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小长得就比别家的女儿高。
换上男装后,丰神俊朗。
1
我是将军府里唯一的小姐。
上面五个哥哥都随了娘亲的长相,美貌雌雄莫辨。
偏偏我的长相随了爹爹。
我从小长得就比别家女儿高。
换上男装后,丰神俊朗。
我自幼根骨奇佳,是练武的好苗子。
常年跟在爹爹身边,在军中历练。
娘亲笑称我为玉面将军。
回京路上,我随手救下一名落水女子。
她被我裹在披风里,满脸娇羞。
送去医馆前,死活塞给我一方绣帕。
说是日后定会感谢我的救命之恩。
我从小就不善刺绣。
一双手被针扎了无数窟窿,依旧能把孔雀绣成鸡。
那手帕刺绣精美,水鸭子绣得活灵活现。
想着大家都是女子,我又喜欢她的绣工。
便收了帕子,只当做收了救命谢礼。
没想到,第二天,竟有媒婆登门。
那媒婆头戴大红花,一步三摇。
「沈公子,大喜!」
我正躺在院中摇椅上喝茶。
闻声,被茶水呛得鼻孔喷水。
小喜一边心疼的帮我擦水,一边怒斥门房:「怎么什么东西都放进来!」
门房缩着脖子,苦着脸。
「小喜姐姐,我不是故意的,刚打开门,她就冲进来了。」
我看着媒婆水桶般的腰,又看了看门房细狗一样的小身板,朝着小喜摆了摆手。
也不怪门房拦不住。
我们全家久居边关,京里留的多是从战场退下来的老弱病残。
门房还是我爹亲卫的病弱遗腹子。
罢了罢了。
媒婆自来熟,甩着粉红的帕子开腔:「沈公子,大喜,我是忠义伯府委托来提亲的。」
「阿嚏!」
我被帕子上的香粉呛得打了个喷嚏。
「你说啥?」
提亲?给谁提亲?
我娘还在边关没回来呢!谁这么胆肥,敢越过我娘自己做决定?
媒婆嘻嘻一笑:「沈公子,昨天在水边的承诺,你这么快就忘了?」
我很是震惊。
昨天,水边,承诺?
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小喜,送客!」
「好嘞!」
小喜从小跟我一起习武,虽然看起来娇滴滴的,但力大如牛。
她单手拎起媒婆,从大门丢了出去。
我本以为这事儿就此结束。
没想到,隔天,就有人来对我贴脸开大。
2
我左脚刚迈出大门,门口停着的马车上就下来了一位弱柳扶风的千金小姐。
我默默把左脚收了回去,重新迈右脚出门。
一定是我今天出门的方式不对。
为啥家门口会出现这么个柔柔弱弱的千金小姐?
我自幼男子打扮,又长在军营,这种千金小姐我是一个都不认识的。
「沈郎。」那千金小姐娇娇弱弱的叫我。
我一个激灵,差点脚步打滑摔地上。
我看向小喜:「她在叫谁?」
「小姐,好像是在叫你。」小喜凑到我耳边小声回答。
「你干嘛声音那么小?」我揉着发痒的耳朵问小喜。
小喜回答:「她看起来柔柔弱弱的,我担心声音大了把她震碎了。」
我点头,深表赞同。
「沈郎,你不记得我了吗?」那千金小姐水眸莹莹。
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位小姐,我不认识你。」
「沈郎,你怎么能……」
她话还没说完,泪珠子就开始噼里啪啦的掉。
我吓得后退两步。
常言道,女子是水做的。
我今天算是亲眼所见了。
她这眼泪掉的,都能救活一条快要渴死的鱼。
我被哭得一头雾水,正要继续询问。
马车斜后方就窜出来一个人。
「好你个负心汉!我妹妹亲自来了,你居然还不认!」
那男人瘦长无须,年龄不大,脾气挺大。
他站在我面前,指着我破口大骂。
我说:「你是不是误会了?」
对一个女子说负心汉,他是不是傻?
