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王府后院的厨房里杀了十年的猪。
只为了攒钱回去嫁给挑大粪的王哥哥。
眼看明天就能拿到放良文书回乡下了。
却被中了合欢散的摄政王萧凛堵在猪圈里。
后来,我成了王妃,每次和他动手打架。
他都会委屈巴巴地说:
「本王就知道,你始终忘不掉那个挑大粪的王哥哥。」
这话传出去后,出身寒门的状元郎王大人,茶杯都拿不稳了。
......
1
我十二岁那年,父母双亡。
为了能给爹妈下葬,我自愿被卖进摄政王府当烧火丫头。
因为生得五大三粗,不会做精细活,于是被分配到后厨专职杀猪。
王府里每天要宰杀好几头猪,供前院后院几百号人吃喝。
刚开始,面对膘肥体壮的阿猪,我拿刀的手都在抖。
谁知,我天赋异禀,杀了几天就杀麻了。
现在,哪怕是再壮的猪,我一刀下去,手都不带抖的。
就这样,十年下来,我在王府不知道杀了多少猪。
两只手全是厚茧,胳膊比寻常男人还粗一圈。
旁人见到我,都说我是个没心没肺的杀猪婆。
可他们不知道,再铁石心肠的人,内心深处也有柔软的一部分。
那就是我的初恋情郎王哥哥。
王哥哥家在我们村,祖祖辈辈都是挑大粪的。
别人嫌他臭,我不嫌。
我觉得王哥哥勤快、踏实,人也长得周正。
原本我俩说好了,等我攒够了钱赎身出府,就回去嫁给他。
他挑大粪,我养猪。
日子虽然不体面,但踏踏实实的。
我每个月的工钱,除了留一点嚼用,剩下的全存起来。
还经常偷偷托人捎些钱回去,接济王哥哥读书。
他打小就聪明,五岁的时候就能自己做打油诗。
只可惜家里穷,供不起他读书。
他便经常到私塾外去偷听,常被先生赶跑。
我想着,万一他考上个功名,我们的日子就更好过了。
往后好多年,我都会在梦里梦到离开家乡那天。
王哥哥追在牛车后面跑,手里攥着一把野花,喊得嗓子都哑了。
「大妞!你等着我!我一定来接你!」
但这一切,都在我二十二岁这年,戛然而止了。
拿到放良文书的前一夜,我照例去猪圈做最后的清点。
三头大肥猪,两头小猪崽,都好好的。
我拍了拍那头养了半年的大花猪。
「老伙计,明天我就自由了。」
「以后换别人来伺候你,我要回家嫁人了。」
猪哼哼了两声,算是回应。
我正蹲在猪食槽边上,美滋滋地憧憬着明天的自由。
身后传来一阵踉跄的脚步声。
紧接着,猪圈的木门被人一把推开。
我还以为是管事嬷嬷来巡查呢,吓得连忙站起来。
「刘嬷嬷,您别误会,我不是偷懒。」
「我是来清点猪的,明天交接……」
一抬眼,我整个人都愣住了。
月光下,一个男人靠在门框上,紫袍玉带,身形高大。
剑眉入鬓,薄唇紧抿,一双狭长的凤眸布满血丝。
只是他额头上全是汗,呼吸也粗重得吓人。
我在王府混了十年,好歹也是见过世面的。
只看了一眼那袍子上绣的蟒纹,我立马跪倒在地。
眼前这人,不是萧凛吗?
当朝摄政王。
杀伐果断,权倾朝野,连皇帝见了他都要矮三分的那位爷。
他怎么跑猪圈来了?
2
萧凛一步步朝我走来,脚步虚浮,像是随时要栽倒。
我仰着头看他,发现他脸色不对。
平日里以冷面阎王著称的摄政王,此刻面色潮红,眼神迷离。
我被他盯得有些发毛,下意识后退一步,背抵住了猪食槽。
「王、王爷……您这是怎么了?」
谁知,萧凛一把扣住我的手腕。
「你是谁?」
我结结巴巴地说:
「奴婢牛大妞,后厨杀猪的。」
「王爷您要吃夜宵吗?奴婢给您去厨房热……」
可话没说完,萧凛的另一只手已经掐住了我的腰。
他低下头,那张英俊到不像话的脸凑到我眼前。
滚烫的气息喷在我脖子上,让我不禁打了个哆嗦。
而萧凛的下一句话,直接让我懵圈了。
他略带磁性的声音响起,
「本王被人下了合欢散。」
「你……别动。」
我虽然是个黄花大闺女,但也是到了该当娘的年纪。
一听合欢散三个字,脸刷地就白了。
「王爷!您找您的侍妾去啊!」
「奴婢是杀猪的!杀猪的!」
「您看看这地方,又脏又臭,猪都在看着呢!」
萧凛的手越发收紧,咬着牙道:
「那些人……都是太后安排在我身边的眼线。」
「本王宁死也不要!」
他说完这话,身子一歪,整个人就往我身上压过来。
这我哪能愿意,虽然对方是摄政王,可我还要回去嫁给我的王哥哥呢。
怎能在猪圈里丢了我的清白之身。
我一把抓住他的衣领,使劲往旁边一摔。
不枉我这十年的杀猪手艺,力气比寻常男子都要大上几分。
只听「噗通」一声.......
