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我穿成了书里只活三章的炮灰
电脑屏幕的字开始打转的时候,我以为只是熬夜熬到了眼花。
桌上摊着的稿子是《将军令》第三章,作者是个新人,文笔糙得像砂纸,但故事不错。我一边骂一边改,改到凌晨四点,改到那个叫裴砚之的小将军在第三章被乱箭射成筛子。
我合上电脑,趴在桌上想眯一会儿。
再睁眼的时候,桌子变成了雕花木床。
床帐是月白色的,绣着歪歪扭扭的兰草。窗外有人在喊"卖糖葫芦"。我翻身坐起来,看见梳妆台上摆着一面铜镜,镜子里是一张十八岁的脸。
不是我的。
脑子里"叮"了一声。
「检测到宿主穿入小说《将军令》。绑定救赎系统。」
「当前身份:林知柔,原书第三章因'误闯刺杀现场'被乱箭射死的炮灰。」
「主线任务:救活第三章死于刺杀的男配裴砚之。任务完成后,宿主可返回原世界。」
我盯着铜镜里的脸,过了三秒,才把"我操"两个字咽回去。
林知柔。我审过这个名字。在原稿里她出场不到八百字,第三章死。原作者写她的时候连姓什么都改了三次,最后定名"林知柔",因为听起来"软得活不过一章"。
现在她是我。
我抓起床头的水壶喝了一大口,冷水把脑子激得清醒了一点。
行。穿就穿了。救裴砚之就救裴砚之。我审过原稿,知道他在哪天哪条街被刺杀——
「叮——主线触发。第一次刺杀:今日午时三刻,西街老槐树下。」
我抬头看窗外的日头。
正午。
我抓起一件外衫就往外跑。
西街的老槐树我认识,从客栈出门左拐第二个路口。我跑过去的时候,那条街已经开始乱了。
人群里站着一个穿玄色锦袍的少年,肩窄腰瘦,背对我,一手按在腰间的刀上。他身边围着五个黑衣人。
裴砚之。
原稿里他这一年二十二,被太子忌惮,被叛军围杀,最后死在乱箭下面。文笔糙的作者只写了一句"他倒在血里,眼睛瞪着天,没瞑目"。这一句我改了七遍,改到自己心口发闷。
现在他还没倒。
我没多想,冲过去一把扯住他的袖子,往身后那条窄巷里拽。
他被我拽得趔趄了一下,回头看我的瞬间,刀已经出鞘半寸。我看见他那双眼睛——黑得不像活人,冷得不像十八岁的男人会对着的眼睛。
我喘着气说:"这条巷子能走,跟我来。"
他没动。
身后黑衣人追上来,刀光劈过来的那一刻,他反手一刀挡住,顺势把我推进巷子里。我后背撞上墙,疼得眼前一黑。
巷子很窄,窄到只能容一个人通过。他堵在巷口,背对我,跟那五个人厮杀。
我听见血溅在墙上的声音。
打了多久我不知道。等他终于退进巷子里,靠在墙上喘气的时候,我看见他左肩插着一支箭,胸前的锦袍被划开一道大口子,里面渗出来的血把整件衣服浸成黑色。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又抬头看我。
血从他嘴角滑下来。
我以为他要倒。
他没倒。
他只是慢慢闭上眼睛,呼吸越来越浅。
我蹲下来,伸手探他鼻息——那点气若有若无。系统在脑子里嗡嗡响:「警告:男配生命体征危急。任务进度 0%。」
我骂了一句脏话,撕了自己的外衫袖子,把他肩上的箭折断、伤口包住。我不会医术,只能照着电视剧里的瞎弄。
弄完,我看他还是没动,心里发慌,扶着墙站起来想去找大夫。
刚转身一步——
腕子被一只滚烫的手攥住了。
我回头。
他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那张脸还是煞白的,嘴角的血没擦,但那双黑眼睛活了过来,正一寸一寸地把我从头看到脚。
他声音哑得像砂纸。
"你是谁?"
