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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特种兵锋 > 《烂尾楼里,我用手铐锁住那个来抓我的卧底》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05-09 04:39:29

破旧烂尾楼里,我用手铐把我们锁在一起,对着楼下几十支狙击枪微笑。

“警官,抓了我,你就是英雄。”

他是警方派来的卧底,也是我这辈子唯一的心动。

我低头吻掉他眼角的泪,轻声倒数:“三、二……”

没数到一。

因为他先开了枪。

01

我叫崔铭。

暗河集团的少主,东南亚地下军火圈子里最疯的那条狗。

所有人都这么说。

他们怕我,怕我笑着和人握手的时候,另一只手已经把刀捅进对方肋骨缝里;怕我慢条斯理切牛排的时候,盘子底下压着一份死亡名单。

但说实话,我不觉得自己有多可怕。

我只是不太想活了。

十四岁被送去欧洲,父亲说:

“要么站在所有人头顶上,要么死在臭水沟里。”

母亲上吊死的时候在我手腕上系了条红绳,说:

“栓住你,就栓住了命”。

后来她也走了。

红绳还在,命不命的,早就不重要了。

我回国那年十九岁,接手父亲的生意。

军火、情报、走私,怎么脏怎么来。

我做得很好,好到连父亲那个老狐狸都挑不出毛病。

但我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直到我遇见陈砚。

那天是父亲把人带到我面前。

“阿铭,这是我救下来的人,边境那边流亡的佣兵,身手不错,给你当保镖。”

我靠在沙发上,抬眼看过去。

男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黑色夹克,下颌线锋利得像刀裁出来的,眉骨高,眼窝深,看人的时候有一种说不出的低沉。

他没笑,也没有那种刻意讨好的谄媚。

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把还没出鞘的刀。

我忽然来了点兴趣。

“佣兵?”

我站起来,慢慢走过去。

他个头比我高一点,体型也比我壮一圈。

我走到他面前,从他腰间抽出那把配枪,捷克产的CZ75,保养得很好,但枪管里有硝烟残留。

最近开过枪,不止一次。

“你眼睛里有恨意。”

我用枪抵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来。

“但我喜欢。”

他看着我,瞳孔里没有恐惧,也没有愤怒。

只是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少主,我叫陈砚。”

他说,声音低哑。

“以后我这条命是你的。”

我轻呵了一声。

有意思。

一个人说我这条命是你的的时候,眼睛里居然什么都没有。

要么他是真的空无一物,要么就是他藏得太深了。

但这两种,都很有意思。

02

陈砚来到我身边的第一周,我让人查了他的底。

边境流亡的佣兵,三年前出现在金三角一带,给当地毒贩当过保镖,后来被仇家追杀,差点死在湄公河边上。

是我父亲的人捞起来的。

履历很干净,干净得像是刚洗过的白衬衫。

但白衬衫太干净,反而让人想弄脏它。

我开始带着他到处走。

交易、谈判、甚至是一些见不得光的清理工作。

他永远跟在我身后三步远的位置,不多不少。

我的影子有多长,他就离我有多近。

但他从来不多看,不多问。

有人对我拍桌子,他会在那人把手伸向腰间之前把人按在地上,膝盖顶着对方的后颈,面无表情地问:

“少主,要留活口吗?”

我说留。

他就把人打晕。

我说不留。

他就拧断脖子,动作干脆利落,像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我有时候会故意试探他。

凌晨三点,我在书房处理账目,那些见不得光的账目。

陈砚站在门外,像一根柱子。

我故意把门留了一条缝,里面是加密通讯器的声音、暗网交易的界面,还有一份写着我父亲几个合作伙伴把柄的档案。

如果他真是卧底,这些东西足够他交差了。

但门缝一直没动过。

第二天早上,他端着咖啡走进来,放在桌上。

“少主,你昨晚没睡。”

“你怎么知道?”

