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查明京中一起案子,我乔装成舞姬到花楼探听消息。
谁知情报出错,误入一伙纨绔子弟的包房里。
为首的公子哥愣了片刻,随即笑得放肆。
「新来的?过来坐。」
我强忍着尴尬走过去,却发现他身边根本没有空位。
对方显然看出了我的无措,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大腿。
「没听懂吗?坐这儿。」
1.
我浑身的血液直冲头顶,整个人红温了起来。
你大爷的!
老宋给的什么破情报!
说好的犯人接头呢?
怎么变成了这小王八蛋的接风宴。
我看着眼前这张褪去青涩、棱角分明的脸。
心里暗暗把六扇门负责搜集情报的老宋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遍。
三年前那个跟在我屁股后面、红着脸叫姐姐的少年。
如今穿着一身玄色锦袍坐在主位上。
边关三年没有让他的肤色不复从前白皙,整个人却更有气势。
此刻他眼神微微挑起,眼底翻涌着让我头皮发麻的幽暗情绪。
周围那群纨绔子弟面面相觑,随后爆发出一阵起哄声。
「小侯爷方才不要美人作陪,原来是看不上啊?」
「这身段,这模样,小侯爷眼光果然毒辣。」
顾衍之没理会他们,只是冷冷地盯着我。
他拍了拍自己结实的大腿,嘴角勾起恶劣的笑。
「还愣着干什么?等我请你?」
我咬着后槽牙,恨不得当场抽出腰间的软剑给他梳个中分。
但理智告诉我,现在可不是暴露的时候。
否则明天全京城恐怕都会知道我这个下堂妇在花楼当舞女。
可我始终没想明白一件事。
我脸上的妆容已经厚重到我娘都认不出来了,这小子怎么还能认出我。
光是看他的眼神,我便不会考虑他没有认出我的可能性。
我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挪了过去。
刚走到他面前,还没来得及想好怎么糊弄过去,他突然伸手一把攥住我的手腕。
一股力道传来,我整个人失去重心,直直地跌了下去。
「啊——」
为了防止自己摔倒,我只得稳稳地坐在了他的大腿上。
隔着薄薄的布料,我能清晰地感觉到他大腿瞬间紧绷的僵硬感。
这小子体温高得吓人,烫得我浑身不自在。
我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他却顺势将手搭在我的腰上,死死扣住。
「乱动什么?」
他压低声音,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我的耳廓,带着淡淡的酒气。
「大人,你弄疼我了。」
我掐着嗓子,用他往日最讨厌的夹子音回敬他。
顾衍之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捏着我腰间软肉的手猛地收紧,疼得我倒吸一口凉气。
「三年不见,你倒是学了不少伺候人的本事。」
他阴阳怪气地贴着我的耳朵嘲讽。
我心里冷笑,面上却装得越发娇媚。
「大人说笑了,干我们这行的,不就是为了让客官高兴吗?」
我顺势拿起桌上的酒壶,倒了满满一杯烈酒,直接递到他唇边。
「敬您一杯。」
我故意把酒杯贴在他的嘴唇上。
这酒是花楼里最烈的烧刀子,一口下去能让人胃里着火。
这小兔崽子从小就不胜酒力。
想整我?
当我比你多吃的那九年大米是白吃的吗?
今天不把你灌得连你爹都不认识,我就不姓沈。
顾衍之垂眸看着那杯几乎要溢出来的烈酒,又看了看我挑衅的眼神。
没有接酒杯,而是就着我的手,微微低头。
他的嘴唇擦过我的指尖,随后将那杯烈酒一饮而尽。
周围再次爆发出一阵叫好声。
「小侯爷好酒量。」
「这舞姬好手段,竟能让小侯爷如此甘愿!」
顾衍之咽下烈酒,喉结上下滚动。
一双眼睛却死死锁着我,仿佛要将我生吞活剥。
「一杯怎么够?」
他声音沙哑,挨着我的耳畔。
「既然谢夫人这么有兴致,那今日便不醉不归。」
2.
听到「谢夫人」这三个字,我胃里就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三年前,这小王八蛋在他十四岁生辰那天,红着脸把我堵在巷子口。
他结结巴巴地说:
「姐姐,我长大了,我要娶你。」
我当时吓得魂飞魄散。
我可是大他整整九岁,一直把他当亲弟弟看。
这要是答应了,我成什么人了?
老牛吃嫩草的变态吗?