## 第2章 第二次刺杀那天我替他挡了刀
我想说我是林知柔。
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
因为他的眼神不对。那不是一个"被陌生人救了"的人会有的眼神。那是一个早就发现不对劲、正在等答案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我支吾着说:"路过的。"
他没松手。
他攥着我手腕的力气大得指节发白,烫得我皮肤底下都疼。我能感觉到他在用最后一点力气把自己撑住。
过了大概十息,他才慢慢松开,闭眼靠回墙上:"谢了。"
我转身就跑。
跑回客栈,关门,反锁,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
系统才慢悠悠地播报:「第一次刺杀解决。任务进度 33%。」
我抬手抹了一把脸。手心全是冷汗。
行。三次刺杀,过了一次。再两次。
我盘腿坐在床上,开始回忆原稿——这是我最大的优势。原稿里裴砚之这三章死法是连环的:午时街头刺杀挂彩、酉时酒楼二次围攻重伤、子夜营帐火攻烧死。每一次都是同一伙人,越来越狠。
我看了眼窗外。
日头西斜,差不多就是酉时。
我抓起一把水果刀塞进袖子,又跑出门。
酒楼在城南。我赶到的时候,他已经在二楼雅间。我没敢上楼,只在楼下点了一壶茶,盯着楼梯口。
茶喝到第二盏,楼梯响了。
不是他下来。
是七八个穿短打的男人上去,腰间都鼓鼓的,藏着刀。
我心跳一下子撞到嗓子眼。系统在脑子里嗡:"二次刺杀触发。"
我咬牙站起来,拎着茶壶冲上楼。
雅间门被踹开的瞬间,我听见里面已经动手了。我冲进去的时候,正撞上一个黑衣人挥刀朝他后背劈下来——他正在跟另外两个人缠斗,根本没看见。
我没多想,把茶壶砸过去。
铜壶砸在那人脑袋上。他一懵,刀偏了。
但偏的方向是我。
我看见刀光从我左肩劈下来的时候,脑子是空的。我只来得及抬手——刀没劈到要害,从我左肩擦过去,划开锁骨那一段皮肉。
我倒在地上,看见自己的血溅在地板上,溅了好大一片。
裴砚之回头。
他这一回头,我看清他的眼睛——
那种眼睛我这辈子没见过。
他抬手把那个刚劈我的人一刀劈了。劈完没停,反身又两刀,把剩下的人都收拾干净。整个过程不到十息。
他走过来,蹲在我面前。
那双烫的手按在我肩膀的伤口上,用力按。
我疼得倒抽气。
他低头看我,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要骂我多管闲事。
他说:"你叫什么。"
我说:"林知柔。"
他重复了一遍:"林知柔。"
像是要把这三个字刻进哪里。
然后他把我打横抱起来,一脚踹开窗户跳了下去。
跳下去的时候,系统在我脑子里"叮"了一声:
「警告——还有第三次刺杀。」
我吐出一口血,靠在他肩窝上,笑得想哭。
## 第3章 你为什么救我
他把我带回的地方不是客栈,是城外一座废弃的粮仓。
粮仓里铺着干草,角落点着一堆小火。他把我放在干草上,撕开自己干净的内衫给我包扎。我疼得一直在抖,抖得他手也跟着抖。
包到一半,他停下来,盯着我肩膀那道伤看了很久。
我说:"你看什么。"
他说:"你为什么挡刀。"
我说:"谁让你回头那么慢。"
他没笑。他只是把我肩膀的伤口又压紧了一点,让血止住。
我趁他没注意,偷偷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任务进度 66%。第三次刺杀:今日子夜,城外粮仓。火攻。」
我心里"咯噔"一下。
火攻就是这里。
我抓住他的袖子:"我们得走。"
他抬眼。
