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曜勇者学院的迎新广场上，十二座测试石碑同时越过最高刻度后，所有声音都停了。
几千名学生和几十位导师站在原地，看着法阵中央的诺亚。
负责剑术、魔力、体魄、精神、元素、神圣适性等项目的石碑还在发亮，
其中剑术石碑顶端裂了一道口子，魔力石碑的颜色也变了几次。记录导师拿着笔，
不知道该写什么。诺亚站在原地，心里只觉得麻烦。他原本想进学院查资料，
看看五千年前的停战契约后来变成了什么样，也看看现在的魔族处境如何。
结果从神殿测定石裂开开始，他就已经被人盯上了。现在学院门口的石碑又来一次，
低调这事基本没希望了。克莱恩导师最先反应过来，他扶了扶单片眼镜，发现镜片已经裂了，
只能放下手，咳了一声说：“迎新法阵年久失修，出现共鸣过载。各位同学不用紧张，
继续登记。”这句话没人信，但导师开口了，学生们也不好直接反驳。米莎从旁边挤过来，
压着声音问诺亚：“年久失修？为什么你一来它就坏？你是不是还有什么没说？
”诺亚想了想：“可能学院设备比较旧。”米莎明显不信：“那你能不能把钟楼也弄坏？
”诺亚看向远处的钟楼：“那是公共财产。”米莎眼睛一亮：“所以你能？”诺亚不想回答。
阿尔缇娜也走了过来，她没有问石碑为什么裂，只看着诺亚说：“刚才你没有主动释放魔力。
”诺亚心里动了一下。迎新法阵会牵引学生体内力量，大多数新生因为紧张，
会下意识释放一点魔力，数值会偏高。可他刚才一直在收束气息，
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普通学生。即便这样，石碑还是冲破了上限。阿尔缇娜能注意到这点，
说明她不是只看结果的人。诺亚说：“我也没想到会这样。”这句是真的。
阿尔缇娜点了下头：“七日后的新生分班测评，我会申请做你的对手。
”米莎立刻举手：“我也要！”露缇希雅站在人群后面，语气很轻：“如果魔法系可以旁观，
我也想看看。圣曜级勇者，大家都会好奇。”她说这话时只看着诺亚。
诺亚刚想找借口把话题带过去，广场另一头传来一声冷笑。
一个穿深蓝制服的金发少年带着几名贵族学生走来，胸前的银日徽章外有一圈金边，
是贵族特招生的标识。他走到法阵边缘，先向阿尔缇娜行礼，然后看向诺亚：“圣曜级？
我看是法阵出问题了。艾斯维尔家只是边境小贵族分支，什么时候也能出这种适性了？
”周围学生都安静下来，等着看后续。克莱恩皱眉：“雷蒙德同学，注意措辞。
”雷蒙德向导师欠身，话却没有收回：“我只是为了学院名誉着想。如果测试出了错，
将来传出去，圣曜学院会被人笑话。最简单的办法，是让这位新同学现场展示一下实力。
剑术也好，魔法也好，只要他能证明自己配得上刚才的结果，我可以道歉。
”阿尔缇娜冷声说：“学院评估由导师和法阵判定，不由你的怀疑判定。
”雷蒙德脸色变了一下，又说：“学姐，我不是质疑学院，只是想让大家安心。
”米莎抱着手臂：“我看你是想挨打。
”露缇希雅在一旁笑了笑：“人族学院的迎新还挺热闹。”诺亚看着雷蒙德，倒没有生气。
五千年前也有很多人质疑他，只是那时候对方往往带着军队。
现在换成一个学院里的贵族学生，已经算很温和了。但如果今天不处理，
后面还会有更多人来试探。诺亚抬手指了指练习区的黑铁木桩：“可以展示，用那个吧。
别用人，容易受伤。”雷蒙德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要砍木桩证明圣曜级？
”诺亚点头：“木桩不会投诉。
练习区一共有十二根黑铁木桩，比普通钢铁还硬，是新生测试斩击用的。学院标准里，
一年级能留下三寸剑痕就算优秀，能斩入半尺，可以进剑术系重点班。至于斩断木桩，
一般要高年级学生在斗气爆发时才能做到。雷蒙德显然知道这一点。
他从武器架上取下一柄制式长剑，递给诺亚：“请吧，圣曜级。”诺亚接过剑，
简单看了一眼。剑很轻，重心有点靠前，刃口还行，但承受不了太大的力量。
他原本打算只斩出一尺左右的痕迹，比优秀高一点，不算太夸张。这样既能让雷蒙德闭嘴，