“灯亮到五点。”

他看都没看桌上的文件一眼,转身回到门外站好。

我在他背后无声地笑了。

不是相信他。

是觉得这场猫鼠游戏,越来越好玩了。

03

事情的转折,发生在我带他去的那次交易。

对手是北边过来的一个俄罗斯军火商,脾气暴,胃口大。

谈不拢,当场翻脸。

子弹从窗外飞进来的时候,我正在低头喝茶。

那一瞬间我什么都没想。

或者说,我从来不在这种时候想什么。

活着就活着,死了就死了,没什么区别。

但陆砚动了。

他整个人扑过来,把我按在桌子底下,身体严严实实地挡在我上面。

我听见子弹打进肉里的声音,闷闷的,像有人在拍打湿透的棉被。

他哼都没哼一声。

等枪声停了,我推了推他。

“喂!陈砚。”

他抬起头,脸色发白,左肩一个大洞,血沿着手臂往下淌,滴在我脸上。

“少主,没事了。”

没事了。

他自己中了一枪,却跟我说没事了。

我盯着他的眼睛,那里面终于有了一点东西。

不是什么忠诚,也不是恐惧,是一种很奇怪的……认真。

他是真的觉得,替我挡子弹这件事,是天经地义的。

我忽然心跳漏了一拍。

不过不是因为感动。

是因为我不知道这种天经地义从哪来的。

没有人天生应该为我去死。

但陈砚好像不这么觉得。

04

从那天起,我对他不一样了。

不是更信任了。

恰恰相反,我对他更好了,好到连我父亲都打电话来问:

“阿铭,你身边那个人,你是不是太看重了?”

“他替我挡了一枪。”

“所以你信他了?”

“没信。”

“那你为什么对他好?”

我想了想,笑眯眯地说:

“因为好玩啊。”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父亲在想什么。

他觉得我在玩火,觉得我应该把这个来历不明的人处理掉。

但我不会。

因为陈砚是我在这世上遇到的,第一个让我觉得活着好像也不错的人。

我开始故意在他面前展露脆弱。

失眠的时候,让他进来陪我说话。

自残的旧伤发作的时候,让他帮忙换药。甚至有一次,我在噩梦里尖叫着醒来,浑身冷汗,抓住他的手腕不放。

“别走。”

我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自己都觉得恶心。

崔铭,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你不是最看不起这种黏黏糊糊的东西吗?

但陈砚没有走。

他就坐在床边,任由我抓着他的手腕,直到天亮。

手腕被掐出青紫的印子,他都没吭一声。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晚上他在我睡着以后,用另一只手翻遍了我房间里所有的东西。

通讯记录、抽屉里的备用手机、甚至连床垫底下都翻过了。

他以为我睡着了。

他不知道我从小就有一种病态的警觉。

只要有人靠近,我就会醒来。

所以我知道他做了什么。

但我也知道,他在做完这一切之后,重新握住我的手,轻轻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里有什么东西,我说不清楚。

像愧疚。

05

事情是从那个加密通讯器开始的。

那天晚上,我照例在书房工作,实际上是在等他露出马脚。

凌晨三点,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陈砚以为我睡了。

我听见他走到走廊尽头,推开了那间没人用的储物间的门。

我的书房里装了全屋收音设备。

我戴上耳机,听见他在里面压低声音说话。

“老李,是我。暗河明晚有一批货从金三角走水路,船号是……”

声音很小,但足够我听清了。

我摘下耳机,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笑了。

果然。

果然是卧底。

那条红绳在手腕上勒了一下,像某种嘲弄。

我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从第一天见到他的眼神开始,我就知道这个人不是佣兵。

哪个佣兵的眼睛会那么干净?

那种干净的恨意,是理想主义者才有的东西。

警察。

或者是什么特工。

但我不在乎。

或者说,我在乎的方式和别人不一样。

大多数人在发现自己被欺骗之后,会愤怒、会崩溃、会想报复。

我不会。

我想的是……怎么把他留下来。

用什么代价都可以。

06

我没有揭穿他。

第二天一早,我端着两杯咖啡走进书房。

他在门口站着,看起来和平时一模一样。

平静、沉默、像一把没出鞘的刀。

“陈砚。”

“少主。”

“昨晚睡得好吗?”

他顿了一下,然后点头。

我笑了,把咖啡递给他,走回书房。

在他看不见的角度,我摸了摸手腕上的红绳。

好。

你要演,我就陪你演。

看谁先撑不住。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我开始有意识地纵容他。

情报流出去的速度越来越快,警方对我的围堵越来越紧。

父亲急得摔了三个杯子,骂我办事不力。

我轻声安抚他:

“没事,爸,我心里有数。”

父亲盯着我看了很久,最后什么都没说。

他老了。

他不知道,我不是心里有数,我是心里有鬼。

一个叫陈砚的鬼。

转折发生在那个雨夜。

北边的敌对势力盯上了我,在我去边境验货的路上设了埋伏。

车队被炸翻了两辆车,十几个人拿着枪从路两边冲出来。

陈砚开车带着我冲出包围圈,但对方显然有备而来,在十公里外又设了一道卡。

车胎被钉子带扎爆,车子侧翻进路边的沟里。

我从破碎的车窗里爬出来,浑身是血。

陈砚从另一边翻出来,左腿被铁皮划了很长一道口子,走路一瘸一拐。

“少主,走。”

他拽着我往旁边的林子里跑。

但没跑多远,追兵就到了。

手电筒的光在雨幕里晃来晃去,七八个人,清一色的冲锋枪。

我靠着树干喘气,血从额头上往下淌,把视线糊成一片红。

“崔铭是吧?”