堂堂摄政王,被我扔进了猪食槽里。
猪食槽里还有半槽子泔水和剩菜叶子。
萧凛整个人泡在里头,头发上挂着菜叶子。
那画面,简直了。
猪都吓得嗷嗷叫。
我拍了拍手:「王爷,您清醒清醒。」
萧凛从猪食槽里爬出来,浑身湿淋淋的。
他看了我一眼,喃喃道:
「你……倒是有几分力气。」
然后他又扑了过来。
我抡起挂在墙上的杀猪刀,横在两人中间。
「王爷!我手上十年的杀猪功夫,您最好掂量掂量!」
萧凛盯着那把刀,忽然笑了。
随即一把握住刀背,生生将刀从我手里夺了过去。
虎口一阵剧痛,我的手被震得发麻。
我咬牙又抡起拳头,照着他胸口就是一拳。
他闷哼一声,退了半步。
但药性上头的男人,哪是我打得退的?
我打了十几拳,他硬扛着不退。
我想逃出猪圈去喊人,结果反被他一把拉了回来。
如此几个回合下来,我自己先没了力气。
毕竟,萧凛可是实打实的习武之人。
饶是我有十年杀猪练出来的蛮力,终究敌不过他。
就这样,我被他压在猪圈的草垛上,挣扎不动。
月光从破损的棚顶漏进来,照在他的脸上。
我不得不承认,萧凛这张脸,确实生得极好。
眉骨高挺,鼻梁如削,下颌线条锋利。
即便是满头菜叶子,即便身上沾满泔水。
这张脸依然好看得不像真人。
可我不稀罕。
我心里只有我的王哥哥。
被他按在草垛上,我的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下来。
「王爷……求您了……」
「明天我就能拿放良文书了……」
「我攒了十年的钱,就为了回家嫁人……」
萧凛的动作顿了一瞬,
但下一刻,他低哑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对不住。」
然后衣料撕裂的声音,在猪圈里炸开。
三头猪背过身去,不忍直视。
那一夜,我哭了一整晚。
疼倒是不疼。
杀了十年猪的女人,什么疼没扛过?
我哭的是,我的放良文书,我的王哥哥,我那个养猪卖肉的梦。
梦没了。
3
天刚蒙蒙亮,猪圈的门被人推开了。
管家刘伯看到猪圈的场景,当场就傻了。
草垛上,摄政王和一个杀猪丫头,衣衫不整地睡在一起。
旁边三头猪正悠哉悠哉地嚼着草料。
刘伯一个趔趄,差点没栽在食槽里。
「这……这……」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个时辰之内传遍了整个王府。
我被两个婆子架着,带到了正厅。
萧凛已经换了一身干净衣裳,端坐在主位上。
他的面色一如既往的冷沉。
我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出。
心里委屈至极。
虽说,我是个下人,但也是个黄花大闺女啊!
