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苏念,穿成了修真文里陷害女主的恶毒炮灰。 按照情节,三天后我会被仙尊废掉修为,然后被魔修折磨致死。 觉醒那天,我立刻卷铺盖逃到人间。 在边城开了家小饭馆,准备苟到结局。 可捡了一个失忆的傻小子当伙计后,我那摇摇欲坠的咸鱼生活,突然开始崩坏。 他力大无穷,一顿吃八碗。 他会在月圆之夜长出狐狸耳朵。 他还总红着眼问我:“姐姐,我是不是怪物?” 后来一群妖族跪在他面前喊“恭迎少主”。 再后来,那个本该杀掉我的清冷仙尊也堵在了我店门口,声音沙哑—— “你宁可要他,也不要我的仙途?”
1
苏念睁开眼的时候,手里正攥着一把噬魂草。
草叶子泛着幽幽的紫光,刺得她指尖发麻。
脑子里有一段不属于她的记忆轰然炸开——她是青云门外门弟子苏念儿,因为嫉妒师姐林清月得仙尊青睐,正准备去药房下毒。
然后呢?
然后她会被仙尊陆北辰当场识破,废去修为逐出师门,最后被魔修抓去炼成炉鼎,死得连渣都不剩。
“去他妈的情节。”
苏念把噬魂草甩进水沟,转身往回走。
她穿书了。
穿进一本自己熬夜追过的修仙爽文《仙途》,成了全文最恶心的炮灰女配。
原主嫉妒女主到心理扭曲,上赶着送人头。
她苏念上辈子是美食主播,最大的爱好就是研究怎么把五花肉烤出脆皮,宫斗宅斗一概不会。
所以她决定——跑。
2
苏念当夜去了执法堂。
她没自首。
只说偶然撞见一个黑影在药房附近鬼祟,担心师姐安危特来禀报。
执法弟子去查,果然在药房搜出了噬魂草的残渣。
林清月没中毒。
苏念儿立功受赏,得到了一个外派的名额。
她故意选了最偏远的凡间驻地——南疆城。
那里山高皇帝远,灵气稀薄得连最勤奋的修士都不愿去。
掌门毫不在意地批了。
临行那天,林清月专门跑来送行。
“念儿师妹,之前我不慎落水,是你救的我?”
苏念一愣。
原主的记忆里还真有这事。
还是原主推的。
她干笑一声:“应该的,应该的。”
林清月握住她的手,眼神真诚得像一汪温泉:“日后若有难处,尽管回来找我。”
苏念看着这张美丽又善良的脸,心里叹了口气。
傻姑娘。
你本来该恨我入骨的。
她挥挥手,跳上了去往凡间的飞舟。
3
三年后。
南疆城太平巷最深处,开了一家叫“念味楼”的小饭馆。
店面不大,只摆了六张桌子。
但午饭时间一到,门外能排出一条街。
苏念系着围裙在灶台前颠勺,锅铲翻飞,香气撞得人睁不开眼。
“老板娘,三号桌加一份脆皮五花!”
“来了来了——”
她端着盘子小跑出来,额头上汗珠亮晶晶的。
隔壁卖布的陈大娘拉住她袖子:“念念啊,你一个姑娘家,怎么不找个好人家嫁了?这天天烟熏火燎的……”
苏念笑嘻嘻地把她按回座位:“陈大娘您先把肉吃了再操心我的婚事,凉了就不脆了。”
大娘咬了一口,眼睛顿时直了。
“你这丫头,到底是怎么把猪肉做得这么好吃的?”