我说:"这里待不得。今晚有人要烧这粮仓。"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
他没问我怎么知道,他只是点了一下头:"好。"
——他信我。
他信得这么轻,反倒把我吓住了。
他扶我起来,刚走出粮仓三十步,身后就有火光腾起来。
火光腾起来的速度太快。是有人提前在四角浇了油。
我们刚跑到第五十步,第一支火箭从夜色里穿出来,钉在他左肩——还是那只伤过的肩。
他闷哼一声,往前栽。
我没扶住他,他撞在我身上,把我撞倒。
第二支火箭跟着来了。
我看着那支箭朝我们头顶落下来——上面绑着燃烧的火油布——
我没多想,抬手挡。
火油溅到我手腕上,烧得我皮肤"刺啦"一声响。
我闻到自己的肉烤焦的味道。
我想我可能要死了。
但是没有。
他在我身下吃力地翻身,把我整个人压在他身体下面,一只手把那支箭从空中打飞,另一只手按住我的手腕,用他的袖子捂住火。
他抱着我从地上滚到一个土坑里,干土把火压灭。
然后他停下来,喘气。
他的鼻尖几乎贴着我的鼻尖。
我能闻到他身上的血味,也能闻到我自己手腕上肉烤焦的味。
我们两个就这样喘了很久。
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我那只烧伤的手腕。
他声音哑:"你为什么救我。"
我说:"因为系统任务。"
他没听懂"系统"两个字。他只听懂了"任务"。
他重复了一遍:"任务。"
他的拇指轻轻地、很轻很轻地,蹭过我手腕上那块刚烧焦的皮肉。
他说:"那这个任务,我替你认下了。"
我没听懂。
他也没解释。
他把我从土坑里抱起来,往城里走。
走出半里路,系统才慢吞吞地"叮"了一声:
「主线任务进度 100%。男配裴砚之已渡过原书第三章死劫。返回原世界资格已激活。」
我闭上眼睛。
激活就激活吧。
我现在动都动不了。
## 第4章 他在我口袋里翻出一支不属于这里的东西
我醒过来的时候,鼻尖闻到的是檀香。
不是客栈那种廉价的香,是那种压得很沉、能把空气压实的好檀香。
我睁眼,看见的是一片月白色帐顶。
跟客栈那个雕花床的帐子不一样。这个是绣金线的,金线绣的是个小小的"裴"字,针脚密得像在嵌进布里。
我侧头。
裴砚之坐在床边,手里捏着一支镊子,正低头给我换药。
我"嗤"地抽了一口气。
他抬眼。
"疼?"
我点头。
他停了停,把镊子放回药盘里。然后从旁边的瓷罐里舀了一勺白色的膏药,用指腹挑起一点,一点点抹在我手腕那块烧焦的皮肉上。
很冰。
冰得我整条胳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我咬着唇没出声。
他看了我一眼,又低头继续抹。
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下投出一圈淡淡的影子。这一刻他不像那个粮仓外面单刀劈了五个人的小将军,倒像个认真做活的少年。
我看得有点出神。
他突然开口。
"你身上——"
他停了一下。
"有些东西,我替你收着。"
他抬手,指了指我外衫的口袋。
我低头看。
我那件外衫被脱下来叠在床尾。口袋微微鼓起,里面有什么轻轻地凸出来。
我心里"咯噔"一下。
我穿越的时候随身有什么?我想了想——熬夜审稿时手边的东西。一支口红,一台手机。
完蛋。
我刚想伸手去抢,他已经把那件外衫拎了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细长的紫色管子。
紫管。塑料。明显不属于大周朝。
他把那东西举到眼前,指腹按了一下管身。
"咔"地一声。
红色的膏体从管口慢慢旋出来。
他盯着看了三息。
然后他抬眼看我。
"这是什么?"