为了彻底断了他的念想,我也不再坚持不婚,匆匆答应了太学士谢家公子的求亲。
谁知道那姓谢的表面道貌岸然,背地里却是个有暴力倾向的贱男人。
成婚不到半年,不仅纳了三房小妾,还妄图在醉酒后对我拳打脚踢。
我沈昭宁可是六扇门第一女捕快,能受这委屈?
当场抄起棍子,打断了那人渣的三根肋骨和一条腿。
然后一纸休书甩在他脸上,潇洒和离。
这件事闹得满城风雨,但远在边关吃沙子的顾衍之显然并不知道。
他现在的记忆,还停留在三年前我凤冠霞帔嫁入谢家的那一天。
顾衍之冷笑一声,手指轻轻摩挲着我腰间的布料。
「谢家是破产了,还是谢允死了?竟让你到这种地方卖笑?」
他的话句句带刺。
我心里一阵苦涩,却又无法解释。
难道我要告诉他,我眼瞎嫁了个家暴男,现在是个大龄和离妇女?
我丢不起这个人。
「大人管得真宽,来这儿的客官可只管喝酒寻乐。」
我避开他灼热的视线,端起酒杯再次递过去。
企图用酒麻痹他,也麻痹我自己。
顾衍之看着我的闪躲,眼底的阴郁越来越重。
他一把夺过我手里的酒壶,连杯子都不用,直接对瓶吹。
咕咚咕咚。
大半壶烈酒瞬间下了肚。
我看得目瞪口呆。
这小子在边关这三年到底经历了什么?
酒量怎么变得这么恐怖?
「怎么?怕我喝醉了不给你赏钱?」
他重重地放下酒壶,眼尾已经泛起了一抹猩红。
「你放心,谢允能给你的,我顾衍之给得起百倍、千倍!」
他突然凑近,咬着我的耳朵。
「他都碰过你哪里?这里?还是这里?」
他的手不安分地游走,我浑身汗毛倒竖,一把按住他的手背。
「你喝醉了!」
顾衍之愣了一下,随即笑的嘲讽。
「是啊,我醉了。」
他突然脑袋一歪,重重地砸在我的肩膀上。
沉重的身躯压得我差点喘不过气来。
周围的纨绔们见状,纷纷围了上来。
「小侯爷这是醉了?」
「赶紧的,给小侯爷开个上好的厢房,让这小娘子好好伺候着!」
我正愁没借口脱身,立刻顺坡下驴。
「各位爷放心,奴家这就扶侯爷去歇息。」
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这头死沉死沉的猪架起来。
这小子看着精瘦,怎么重得像块铁板?
我跌跌撞撞地扶着他走出包厢,绕过花楼喧闹的前厅,从后门溜了出去。
夜风一吹,才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我把他塞进一辆雇来的马车,直接报了侯府的名号。
看着瘫在马车上一动不动的顾衍之,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小样儿,跟我斗?
你还嫩了点!
等明天你醒了,老娘早就跑没影了。
3.
我原本打算直接离开,走了两步又觉得不妥。
前些日子有个官员醉酒后生生被呕吐物噎死。
这小子毕竟曾经也算是我的童养夫,万一出点事真不好交代。
没办法,我只好转身上了马车。
想着送佛送到西。
「你这酒量,还真是和三年前一样差得要命。」
抵达侯府后,我一边吐槽,一边艰难地将他从马车上拖了下来。
这小子的腿长得离谱,台阶都快被他绊平了。
好不容易把他弄进院子里,我已经累得气喘吁吁。
「小祖宗,你可真会给我找麻烦。」
我刚准备把他扔在院子里的石凳上,让他吹吹冷风清醒一下。
就在我松手的瞬间,原本烂醉如泥的顾衍之突然反手抓住了我的胳膊。
一股极其霸道的力量猛地将我往回一拽。
天旋地转间,我的后背重重地撞在了冰冷的院墙上。
「嘶——」
我痛得倒吸一口冷气,刚想破口大骂,眼前突然一黑。
顾衍之的身体像一座山一样压了下来,将我死死抵在墙壁与他的胸膛之间。
哪还有半点醉酒的迷糊?
那双眼睛亮得惊人,眼尾泛着骇人的猩红。
「你没醉?」
我惊恐地瞪大眼睛,拼命想要推开他。
但他两条胳膊就像铁箍一样,将我禁锢得动弹不得。
「醉?」
他低头逼近,鼻尖几乎碰到了我的鼻尖。
「我若不装醉,你怎么肯乖乖跟我回家?」
他大爷的!