苏念眨眨眼:“独家秘方,传女不传男。”
她转身回后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
现代脆皮水的配方,跟你们说也不懂。
咸鱼的日子真好啊。
每天琢磨新菜,算账数钱,跟街坊们扯闲篇。
没有修仙界的打打杀杀,没有什么仙尊魔尊。
那本书的情节早就跟她没关系了。
她以为自己可以这样躲一辈子。
直到那个雨夜。
4
那天的雨下得跟天漏了似的。
苏念收了摊,撑着伞往回走。
经过后巷时,脚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她低头去看。
血。
一地的血。
一个少年蜷缩在墙角,浑身衣衫破烂,露出皮肤上密密麻麻的伤口。
他额头上顶着两只毛茸茸的耳朵,身后九条雪白的尾巴瘫软在雨水里。
苏念的伞掉了。
她拔腿就跑。
跑出三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那少年竟然睁开了眼。
那是一双琥珀色的竖瞳,像困兽,又像溺水的人。
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抓住她的裙角,嘴唇翕动。
“救……我……”
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苏念闭上了眼。
该死。
这要是个凡人她肯定救,可这分明是个妖。
还是个一身麻烦的妖。
她深吸一口气,弯腰把那少年扛了起来。
比想象中轻。
轻得只剩一把骨头。
5
少年昏迷了整整三天。
苏念把他藏在地窖里,给他清洗伤口,包扎上药。
这期间他额头的耳朵慢慢缩了回去,尾巴也不见了。
看上去和普通人类少年没什么区别。
十七八岁的模样,五官英气,闭着眼时像一把收鞘的刀。
烧得最厉害的那晚,他一直在说胡话。
“别……封印……”
“娘亲……”
苏念拧了条帕子敷在他额头,低头时被他一把抓住手腕。
力气大得惊人。
第二天他醒来时,第一眼就看到了趴在床边睡着的苏念。
他看了很久。
然后伸手,轻轻碰了碰苏念垂下来的发丝。
苏念醒了。
四目相对。
少年立刻缩回手,像做错事的孩子一样往被子里躲。
“你是谁?”
苏念疲惫地揉眼睛:“救你的人。”
“我又是谁?”
“……你问我我问谁去。”
少年茫然地张了张嘴。
他只记得自己叫阿九。
其他的记忆一片空白。
苏念叹了口气,打算等他伤好就送他走。
结果阿九第二天就自己爬起来,把后院堆着的三十袋面粉全搬进了仓库。
单手。
一袋一百斤。
苏念举着锅铲站在厨房门口,表情凝固了整整十秒。
“你……不累?”
阿九回头,冲她露出一个傻乎乎的笑:“不累啊!”
苏念当机立断。
“行,你留下当伙计吧。”
6
阿九正式上岗。
他干活不要命,就是太不要命了。
第一天打碎八个碗,第二天烧糊一锅卤水,第三天把客人的酒当水泼了人家一脸。
苏念每天跟在他屁股后面赔钱道歉。
但阿九有一个长处。
街上有混混来收保护费,苏念正要掏钱。
阿九从后厨探出头,手里还捏着一把葱。
“你们干什么?”
混混头子斜他一眼:“哪来的小崽子?滚——”
话没说完,人已经飞出去了。
阿九单手拎着他的后领,像拎一只鸡。
“不许凶姐姐。”
混混们全跑了。
苏念看着阿九,阿九看着她。
“姐姐,我做错了吗?”
他问得很认真。
苏念忍不住笑了。
“没有,做得很好。”
阿九的尾巴差点要冒出来。
7
日子就这么过了两个月。
阿九终于不再打碎碗了,但还是会干出一些奇怪的事。
比如某天晚上,苏念热得睡不着,翻来覆去。
半梦半醒间突然觉得凉风习习。
她睁开眼。
阿九蹲在她床边,尾巴在身后摇成了蒲扇。
“姐姐热,我给姐姐扇风。”
苏念盯着他那九条若无其事晃着的雪白尾巴,心脏差点跳出来。
“尾巴……收回去!”
阿九“哦”了一声,把尾巴藏好。
“姐姐,我是不是妖怪?”
他问这话时垂着眼,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小狗。
苏念深吸一口气。
“妖怪怎么了?妖怪分好坏,好妖怪比坏人强多了。”
“那我是好妖怪吗?”
“你这么笨,肯定是好妖怪。”
阿九笑了,露出两颗虎牙。
苏念揉了揉他的脑袋,心里却沉甸甸的。
她知道纸包不住火。
阿九身上的妖气越来越浓,月圆之夜他总要躲到地窖里,她隔着门板都能听到他压抑的嘶吼。
她开始偷偷搜集妖类的典籍。
不求别的。
只求万一哪天他暴露了,她能带他跑得掉。
8
变故来得比苏念想象中更快。
那天城里出现了妖狼,一连伤了七八个百姓。
青云门派了弟子来除妖。
苏念站在店门口,看到一群白衣修士从天而降。
领队的那个人,她再熟悉不过。
林清月。
林清月也看见她了,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
“念儿师妹!你竟然在这里?”
苏念干笑着把人迎进了店。
林清月比三年前更加光彩照人,修为也精进不少,已经是金丹中期了。
她尝了一口苏念的脆皮五花,眼睛瞪得溜圆。
“这也太好吃了!这是怎么做的?”