也不至于再把事情闹大。他站到第一根木桩前，摆出学院教材里最基础的正斩姿势。
围观学生开始低声议论，有人说他的架势太普通，有人怀疑测试结果真有问题。
阿尔缇娜却一直盯着他的肩、肘、腕和脚。她看了片刻，眉头反而皱得更紧。
这个姿势很基础，但她找不到明显问题。不是那种故意炫技的架势，
而是每个位置都正好适合发力，几乎没有多余动作。米莎不懂这些细节，
她只知道诺亚要出手了，整个人兴奋得不行。露缇希雅站在人群后方，
手指放在黑曜石戒指上。她还在想刚才马车上试探诺亚灵魂时看到的那扇黑门。
魔族关于旧王维瑟兰的传说很多，人族说他是魔王，魔族有些家族却说他是停战的起点。
露缇希雅以前只把这些当旧故事，直到今天，她在人族少年身上看见了一点不该存在的影子。
诺亚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他只在想力量该怎么收。三寸太低，半尺太显眼，一尺左右刚好。
他呼出一口气，挥剑。没有剑光，也没有斗气爆发，那一剑看起来很普通，
甚至很多新生都能看清轨迹。剑刃落在黑铁木桩上，只响了一声。雷蒙德先是一愣，
然后笑了起来。他身后的几个贵族学生也跟着笑：“这就是圣曜级？”“好像连皮都没破。
”“法阵果然有问题吧。”克莱恩导师皱着眉走近，准备检查木桩。
阿尔缇娜忽然说：“别碰。”克莱恩停下脚步。下一刻，
第一根黑铁木桩从顶端到根部出现一道细线。紧接着，第二根、第三根、第四根，
一直到第十二根，所有木桩上都出现了同样的线。几息之后，十二根木桩同时分成两半，
上半截滑落在地，声音一声接一声响起。广场又安静了。诺亚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制式长剑。
剑从护手上方断开，位置和他刚才判断的一样。他本来只想斩一根，力量也确实只用了很少，
但这具身体的灵魂记忆还在。他对“斩”的理解，不是把剑砍进木头，
而是让该断的地方断开。剑意顺着木桩之间的空隙传了出去，后面十一根也被一起带上了。
诺亚有点头疼，把断剑递给旁边发呆的学生：“抱歉，剑坏了，我赔。”没人接。
米莎第一个反应过来，冲到断开的木桩边，摸了摸切面，又回头看诺亚：“你这是什么剑技？
诺亚，跟我打一架吧！现在就打！我可以让你三招，不行，你让我三招也可以！
”阿尔缇娜走到木桩旁边，伸手碰了一下断口，眼神变得很认真。她从小被叫作圣剑天才，
见过不少剑士出手，也接受过名师教导，但这样的斩击她没见过。没有多余的斗气，
也没有夸张动作，只是把木桩切开了。雷蒙德站在原地，脸色很差。
他刚才准备好的话都说不出来了。诺亚看向他，提醒道：“你刚才说要道歉。
”雷蒙德咬了咬牙，最后低下头：“是我失礼了，诺亚同学。我向你道歉。”诺亚点头，
没有继续追究。事情到这里，本该交回给导师。
可广场尽头又传来一个老人的声音：“斩击入微，不伤地砖，不扰法阵，只断木桩。
说这是新生展示，确实太谦虚了。”人群分开，一名穿灰色剑士长袍的老人走了过来。
他只有右手，左袖空着。克莱恩马上行礼：“奥古斯特院长。”学生们也跟着行礼。
诺亚看了老人一眼，心里有了判断。这个人不弱，按现在时代的标准，差不多接近剑圣。
奥古斯特院长走到诺亚面前，看了看十二根断木桩，又看着他：“孩子，你刚才说自己低调？
”诺亚沉默了一下：“我正在努力。”院长笑了几声，广场上的气氛这才松下来。笑完后，
他的语气认真了些：“继续努力吧。学院不怕学生强，只怕学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强。
因为十二根黑铁木桩被斩断，诺亚的新生登记没有再按普通流程走，
而是改到院长办公室单独办理。主塔内部很旧，走廊两边挂着历代勇者候补画像，
也摆着一些古代遗物。诺亚一路看过去，发现不少标签都不太对。
一柄黑色短刀被写成“魔王军暗杀将领遗物”，其实那是五千年前兽族厨师切肉用的骨刀。
一块红色晶石被写成“深渊邪眼核心”，实际上只是魔族旧都的路灯晶。历史放进展柜以后，
很多细节就变了样。奥古斯特把他带进办公室。屋里书很多，墙上挂着大陆地图，