这小兔崽子居然学会兵不厌诈了!
「顾衍之,你放开我!你再敢乱来我报官了!」
他没有搭理。
只是低头扫了一眼我胸前大片的雪白,眼神瞬间变得极其幽暗。
「报官?去六扇门找你那些同僚吗?」
他冷笑一声,语气里带着浓浓的嘲讽。
「沈昭宁,你真以为你换了身衣服,我就认不出你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破灭。
「既然认出来了,就给我放尊重点。我是你姐。」
我色厉内荏地吼道。
「姐?」
他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突然低头,一口咬住了我的锁骨。
「啊!」
我痛呼出声,眼泪瞬间飙了出来。
他是真咬啊!
属狗的吗?
「三年前你穿上嫁衣的那一刻,我们就不是姐弟了。」
他猛地抬起头,眼眶红得几乎滴血。
「沈昭宁,这三年,你可曾有一日后悔过?」
我被他眼底的绝望震慑住了。
喉咙像被棉花堵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后悔吗?
在我被谢允那个畜生扇第一巴掌的时候,在他第一次纳妾的时候……
我无数次想过,如果当初没有逃避,如果……
可我的沉默显然激怒了顾衍之。
他突然捏住我的下巴,狠狠地吻了下来。
带着浓浓的委屈和不甘,蛮横地撬开我的牙关,夺走我所有的呼吸。
浓烈的酒气混合着薄荷的清冷,瞬间席卷了我的感官。
我拼命捶打他的肩膀,但他却纹丝不动。
反而将我抱得更紧,仿佛要把我揉进他的骨血里。
我的大脑顷刻间一片空白,缺氧让我浑身发软,只能被迫仰着头承受他狂风骤雨般的惩罚。
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我感觉自己快要窒息而亡时,他才终于松开了我。
他将头埋在我的颈窝,胸口剧烈起伏着。
温热的液体滴落在我的皮肤上。
「你知不知道,我快被你逼疯了。」
他沙哑的呢喃像一把钝刀,狠狠地锯着我的心脏。
4.
「哟,这不是我那前妻吗?怎么,离了谢家,连件像样的衣服都买不起了?」
第二天清晨,我顶着锁骨上的牙印和两个黑眼圈去街上买包子。
刚走到街角,就听到这道让我反胃到极点的公鸭嗓。
我转过头,只见谢允拄着一根金丝楠木的拐杖,一瘸一拐地站在不远处。
他身边还依偎着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妖艳女人。
正是他最宠的那个妾室。
真是冤家路窄,出门没看黄历。
我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连话都懒得说,转身就走。
「站住!」
谢允却不依不饶地拦住了我的去路。
「沈昭宁,你看看你现在这副穷酸样,哪还有半点我谢家主母的体面?」
他得意洋洋地摸了摸身边女人的肚子。
「当初你善妒成性,不容人,还敢对我动手。」
「现在好了,被休弃出门,只能在这市井里像狗一样讨生活。」
「你若是现在跪下来求我,磕三个响头,我或许还能发发善心,让你回府做个洗脚丫鬟。」
我听得简直要气笑了。
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厚颜无耻的普信男?
「姓谢的,你那条腿是不想要了,还是脑子里的水还没倒干净?」
我冷笑一声,目光落在他那条瘸腿上。
「当初是我一纸休书把你休了,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了我被休弃了?要不要我把顺天府的备案拿出来给大家伙儿传阅一下?」
周围看热闹的百姓渐渐多了起来,对着谢允指指点点。
谢允脸色涨得通红,恼羞成怒地举起拐杖就要朝我砸来。
「贱妇!你敢辱我!」
我眼神一冷,正准备抬腿教他做人,一道黑影突然从天而降。
「砰!」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谢允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卖菜的摊位上。
人群爆发出一阵惊呼,那个怀孕的妾室更是吓得瘫倒在地,尖叫连连。
我愣在原地,看着挡在我身前的高大背影。
顾衍之一身银色软甲,显然是刚从军营巡视回来。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在地上哀嚎的谢允。
「你算什么东西?」
谢允疼得满地打滚,看清来人后,吓得连滚带爬地往后缩。
「小、小侯爷……下官太学士谢允……只是在教训自己那不守妇道的前妻……」
「前妻?」
顾衍之咀嚼着这两个字,似乎有些呆愣。
没过多久,他猛地转过身,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将我拉到他身边。
「竖起你的狗耳朵听清楚了。」
「沈昭宁以后是我顾衍之护着的人。」
他微微弯腰,用刀鞘拍了拍谢允惨白的脸。
「再让我听到你嘴里吐出半个对她不敬的字,我就把你满嘴的牙一颗颗敲碎,让你吞下去。」
说完,他看都不看地上的渣男一眼,牵起我的手,大步流星地穿过人群。
我呆呆地任由他拉着,看着他宽阔的肩膀和紧紧握着我的那只温热的手。
那一刻,我心里那座冰封了三年的城墙,突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这个曾经被我当成小屁孩的男人,真的长大了。
大到足以将我严严实实地护在身后。
5.