“独家秘方。”苏念往她碗里又夹了一块。
两人正说着话,阿九端着茶水从后厨走出来。
他看见林清月的瞬间,整个人僵了一瞬。
林清月也愣了。
她盯着阿九看了几息,眉头微微蹙起。
苏念心跳漏了一拍。
她知道林清月修为高,一定能看出什么。
但林清月什么都没说。
她吃完肉,喝了茶,临走时悄悄塞给苏念一张符纸。
“这是掩息符,能暂时压住妖气。”
她握住苏念的手,直视她的眼睛。
“念儿师妹,我相信你。”
苏念眼眶一热。
她把符塞进袖口,重重点了点头。
9
掩息符只撑了一个月。
月圆之夜,阿九体内的封印还是彻底暴动了。
那天店里来了一伙地痞,喝多了酒闹事。
苏念正要叫巡街的捕快,阿九已经冲了出去。
他一把将地痞头子按在墙上,手背上青筋暴起。
可那天是月圆。
他的眼睛开始变成竖瞳,九条尾巴不受控制地从身后爆开。
地痞们吓得屁滚尿流,跑出去就喊妖怪。
阿九浑身僵住。
他看着自己的手,看着满地的狼藉,然后抬起头看向苏念。
眼眶通红。
“姐姐……我是不是又给你惹祸了?”
他转身就跑。
苏念追上去,他在城外三十里的河边停下来。
河水倒映着天上圆月,也倒映着他身后那九条如雪的狐尾。
他蹲在河滩上,肩膀一抖一抖的。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东西……”
“没有记忆,没有来处,连真名都不知道。”
“这样的我,凭什么留在姐姐身边?”
苏念站在他身后,心像被人狠狠捏了一把。
她走过去,蹲下来,把他的脸掰正。
“阿九。”
“你是什么东西,我说了算。”
“你是我的人。记住了。”
阿九愣愣地看着她。
然后一头扎进她怀里,哭得像个孩子。
苏念拍着他的背,一遍又一遍。
那晚他们在河滩上坐到了天亮。
苏念第一次主动握住了他的手,没有松开。
10
第二天回到城里,苏念就知道麻烦大了。
地痞们报了官,官府派人来查。
为首的衙役跟苏念很熟,但这事压不住。
“苏娘子,你店里藏妖,这事可大可小……”
“你开个价吧。”苏念打断他,“要多少钱能把这事抹了?”
衙役刚伸出两根手指,店门突然被人推开了。
一个白衣青年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随从。
他径直坐到靠窗的位子上,声音淡得像山间落雪。
“一碗素面。”
苏念认出他的那一刻,浑身的血都凉了。
陆北辰。
那个在原情节里亲手废了原主修为的仙尊。
那个本该三年后才出现的人。
他怎么会在这里?
苏念手脚发软,却还是强撑着笑容走过去点单。
“客官稍等,面马上就来。”
她转身时后背全是冷汗。把面端上桌时手都在抖。
陆北辰没看她。
他吃了一口面,筷子顿了一下。
“这面的汤底是用什么熬的?”
苏念一愣。
“……猪骨,加了点瑶柱提鲜。”
陆北辰微微颔首,没再多说。
他开始每天都来。
点一碗素面,一坐就是半个时辰。
有时候看窗外,有时候看苏念。
看了三天,苏念终于忍不住了。
“这位客官,”她站在桌边,笑得比哭还难看,“您天天来就为了吃碗面?”
陆北辰放下筷子,抬眼。
那双眼睛清冷得像千年寒潭。
“不全是。”
“那还为了什么?”
他没回答,而是问了一句让苏念心脏骤停的话。
“你真叫苏念?”
11
苏念差点当场跪下。
但她忍住了。
她攥着托盘的手骨节发白,面上却还在笑。
“客官说笑了,我一个开饭馆的,连名字都要冒充不成?”
陆北辰看了她几息,没追问。
苏念转身回了后厨,一屁股坐在灶台边,大口喘气。
她不知道陆北辰到底认出她没有。
但她知道一件事——
这祖宗是自己找上门的。
后来的半个月,陆北辰来的次数越来越多。
有时候是来吃面,有时候什么也不点,就坐在角落里看书。
他甚至还帮她解决了一桩麻烦——那天地痞们卷土重来,带着十几号人堵了店门。
陆北辰从二楼雅间走下来,只挥了挥袖子。
十几号人全飞了。
他回头看向苏念:“以后再有人找麻烦,报我的名字。”
苏念:“……报什么?‘白辰公子’?”