领头的那个人走过来,踢了我一脚。

“跟我们走一趟。”

我没动。

他举起枪托要砸下来。

陈砚扑了过来。

他没有用枪,大概是因为枪里没子弹了。

他直接用身体撞翻了那个人,夺过枪托砸在对方脸上,然后挡在我面前。

“谁动他,谁先死。”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但有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平静。

那七八个人愣了两秒,然后一起开了枪。

陆砚抱着我翻身滚进沟里,子弹打在泥地上,溅起一片水花。

我被他死死压在下面,耳边是枪声、雨声,和他的心跳声。

咚咚咚咚。

很快。

很用力。

像是要把胸腔撞破一样。

07

那次是我活这么大,离死亡最近的一次。

陈砚带着我,在暴雨里走了三个小时,找到一处废弃的猎人小屋。

他身上的伤比我重得多。

左腿那道口子已经翻出了白花花的脂肪层,血把整条裤腿染成了深色。

肩上的旧伤也裂开了,血从纱布里渗出来,和雨水混在一起。

但他先是把我按在椅子上,检查我身上的伤。

“你额头有裂伤,可能有轻微脑震荡。”

他的手指在我头上仔细地摸了一遍。

“肋骨没断,内出血应该没有。其他的都是皮外伤。”

我看着他。

雨水顺着他的脸往下淌,睫毛上挂着水珠,脸色白得像纸。

他的手指是凉的。

“陈砚。”

我喊他。

“等会。”

他翻找柜子,找到一个生锈的急救包。

“我先帮你消毒,会有点疼,忍一忍。”

“陈砚!”

他终于抬起头来看我。

我伸手,摸上他的脸。

雨水、血、还有他皮肤的温度都是凉的,但我指尖接触的那一小块地方,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烧。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我问。

他没有说话。

“是因为任务吗?”

空气忽然安静了。

雨声变得很大。

他的瞳孔微微震动了一下,然后迅速恢复了平静。

那平静太完美了,完美得像一面镜子,镜面底下有什么东西在裂开。

“……少主,你流血了,先处理伤口。”

他说,声音有一点不对劲,但我听不出来是什么。

“好。”

我没再追问。

因为我已经知道答案了。

在那面镜子裂开的缝隙里,我看到了和我一样的东西。

08

那一夜是我们关系的分水岭。

从那以后,陈砚再也没有在我面前表现出那种完美的、无可挑剔的冷静。

他开始有一些小破绽。

比如有时候我看他的时候,他会不自觉地回看,然后飞快地把视线移开。

比如他帮我换药的时候,手指会在我皮肤上多停留半秒钟。

比如有一次我在阳台上抽烟,他走过来站在我旁边。

第一次,他没有站在我身后三步远的地方,而是站在我身边,肩膀几乎挨着我的肩膀。

“少主,少抽点。”

“你管我?以什么资格?”

他没说话,但过了一会儿,把我手里的烟拿走了。

我看着他的侧脸,忽然问:

“陈砚,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任务结束了,你会做什么?”

他没回答。

但在那一刻,我看见他的喉结上下动了一下。

他在紧张。

一个替我挡过子弹、面对七八个持枪歹徒面不改色的人,因为一句试探性的问题而紧张。

我差点笑出声来。

不,是差点哭出来。

因为这意味着,我的存在,对他而言已经不仅仅是任务了。

就像他的存在对我而言,也早就不是一场好玩的游戏了。

是瘾。

是命。

是沉到底之后,唯一能看见的光。

09

但我还是低估了这场游戏的残酷。

那天晚上,陈砚照例去储物间发加密信息。

我照例戴着耳机在书房听。

但他说的第一句话,就让我整个人僵住了。

“老李,暗河的账目我已经拿到手了,一共四本,存放在……另外,崔铭本人的犯罪证据我也在整理,大概还需要一周。收网时间定在什么时候?”