「怎么,心疼那个废物了?」
晚间,我换上夜行衣,继续潜伏在青楼查案。
那个走私犯极其狡猾,今晚是交易的最后期限,我绝不能失手。
我躲在屏风后,正准备偷听隔壁包厢的谈话,耳边突然传来这句阴阳怪气的话。
我吓得差点从横梁上掉下来。
一回头,就看到顾衍之像个幽灵一样蹲在我旁边,那双桃花眼正幽幽地盯着我。
「你想吓死我啊!」
我压低声音怒吼。
「你来干什么?赶紧滚回去,别妨碍我执行公务!」
顾衍之撇了撇嘴,一脸的不以为然。
「我来保护你啊,免得你又被哪个不长眼的欺负。」
他一边说,一边极其自然地伸手揽住我的腰,将我往他怀里带。
我正要发作,隔壁包厢的门突然被推开。
走私犯头目带着几个五大三粗的护卫走了进来。
我立刻屏住呼吸,示意顾衍之噤声。
谁知那头目极其警觉,刚坐下就冷笑一声:
「屏风后面的朋友,既然来了,何不出来喝杯酒?」
暴露了!
我暗骂一声,拔出腰间的软剑,一脚踹开屏风冲了出去。
「六扇门办案!束手就擒!」
那头目根本不慌,拍了拍手。
十几个手持利刃的打手从暗处涌了出来,将我团团包围。
「沈捕快,既然你这么喜欢敬酒不吃吃罚酒,那今晚就留下来好好陪兄弟们喝几杯吧!」
头目端起桌上那杯烈酒,步步紧逼。
我正准备拼死一搏,一道黑影突然闪过。
顾衍之一脚踹飞了最前面的两个打手,稳稳地挡在我身前。
「一群杂碎,也配让她喝酒?」
接下来的半炷香时间,我见识了什么叫单方面的屠杀。
顾衍之甚至没有拔刀,仅凭一双拳脚,就把那十几个打手揍得满地找牙。
头目见势不妙想跑,被他一脚踩在背上,肋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危机解除,老宋带着大部队姗姗来迟,接管了现场。
就在这时,我脑子里嗡嗡作响,视线开始变得模糊。
该死!
刚才混战的时候,我不小心吸入了那走私犯洒出的迷药。
药效发作得比我想象的还要快。
我拼命咬破舌尖,试图用疼痛保持清醒,但身体却像被抽干了力气,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昭宁!」
顾衍之的声音传来。
我感觉到一双有力的手臂将我死死捞起,紧接着是剧烈的颠簸。
等我稍微恢复一点意识时,发现自己正躺在狂奔的马车里。
顾衍之将我紧紧抱在怀里。
我努力睁开眼睛,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看到了他那张惨白的脸。
他在发抖。
「别怕……我没事……」
我艰难地抬起手,想摸摸他的脸。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紧紧贴在自己的脸颊上。
「三年前……我没护住你,让你跌进火坑。」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眼泪吧嗒吧嗒地砸在我的手背上,烫得惊人。
「今天,我绝不能再让你出事!」
他一遍遍地亲吻我的额头、眉眼、鼻尖,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确认我还在他身边。
那一刻,我心底最后一道防线彻底轰塌。
我看着他红透的眼眶,看着他眼底那份卑微到尘埃里的祈求。
我突然意识到,我一直在用年龄和世俗的枷锁惩罚他,也惩罚我自己。
我凭什么要让他为我的懦弱买单?