萧凛看了我一眼,开口道:
「昨夜的事,是本王被太后的人下了极品合欢散。」
他身旁的暗卫补了一句:
「幕后主使已经查明,是太后的侄女安平郡主的人。」
「她们想让王爷中药后去找那些安排好的女子。」
「没想到王爷硬撑着避开了所有人,跑到了后院猪圈。」
萧凛揉了揉眉心,看向我道:
「你叫什么?」
「回王爷,奴婢牛大妞。后厨杀猪的。」
「家世?」
「爹娘在世时都是乡下种地的。」
「可有婚约?」
我一听这话,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摇头。
不对,我又赶紧点头。
「有!奴婢有婚约的!」
「奴婢家乡有个王哥哥,我们从小就定了亲!」
「明天.......不对,今天!」
「今天我就该拿放良文书回去嫁人了!」
我从怀里掏出那张揣了半个月的放良文书,举过头顶。
「王爷您看!这是管事批的放良文书!」
「盖了章的!」
萧凛盯着那张纸,沉默了片刻。
「本王亏欠了你,会给你一个补偿。」
我眼睛一亮:「补偿?给钱吗?」
萧凛的嘴角抽了抽。
「我会纳你为侧妃。」
我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什么?」
萧凛道:「做了本王的侧妃,荣华富贵享之不尽。也算是本王对你的弥补。」
我看着他那张好看却冷漠的脸,忽然觉得荒唐极了。
「王爷,恕奴婢直言。」
「奴婢不要当侧妃。」
「奴婢只要放良文书和一笔遣散费。」
「您给奴婢二百两银子,奴婢回乡下嫁给王哥哥。」
「这事儿就当没发生过,奴婢绝不会说出去。」
满厅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我,好像在看一个疯子。
萧凛的表情也僵了一瞬。
「你敢拒绝本王?」
「奴婢不是拒绝王爷。」
「奴婢是真的想回家。」
「我的王哥哥还在等我呢。」
我说这话的时候,是真心实意的。
侧妃算什么?说白了就是个妾。
我才不要给人当妾,一辈子被困在深宅大院里。
我要回去嫁王哥哥,养猪,种地,过自由自在的日子。
4
萧凛缓缓站了起来。
他走到我面前,俯视着我。
那双狭长的凤眸里,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情绪。
「你的王哥哥?」
「他是做什么的?」
我立马骄傲地说:
「我的王哥哥,是挑大粪的,不过他是我们村最勤劳的汉子。」
「当年我入王府的时候,我们就说好了,等我回去我们就成亲。」
萧凛冷冷打断我道:
「哦?你的意思是,本王还比不上一个挑大粪的?」
我挺直了腰板:
「挑大粪怎么了?人家凭本事吃饭!」
「王哥哥勤快、踏实、对我好!」
「不像有些人,趁人之危,在猪圈里……」
「够了!」萧凛一声低喝,脸色沉到极点。
我以为他要杀我,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没想到,他冷笑了一声。
「你不愿做侧妃,也不愿留下。」
「一心只想回去找你那个挑大粪的王哥哥?」
「好,好得很。」
他转过身去,声音冰冷。
「来人,将她的积蓄全部没收,放良文书扣下。」
「从今日起,她是本王的人,不准踏出王府半步。」
我脑子嗡地一声炸了。
「你凭什么!」
「那是我十年的血汗钱!一刀一刀杀猪攒的!」
「放良文书是管事批的,盖了章的!你不能扣!」
萧凛头也不回:「本王说能,就能。」
两个暗卫上前,一个从我怀里抽走了放良文书。
另一个直接搜走了我藏在腰间的钱袋。
里头是我十年攒下的全部家当。
八十七两碎银子,十三个铜板。
我眼睁睁看着钱袋被人拿走,眼泪刷地就下来了。
所幸也顾不上身份尊卑,大喊道:
「萧凛!你不是人!」
「你抢我钱,毁我文书,还把我关起来!」
「你跟土匪有什么区别!」
萧凛的脚步顿了一下,却没回头。
一个暗卫上前拉我起来,语气倒是客气。
「牛姑娘,得罪了,请随属下来。」
我被拖进了一间偏院,门从外面锁上了。
我趴在门板上拍了半天,嗓子都喊哑了。
「放我出去!我要回家!」
「我不要当什么王妃侧妃!」
「我就是个杀猪的!我要回去嫁我的王哥哥啊!」
没有人理我。
那一夜,我缩在床上,抱着膝盖哭到天亮。
5
被软禁了三天,我既没见到萧凛,也没见到我的钱。
倒是来了个恶毒的管事嬷嬷,姓孙。
每天监督我起居,不让我出院子半步。
还阴阳怪气地刺我:
「牛姑娘可真是好命,一个杀猪丫头,竟能攀上王爷。」
「往后可得学学规矩,别一身猪骚味地丢王府的脸。」
我懒得搭理她。
反正我也跑不了。
就这么过了一月有余,我听说了一件事。
太后的侄女安平郡主,也就是陷害萧凛的幕后主使。
听说了我的存在之后,在自己府上设了宴。
点名要见我。
孙嬷嬷给我套了一身新衣裳,推着我出了门。
「安平郡主赏脸要见你,这可是天大的荣幸。」
「你在宴上乖乖的,别丢了王府的脸。」
我心说,我一个杀猪丫头,连王府的脸都代表不了。
到了宴上,我才发现,这哪是什么宴席?