耳机里传来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

“七天后。到时候会有三路同时行动,你负责控制崔铭,确保他不能销毁证据。”

“明白。”

“陈砚,崔铭这个人很危险,收网那天你务必小心。必要的时候……”

“我知道。”

崔铭的声音忽然变了,变得很紧。

“必要的时候,我会处理掉他。”

这句话像颗钉子,一颗一颗钉进我的太阳穴。

我摘下耳机,坐在黑暗里,笑了。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啊。

陈砚。

你要处理掉我。

那我可以告诉你。

不用你动手,我自己就能处理掉自己。

但在这之前,我想再看你一眼。

再看一眼就够了。

10

我没有逃。

我知道这个消息之后,可以连夜跑路,可以去东南亚任何一个国家,可以换一张脸重新开始。

这种事我做过不止一次。

但我不想跑。

不是因为跑不掉。

我怕因为如果我跑了,陈砚会死。

警方会认为他被策反了,他会失去卧底的身份,甚至可能被自己人当成叛徒处理掉。

如果我被他亲手抓捕,他就是英雄。

他可以升职。

可以回警局坐办公室。

可以不用再过这种刀口舔血的日子。

可以活得好好的。

至少,活得比我好。

收网那天,警方来了很多人。

但我还是带着陈砚跑了。

因为我想把他带到烂尾楼。

那栋楼是我十四岁被送走之前,母亲最后一次牵着我走过的地方。

那时它在建,现在它烂尾了,和我的心一样,都是半途而废,没有结果的东西。

我想在那里结束。

当然不是同归于尽。

我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让他死。

我在楼里提前埋了炸药。

炸点经过精确计算,爆炸范围只能覆盖一个身位。

我的身位。

那些碎片的飞溅方向,我算过不下二十遍。

只要爆炸发生,所有的碎片都会朝我这个方向飞,而他身后是死角。

他会被冲击波掀翻,但不会受致命伤。

而我?

我无所谓。

反正我也不想活了。

反正我活到现在,也就只遇到过一件值得留恋的事。

那件事叫陈砚。

11

烂尾楼的顶层,风很大。

楼下是几十支狙击枪的红外线瞄准点,像萤火虫一样在雨夜里飘。

哦,对了,下雨了。

又是雨。

好像我和他之间,所有的关键节点都发生在雨里。

陈砚被我用手铐锁在一起,左腕和我的右腕之间连着那一截冰冷的金属。

他挣扎过,但我用的是军用级别的合金手铐,没有钥匙。

当然没有钥匙。

因为我不打算打开。

“崔铭!”

他第一次直呼我的名字,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你他妈疯了!把手铐打开!”

我其实很少笑,但在他面前,我总是忍不住想笑。

“警官,抓了我,你就是英雄。”

我抬起被铐在一起的那只手,指了指楼下的狙击手。

“你看,他们都在等你立功。你开枪打死我,你就是人民英雄。你可以升职,这辈子衣食无忧,以后还能写本回忆录,叫我在暗河卧底的那些年,多励志。”

“你放屁!”

陈砚的眼眶红了。

我愣了一下。

这是我第一次看见他红眼眶。

陈砚啊。

替我挡子弹不眨眼的陈砚。

拧断敌人脖子面无表情的陈砚。

在暴雨里走了三个小时一声不吭的陈砚。

他红了眼眶。

像一只被逼到绝路的困兽,愤怒、无力、还有那种拼命压抑却怎么都压不住的……痛。

我的心忽然像被人捏了一下。

虽然不疼。

但是有一种酸胀的感觉,从胸腔一直涌到喉咙口。

“陈砚。”

我说,声音比我预想的要轻得多。

“其实我早就知道你是卧底。”

他整个人定住了。

“从第一天我就知道。”

“你装得很好,真的。但你忘了一件事,佣兵不会用那种眼神看我。佣兵眼里只有钱和命,你眼里有……”

我停顿了一下。

“有光。”

“你是个好人,陈砚。从骨子里是个好人。”

他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我伸手,用没有被铐的手,擦掉他眼角的泪。

雨水混着眼泪,咸的。

“别哭。陈砚,你哭起来真难看。”

他猛地抓住我的手,力气大得像要把我的骨头捏碎。

“崔铭,我求你……把手铐打开。我们可以一起走。”

“一起走?”

我笑着摇头。

“走去哪?我能去哪?”