我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反手勾住他的脖子,主动吻上了他的唇。
顾衍之浑身一僵,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定在原地。
他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连呼吸都停滞了。
「笨蛋……」
我离开他的嘴唇,气喘吁吁地看着他。
「闭上眼睛。」
他如梦初醒,猛地反客为主,加深了这个吻。
马车在寂静的街道上狂奔,车厢里的温度却在急剧攀升。
他的吻从最初的试探,变得越来越霸道,越来越贪婪。
他仿佛要将这三年的思念、委屈和绝望,统统在这个吻里讨要回来。
我没有推开他,而是顺从地回应着他的索取。
去他大爷的年龄差。
去他大爷的和离身份。
老娘今天就是要吃这棵嫩草了。
7.
「姐姐,我没地方去了,你收留我好不好?」
第二天一早,我刚打开院门,就看到顾衍之提着两个巨大的包袱,可怜巴巴地站在门外。
我嘴角抽搐了两下。
「堂堂小侯爷,你跟我说你没地方去?你爹把你打出来了?」
顾衍之立刻换上了一副委屈的表情,眼巴巴地看着我。
「我爹说我娶不上妻子,把我赶出来了。侯府的门都不让我进,我现在身无分文,只能来投靠你了。」
我信他个鬼!
昨天打人的时候,那嚣张的劲儿哪去了?
但我看着他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进来吧。」
我叹了口气,侧身让他进门。
从那天起,顾衍之正式开启了「男主内」模式。
这小子简直是个绿茶成精。
每天我下班回家,他不仅做好了满桌子的热饭热菜。
还穿着我的粉色小碎花围裙,站在门口眼巴巴地等我。
「姐姐,今天办案累不累?我给你炖了鸡汤,快来尝尝。」
不仅如此,他还暗戳戳地掐断了我身边所有的桃花。
六扇门新来的小捕快对我献殷勤,送了我一盒糕点。
顾衍之第二天就提着食盒去了六扇门,当着所有人的面,一口一个「姐姐」叫得极其亲热。
「姐姐胃不好,吃不惯外面的东西,这是我亲手做的药膳,姐姐趁热吃。」
说完,他还极其挑衅地瞥了那个小捕快一眼:
「就凭你也想跟我抢?」
小捕快吓得连连后退,从此见了我都绕道走。
我看着他这副得瑟的样,又好气又好笑。
但不可否认,他这种无微不至的渗透,真的像温水煮青蛙一样,一点点治愈了我。
在谢家那半年留下的阴影,都在他每天的鸡汤和拥抱中烟消云散。
我开始习惯了家里有个人等我,习惯了半夜醒来能摸到他温热的胸膛。
我以为,我们就能这样一直平静地生活下去。
直到那一天,现实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我的脸上。
8.
「昭宁啊,你年纪也不小了,侯府太夫人今天还问起你的婚事呢。」
我娘坐在我的小院里,一边嗑瓜子一边漫不经心地提起这件事。
我刚喝进嘴里的一口茶直接喷了出来。
「咳咳咳……什么?侯府太夫人?」
我娘白了我一眼,恨铁不成钢地戳了戳我的脑门。
「你还装傻!你跟小侯爷的事,真当满京城的人都是瞎子吗?」
「太夫人今天亲自上门,话里话外的意思,是想让你认清自己的身份,别耽误了小侯爷的前程。」
我的心猛地一沉,仿佛被人迎头浇了一盆冰水。
是啊,我怎么忘了。
我是个大他九岁、还和离过的女人,而他是前途无量、战功赫赫的小侯爷。
侯府怎么可能容忍他娶一个我这样的女人?
晚上,顾衍之提着一条新鲜的鲈鱼兴冲冲地回来。
「姐姐,今晚给你做清蒸鲈鱼好不好?」
我看着他满脸的笑容,心里的自卑像毒草一样疯狂滋长。
「顾衍之,我们算了吧。」
我听见自己冷静得可怕的声音在院子里响起。
顾衍之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手里的鱼「啪」地掉在地上。
「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结束吧。」
我强忍着眼泪,逼迫自己直视他的眼睛。
「我是个大你九岁的和离女人,你是高高在上的小侯爷。你现在只是一时新鲜,觉得好玩。等你以后遇到了门当户对的千金小姐,你总会嫌弃我的!」
顾衍之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红着眼睛,死死地盯着我,眼底满是不可置信的绝望。
「一时新鲜?嫌弃你?」
他突然发出一声比哭还难看的惨笑。
「沈昭宁,原来我在你心里,一直就是个随时会变的笑话。」
他一步步后退,眼神里的光一点点熄灭。
「三年前你用这个理由推开我,三年后你还用这个理由!不管我做什么,不管我怎么把心掏出来给你看,你都不信!」
他猛地转过身,跌跌撞撞地冲出了院门。
「好,我走!我再也不来碍你的眼!」
院子里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那条掉在地上的鲈鱼还在苟延残喘地扑腾着。
我蹲下身,捂住脸,终于泣不成声。
9.