「那天,我妹妹落水,你可在?」那男子气哄哄的说。
哦,想起来了。
我一拍脑门。
是送我手帕的那个姑娘。
那天湿漉漉的像个落汤鸡一样。
今天换了身软烟罗的襦裙,还挺好看的。
怪不得,娘亲常常跟我说人靠衣装。
「她恢复的挺好啊!」我真心高兴。
那天她被送去医馆后就再没消息,我还担心她着凉发热呢!
「你少给我装傻!」男子气势汹汹,「那日我妹妹落水,被你在水里摸了个遍,失了清白,家中怜惜我妹妹。命媒人上你家提亲,你却将媒人赶了出去。
既然你不识抬举,那你就进府,做个赘婿吧!」
他说完,就命身后小厮抬出几台聘礼来。
我听得一愣一愣的。
原来那个媒婆说忠义伯府提亲,就是他家啊!
小喜凑到我耳边说:「小姐,那日赶走媒婆后,我就去打听了。眼前站着的这个估计是伯府的世子柳随风,哭哭啼啼那位是她妹妹,柳如烟。」
我嘴角一抽。
柳如烟无处不在。
前阵子,赖上我二哥那个孤女,也叫什么柳如烟。
柳如烟用帕子擦着眼角的泪,可怜兮兮的看着我。
「沈郎,你若是觉得我哪里不好,我改。」
我太阳穴突突的跳。
你若是觉得我哪里好,我改还不行吗?
我随父兄在边关多年,竟没想到京中的报恩已经变成了这般模样。
救命之恩,无论对方是男是女,都必须以身相许吗?
我刚要解释。
柳随风大声说道:「你若不是对我妹妹一见倾心,那日为何收下我妹妹的手帕!」
我:「????」
手帕不是谢礼吗?
柳随风继续说:「闺阁女子,谁会平白送陌生男子手帕。是什么意思,还用我跟你解释吗?」
我大为震惊。
原来,女孩子不能随便送别人手帕啊!
那在边关时候,我帮受伤同僚包扎伤口用的手帕,是不是应该都要回来?
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他们开始小声议论。
我颇为尴尬。
如果手帕算是定情信物,那我送出去的手帕实在是太多了。
造孽啊!
小喜提醒我,赶紧把手帕还回去。
我这才回神,急忙取出手帕扔给柳如烟。
可惜了,那俩水鸭子我还挺喜欢的。
「要不是看你绣的这俩水鸭子挺好看,我才不会收!我还以为是谢礼呢!」
柳如烟捏着手帕哭唧唧:「沈郎,这不是水鸭子,是鸳鸯。」
「啊?」我颇为吃惊。
不是水鸭子吗?
3
柳如烟双手搅着帕子摇摇欲坠。
柳随风恼怒的冲过来,怒斥我。
「你居然还诋毁我妹妹绣工不好!没想到你心思如此歹毒!」
我压了压火气。
若不是回京之前,娘亲嘱咐我不要打架。
我现在已经打得柳随风满地找牙了,哪里还容他在我面前嗷嗷叫。
「你误会了。」我想要解释。
柳随风不等我说完,打断我的话。
「我妹妹有随行的丫鬟,你先丫鬟一步下水,抢先把我妹妹救上岸。分明就是想趁机让我妹妹失了清白,非你不嫁!」
我被柳随风的脑回路震惊到了。
这脑袋不去写话本子真是白瞎了。
柳如烟掉水里的时候,她身边那个豆丁大小的丫鬟就只会哭。
等着那丫鬟把她救上来?还不如说想让俩人一起淹死。
「你脑子有病吧!人命关天,我哪里会想那么多!难道你妹妹淹死,你就高兴了?」我问他。
「你分明就是早有预谋!」柳随风气恼,「我妹妹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你一个莽夫若是上门求娶,定是不成的。」
我无奈叹气。
我问他:「那如果按照你说的,我是早有预谋。那为什么媒人上门的时候,我就不同意呢?」
你看,这是自相矛盾。
我低估了柳随风的脑回路。
柳随风轻蔑一笑,对我说:「你就是笃定了我妹妹失了清白,没办法另嫁他人。你想要为自己谋取更大的利益。」
我脑瓜子嗡嗡的。
这柳随风太不正常了。
我已经放弃讲道理了。
「我是个女子。」我无奈扶额,「女子怎么可以娶女子,我当然要拒绝媒婆说媒了!」
「你!」柳如烟泪眼婆娑。
柳随风暴怒。
「你为了不娶我妹妹,居然说自己是女人!」
柳随风握拳朝着我打了过来。
「京中谁人不知,沈将军有六个儿子!」
我挡住柳随风的拳头,握住他的手臂,一个过肩摔,将他摔在了地上。
造孽啊!