这分明是鸿门宴。
6
安平郡主坐在主位上,十七八岁,生得明艳。
一双杏眼含着笑,可那笑怎么看怎么假。
她身旁坐着七八个贵女,珠翠满头,锦衣华服。
我穿着那身不合身的衣裳站在中间,像只误入凤凰窝的老母鸡。
安平郡主掩唇一笑。
「这就是萧凛从猪圈里捡回来的宝贝?」
贵女们哄堂大笑。
一个尖嘴猴腮的贵女捏着鼻子道:
「天呐,你们闻到了吗?一股猪骚味!」
另一个道:
「也不知道摄政王是什么眼光,满京城的闺秀不要。」
「偏偏看上一个杀猪的。」
「怕不是在猪圈待久了,审美也跟着变了?」
我站在那里,一声不吭。
不是我怕她们。
是我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要是我在这儿闹出事来,回去指不定又要被萧凛怎么虐待呢。
我忍。
安平郡主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开口。
「听说你想攀附王爷做侧妃?」
我抬头看她:「郡主误会了,是王爷非要纳奴婢。奴婢不愿意。」
这话一出,整个厅堂都安静了。
安平郡主的笑容僵在脸上,随即恢复如常。
「你不愿意?」
「一个杀猪丫头,给她泼天的富贵她不愿意?」
「还是说……你觉得一个侧妃配不上你?」
「你想当正妃?」
我:「奴婢只想回家。」
安平郡主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来人,给她上碗汤,暖暖身子。」
一碗汤端上来了,滚烫的,冒着热气。
我正要伸手去接,安平郡主身边的丫鬟忽然手一歪。
一整碗滚烫的汤,直接泼在了我手背上。
我痛得倒吸一口凉气,手背瞬间红了一片。
安平郡主装模作样地惊呼:
「哎呀,怎么这么不小心?」
「不过也是,粗使丫头哪有什么好手。」
「杀猪杀出来的粗手糙脚,烫一下也没什么。」
贵女们又笑了。
安平郡主朝身旁的嬷嬷使了个眼色。
那嬷嬷上前一步,抬手就朝我脸上扇过来。
「不懂规矩的东西,见了郡主也不行礼!」
巴掌还没落到我脸上,就被我一把攥住了手腕。
7
我攥着那嬷嬷的手腕,慢慢抬起头来。
「你碰我一下试试。」
本来,我是想着忍忍就算了。
但是看她们这架势,今天是没打算让我回去了。
我清白没了,钱没了,文书也没了。
是个人都想欺负我。
这日子,没法过了。
既然横竖都没出路,还不如让她们见识见识我杀猪婆的厉害。
嬷嬷被我攥得龇牙咧嘴,挣脱不开。
我手上的力气,那是十年杀猪练出来的。
一天宰三四头猪,左右手各一刀,从不含糊。
这老嬷嬷的手腕,还没我杀的猪蹄子粗。
我轻轻一拧,她嗷一嗓子就跪了。
安平郡主脸色大变:「大胆!」
我松开嬷嬷的手腕,看了安平郡主一眼。
「郡主,奴婢忍你很久了。」
「奴婢是杀猪的不假,但也不是任人欺负的。」
安平郡主拍桌站起来:
「反了你了!来人!掌嘴!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给我打出去!」
呼啦啦围上来七八个仆妇。
我冷笑一声,抄起面前的桌案,嘿的一声掀了起来。
盘碟碗筷哗啦啦砸了一地。
碎瓷片飞溅,吓得贵女们尖叫着往后躲。
我操起桌上的一条烤猪腿,抡圆了就往那些仆妇身上招呼。
杀猪十年,我力拔山兮。
一条猪腿在我手里,跟舞关公大刀似的。
一下扫倒三个,再一下又扫倒两个。
那些仆妇被我打得人仰马翻,哭爹喊娘。
有个贵女吓得躲到桌子底下,嗷嗷叫。
安平郡主脸都绿了:「快叫护卫!快叫护卫!」
护卫们冲进来,拔刀围住了我。
我手里攥着那条猪腿,站在一片狼藉之中。
大口喘着气。
果然,发疯的滋味,真的超爽。
就在我准备等死之际,一道冰冷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谁准你们拔刀的?」
8
萧凛大步走了进来。
看了一眼满地的碎瓷和倒在地上哭嚎的人,面色铁青。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手里还攥着那条猪腿,头发散了,衣裳也歪了。
手背上被烫的红印还没消。
看到萧凛的那一刻,我平时不灵光的脑子突然灵光了一下。
我当即把猪腿一扔,冲过去抱住旁边的柱子。
「呜呜呜……王爷您可来了!」
「她们欺负我!说我有猪骚味!」
「还拿滚烫的汤泼我!要打我嘴巴子!」
「我一个杀猪的招谁惹谁了啊!」
我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声泪俱下。
萧凛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脸色惨白的安平郡主。
「安平。」
安平郡主勉强挤出一个笑:
「表哥,这个丫头在我的宴席上大打出手,简直无法无天……」
萧凛淡淡道:
「她是本王的人。」
「打了也就打了。」
安平郡主愣住了:「表哥……」
萧凛没再看她,转身朝我走来。
我正哭得起劲,忽然觉得胸口一闷,气血上涌。
眼前一黑,直接栽了过去。
晕倒前最后听到的,是萧凛急切的声音。
「牛大妞!」
9
我不知道睡了多久,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一间宽敞的屋子里。
陈设考究,帷幔低垂。
萧凛坐在床边的太师椅上,手里捏着一本折子。
见我醒了,他放下折子。
「醒了?」
我捂着脑袋坐起来:「我这是在哪儿?」
一旁的嬷嬷端着一碗药走过来,笑容慈祥。
「牛姑娘,恭喜您,您有身孕了。」
我的脑子空白了一瞬。
然后转头看向萧凛。
他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像一尊玉雕。
我张了张嘴:
「这就……有身孕了?」
嬷嬷点头:「是的,御医诊过的脉。」
我盯着萧凛,愣了好半天。
这家伙,真就介么厉害?