顾衍之失踪了。
整整三天,侯府大门紧闭,六扇门也没有他的踪影。
我像丢了魂一样,每天浑浑噩噩地去点卯。
回到家看着空荡荡的院子,心里的恐慌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
我以为推开他是在保护我自己,可当他真的消失时,我才发现,我有多害怕再次失去他。
老宋看不下去了,拿着卷宗敲了敲我的桌子。
「沈捕快,你这几天魂不守舍的,怎么,男人跑了?」
我苦笑一声,没有说话。
老宋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
「丫头,人这辈子,遇到个真心对你好的人不容易。你前夫是个什么货色大家都清楚,小侯爷为了你连前程都不顾了,你还在矫情什么?」
老宋的话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醒了我。
是啊,我在矫情什么?
我回想起谢允的虚伪与暴力,再对比顾衍之的赤诚与热烈。
他为了我,敢在街头殴打朝廷命官。
为了我,甘愿穿上围裙在厨房里洗手作羹汤。
我凭什么要用上一次婚事的失败,来惩罚这个满眼都是我的少年?
我沈昭宁连死都不怕,还怕世俗的流言蜚语吗?
想通了这一点,我立刻冲回小院,翻箱倒柜找出一张信纸,洋洋洒洒写了一封极其肉麻的表白信。
当晚,我换上夜行衣,直接翻进了镇远侯府的院墙。
我把信塞进顾衍之卧室的门缝里,然后做贼心虚地溜了。
第四天一早,我刚到六扇门,就看到顾衍之大摇大摆地坐在我的办公桌上。
他眼下挂着两团乌青,显然这几天也没睡好,但嘴角却快咧到耳朵根了。
他手里捏着那封信,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沈捕快,这信里说『非我不嫁』,不知算不算数啊?」
周围的同僚立刻竖起耳朵,八卦的眼神在我和他之间来回扫射。
我老脸一红,强作镇定地走过去,一把抢过信。
「六扇门重地,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顾衍之顺势抓住我的手,用力一拉,将我扯进怀里。
他低头凑到我耳边,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得瑟和狂喜。
「晚了,信我已经背下来了。沈昭宁,这辈子,你休想再甩开我。」
10.
顾衍之虽然嘴上调侃,但抱着我的手却在微微发抖。
当晚,他死皮赖脸地跟着我回了小院。
月光如水,洒在院子里的石桌上。
我们相对而坐,他突然收起了所有的玩世不恭,极其认真地看着我。
「昭宁,你出嫁那天,我在你家门外的雪地里站了一整夜。」
「我无数次想冲进去抢亲,可我怕毁了你的名节,怕你恨我。」
他颤抖着剥开自己这三年来的血肉,将那些最隐秘、最卑微的痛苦展现在我面前。
「在边关的三年,我每天都在祈祷你过得好,可我又阴暗地嫉妒那个男人。」
他紧紧握住我的手,眼眶通红。
「昭宁,我不在乎你大我九岁,我不在乎你结过婚。我只在乎,你的余生里有没有我。」
面对这份沉甸甸的爱,我彻底溃不成军。
我扑进他怀里,泣不成声,将所有的委屈、自卑和伪装统统哭了出来。
那一晚,我们彻底解开了所有的心结。
前段失败婚姻带来的阴霾被彻底抹去,这面破镜不仅重圆,且比过去更加坚固明亮。
三个月后,顾衍之顶住了朝堂上所有的非议,甚至不惜与太夫人大吵一架,以超规格的十里红妆迎娶我过门。
红绸映雪,漫天飞舞。
顾衍之骑在高头大马上,一身大红喜服,意气风发。
轿帘掀起,我们隔空相望。
三年前错过的花轿,今天终于抬进了对的门。
婚后的清晨,阳光透过窗棂洒在拔步床上。
顾衍之从身后紧紧拥住我,十指与我紧紧相扣。
面对外人对这段「离谱姐弟恋」的探究,我只用四个字回应:「甘之如饴」。
他轻吻着我的耳垂,声音慵懒而满足。
「昭宁,我心悦你。」
我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
去他的规矩,老娘的余生,就是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