我们沈家世代驻守边关,边关要塞不能有半点马虎。
因此沈家纪律森严,家中仆从也多是退伍老兵,一个个嘴巴严的像锯嘴的葫芦。
自然也是没有人议论主家的事。
男装行动方便,我从小就喜穿男装,又常年跟随父兄在边关杀敌。
久而久之,外人就以为沈家是六个儿子。
柳随风躺在地上无能狂怒。
「沈安。你个负心汉!」
我扶额。
完了,连名字都分不出男女。
难不成要让我脱衣自证吗?
柳如烟眼泪更像断了线的珠子,她被小丫鬟扶着,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
「沈郎,你不愿娶我就直说,何必说自己是女子。」
我眉头皱得能挤死苍蝇。
「柳小姐,咱们借一步说话。」
要不就找个没人的屋子,我让她验明正身吧!
柳随风又在旁边嗷嗷叫:「登徒子!休想再骗我妹妹!」
我无奈叹气。
来到天雷劈死他吧!
4
我百口莫辩。
就在我快失去耐心,准备提刀砍人之时。
永宁公主驾到。
小姑娘提着裙摆从马车上跳下来,蹦蹦跳跳的扑进我的怀里。
「安安姐姐,三哥哥什么时候回来?」
我习惯性的拉住永宁公主的手,笑着回答:「他在路上呢!估计后日就到了。」
小时候永宁偷溜出宫,被我三哥捡回家,在我家里住过一阵子。
她每天和我同进同出,也跟着我叫三哥哥。
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她竟然喜欢上了我那个比狐狸还精的三哥。
私下里我经常吐槽,我三哥当年把小永宁捡回家是早有预谋。
我五个哥哥里,数三哥长得最好看,也数他最颜狗。
小永宁从小就长得软糯可爱,被三哥叼走,当真是可惜了。
柳家兄妹见到永宁公主,慌忙行礼。
「参见永宁公主。」
见礼过后,柳随风又补了一句。
「公主千金之躯,怎能和这莽夫拉拉扯扯。」
永宁震惊了。
「安安姐姐,他说的莽夫在哪里?」
她左右张望,最后视线停留在我身上。
我挑眉。
「没错,说的就是我。」
「他眼睛有毛病吧!」
说完,永宁就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哈哈哈哈!安安姐姐!我就说了,你回京要穿女装吧!」
「哪个规定了不能穿男装?」我不服气。
永宁笑道:「因为京中眼瞎的多啊!」
我抽了抽嘴角。
眼瞎的确实不少。
柳随风亲耳听见了永宁叫我姐姐,他还是不信。
他对我说:「你别以为找来公主帮你说话,我就相信你是女子。我定要去圣上面前参你一本!」
永宁吃惊的看着他,小声对我说:「安安姐姐,他脑子有病吧!他居然还想让我父皇抽空听他说蠢话!」
我:「兴许是他家祖坟埋错了地方,家中才生出了这样的蠢货。」
永宁点头:「甚有道理。」
柳随风又要说些什么,却被柳如烟拦了下来。
「哥哥,他不想娶我就算了吧!莫要强人所难。」
我瞪大眼睛看着柳如烟。
她不是就会站在旁边哭哭哭吗?