一发入魂啊!
然后我忍不住去捶他:「都怪你!都怪你!」
萧凛一个不防,被我一拳捶在肩膀上。
他眉头皱了皱,但没躲。
我捶着捶着就哭了。
「我不想怀孕!我要回家!」
「我要找我的王哥哥!」
萧凛的脸色一下就沉了。
「你还想着那个挑大粪的?」
「对,我就是在想我的王哥哥!」
「他在读书!我供他读的!他说以后会考取功名,让我过上好日子的。」
萧凛冷哼一声:
「读了几年书的粪农,比本王还好?」
此时,我已啥都不怕了,梗着脖子:
「就是比你好!」
「他不会在猪圈里欺负我!」
「他不会抢我的钱!」
「他更不会把我关起来!」
萧凛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他的身影将我整个人笼罩在阴影里。
「牛大妞,本王要娶你。」
「明媒正娶,做正妃。」
我呆住了。
「什……什么?」
萧凛道:
「本王需要一个没有强大外戚背景的王妃。」
「你家世清白,又怀了本王的骨肉。」
「正好可以堵住太后指婚的路。」
他说这话时,眼神飘忽,似乎有些别的意味。
但我哪管这些,我只知道他不仅毁我清白,
还要利用我和肚子里的孩子,来对抗太后和安平郡主。
我怒从心头起。
「我不嫁!」
「你要利用我,门儿都没有!」
「这孩子我自己生,自己养!」
「大不了我带着孩子回乡下,嫁给王哥哥!」
「王哥哥不会嫌弃我的!」
萧凛的眼睛眯起来。
那一瞬间,我看到他眼底闪过一丝……受伤?
不对,肯定是看错了。
他冷笑道:「你做梦。」
「本王的孩子,不可能跟一个挑大粪的。」
我气得在床上蹬腿,一脚踹在萧凛胸口。
他猝不及防,整个人从床边摔了下去。
摔了个四仰八叉。
暗卫在门外听到动静冲进来,看到摄政王躺在地上。
愣了三秒,退了出去。
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10
萧凛从地上爬起来,脸色黑得能滴墨。
但他愣是没发火。
只是整了整衣袍,冷冷地丢下一句。
「大婚之事,本王自有安排。你准备好就行。」
然后拂袖而去。
我抓起枕头朝他背影砸过去。
「萧凛你个混蛋!强盗!土匪!」
枕头砸在关上的门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大婚筹备得很快。
萧凛是摄政王,说一不二,没人敢拦。
我因为怀着身孕,也闹不出什么花样。
那个恶毒的孙嬷嬷被换成了一个姓梁的嬷嬷,人倒是和善。
每天教我规矩礼仪,我学得叽里咣当。
新婚夜,萧凛牵着我进婚房。
我一身嫁衣,浑身不自在。
他看了我一眼:「不高兴?」
我扯了扯嘴角:「高兴,高兴得要死。」
谁信?
萧凛倒了两杯酒,递给我一杯。
「喝了交杯酒,以后就是本王的王妃了。」
我接过酒,没喝,闻了闻。
「里面没下药吧?」
萧凛:「……」
他沉默了一会儿,竟然没生气。
「本王发誓,以后绝不会再让人算计到你头上。」
我:「行吧。」
喝了酒,认了命。
嫁都嫁了,还能离咋的?
