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大意了!
我说的傀儡驾驶员不是一种比喻,傀儡驾驶员不在驾驶位的时候,也会说悄悄话:【吸血鬼除非受到邀请,否则无法进入私人住宅】①。
我很快明白,这个怪物故意绕着屋子飞是为了给我制造心理压力,让我失去判断的能力。伪装警察不是多此一举,那是他精心布局的陷阱!
他需要我通过某种形式表达允许他进入的意思,以此破解【邀请制】的束缚。只要我松了口,他就已经得手了。
卑鄙的吸血鬼!
但是他的计划也没有如他预想那样顺利实施,他的全力一击没有把我砸成肉泥,木门的残骸下什么都没有。
“小老鼠还挺狡猾啊……”门外的阴影里,那个怪物在喘粗气。尽管呼吸紊乱,他的语调里还是端着莫名其妙的优越感。
我不明白【小老鼠】这个词是不是吸血鬼特指人类用的种族歧视的脏话,达茜·格雷泽袭击我的时候,她这么叫我。
但是下一秒那个怪物就没法装腔作势了,借着门板倒塌的视觉盲区,我用附魔的菜刀划向了黑影的侧翼,锋利的刀刀立刻在他的手臂上拉开了一条深深的口子。
“呀!混蛋!”一声凄厉的尖叫响了起来。这个怪物压根没想到小老鼠居然还敢还手。
以为自己优势很大的吸血鬼慌了阵脚,他受伤的手胡乱挥舞,指甲擦过我的脸颊,火辣辣地疼。
但我没松手,被父母送到蓝翔厨师学校进修的经历让我有出色的切墩基本功,照着那个怪物伸手过来的虎口位置反手又是一刀。
吸血鬼踉跄地后退,我终于在玄关的昏暗灯光下看清了他的模样。
不出所料,虽然变形让他的脸部线条变得狰狞扭曲,但我还是一眼认出了他。那是是警察声称已经和达茜·格雷泽一起回到美国的埃夫拉姆·格雷泽②。他脚踩一双昂跑战术靴,身上套着安德玛的高领紧身衣,一副深夜户外狩猎的打扮。
但是那紧身衣兜不住他像是怀胎十月的的大肚子,看起来有些滑稽。原来吸血鬼并不是不老的,他们也有中年危机,不只是小肚子大了,他的发际线也高了好多。
他撑着膝盖剧烈喘息,刚刚在屋外高强度的飞行应该是超出了他这副老身骨的负荷,现在都还没有缓过来。
怪物,你老了也会变弱啊。
我注意到他手掌上的第二道口子正在缓慢收口,而第一道被银刃割开的伤口却像被烙铁烫过一样,翻着焦黑的皮肉,完全没有愈合的迹象。
这招有用。
我打算故技重施,又开始往菜刀上镀膜,转过头招呼张岚逃跑去叫救援:“快跑出去找人啊!”
“……”没有回答,吸血鬼的突袭让张岚一时间宕机了。
这次不一样,一般我搞砸了事情,张岚多多少少会冷嘲热讽。我明白那种感受,第一次见到这样超越认知的怪物难免会不知所措,我见到达茜的吸血鬼形态时也断线了一段时间。
突然,我的耳膜一阵闷响,像是近距离挨了一记闷雷,视线瞬间天旋地转。
该死,他是怎么打到我的?我光顾着催张岚,没看清埃夫拉姆的动作。
我能感觉到刀还在我手上,集中注意力,我很快就可以缓过来。
视线渐渐重合,我听见埃夫拉姆踩在老旧木地板上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噼里啪啦!”
张岚太莽了,她没有听我的话往外逃,掀起餐桌就砸向了埃夫拉姆。
“不要招惹他啊!快跑啊!”我说话都还不能发出声音,吸血鬼这种怪物可不会怜香惜玉。
吸血鬼受到了1点物理伤害。
“滚开!”埃夫拉姆像是驱赶讨厌的蚊子,反手就给了张岚一巴掌,把她整个人扇到玄关的角落里去。
还好他的目标是我,对张岚的兴趣并不大,扇飞了张岚之后就要继续处理我这个杀了他妹妹的耗子。
我用捏刀的手撑起上半身,挣扎着想爬起来。埃夫拉姆看到我摆出的防御架势,迫近的脚步放慢了下来,他很忌惮我手上沾着银粉的菜刀。
随后埃夫拉姆从他那正在缓慢愈合的手掌上抹出一把鲜血,双手合拢向我瞄准。
什么玩意?