## 第5章 那支口红他没还我
我说:"那个,是我自己的东西。"
他没接话。
他低头,把那截红色的膏体凑到鼻尖闻了一下。
他眉头微微一皱,像是被那股甜味呛着了。但他没把口红从鼻子边上挪开,反而又闻了一次。
我伸手:"还我。"
他握紧了那支口红:"我借两天。"
我说:"这是我的。"
他抬眼:"你救了我三次,借我两天看看怎么了。"
我吵不过。我躺回床上,赌气地闭眼装睡。
他没再说话。我能听见他把那支口红收进自己腰间的革袋里,"咔"的一声轻响。
那是大周朝的革袋扣合的声音。我的口红,现在装在一个大周朝小将军的腰间革袋里。
我心里非常复杂。
夜里我半睡半醒。
迷迷糊糊间我听见隔壁的书房还亮着灯。
我撑着身子下床,借着烧伤那只手撑墙,挪到门边。
门没关严。
灯影里,他独自一人坐在书桌后面。桌上摊着一封信,他没看信。
他从腰间革袋里把那支口红取出来。
他低头,拧开管子,露出那一截红色的膏体。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手,把口红的尾端,靠近自己的胸口的那块衣襟,按住。
像是在确认那东西真实存在。
然后他笑了一下。
很淡的一下,几乎看不见。
他把口红收回革袋。
他把革袋重新系回腰间。
他站起身,吹熄了桌上的灯。
我倒回床上,心里"咚咚咚"地跳。
不知道为什么,看他那样把我口红收进胸口的样子,我心口忽然发烫。
我闭着眼想睡,睡不着。
天快亮的时候我才眯过去。
睡前最后一个念头是:那支口红,他大概是不会还我了。
## 第6章 他看见了我手机锁屏的猫
第二天一早,系统在脑子里"叮"了一声。
「主线新增:原书女主沈昭昭三日后入京。」
我愣了一下。
沈昭昭。我审过这个人的稿子。原书里她是太子的远房表妹,温柔贤良型设定。但作者在后期反转里写——她才是派人射死裴砚之的真凶。
她进京的目的是接近裴砚之。
裴砚之原本会在第六章信她,第十章被她出卖。
我现在改了第三章他的死劫,但后面的局还在。
我抓起床头那个小布包。布包是我从客栈带过来的,里面装着我的手机。我趁他不在屋里,赶紧把手机翻出来,按亮屏幕。
屏幕亮起来的瞬间,门被推开。
我整个人僵住。
裴砚之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药。
他一眼就看见了我手里那块亮着光的方东西。
我手忙脚乱想藏。
晚了。
他放下药碗,三步走过来,从我手里把那东西拿走。
我闭上眼。
完蛋。
但他没问。
他只是低头看着那块黑色屏幕。屏幕上是我的锁屏照——我家那只圆滚滚的橘猫,缩在沙发上眯着眼睛。
他盯着那只猫看了很久。
久到屏幕自己暗下去。
他抬手,按了一下侧面的按键。屏幕又亮起来。
橘猫还在那里,眯着眼。
他低声开口。
"你养的?"
我点头。
他又看了一眼那只猫。
他问:"它现在在哪儿?"
我说:"家里。等我回去。"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会问"家在哪儿"。
他没问。
他把手机递回我手里,指腹擦过我手心,烫得我抖了一下。
他说:"那它现在在等你。"
我忽然眼眶就红了。
我低头去看屏幕里那只猫。
我说:"嗯。"
我没敢抬头。我怕他看见我的眼睛。
他没出去。
他在我床边坐了下来。
他低声又说:"你不哭。"
我说:"我没哭。"
他说:"嗯。"
但他抬手,用拇指擦了一下我的眼下。
那一下擦得很轻。
擦完他把手收回去,看着自己的指腹——上面没有泪。
他又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很复杂。
像是知道了什么,又像是还想再多知道一点。
## 第7章 我活的每一天都是你给的
接下来的两天,他没问我那支口红和那只手机的事。
他只是每天换药、送饭、坐在床边陪我说话。
他话不多,大多时候是我说他听。我跟他讲我家那只橘猫怎么挑食,讲我审稿熬夜的时候它会跳到键盘上踩字。讲到键盘那个词的时候我卡了一下,他没追问,只点了一下头。
第三天傍晚。
他坐在床边,把我的手腕从被子下抽出来,重新解开纱布。
烧伤那块已经开始结痂。痂是焦黑的,疼。
他盯着那道疤看了很久。
他从腰间革袋里,把那支口红取出来。
把那支橘猫锁屏的手机,从他自己的内袋里取出来。
他把两样东西,一起放回我手里。
我愣住。
他握住我那只健康的手,把那两样东西包进我手心。
他说:"还你。"
我说:"你不借了?"