陆北辰顿了一下。
“也可以。”
阿九那天没在店里。
他回来之后听说这事,脸色沉了一整天。
晚上他蹲在灶台边剥蒜,剥了一整筐。
苏念走过去,他闷闷地开口。
“那个人,他比我强。”
“他可以保护姐姐,我只会给姐姐惹祸。”
苏念把他手里的蒜头抽走。
“他保护我一次,你保护过我多少次?”
阿九抬头,眼睛亮了一点。
但她没说出口的是——
陆北辰这样的人,出手一次就会记一辈子账。
他不会无缘无故帮人。
果然。
第二天陆北辰就开门见山了。
“你资质不错,若随我回山修行,百年之内可结金丹。”
他语气平淡,仿佛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若愿意,我可亲自收你为徒。”
苏念握着茶杯的手一紧。
亲自收徒。
这对凡人来说是泼天的机缘。
可她不敢接。
“仙尊抬爱了,我这个人没什么大志向,就想守着这家店,平平淡淡过一辈子。”
陆北辰沉默了片刻。
“你守着的不止是店。”
他的目光越过她,落在后厨的方向。
苏念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12
从那以后,阿九开始变了。
他不再天天黏在苏念身后,而是开始一个人发呆。
有时候苏念叫他的名字,他要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她问他在想什么。
他说在想自己是谁。
那天苏念在洗菜,阿九突然从身后抱住她,把脸埋在她肩窝里。
“姐姐。”
“嗯?”
“如果我有个了不得的身份,是不是就能配得上你了?”
苏念心里一沉。
“谁跟你说什么配不配的?”
阿九没吭声。
那天晚上,阿九不见了。
苏念翻遍了店里每一个角落,都没找到他的影子。
最后在她枕头底下发现了一张字条。
字歪歪扭扭的,是阿九的笔迹。
“姐姐,我走了。等我找到自己真正的身份,堂堂正正地回来娶你。”
苏念把字条攥在手心里,指甲嵌进肉里。
“这个傻子。”
她披上外衣就冲了出去。
她跑了四条街,在城门口追上了阿九。
他背着一个小包袱,正低着头往官道上走。
苏念跑过去一把拽住他。
“你给我站住!”
阿九回头,眼睛是肿的。
“姐姐……”
苏念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
“你敢跑?”
阿九愣住了。
苏念打完之后自己眼眶也红了。
“我问你,在你心里我是什么人?”
“是那种因为你的出身来路就嫌弃你的人?”
“还是那种嫌弃你的人,值得你为我这么拼?”
阿九拼命摇头。
“不是的……姐姐是最好的……”
“那你为什么要走!”
苏念几乎是吼出来的。
“你觉得你没有记忆、没有来处,好,那我告诉你——我不在乎。”
“我这条命也是捡来的,我也没有来处。”
“我们就是两个没有来处的人,那又怎样?”
“我们还有以后啊。”
阿九浑身颤抖。
“姐姐……”
苏念一把将他拽进怀里,用力抱紧。
“别走。”
“我不需要你变成什么大人物的儿子,不需要你有多尊贵的身份。”
“我只要你。”
阿九彻底崩溃了。
他跪在地上,把脸埋进苏念的衣摆里,哭得浑身都在抖。
“我会害了姐姐的……那个人说过,我留在这里会给你带来杀身之祸……”
“那就让他来!”苏念咬牙,“谁来我都认了。”
那一夜他们抱在一起哭了笑,笑了哭。
最后在城门洞里坐到天亮。
阿九靠着苏念的肩膀睡着了,手还紧紧攥着她的衣角。
苏念低头看着他的睡颜,心里第一次冒出一个念头。
如果非要失去他才能安全。
那她选择不安全。
13
回城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苏念牵着阿九的手走进店里。
然后她就看到陆北辰坐在大堂中央,面前的茶已经凉透了。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那一瞬间,苏念觉得自己听到了冰河开裂的声音。
“你选好了?”
陆北辰的声音还是那么平淡。
苏念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仙尊,这不用选。”
“从始至终,都只有他。”
陆北辰缓缓站起。
他比苏念高了整整一个头,垂眼看她时像雪山上俯瞰众生的神明。
“你可知他是什么?”
“妖界在百年前发生叛乱,少主殷九离被封印记忆和妖力,流落凡间。”
“他就是殷九离。”
苏念的手一颤。
殷九离。
她在原书里看到过这个名字。
妖界万年难遇的九尾天狐血脉,百年前因被部下背叛,失踪。
书中他的结局只有一句话——
“妖界内乱百年,少主殷九离陨落于凡尘。”
她低头看向阿九。
阿九茫然地站着,可听到“殷九离”三个字时,他整个人都震了一下。
“殷九离……是我?”