是【穿血】吗!
用高压喷射血液进行远程攻击?你妈的,还能这样?
“嘭——!”
就在血箭喷射的瞬间,另一声沉闷的火药爆裂声先一步响了起来。
张岚和我不一样,她爸给她办了投资移民,而且她不仅有大英护照,还有合法的持枪证,虽然不知道她的枪的来源是不是合法的。长期的射击练习让她在轻度脑震荡的情况下依然稳稳扣响了扳机。
铅弹精准地削掉了埃夫拉姆的小半个头颅,巨大的动能带歪了他的身子。
【穿血】偏离了预设的航向,血箭像激光切割机一样擦过我的手臂,余势不减地划过厨房墙壁,发出了清脆的金属断裂声。
“嘶——”
那是天然气管道被切开的声音。
那个声音真实得可怕,提醒我这不是游戏,人被杀就会死。
恐惧在拉扯我的裤脚,我想起身,却发现半边身体已经麻木。埃夫拉姆喷射出来的血液里有麻痹性毒素!
“快跑!快跑出去叫人啊!”我对着张岚声力竭地喊了第二次。
张岚扔掉了枪,现在她也投鼠忌器不敢再开枪,泄露出来的天然气正慢慢把这个逼仄的一室一厅灌满,现在任何一点火星都能把我们两个连同这栋破楼一起送上天。
她迅速爬起来,一边擦掉嘴角的血,一边踉踉跄跄往门外跑出去,“救命啊!天然气泄漏了!要爆炸了!救命啊!”
完美的呼救方案。要是说“吸血鬼杀人”,邻居会嫌你吵并反手把电视音量调大;但如果你喊天然气泄漏,整条街的邻居都会从楼了冲出来。
埃夫拉姆那张被打烂的半边脸正在诡异地蠕动,长出新肉的速度比他手上的伤还快,他挑衅似地伸手舔了舔打伤张岚时沾的血,不紧不慢地向我逼近。
猎物已经失去行动能力,他觉得自己已经胜券在握,杀掉我然后再在目击者聚集之前全身而退的时间充裕。
但是泄露的天然气的刺鼻的臭鸡蛋味减缓了他步伐,他厌恶地拉高了紧身衣的领口把鼻子遮住。
算了,现在我真的无计可施了,张岚跑掉了就算我赢吧。我狠狠地盯着埃夫拉姆,这是麻痹状态下的我唯一能做的事情了。
埃夫拉姆那被打烂的半边脸已经完全好了,我看到他脸上流出了陶醉的表情,是张岚血的味道有回甘吗?
可外面传来越来越响亮的推窗声、呼喊声和急促的下楼声,撕破了埃夫拉姆的从容。在现代社会,吸血鬼最怕的不是十字架,而是几百部同时对准他的智能手机摄像头。
匪夷所思!埃夫拉姆皱起眉头,他原本只要再走一步就能结果我,却转身往门口跑过去。
怎么回事?他的目标怎么变成张岚了?
“哪里的天然气泄漏了?”我分辨不清这个别扭的口音是巴基斯坦的还是印度的,大概有邻居到了我家门口了。
埃夫拉姆转头厌恶地瞪了我一眼,又贪婪地剜了一眼张岚,发现自己两边他都没机会再讨到好处。
埃夫拉姆发出一声不甘的嘶吼,在黑暗中猛然变身。那个臃肿的中年男人消失了,一只硕大无朋的肥蝙蝠像失控的炮弹撞碎了窗户,消失在曼彻斯特的雨夜中。
——————
注:①【……】:在吸血鬼的传说中,吸血鬼必须在被邀请的情况下才能进入他人的房间。
②埃夫拉姆·格雷泽:格雷泽家族成员,达茜的兄长,吸血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