北方旧魔域被红线圈了几处，旁边写着近年边境异常记录。院长坐到桌后，
翻开资料：“诺亚·艾斯维尔，十五岁，白石镇出身。父亲是退役巡防骑士，
母亲经营药草铺。十岁学基础剑术，十二岁通过地方魔法启蒙测试，评价中等偏上。
这份履历很普通。”诺亚点头：“我也一直这么觉得。
”奥古斯特抬眼看他：“普通孩子不会一剑斩断十二根黑铁木桩。
”诺亚早有准备：“小时候在山里遇到过一位旅行剑士，受过一些指点。
”克莱恩记录的笔停了一下。奥古斯特问：“那位旅行剑士叫什么？”诺亚答：“他不肯说。
”这个理由不新鲜，但不好查。各地总有旅行剑士和隐居高手的传闻，
用来解释一些事很方便。院长看了他一会儿，把资料合上：“每个人都有秘密，
学院不是审判庭。只要你不危害学院，不伤害学生，我不会追问到底。”诺亚看向他，
没说话。奥古斯特继续说：“不过，你今天已经不可能安静入学了。
神殿会收到圣曜级适性的报告，王都贵族会关注你，军部也会关注你。学院能做的，
是在他们伸手之前，先给你一个明确身份。”克莱恩递来课程分配表。
诺亚低头看见上面写着：一年级特别编入生，综合系暂定，剑术、魔法、战略三系共同观察。
下面还有一行：七日后参加新生分班实战测评。诺亚问：“综合系？
”克莱恩解释：“普通学生会先归一个主系，但你的测定结果比较全面，
院长决定暂时不限制方向。七日后的实战测评，会决定你的训练序列。”他说到这里停了停，
“以今天的情况看，你大概会进最高序列。”诺亚听见“实战测评”，
第一反应是学院训练场够不够结实。奥古斯特像看出他的想法，说：“放心，
训练场比迎新广场结实。至少以前是这样。”这话并没有让诺亚放心。登记结束后，
克莱恩带他去宿舍。刚出主塔，阿尔缇娜、米莎和露缇希雅都在台阶下等着。
阿尔缇娜手里拿着记录册，米莎怀里抱着一块黑铁木桩残片，露缇希雅靠在廊柱边。
克莱恩有些头疼：“你们三个没有别的事吗？”米莎说：“有，等他打一架。
”阿尔缇娜说：“剑术系已经批准，七日后由我担任他的测评对手之一。”诺亚看向克莱恩，
克莱恩移开视线。露缇希雅补了一句：“魔法系也递交了旁观申请。
神学系好像也对你很感兴趣。”诺亚听到神学系，心里那根线紧了一下。
五千年前祭坛上的声音，神谕测定石裂开的反应，学院门口被改过的古语，
还有神学系的关注，这些事可能不是巧合。他没有表现出来，只问：“新生宿舍在哪？
”米莎马上举手：“我带你去。”阿尔缇娜提醒：“男生宿舍和女生宿舍不同路。
”米莎这才反应过来，只能放弃。最后还是克莱恩把诺亚送到男生宿舍楼。
房间在临湖石楼里，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桌上放着学院制服和课本。
克莱恩离开前叮嘱他晚上参加新生欢迎会，不要迟到。门关上后，房间终于安静。
诺亚把行李放下，走到窗边。湖对面能看见钟楼和勇者雕像，剑尖仍指向旧魔域。
他从怀里取出一枚旧铜币。那是他十二岁时在白石镇集市买到的，摊主说是仿制魔王币，
不值钱。可诺亚知道，这不是仿品。那是五千年前他下令铸造的第一批停战纪念币，
本该在人魔边境流通，用来恢复贸易。五千年后，它成了地摊上的邪恶纪念品。
诺亚擦了擦铜币上的黑冠纹样，低声说：“看来当年的账，比我想的还乱。”话音刚落，
窗外有一阵风，带着一点魔族香料的味道。诺亚没有回头：“翻窗不如敲门，
魔族现在的礼仪退步这么多吗？”窗台上，露缇希雅从阴影里出现，跳进房间。
她走到诺亚面前，看着他手里的铜币，语气比白天低了很多：“这枚币，
魔族王庭只保存了三枚。你从哪里得来的？”诺亚把铜币收进掌心，没有回答。
露缇希雅却像已经明白了什么，忽然单膝跪下，右手按在心口，行了一个古老的魔族王礼。
诺亚的眼神变了。这个礼节，在五千年前只用于觐见魔王。露缇希雅低着头说：“黑冠仍在，
旧誓未亡。请告诉我，您究竟是谁？”诺亚沉默了一会儿，
最后叹了口气：“我是一个想安静上学的新生。”露缇希雅抬头看他。诺亚又说：“所以，
麻烦你先从窗户出去，再敲一次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