他说:"不借了。"
他低着头,盯着自己的指腹擦过我的疤的那一刻:
"我早就知道了。"
我心里"咯噔"一声。
他说:"从你第一次替我挡刀开始我就知道。"
"你救我的时候手忙脚乱,但是你眼睛里没有惊讶。你早就知道我会被砍。"
"你救我之前会先看看四周——你在确认场地。这不是路过的人会做的事。"
"你嘴里说不出'系统'是什么,但你说出来时一点不犹豫。那两个字对你是熟的。"
"昨天我看见你那块亮光的方东西。今天我又看见你——"
他把口红举起来。
"用一支不属于这里的东西。"
我闭眼。
他轻声说:"你是从别处来的。"
"对吧?"
我没否认。
他握紧我的手腕。
他说:"林知柔。"
我抬眼。
他眼睛里的光很沉。
他说:"我活的每一天,都是你给的。"
"以后你想去哪儿,我给你撑着。"
"你想回去,我送。"
"你想留下,我也留。"
我说不出话来。
他的拇指又一次蹭过我手腕那道烧焦的疤。
他说:"但你那个'系统',你别再听它的了。"
"听我的。"
## 第8章 原书女主进京那天她笑得很温柔
沈昭昭进京那天,京城满街放鞭炮。
她以"远房表妹"的身份回来,姑姑是太子的母妃。马车上挂着金线编的串铃,一路叮当作响。
裴砚之带我远远站在城楼上看。
我裹着他给我的斗篷,烧伤的手腕还缠着纱布,藏在斗篷袖子里。斗篷是他的,比我的尺寸大上一倍,把我整个人罩进去。
我对他说:"就是她。"
"原书里她是杀你的人。"
"她现在回京,是来接近你。"
"她会用三章的篇幅取得你信任。第十章你信她,第十一章你死。"
裴砚之没看城下的马车。他看着我。
他说:"好。"
他没问我"你怎么知道",也没问我"你确定"。
他只说了一个"好"字。
那一个字落地的时候,我忽然觉得心口被什么东西很轻地撞了一下。
那不是一个少年将军会对一个忽然冒出来的女人说的话。
那是一个把命交出去的人,对接住他命的人说的话。
下面马车忽然停了。
沈昭昭的马车停在了城楼正下方。
她从车帘后面探出半张脸。
她的脸很好看。眉眼带笑,皮肤是那种养在深闺里养出来的瓷白。
她抬头朝我们站的方向看。
她的目光很准。隔着这么远,隔着满街鞭炮的烟,像是早就知道我们会站在这一处城楼上。
她笑了一下。
那笑很温柔,温柔得像水一样。
她抬手朝裴砚之挥了挥。
她隔着满街鞭炮喊了一声:"表哥,好久不见。"
街上百姓都抬头看。
裴砚之没动。
他左手垂在身侧,右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
他指节绷得发白。
我从斗篷下面伸出健康的那只手,轻轻覆在他握刀的手背上。
他的指节松了一点。
他低声对我说。
"她不是。"
我看他。
他说:"原书里那个女主——"
"不是她。"
我愣住。
他说:"至少,不只是她。"
我抬头看他。
我说:"你什么意思。"
他没答。
他只是把腰间那只佩刀往刀鞘里又压了半寸。
他又看了一眼城下那张温柔的脸。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 第9章 那夜他单刀劈了三个刺客
那天夜里,将军府里只点了两盏灯。
裴砚之让人把府里所有亲卫都撤到外院,自己带我回内室。
我说:"为什么撤了?"