怎么突然让他哥算了?
根据边关那个柳如烟的操作,这个柳如烟定然也不是等闲之辈。
我不能掉以轻心。
我警惕的盯着柳家兄妹俩,没想到,他们居然真的走了。
在我沈家大门口闹了一通,没得到他们想要的结果就这么走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永宁这次来,是邀请我去城外庄子里玩儿的。
庄子里养的鱼丰收了,她约我去钓鱼。
我欣然应邀。
没想到,我去庄子里开开心心钓了三天鱼。
回来后,却又多了与柳如烟的绯闻。
5
我刚到家门,就看柳随风气势汹汹的等在门口。
我眼瞅着柳随风恼怒的头顶快要冒出烟来。
火气这么大?
「沈安!」
我还没下马车,柳随风就掀开车帘,窜了进来。
「你这登徒子,居然还敢回来!」
我抬脚把柳随风踹下了马车。
刚窜上车的柳随风就像球一样骨碌碌滚下了车。
他脸朝下趴在地上,而后很快又站了起来,灰头土脸的瞪着我。
「你还敢踹我!」
我掀开帘子下车,冷眼看他。
「你若再敢放肆,我还敢杀了你。」
我一身气势是尸山血海杀出来的。
柳随风那种从小长在温柔乡里的纨绔,自然是没见过的。
他顿时被吓得定住了。
但他迟疑片刻,还是对我怒目而视。
「就算是你杀了我,我也还敢说!」
我挑眉看着柳随风打着哆嗦的腿。
「说吧!说吧!」
赶紧说吧!我看着他那哆哆嗦嗦的腿都觉得眼睛疼。
柳随风像是受到了鼓舞,他双手叉腰,怒斥我:「你这登徒子,为了不娶我妹妹,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女人,却还偷看我妹妹洗澡,还画了画像!」
我震惊的睁大眼睛。
他说的这是人话?
我?偷看他妹妹洗澡?
我是疯了还是傻了?
我自己也是女子,我要是想看,我看自己的不好吗?
还偷看洗澡?
「你脑子被驴踢了?为了诋毁我,还真是煞费苦心。」
柳随风从身后撤出一个贼眉鼠眼的小厮。
「他就是人证!」
「那物证呢?」我咬着后槽牙问。
柳随风:「你以为我是傻的吗?把我妹妹的画像拿过来给人看?你是嫌我妹妹名声毁的不够吗?」
柳随风这次腿不哆嗦了,气势又足了几分。
我看了看被柳随风那大嗓门引来的那群围观群众,无奈叹气。
我:「柳随风,你以为画像没拿过来,你妹妹现在的名声就好了?你如果再喊的声音大一点,明天关于你妹妹的事就能传到邻国。你信不信?」
永远都不要低估广大民众对八卦的热衷程度。
柳随风吃瘪,不敢再嗷嗷叫,只闭着嘴生气的瞪着我。
我今年是不是犯太岁了?
就在这时候,一辆挂着柳家标志的马车冲了过来。
马车刚停下,柳如烟就跌跌撞撞的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柔柔弱弱的千金大小姐,估计是从来都没有做过如此剧烈的运动。
双脚侃侃着地,就哎呦一声崴了脚,倒在地上。
我无语望天。
这柳家平日里在京城里不声不响的,怎么生了一双这么能折腾的儿女。
柳随风人如其名,如风一般冲过去扶起了柳如烟。
「妹妹,你来做什么?」
「哥哥,你不该来找他的。」
「妹妹,哥哥定是要为你讨回公道的。」
「哥哥,没用的,他是不会承认的。呜呜……」
兄妹两人,双手紧握,相看泪眼,一副苦情戏的主角模样。
我被气得七窍生烟。
若是在战场上,他们是敌人,我还可以提刀砍人。
可他们不是敌人,我这哑巴气吃得!快憋死我了。
「我不会画画!」我朝着柳家兄妹大吼。
在边关数年,我精通各种兵器,琴棋书画我是样样稀松。
还画画!我能画条鱼出来,我娘亲都要谢天谢地。
若是能画人像,我娘亲能为此大办三天流水席。
柳随风和柳如烟同时一僵,转头看向我。
那眼神分明写着——「不信!」
我气得一甩马车帘子,对车夫命令道:「回庄子。」
算了,毁灭吧!