放下酒杯的那一刻,我看到萧凛露出一抹得逞的笑。
还听到他低声喃喃着:「终于娶到你了!」
我一愣,问:「你说什么?」
萧凛摆摆手道:「没什么,今天你也累了,早些休息吧!」
说着,他也不管我,自顾自上了床。
那天晚上,我迷迷糊糊做了个梦。
梦见我刚进王府那年,十二岁,小小一个,什么都不懂。
因为笨手笨脚,天天被管事的打骂。
常常一个人躲在猪圈旁边的草垛后面哭。
有一天,我正哭得上头呢,忽然发现草垛后面蹲着一个人。
一个少年,十岁左右,穿着深色的衣裳,眉眼冷峻。
他也不说话,就那么安静地蹲着。
我吸了吸鼻子:「你是谁啊?」
他没回答。
我从怀里掏出一个烤红薯,掰了一半递给他。
「给,吃吧。刚从灶膛里扒出来的,热乎的。」
他接过去,咬了一口。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他笑。
很浅很浅的一个笑。
后来我们常常在那个角落碰到。
他不怎么说话,我也不怎么说话。
两个孤独的人,就那么坐着。
偶尔我会给他带烤红薯、煮花生。
他有一次给我带了一块桂花糕,很好吃。
后来有一天,他就不来了。
再也没出现过。
我从梦中醒来,愣愣地看着身旁熟睡的萧凛。
月光下,他的眉眼和记忆中那个少年重叠在一起。
「是你……?」
11
我盯着萧凛看了很久,心里翻江倒海的。
难道那个在草垛后面吃我烤红薯的少年,就是萧凛?
可他从来没提过。
我也没认出来。
毕竟十年过去了,谁还记得一个蹲在猪圈旁边的小孩?
我伸出手,犹豫了一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
萧凛的眉头动了动,但没醒。
我收回手,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算了,不想了。
就算他是那个少年,也不能改变他强取豪夺的事实。
婚后的日子,倒比我想象中平静。
萧凛每日上朝处理政务,回来偶尔和我说几句话。
我肚子越来越大,整天吃了睡、睡了吃。
偶尔想起王哥哥,偷偷掉几滴眼泪。
但日子总是要往前过的。
大约过了两个月,萧凛忽然跟我说了件事。
他要推行新政,对抗太后外戚为首的旧贵族。
决定破格提拔今年的新科状元。
「那状元是寒门出身,才学过人,正好可以为本王所用。」
「本王已经安排了欢迎宴,你以王妃的身份操办。」
我挺着七个多月的肚子,拍了拍胸口。
「操办宴席,这不是我的老本行吗?」
「除了不能亲自杀猪,别的我都能干。」
萧凛难得露出一丝笑意:「那就交给你了。」
看见他的笑,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12
宴会那天,我换了身大红色的王妃礼服。
梁嬷嬷帮我梳了个端庄的发髻,戴上凤钗。
铜镜里的我,早已跟从前那个杀猪丫头判若两人。
我走到正厅的时候,宾客已经到了大半。
文武百官,各府夫人,济济一堂。
萧凛坐在主位上,朝我点了点头。
我在他旁边坐下,扫了一圈宾客。
然后我看到了那个人。
他站在厅堂中央,身着簇新的状元袍,头戴乌纱。
二十出头的年纪,面容清隽,身姿挺拔。
和十年前那个在泥地里挑大粪的少年完全不同。
但那双眼睛,我认得。
从小到大,我做梦都能梦到的那双眼睛。
我的手攥紧了椅子扶手。
不会吧?
不会吧!
萧凛正在介绍:
「这位便是今年的新科状元,王兆王大人。」
那一瞬间,我的脑子炸成了一片空白。
王兆。
王哥哥。
我心心念念了十年的王哥哥。
那个挑大粪的少年。
竟然是今年的状元郎!
13
王兆在厅中行礼,朗声道:
「微臣王兆,拜见摄政王,拜见王妃娘娘。」
他抬起头来,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我脸上。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他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但他很快就控制住了表情,深深地低下了头。
我坐在那里,脸色发白。
萧凛在旁边不知道有没有察觉,端起酒杯道:
「王大人少年英才,寒门出身,实属难得。」
「本王一向求贤若渴,今后还望大人不吝才学,为国效力。」
王兆稳住声音:「微臣定当鞠躬尽瘁。」
酒过三巡,我实在撑不住了。
「王爷,臣妾有些不舒服,怕是孕吐……」
我捂着嘴,装出一副要吐的样子,仓皇离席。
冲出正厅,一路小跑到后花园。
扶着一棵桂花树,大口大口地喘气。
眼泪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王哥哥……你怎么……」
身后传来脚步声。
「大妞。」
我转头,王兆站在几步之外。
月光下,他的眼眶红了。
「是你?你真的是大妞?」
我哭着点头。
「王哥哥……你怎么考上状元了……」
「你不是在家挑大粪的吗……」
王兆苦笑一声,走近了两步。
「你给我寄的钱,我全拿去念书了。」
「你信里说,让我好好读书,将来有出息。」
「我就拼了命地读。」
「白天挑大粪攒生活费,晚上点灯苦读。」
「就是想着,总有一天,能风风光光地去接你。」
说着说着,他的声音哽咽了。
「大妞,我来晚了。」
而我,早已哭得说不出话来。
如果他早来一年,哪怕早来几个月。
我就不会被困在猪圈里,不会被萧凛占有。
不会成为摄政王妃,不会怀上别人的孩子。
我们本该是一对的。
「王哥哥……对不起……」
「我已经嫁人了……还有了身孕……」
王兆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底已经恢复了平静。
「我知道。」
「大妞,你现在过得好吗?」
我擦了擦眼泪:「还行吧……他没怎么欺负我。」
王兆点了点头。
「那就好。」
沉默了许久,他轻声道:
「大妞,以后我们就以兄妹相称吧。」
「我做你的哥哥,守着你,跟从前一样。」
我用力地点了点头,眼泪又涌了出来。
「好……王哥哥。」
那天晚上,我们站在桂花树下,含泪告别了过去。
离开时,我突然感觉到背后有一道目光注视着这边。
转头看去,花园深处空空如也。
难道是我的错觉?