他说:"今晚有人来。"
我刚想问怎么知道,系统在脑子里"叮"了一声。
「警告:今夜三更,有人对宿主发动刺杀。」
我抬头看他。
他点了下头。
他说:"你藏床底下。"
我钻床底,他把帐子放下。
三更天,屋顶传来一声很轻的瓦响。
接着是第二声。
第三声。
三个黑影从房梁落下来,落地无声。
他们没看见床底的我。
他们一齐看向床帐。
帐子被刀挑开的瞬间——
帐子里是空的。
那三个黑衣人僵了一息。
就这一息。
裴砚之从他们身后的门帘里走出来。
他没说话。
他只是把那把单刀从刀鞘里慢慢抽出来。
我蹲在床底下。
我没看见他怎么动手。
我只听见三声刀刃破空。
三声"咚咚咚"的倒地。
然后是裴砚之的脚步,很慢,很稳,从床帐外面走过来。
他蹲下身,掀开帐角。
他朝床底下伸出一只手。
那只手上有血。血滴在他自己的手腕上,缓缓往下淌。
他声音哑。
"出来。"
我钻出来。
我看见屋里三具尸体,地上一大片血。
我吐了一下,但没真的吐出来。
裴砚之把我搂进怀里,让我背对着那三具尸体。
他下颌抵在我头顶。
他说:"以后不会再有人碰你。"
"谁碰你一下,我让谁全家陪葬。"
我抓着他的衣襟,眼泪糊得满脸都是。
我用力点头。
他低头,看见我手心里被自己刚刚握得发白的指印。
他叹了一口气。
他说:"对不起。我吓着你了。"
我摇头。
我说:"我不怕。"
我抬头看他。
他眼睛是红的。但是冷静的。
他说:"今晚之后,不藏了。"
"她敢动你。"
"我就敢杀她。"
## 第10章 沈昭昭活捉了我
第二天我被沈昭昭活捉了。
她派了一辆马车来。车夫说"裴将军请林姑娘过府一叙"。
我以为是他的人。
我跟着上了车。
车帘一放下,里面坐着的是沈昭昭。
她笑得很温柔。
她说:"表妹,借你一聊。"
车帘外面,是她的人。
车一路驶进沈府的地牢。
地牢里很冷。
她把我按在木椅上,亲手给我倒了一杯茶。
她说:"表妹,我读过原书的。"
我整个人僵住。
她说:"你以为只有你穿过来吗?"
她笑了一下。
她说:"我才是早穿过来的那个。我穿了八年。"
"原书里我是什么人,你也读过吧?"
我点头。
她说:"那你应该知道,我在原书里要做的事——"
"是把裴砚之送上断头台,让太子坐稳江山。"
"你救了他三次。"
"你帮他改了三章。"
"但是后面还有二十章没改呢,表妹。"
我手心全是汗。
系统在我脑子里"叮"了一声:
「严重警告:宿主擅自改命已激活反噬。剩余三日内必须返回原世界,否则魂飞魄散。」
沈昭昭的笑很温柔。
"你听见了吧。"
她端起那杯茶递到我嘴边。
"乖,回去。"
"回去之后,我留他全尸。"
我看着那杯茶。
我没喝。
我开口。
我说:"沈昭昭。"
"我把系统拉黑了。"
我闭眼,在脑子里点了那个"屏蔽"的按钮。
系统的声音"啵"地一下消失了。
我睁眼看她。
我说:"我不回去。"
她脸色变了。
地牢的门,"砰"地一声被人一脚踹开。
裴砚之单人单刀,浑身是血,站在门口。
## 第11章 原来是你拽我进来的
后来的事我有点记不清了。
我只记得他单刀杀进沈府。
我只记得沈昭昭最后是他亲手了结的。
她临死前看着他,笑了一下。
她说:"你也是,是吧?"