陆北辰抬手。
一道白光落在阿九的眉心。
阿九猛地仰头,瞳孔骤缩。
封印碎裂的声音像瓷器落地。
无数记忆碎片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他的九尾轰然展开,妖气冲天。
南疆城上空瞬间乌云密布。
阿九——不,殷九离——跪在地上,十指扣进地面。
他想起来了。
百年前的背叛,被封印推入凡间的绝望。
还有……眼前这个仙尊。
“是你。”殷九离缓缓站起,琥珀色的竖瞳紧盯着陆北辰,“当年封印我的人,是你。”
陆北辰没有否认。
“百年封印,本是为了让你悔过。如今你要回妖界,青云门不会再拦。”
“但我需要一个保证。”
“什么保证?”
陆北辰看了一眼苏念。
“你带她走可以。但我要你用一身妖力起誓——护她周全,否则魂飞魄散。”
殷九离毫不犹豫地举起右手。
“我殷九离,以九尾妖魂起誓——”
苏念一把捂住他的嘴。
“不行!”
她转头瞪着陆北辰,第一次露出毫不掩饰的怒意。
“凭什么他要起誓?我能保护自己!”
陆北辰微微眯起眼。
“妖界凶险,你一个凡人——”
“那也是我的事。”苏念打断他,“仙尊,你帮过我,我很感激。但你管得太宽了。”
陆北辰沉默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乌云都散尽了,天光重新落进店内。
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苏念听不懂的涩意。
“我修无情道百年,从未有过破绽。”
“前日我打坐时,竟然想起你煮的那碗面。”
他自嘲般笑了一声。
“苏念。你真是……好大的本事。”
苏念愣住了。
这是她第一次听陆北辰说这么长的话。
他转身向门外走去。
白衣擦过门框,留下一句话。
“这枚玉符拿着。若在妖界过不下去,捏碎它,我来接你。”
一枚温润的白玉符落在桌面上。
苏念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
陆北辰没有再回头。
他的身影消失在巷口,像一场来得快去得也快的雪。
14
三日后。
妖界使者找到了南疆城。
他们跪在殷九离面前,额头抵地。
“恭迎少主回界——”
殷九离此时已经彻底褪去了从前的少年模样。
他站在原地,周身妖气凛然,九尾在身后展开,像九道流动的月光。
但当他转头看向苏念时,那双竖瞳里还是只有她一个人。
“姐姐,我要回去了。”
“去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他伸出手。
“你愿意跟我走吗?”
苏念看着那只手,皮肤上还留着当年在小饭馆切菜时留下的疤痕。
她想起当初在后巷捡到他的那个雨夜。
想起他站在灶台边认真剥蒜的样子。
想起河滩上他对她说“我配不上姐姐”。
她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我说过的。”
“你是我的人。”
殷九离笑了。
那双曾经懵懂干净的眼睛里,此刻多了一份沉稳的温柔。
“不,姐姐。”
“从今天起——”
“你是我的妖后。”
15
妖界不像苏念想象的那么黑。
天空是暗紫色的,空气里漂浮着发光的微尘。
土地是红色的,河水流淌着银色的波纹。
殷九离带着她踏入妖界的那一刻,远处传来震天的鼓声。
上万个妖族涌出来,密密麻麻跪了一地。
“恭迎少主归位!”
殷九离牵着苏念的手,一步一步穿过妖群。
每走一步,他身上的威压就重一分。
苏念能感觉到他手心在出汗。
她用力回握了一下。
殷九离低头看她。
“怕吗?”
苏念摇头。
“跟你在一起,去哪都不怕。”
他们在妖界安顿下来的第七天,暗杀就来了。
叛军首领殷暝派了七个妖将夜袭。
殷九离以一敌七,杀到浑身浴血都没后退一步。
苏念躲在帐中,手握着菜刀。
她听见外面兵戈交击。
听见妖族嘶吼。
听见殷九离的闷哼。
她掀开帐子冲了出去。
一个妖将正从背后偷袭殷九离。
苏念甩手就砸了一只铁锅过去。
妖将愣了。
他大概这辈子没见过有人用铁锅打架。
苏念趁他愣神的瞬间,把菜刀架在了自己脖子上。
“住手。”
所有妖族都停了动作。
连那个妖将都惊了。
殷九离猛地回头,看到她把刀架在自己脖子上,眼眶差点炸开。
“苏念!你干什么!”