14
我回到房间的时候,宴会已经结束,萧凛正坐在床上。
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手里端着一杯冷茶,一口没喝。
我假装若无其事地进去:「王爷还没睡?」
萧凛把茶杯重重地放在桌上。
「牛大妞,你跟那个王兆,说了什么?」
我的心咯噔一下。
果然,那道目光就是萧凛。
「没……没说什么啊。」
「叙了个旧,毕竟是老乡嘛……」
萧凛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叙旧?」
「叙得哭成那样?」
「你当本王是瞎的吗?」
我慌了:
「王爷,你听我解释……」
刚开口,我就回过神来。
不对呀,萧凛这反应,明显事先就知道我的王哥哥就是王兆。
他此前的所有安排,肯定都是故意的。
我刚想发难,谁知萧凛拔高声音道:
「解释什么?」
「解释你心里一直装着那个挑大粪的?」
「本王娶了你,给你正妃的位份,给你荣华富贵。」
「你心里想的,还是他!」
说到最后他的眼角,居然泛起了水光。
我呆住了。
堂堂摄政王,权倾天下的萧凛,竟然在我面前快要哭了?
「他跟你说,以后以兄妹相称?」
「你需要他当你的哥哥,保护你?」
「那本王是什么?本王就不能保护你?」
「在你心里,是不是连本王的位置都没有?」
他说完这些话,转过身去,肩膀微微颤抖。
我站在原地,心里五味杂陈。
许久,我走过去,伸手拽了拽他的衣袖。
「萧凛。」
他没回头。
我又拽了拽。
「我和他……真的只是叙旧。」
「我跟他说清楚了,我现在是你的王妃。」
「不会有别的了。」
萧凛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一把将我拉进怀里。
抱得很紧,像是怕我跑掉。
「牛大妞,你就不能……哪怕有一点点,是因为本王?」
我窝在他怀里,听到他剧烈的心跳。
想到那个在草垛后面吃烤红薯的少年。
想到他被我踹下床也没发火。
想到他在安平郡主面前护着我。
想到他说「她是本王的人,打了也就打了」。
心里某个角落,好像软了一下。
「快了。」
我小声说。
萧凛的手臂紧了紧。
「什么快了?」
「快有一点点了。」
那天晚上,我们吵完了架,又和好了。
他搂着我,把脸埋在我头发里。
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我闭上眼睛,想着:算了。
日子总是要过的。
王哥哥有了他的前程,我也有了我的归宿。
回不去的,就不回去了。
15
后来我给萧凛生了个儿子,被封为小世子。
我一手抱着孩子,一手管着王府后院。
谁要是敢在我面前闹事,我就把杀猪刀往桌上一拍。
「有话说话,有屁放屁。」
「本王妃当年一天杀三头猪,你们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斤几两。」
后院从此太平。
王兆成了萧凛最倚重的臣子。
他的文章写得好,策论出众,又是寒门出身,没有派系纠葛。
萧凛用他来对抗太后外戚那帮旧贵族,推行新政。
王兆在朝堂上冲锋陷阵,像把最锋利的刀。
我在后院镇着各方势力,像块最硬的盾。
萧凛在中间运筹帷幄,三个人配合得天衣无缝。
安平郡主和她背后的太后势力,被一步步压制了下去。
有次安平郡主又来找茬,被我堵在王府门口。
「安平,你要是再来闹,别怪我不客气。」
「那年,在你府上,我只打了你的丫鬟和嬷嬷。」
「这次,你再不消停,我连你一起打。」
安平郡主气得浑身发抖:「你!你一个杀猪丫头!」
我笑了笑:「杀猪丫头怎么了?」
「你们这些金枝玉叶,连猪都杀不了。」
「还想在我面前耍横?」
安平郡主被噎得说不出话,灰溜溜地走了。
回到屋里,萧凛正在逗儿子。
看到我进来,问:「安平又来了?」
我:「打发走了。」
他点了点头,忽然说:
「大妞,今日王兆来府上汇报公务。」
「提到了你。」
我一愣:「提我干什么?」
萧凛的表情有点微妙。
「他说……想认咱们儿子当干儿子。」
我:「那挺好啊!」
萧凛的脸色瞬间就垮了。
「好什么好?本王的儿子,凭什么认他当干爹?」