他们愿意咋说就咋说吧!
只要不编排我通敌叛国,说我是登徒子就是登徒子吧!
「你回来!」柳随风骑马追了过来。
柳随风:「沈安,你说不过我,就走!分明就是心虚了!」
我坐在马车里不理他。
跟这种傻子多讲一句话,都会拉低我的智商。
「沈安!你说话!」
柳随风像只苍蝇一样追着我嗡嗡嗡。
我头疼的掀开车帘,麻木的对他说:「有本事,你就去请当今圣上为你妹妹赐婚!
你若是能够请当今圣上为我和你妹妹赐婚,我就同意娶你妹妹。
或者说赐婚让我入赘也行。你只要有赐婚圣旨,什么都可以。」
柳随风:「好!你等着!」
柳随风打马掉头,尘土飞扬。
我想:等当今圣上告诉他,我是女子,他应该能信吧!
6
三天后,我母亲和三哥从边关回来了。
圣上很高兴,特意举办了宫宴。
我一出现在宫宴上,人们就开始窃窃私语。
我派小喜去偷听,才知,柳家上门要让我做赘婿的事情已经被写成了话本子。
十几个话本子,每一本的内容都不一样。
一本比一本创新高。
我想,等抽空定要把那些写话本子的人抓回府。
他们用我的事情写话本子盈利,应该给我分红才是。
开席前,柳随风信心满满看了我一眼。
我很疑惑,他这信心是谁给的?
皇帝慢悠悠的走进来。
众人跪倒在地。
永宁公主作为最受宠的公主,理所当然跟在皇帝身后走了进来。
皇帝稳坐高台。
永宁公主坐在最靠近皇帝的位置。
永宁公主见我懒洋洋的站在柱子旁边,欢快的朝我招手,让我坐在她旁边。
我坐在永宁身边小声问她:「你见到我母亲和三哥了吗?」
永宁有些害羞的红了脸,她轻声回答:「你没见我母后也还没来吗?」
我这才发现,皇后娘娘也没来,只有兰贵妃坐在皇帝下首。
今天这场宫宴实际上就是为了给我三哥和永宁赐婚筹备的。
我娘和皇后是手帕交,她和三哥比我早半日入宫,与皇后商议婚嫁事宜。
我没想到的是,婚宴都开始了,她们还没有来。
我三哥不来,怎么宣布?
看出我的疑惑,永宁朝着我笑了笑,说:「三哥哥查了那个柳随风之后,猜测柳随风今天兴许要抽风。
他便跟父皇说,沈伯父不日将到京城,等沈伯父到了之后再赐婚。沈伯父又打了胜仗,父皇正高兴着,立刻就同意了。」
我远远看着柳随风那跃跃欲试的样子,暗暗感叹:三哥果然有先见之明。
那柳随风如果突然发疯,那就太煞风景了。
不出我三哥预料,皇帝刚让行礼的众人平身,柳随风就冲了出来。
这家伙参加宫宴是不带脑子的吗?
柳随风双膝跪地,对皇帝请求道:「请陛下为我妹妹和沈安赐婚。」
我清楚的看到,皇帝陛下一直半眯着的眼睛骤然睁大。
这时候,珍贵妃突然出声:「陛下,我早些时候见过柳家那个女儿,如花似玉,温柔可人,这沈安一表人才,臣妾觉得,两人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珍贵妃是昌盛侯府的姑奶奶,她管忠义伯府的事情做什么?
