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白拿着一封请帖来到了沈墨尘的面前,递给他。
“爷,佟家办了个品茶会,要不要去?”
沈墨尘接过请帖翻阅了一下,毋庸置疑的语气:
“当然得去,晚晴以后可是佟家的媳妇儿。问过老爷子了吗?”
顾白点了点头,“老爷说让爷您看着办。”
沈墨尘垂下眼眸,叹了口气,又是这句。
两天后,沈墨尘换上一身相对正式的衣服去了佟家。
沈墨尘并不是很喜欢这种场合,对于他而言,都得应付着,还谈不成什么交易,都是假模假式的,没什么意思。
不过,佟家有个留洋的小少爷还真不错。
还能喝上西洋酒,这一天下来也就这个酒最符合他的心意了。
“伯母,这个酒不错,可得给我装点。”
沈墨尘看见佟夫人陈秀杰,像个小孩子一样撒娇无赖。
陈秀杰对沈墨尘也是疼爱的紧,她最是喜欢沈墨尘跟沈晚晴这兄妹俩。
“品茶会,你在这里跟我讨上酒了?我让人到时候给你送去!”
“多谢伯母!”
沈墨尘十五岁就出来历练了,虽然......也算是历练出来了,她以后还得让儿子跟着沈墨尘屁股后面学习怎么经营茶商呢。
沈晚晴也是自不必说,她的儿媳妇,就等着儿子回来成婚了。
这兄妹俩她是越看越喜欢。
沈墨尘突然感到一阵头晕目眩,随意打了岔就让顾白扶着去到了一处安静的地方。
沈墨尘还是第一次喝多了,正跟顾白说着酒烈,一种异样的感觉袭来,沈墨尘几乎立马反应过来,他吃了脏东西。
这里不干净!
顾白看着沈墨尘突然在一旁抠喉呕吐,脖颈处青筋暴起,脸颊惨白如纸,满脸都是渗出的细密的冷汗。
瞬间反应了过来,这里有问题。
顾白赶忙顺着后门将沈墨尘带回了沈公馆,而非沈家老宅,清退下人。
他要独处,也要掌控。
此刻,绣房里灯火温暖。
钟清许正照着样式绣着一方手帕,指尖动作娴熟。
掌柜福叔却突然要她出去一下,有人找。
钟清许没有多想就跟了出去,门外的是顾白的弟弟顾耀。
顾耀焦急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慌张:
“姑娘,出事了,您快跟我来......”
钟清许并未反应过来是什么,虽迟疑,却并未推辞。
跟着顾耀就往旁边清冷的巷子里走去。
她还未反应,后颈便传来一阵钝痛,眼前瞬间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顾耀招手,一辆黄包车即来。
顾耀将钟清许扶上黄包车,将车帘拉起挡住钟清许,报了个地址后就消失在巷子里。
等钟清许再醒来时,人已躺在柔软的床榻之上。
房间里只有一盏亮着的台灯,沈墨尘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脸色依旧难看,一身隐忍紧绷,眼里全是克制,没有半分强迫的意思。
钟清许一睁眼便觉得荒唐至极,撑着身子坐起来,脖颈后面一阵痛感袭来,伸手去揉了揉,一边起身,一边查看自己身上的衣服还完好。
才气恼道:“沈少爷,您这是做什么?实在是太荒唐了,我要回去了。”
钟清许本就大病初愈,身子还没有调养好,虚得很,这下更是,稍稍一动就头晕目眩的,说话都有些喘了。
这大概也是钟清许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味,这气味使她不安、令她恐惧、让她害怕。
沈墨尘看着她苍白的脸,心头微动,却也依旧强忍着,低声让她呆在这里:
“我不小心吃了脏东西,不想让下人看见。权当是为了沈晚清,帮我打些水来。”
钟清许愣了神,虽然还有些不情愿,也知道眼下还是得帮忙伺候着。
她耐着性子递水、递毛巾。
可她本来就体虚,连日劳作又加上之前的那场高烧并不算完全痊愈,没一会儿便开始发起高热,小脸通红,靠在离沈墨尘很远很远的床边上休息。
昏昏沉沉间,她身子一软向后倒去。
沈墨尘眼疾手快上前扶住她,眼神清明,哪里像是中了脏药的人。
指尖触到钟清许滚烫的肌肤才发觉她已经发热了。
钟清许神志不清、意识混沌,连推开沈墨尘,反抗他的力气都没有,只有低哼着难受。
沈墨尘本就一直在克制隐忍,见她这般虚弱迷糊,心神乱了,还是没能把持住自己。
一半是错觉、一半是将错就错,两人便纠缠在了一起。
自始至终,沈墨尘都没有动粗、没有逼迫,却全是在钟清许高热混乱无力、意识不清的情形下,顺着那股混乱的暧昧的气氛所发生的。
再次醒来时,已经是三日后了。
她躺在公馆的床上,身上盖着干净的锦被,窗外是明媚的春光,下了好几日的雨,天也跟着钟清许一同醒来。
她身体依旧虚弱,高烧退去后,虽然迷迷糊糊醒来几次,身上却疲惫得很。
沈墨尘守在床边,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没有丝毫要移开的意思。
钟清许本想起身离开,却发现身子实在没有力气了。
于是别过脸,不愿意看他,喉咙里堵着一口不明是仇恨还是埋怨的闷气。
“你病没好彻底,要好好休养。”
沈墨尘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
“这里我安排了人照顾你。”
他没提那晚的荒唐,也没给她任何的解释,仿佛一切都是顺理成章的结果。
钟清许曾单纯的眼眸染上了一层晦暗。
沈墨尘只是淡淡的吩咐下人伺候她吃药、更衣、静养。
语气平静得像在安排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差事,不容置喙,也不容拒绝。
她终于慢慢回过神。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怕,是真的怕。
恨,也密密麻麻堵在胸口。
可是,一想到自己还欠着他那么一大笔钱,这辈子都未必还得清,所有的怒气与不甘,瞬间就被硬生生压了下去。
她连大声质问的底气都没有。
此后几日,她高热反复,昏昏沉沉。
沈墨尘时常过来,话不多,却看得极紧。
他会伸手探她的体温,会亲自看着她把药喝干净,会在她睡不安稳时,坐在床边守到深夜。
动作算不上温柔,却细致周全,带着不容反抗的强势照料。
他不乞求,不愧疚,只是用这种方式,把她牢牢圈在自己身边。
她醒着的时候,大多是沉默的。
不敢看他,不敢靠近,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偶尔被他目光一扫,便下意识绷紧身子,指尖微微发抖。
恨他毁了自己,怕他再做出更过分的事,又逃不开这笔沉甸甸的债,这三种情绪拧在一起,堵得她心口发疼,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渐渐明白了,从前在茶园、绣房做苦工,至少还能盼着攒钱、还债、有一天脱身。
可现在,她连这点盼头都没了。
被他困在公馆,心被恐惧与屈辱攥得死死的,欠他的债,更是成了一道永远挣不脱的枷锁。
病一点点好转,她却一天比一天沉默。
不哭,不闹,不怨,也不说话。
像一只被彻底攥在掌心里的鸟,翅膀没断,却已经不敢再想飞。或许她也从没长出过翅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