我白了他一眼:
「你小肚鸡肠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
「王兆现在是你最得力的臣子,跟你一条心。」
「认个干爹怎么了?多个人疼孩子不好吗?」
萧凛闷闷地抱着儿子,不说话。
半晌才哼了一声:
「那他以后不准娶别人。」
「本王的儿子认了干爹,那人转头娶别人,生别的孩子。」
「不是分了心吗?」
我:「……你什么毛病?」
16
日子一天天过去。
王兆终身未娶。
每次萧凛故意问起他的婚事,他都笑着搪塞过去。
「微臣公务繁忙,无暇顾及。」
「再说了,微臣有干儿子了,晚年有依靠。」
萧凛每次听到这话,脸色就很复杂。
既不高兴,也不算不高兴。
我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他嫉妒王兆。
嫉妒了一辈子。
明知道我和王兆之间清清白白,什么都没有。
但他就是忍不住。
每次我和他吵架,他都会冒出那句话。
「本王就知道!你始终忘不掉那个挑大粪的王哥哥!」
我被他气得翻白眼。
「人家现在是当朝重臣!你能不能别老叫人家挑大粪的!」
萧凛:「他就是挑大粪的!考了个状元也改变不了他挑大粪的事实!」
我:「那你呢?就算你是摄政王也改变不了你在猪圈里……」
「闭嘴!」萧凛脸通红。
这种吵架,隔三差五就来一回。
每次都是我把他踹下床收场。
然后他委屈巴巴地爬上来,闷声道:
「下次你再踹本王,本王就去把王兆调到边疆。」
我:「你敢!」
他不敢。
17
多年后,萧凛还政于帝,带着我退隐田园。
我们在京城郊外买了个庄子,养猪种地。
我终于过上了梦想中的日子。
虽然身边的人不是王哥哥,但也不算太差。
萧凛年纪大了,脾气倒是没小多少。
一日,我俩又因为鸡毛蒜皮的事吵了起来。
起因是他嫌我做的红烧肉太咸。
我说:「嫌咸你别吃!」
他说:「本王就说一句,你至于吗?」
我说:「你从早到晚说了八百句了!」
吵着吵着就动了手。
他年纪大了,体力不行,被我一把推下床。
萧凛坐在地上,气急败坏地吼:
「我看你就是忘不掉你那个挑大粪的王哥哥!」
我被他气笑了:
「你有完没完?都过了多少年了!」
「你怎么不说你在猪圈里……」
「闭嘴!」
正闹着,院子外面传来敲门声。
「王爷,娘娘,是我。」
门推开,已经两鬓斑白的王兆走了进来。
手里提着一篮子新鲜的蔬果,笑容温和。
他站在门口,听到了萧凛那句话。
愣了一下,无奈地摇了摇头,笑了。
然后走进来,把萧凛从地上扶起来。
「王爷,地上凉,别坐了。」
萧凛瞪着他:「你来干什么?」
王兆:「来看看你们。带了点东西。」
他把篮子放在桌上,自然地走到灶台前。
「我来做饭吧,我做的红烧肉,不咸。」
萧凛:「……」
我噗嗤笑了出来。
三个人在灶台前忙活着。
王兆烧菜,我打下手,萧凛在旁边碍手碍脚。
吃饭的时候,王兆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在萧凛碗里。
「尝尝,咸不咸?」
萧凛吃了一口,闷声道:「还行。」
王兆又夹了一块放在我碗里。
「大妞也尝尝。」
我吃了,点点头:「好吃。」
三个人坐在桌前,吃着饭,聊着天。
再次说起当年王府猪圈里的事,我笑得前仰后合。
「你当时浑身泔水和菜叶子,那个样子,猪都嫌弃你。」
萧凛脸黑了:「能不能不提这事?」
王兆在旁边憨憨地笑。
落日余晖洒进来,照在三个人身上。
当年的杀猪丫头,当年的挑粪少年,当年的摄政王。
三个人的纠葛,到最后,化成了一桌家常菜。
一壶老酒,一段岁月,一份超越了爱情的亲情。
萧凛忽然放下筷子,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王兆。
哼了一声。
「行了,以后你就住这儿吧。」
「省得你一个人,大妞老惦记你。」
王兆愣了一下。
我也愣了一下。
然后我笑了,眼角有点湿。
「王哥哥,就留下吧。」
王兆端起酒杯,遮住了微红的眼眶。
「好。」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