“去哪都行,离开这里,离开所有人,我去自首,我陪你……我他妈陪你一辈子!”

他说一辈子的时候,声音是碎的。

碎得像我在无数个夜晚,一个人盯着天花板时碎裂的呼吸。

我看着他,忽然轻轻问:

“陈砚,如果我不是什么少主,只是一个普通人,你还会……”

我没问完。

因为我怕听到答案。

我也不需要答案了。

12

“你听我说。”

我深吸一口气,把口红大小的遥控器从兜里掏出来。

“楼下埋了炸药,但只会炸我这边。爆炸之后,你往左边倒,那边是死角,碎片飞不到。”

陈砚盯着那个遥控器,瞳孔骤缩。

“我算过了,冲击波最多把你掀出去三米,你可能会轻微脑震荡,但不会有生命危险。手铐会在爆炸中断裂。我做了预处理,焊点很脆弱,爆炸的震波足够震开它。”

“崔铭……崔铭你在说什么?”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警方会以为你是迫不得已才被我挟持,你在爆炸中英勇地制服了我,圆满完成任务。你回去还是英雄,还是好警察。”

“我不要当什么英雄!”

他猛地拽了一下手铐,金属碰撞发出刺耳的声音。

“崔铭你给我听好了!你要是敢按下去,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我默不作声地看着他。

雨水把他的头发打湿了,贴在额头上。

他的眼睛很红,嘴唇在发抖。

这个男人,在七八条枪面前面不改色的男人,在替我挡子弹的时候一声不吭的男人,他在发抖。

因为我要死了。

这个念头让我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满足感。

原来我也能让一个人,害怕失去我。

“你就当我是疯子吧。”

我说,低头吻了一下他的额头。

不对。

是吻掉他眼角的泪。

雨水和眼泪混在一起,又咸又涩。

真苦。

“我倒数了。”

我说,把拇指放在遥控器的按钮上。

“三。”

“别!”

他猛地拽手铐,手腕被金属勒出一道血痕。

“二。”

“崔铭我求你!”

“一……”

我的拇指没有按下去。

因为我看见了陈砚的另一只手。

那只没有被铐住的手,从腰间拔出了枪。

枪口抵在我的胸口。

正对着心脏的位置。

13

时间在那一刻停了。

雨水悬在半空中,风停在我的睫毛上,楼下狙击手的红外线点在墙上凝固成红色的星星。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里面有什么东西塌陷了。

是一种比这些都更沉重的决绝。

“陈砚?”

我轻声问。

他没有理会我。

他的手在抖个不停。

那把CZ75在他手里抖得像暴风雨里的树叶。

一个开枪从不犹豫的人,手在抖。

“崔铭。”

他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我不能让你死。”

“那你开枪啊。”

没想到这种时候,我还有心情逗他。

“打死我,你就是英雄。”

“我不要当英雄!”

他吼了出来,声音撕裂了雨夜。

“我他妈不要当什么英雄!我要你活着!哪怕……哪怕是在监狱里,哪怕是戴着手铐,我只要你能活着!”

“那你开枪啊。”

我又说了一遍,声音很轻很轻。

“你不开枪,我就按下去。”

拇指微微用力。

遥控器的按钮下沉了一毫米。

那一瞬间,陈砚做了一个我永远无法理解的决定。

他没有开枪。

他把枪口移开了。

从我的胸口,移到了自己的太阳穴上。

“那我先死。”

他说,声音平静得不像一个活人。

“崔铭,你活着,我就活着。你要死,我陪你死。你按下去,我就在你前面扣扳机。你看谁的子弹快。”

我愣住了。

真正的愣住了。

我设想过一百种结局。

我死,他活;他死,我活;我们一起死;我们一起活。

但我没想过这一种。

他用他自己的命,来换我的命。

不,不是换。

是绑定。

是告诉我说,崔铭,你的命不是我救的,是我用命换来的。

你死了,我也死。

你这是……

何苦呢?

“你这是赖上我了?”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对。”

他说,眼泪终于落了下来,顺着脸颊淌进雨里。

“我赖上你了。崔铭,这辈子,下辈子,你甩不掉我了。”

他把枪抵着太阳穴,手指扣在扳机上。

“现在,把手铐打开。”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里面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东西。

是害怕。

陈砚在害怕。

他害怕我死。

一个连死都不怕的人,在害怕失去一个人。

这种感觉真稀奇。

我忽然觉得,我好像赢了。

又好像全输了。

14

我按下了按钮。

不是遥控器上的。

是手铐内侧的一个隐藏开关。

合金手铐咔哒一声弹开了,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陈砚愣住了。

“你……”

“我从来就没想让你死。”

我把手里的遥控器扔出楼外,看着它消失在雨幕里。

“那是个假的。这个楼里根本没有炸药。”

“什么?”

