里拿出吹风机，插上电源，然后在床沿坐下，把吹风机塞进我手里。
“学姐……”
“快点。”
她背对着我，湿发贴在浴袍上，水渍浸透了一小片布料。我站在她身后，手握着吹风机，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她回头看了我一眼。
“愣着干什么？”
我按下开关，热风呼呼地吹出来。我用手指梳着她的头发，发丝在指间滑过，有点凉，还有点滑。她没说话，只是低着头，偶尔动一下脖子，让我吹到后面的头发。 吹风机的声音在卧室里回荡，我能闻到她头发上的洗发水味道，和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沐浴露香味混在一起。
吹了大概十分钟，她的头发差不多干了。她站起来，从我手里拿过吹风机关掉，然后指了指浴室。
“你也去洗。”
“啊？”
“洗澡。”
她说。
“你总不能穿着裙子睡吧？”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浅蓝色连衣裙，又看了看她。她已经把吹风机收进柜子里，转身走向床边。
“快去。浴室里有干净的浴巾。”
我走进浴室，关上门。浴室里还留着她刚才洗澡时的水汽，镜子上蒙着一层雾，空气里全是她的气味。 我脱掉裙子，站在花洒下，热水冲在身上，但脑子里还是乱糟糟的。
洗完澡，我裹着浴巾走出来，发现她已经躺在床上了。 她换了件睡衣，是淡粉色的吊带款，肩带很细，领口开得不深但能看见锁骨的线条。被子掀开了一半，她侧躺着，手肘撑着头，看着我。
“过来。”
她拍了拍身边空着的位置。
我站在原地，手攥着浴巾，没动。
“学姐，我……”
“你什么？”
她歪着头看我。
“想站着睡？”
我咬了咬嘴唇，最后还是走过去，掀开被子钻了进去。被子很暖，带着她身上的香味。她翻过身，面对着我，手撑在枕头上。
“林澈。”
“嗯？”
“你觉得我怎么样？”
我愣了一下。
“什么怎么样？”
“就是我这个人。”
她盯着我。
“你觉得我怎么样？”
我脑子里闪过这一个月来的画面——她在教室里帮我修眉毛，在社团活动室给我化妆，在她公寓里让我穿裙子，在街上拉着我逛街，在湘菜馆让我加入社团。我想了想，说：
“爱欺负人。”
她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嘻嘻，是吗？”
她突然翻身压过来，手撑在我两侧，把我压在身下。浴巾松了，滑到一边，我下意识地想拉，但她已经按住了我的手腕。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
她凑近我，脸离我只有几厘米。
“那我今晚就好好欺负你一次。”
她的手指解开我裹着的浴巾，布料滑落在床单上。我想坐起来，但她用膝盖顶住我的腿，手按着我的肩膀把我重新压回去。
“别动。”
她说。
我又试着挣扎了一下，想把她推开，但她的力气比我想的大很多。我翻过身想起来，她直接坐在我腰上，手按在我背上。
“学姐——”
“嗯？”
她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带着点笑意。
我又挣扎了几次，每次都被她更强硬地压了回去。最后我放弃了，脸埋进枕头里，手指抓着床单。她的手在我背上游走，指尖轻轻划过皮肤，留下一道道痒痒的感觉。
“乖一点。”
她说。
“别想找回什么男人的尊严。”
她俯下身，嘴唇贴在我耳边。
“在我面前，你就是我的。”
7
那晚之后，很多事情都变了。
她还是喜欢打扮我，但不再是单方面的命令。
有时候我会主动提出“学姐，那件米色的毛衣呢”，或者“今天能不能试试那条格纹的裤子”。
她听到我这么说的时候会愣一下，然后笑得眼睛弯成月牙，跑过来抱住我说“我的小澈会主动要衣服穿了”。
我会推开她的脸说“别叫我小澈”，但手还是会握住她的手。
风尚社的活动越来越多，我也不再是那个躲在角落里的新人。
她带着我参加校内外的各种活动，有时候是时尚展览，有时候是街拍，有时候只是在公寓里试穿她新设计的衣服。
我不再觉得穿裙子或者化妆是一件羞耻的事情，镜子里的那个“她”和镜子外的“我”都是我，没什么好纠结的。
她说我变了很多。我说是她把我变成这样的。她笑着说“那是因为你本来就适合”。
拍摄那天，阳光很好。
工作室在学校艺术楼的顶层，落地窗外是一整片蓝天。
她把我拉到窗边，让我站在白色背景布前面。我穿着她设计的那套衣服白色的立领衬衫，外面套一件长款的黑色风衣，腰间系着宽腰带，下身是垂坠感很好的阔腿裤。
她说这套衣服“雌雄莫辨”，看起来既像男生也像女生，但其实谁都不是，只是好看。
她蹲在相机前，眼睛贴着取景器，嘴里念叨着“再侧一点”“手放松”“眼神看这里”。
我按照她的指示调整姿势，脑子里已经不会再冒出“我这样会不会很奇怪”之类的想法。 镜头前的我很放松，甚至会在她按快门的瞬间微微勾起嘴角。
拍了一阵子，她放下相机走过来，手指捏住我衣领的一角往上拉了拉，然后又帮我把风衣的肩线调整了一下。
“完美。”
她说。
我低头看着她，阳光从落地窗洒进来，照在她的侧脸上。她抬起头，踮起脚尖凑过来，嘴唇轻轻贴在我唇上。
“我的专属模特，表现不错。”
她说完又笑了一下，退开两步准备回到相机前。我拉住她的手腕，把她拉回来，低头吻了她一下。
“我的专属造型师，眼光更好。”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着搂住我的腰，脑袋靠在我胸口。阳光洒在我们身上，工作室里很安静，只有偶尔风吹过落地窗的声音。
我想起很久以前，姐姐给我穿公主裙的那个下午。那时候我觉得羞耻，觉得自己不应该喜欢那些漂亮的布料和蕾丝。
但现在我明白了，喜欢美的东西没有什么错，穿裙子或者穿西装也没有什么区别，重要的是我自己觉得舒服。
她抬起头看着我。
“在想什么？”
“没什么。”
我说。
“就是觉得……遇见你挺好的。”
她笑了，手指戳了戳我的腰。
“现在知道我好了？那当初是谁一直说‘学姐别这样’‘学姐我不要’的？”
我脸红了，别过头不看她。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她歪着头看我。
我想了想，说：
“那时候我还没想明白。”
“那现在呢？”
“现在……”
我看着她的眼睛。
“现在我想明白了。”
她笑得更开心了，踮起脚尖又亲了我一下，然后拉着我的手往沙发那边走。
“行了行了，继续拍。你今天还有三套衣服没试呢。”
我跟在她后面，手被她握着，阳光洒在我们交握的手上。窗外的天很蓝，云很白，风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