裴砚之没说话。
他把刀收起来,转身朝我走。
他蹲在我面前,把我从地上抱起来。
回程的马车上,他靠在我肩头。
他闭着眼睛。
他声音哑。
"我做过一个很长的梦。"
我说:"嗯。"
他说:"梦里我死了。"
"梦里我躺在乱箭下面,眼睛瞪着天,没瞑目。"
我抓住他的衣襟。
他说:"我死之前,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想活。"
"我太想活了。"
"于是我就用最后一缕魂魄,写了一本书。"
"我把我所有的事都写进去。我把我的死也写进去。"
"我把它扔出去,扔到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扔到一个会有人读它的地方。"
他睁开眼。
他看着我。
"那本书,落在你手里。"
我整个人愣住。
我审过的稿子。
那个新人作者投的那篇《将军令》。
文笔糙得像砂纸的那一篇。
那不是新人作者。
那是裴砚之上一世临死前一缕魂魄写下来的执念。
他是想——把自己的命,借由那本书,递给读它的人。
而我读了。
我熬夜审了五遍。
我改了那一句"他倒在血里,眼睛瞪着天,没瞑目",改了七遍。
我心口发闷。
我合上电脑趴下睡着的时候,那一缕魂魄拽住了我。
把我拽进了它写的故事里。
我听见自己声音在抖。
"裴砚之。"
他闭着眼:"嗯。"
我说:"你太狡猾了。"
他笑了一下,很淡。
他说:"对不起。"
"我太想活下去了。"
"所以拽了你进来。"
我抱住他。
我把脸埋进他的颈窝。
我说:"那就别松手。"
他的呼吸顿了一下。
然后他抬起手,慢慢地,把我抱紧了一点。
他说:"好。"
## 第12章 那支新的口红被他锁进了抽屉
一年后。
将军府的小院里种了一株猫尾草。
是我半年前托一个云游道士从"原世界"捎来的种子。
道士接的是个梦。我也不知道这梦怎么就接通了。但种子真的从那个梦里送了过来。
种子落地,长得很好。
春天的时候,开了一串毛茸茸的小穗。
我坐在廊下晒太阳。
裴砚之从外面回来,肩上落着一点京城的尘。他把佩刀解下来挂在墙上,洗了手,走到我身边坐下。
我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盒子。
我把它递给他。
他打开。
里面是一支新的口红。
紫色管子,跟最早那支一样,但是新的。是我托那个云游道士又从梦里带过来的。
他低头看了三息。
然后他站起来。
他把那支新的口红拿到屋里去。
他从书桌最深的那个抽屉里,把上一支半旧的口红拿出来——那一支他收了一年半。
他把新的旧的,一起放回那个抽屉。
他锁上。
他把钥匙挂在自己脖子上,挂进衣襟里面。
他回到廊下坐我旁边。
我笑骂他:"你又抢。"
他低头,看着我。
他眼睛里有一种很淡的笑。
他抬手,把我耳边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他低头,在我耳尖上亲了一下。
他声音哑。
"我抢的,是你。"
我整个人耳尖烧起来。
院子里的猫尾草被风吹得一倾。
我闻到风里有檀香。
也有一点很淡的,从他衣襟里透出来的那股甜味。
我闭眼,靠在他肩膀上。
我说:"裴砚之。"
他说:"嗯。"
我说:"这一次,我不走了。"
他低声说:"好。"
风吹过院子,把那一株猫尾草吹得又一倾。
毛茸茸的小穗在阳光下,亮成了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