“我说,我骗了你。”

我靠在楼顶的围栏上,雨水打在我脸上,凉得刺骨。

“我早就知道你是卧底,从第一天就知道。我知道你所有的小动作,知道你几点发情报,知道你和老李说了什么。我甚至知道你今天带了枪,里面装的是实弹。”

陈砚的脸色白得像纸。

“那你为什么……”

“因为我想看看,你最后会不会开枪。”

我笑了一下,笑得很难看。

“我想知道,在你心里,到底是正义重要,还是我重要。”

“现在我知道了。”

我看着他手里的枪,那枪口还指着他的太阳穴。

“你把枪放下吧。我不会死。你也不用死。”

陈砚的手缓缓放下来,枪垂在身侧。

他看着我,眼睛里有太多东西。

恼怒、心疼、后怕、还有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

爱。

一种脏兮兮的、不该存在的、在泥泞里开出来的爱。

“你这个疯子。”

他说。

“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楼下的警笛声越来越近,红蓝灯光在雨夜里旋转,像某种节日的装饰。

“陈砚。”

“收网吧。我跟你走。”

15

我没有想到,那是我们最后一次面对面说话。

收网行动很顺利。

警方控制了整个烂尾楼,我戴着手铐被押上警车。

陈砚站在雨里,隔着车窗看着我。

他的嘴唇在动。

说了什么?

我没听见。

但从口型来看,他说的是:

“等我。”

等我。

好的,我等。

但那是我最后一次看见陆砚。

不是因为我要被关起来。

是因为在那之后,陈砚出事了。

16

审判进行了三个月。

我转为污点证人,指证了暗河集团上线和下游的十几个犯罪团伙。

我的罪行很大,但因为有立功表现,最终被判处死刑,缓期两年执行。

律师说,如果表现好,可以改判无期。

我说,好。

因为陈砚说等我。

他一定在等我。

但我不知道的是,在我被关进看守所的那段时间,陈砚被停职调查了。

不是因为卧底身份暴露。

是因为有人在网上匿名举报,说他与犯罪集团少主有不正当关系。

聊天记录、监控截图、甚至还有一份我故意让手下伪造的亲密录音。

全是假的。

但足够毁掉一个警察的前程。

陈砚被关了禁闭,接受内部审查。

审查持续了四十五天。

第四十六天,他出来了。

结论是证据不足,不予处分。

但他出来之后,没有来找我。

17

三个月后,我在监狱里收到了一封信。

信封上没有署名,但我知道是谁的字迹。

陈砚的字很好看,横平竖直,像他这个人一样,规矩、端正、一丝不苟。

信很短。

崔铭:

对不起。

我不来了。

不是因为我不想了。

只是我觉得我不配。

我是个警察。

我宣誓过要维护法律和正义。

但我爱上了你。

一个罪犯。

我过不了我自己这一关。

你的案子已经定了,我没有办法改变什么。

我能做的,只有离你远一点。

这样对你对我都好。

忘了那条红绳。

陈砚

我看了三遍。

然后我把信纸叠好,塞进枕头底下。

那天晚上,我没有哭。

我静静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盯着那盏日光灯管一明一暗地闪烁,像我的心跳一样,忽快忽慢,随时都可能停下来。

我想起他替我挡子弹的那个下午。

他说:

“少主,没事了。”

我想起暴雨里他抱着我走了三个小时。

他的心跳声隔着胸膛传过来,咚咚咚咚,像在敲一扇永远敲不开的门。

我想起他给我系红绳的那只手。

微微发抖,却固执地不肯松开。

我想起他在烂尾楼上用枪指着自己的太阳穴。

“那我先死。”

他明明说了。

他明明说了一辈子。

18

两年后,死刑改判无期。

我在监狱里度过了三千二百一十七天。

没有探监。

没有信件。

没有电话。

只有那条红绳,一直系在手腕上,褪色了,磨毛了,像一条枯死的藤蔓,缠在一截枯死的枝干上。

我想过送出去。

想过写封信,叫狱警帮忙寄。

但每次提起笔,都不知道该写什么。

“你还好吗?”

不。

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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