苏念没看他。
她盯着那些妖族,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稳稳当当的。
“我知道你们不服我。一个凡人,凭什么当你们少主的妖后?”
“凭我能跟他一起死。”
“你们敢动他,我就死在这里。到时候‘少主连自己的女人都保不住’的名声传遍妖界,我看你们谁还愿意追随他!”
全场死寂。
妖将们面面相觑,最后看向殷暝。
殷暝眯起眼,抬手。
“撤。”
叛军退了。
殷九离一把夺过苏念手里的菜刀,将她狠狠箍进怀里。
他浑身都在发抖。
“谁准你这么做的?”
苏念在他怀里闷闷地笑了。
“你呀。是你教我的。”
“你说过会护我一辈子。”
“我也能护你。”
“哪怕就一点。”
殷九离把脸埋进她的发间。
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姐姐,你是要我的命。”
16
那场暗杀之后,苏念在妖界的名声彻底变了。
妖族崇拜强者。
而一个凡人女子,敢把刀架在自己脖子上跟妖将叫板。
这份狠绝让他们肃然起敬。
苏念也不矫情,她开始利用自己在现代学到的知识帮殷九离谋划。
妖界地广人稀,她就教妖族开垦种粮。
妖界兵器落后,她画图纸改良锻造。
她甚至把“念味楼”开到了妖界。
妖族们哪吃过这些,天天排长队。
殷九离从一开始的担忧,慢慢变成了骄傲。
他常在议事厅里对那些妖将说——
“看见没,那是我的妖后,你们谁有?”
妖将们:“……”
两个月后,殷暝集结叛军主力,在断魂崖与殷九离对峙。
两军对垒,妖气翻涌如潮。
殷暝站在阵前大笑。
“九离小儿,当初我能封印你一次,就能封印你第二次!”
他祭出了一件神器。
殷九离瞳孔骤缩。
那是当年封印他的那一件。
妖力在体内开始紊乱,他单膝跪地,九尾不断收缩。
叛军狂吼着冲上来。
苏念站在殷九离身后,捏紧了拳头。
她回过头,朝着自己带来的百余个妖族士兵笑了笑。
“诸位,这一战如果输了,我不死,他也不会死,但你们的家人会世世代代给人当奴隶。”
“可我偏不想这样。”
“今日我苏念把话放在这里——”
她跨前一步,挡在殷九离身前,面对千军万马喊出一句石破天惊的话。
“我赌上一辈子,押殷九离一定能做妖皇。”
“他输,我陪他一起输。”
身后百余人齐齐拔刀,吼声震天。
那一刻,殷九离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碎了。
不是封印。
是某种被他藏了百年的枷锁。
九尾重新炸开。
比从前更长,更耀眼。
妖力冲天而起,将那件神器震成了齑粉。
他站起身,擦去嘴角的血,回头看了苏念一眼。
“姐姐,你说过的话可不要反悔。”
苏念冲他笑。
“那你赢给我看。”
他赢了。
殷暝被斩于断魂崖上,叛军全部归降。
那夜妖界举界欢庆,苏念和殷九离站在最高的城楼上,脚下是万家灯火。
“姐姐。”
“嗯?”
“我以前觉得自己是被抛弃的。”
“我没有爹娘,没有名字,连记忆都被封印。”
“是你捡了我,把名字借给我用。”
“现在我把妖界给你。”
“你要不要?”
苏念侧头看他。
他还是当年那个蹲在她灶台边剥蒜的少年。
“傻子。”
她踮起脚,在他唇角落下一个吻。
“早就要了。”
17(尾声)
一年后。
妖界易主,殷九离登基为妖皇。
册后大典那天,人界来了使臣。
林清月代表青云门送了贺礼——一枚璀璨的灵珠。
她抱了抱苏念,在她耳边说:“仙尊闭关了,他说这枚珠子护妖界灵气,算是……从前欠你的面钱。”
苏念一愣,然后笑了。
“替我谢谢他。”
大典结束后,苏念站在新修的“念味楼”妖界分店里,翻看账本。
腰突然被人从身后环住。
九条尾巴熟练地缠上来。
“姐姐,今天大典上妖族那么多老东西,他们盯着你看。”
“我好生气。”
“但我不说。”
苏念笑着拍开他的手。
“去剥蒜。”
妖界最尊贵的男人叹了口气,乖乖蹲到灶台边剥蒜去了。
外面的妖界子民只道妖皇威严无双。
只有苏念知道。
他永远是那个会为她剥一筐蒜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