我若有所思的打量珍贵妃和柳随风。
这俩人是什么时候通的气?
皇帝一拍桌子,眉头紧皱。
「胡闹!沈安一个女儿身,如何娶妻?!」
皇帝语毕,大殿内落针声可闻。
柳随风不可置信的跪地辩解:「陛下息怒!那沈安若真是女儿身,为何还趁着我妹妹落水对她上下其手,还偷看她洗澡,画了画像!」
我清楚的听见大殿内有抽气的声音。
我没想到,我只是见义勇为救了落水的柳如烟,竟然会被如此污蔑。
脏水是一盆盆的往我身上泼啊!
「我就说了,让你回京的时候穿上女装,你偏不听。」母亲的声音忽然响起。
我循声望去,就见母亲和皇后娘娘相携走进殿门。
三哥摇着扇子,笑眯眯的跟在身后。
虽然隔着有些远,但我能够清楚的感觉到三哥隐藏在笑容后面的杀意。
「久不回京,不知忠义伯府世子得了眼疾,若是京中没有靠谱的大夫,我四弟可帮你医治。」
「我不信!」柳随风大为震惊。
皇帝又重重拍了桌子一下。
「朕的话你也不信?」
柳随风用力磕头,说:「不敢。」
是不敢,而不是信皇帝的话。
这柳随风是被人洗脑了吗?
还有,珍贵妃为什么也跟着柳家胡闹?
我思索的片刻,问柳随风:「那日柳如烟落水是故意的吧!」
柳随风眼神闪烁,赶忙否定道:「不是!」
皇帝冷笑:「沈家镇守边关,忠君爱国。岂容你如此算计!」
皇帝大手一挥。
「来人!柳随风殿前失仪,把他拖下去,杖责三十大板!」
忠义伯柳直这才连滚带爬的起身,跪到皇帝面前祈求饶恕。
永宁凑到我耳边跟我吐槽:「他儿子冒冒失失冲上来惹是非的时候,他在下面低着头装鹌鹑。现在独子要被打死了,这才慌慌张张跑来求情。他当我父皇是蠢的吗?」
我点头,附和:「还有那个柳如烟,他哥哥为她在前面冲锋,她就缩在后面看着她哥送死。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话音刚落,就见柳如烟冲了出来。
「此事皆因我而起,我当以死谢罪。」
说完,柳如烟就朝着大殿里的柱子撞了过去。
幸好附近的宫女眼疾手快拦住了柳如烟,否则欢欢乐乐的宫宴见了血,也太晦气了!
虽然随着年龄增长,皇帝陛下脾气温和了许多,但那也只是个表象。
若不是永宁好事将近,忠义伯府早就诛九族了。
「边关大捷,不宜见血,死罪可免活罪难逃。」皇帝沉声说道,「忠义伯府藐视皇权,褫夺爵位,贬为庶民。」
殿外,柳随风已经被打了三十大板,出气多进气少。柳直和柳如烟瘫坐在地,被拖出宫门,扔了出去。
一场闹剧就此结束。
宫宴上,丝竹声声,推杯换盏,一片祥和。
三哥低调又高调的走过来,把我挤到一旁,占了我的位子。
永宁红着脸,由着我三哥为她布菜。
皇帝和皇后乐得看小两口的热闹。
我坐到娘亲身边,从她手中抢了块糕点吃。
娘亲心不在焉的把糕点盘子推给我。
我问:「阿娘,你在想什么?」
我娘:「回去告诉你。」
7
宫宴结束回到家。
回答我问题的人换成了我三哥。
娘亲说我脑子太笨,得找个聪明人给我讲解。
三哥说忠义伯府全家蠢笨,最是适合推出来探路。
我不解。
探路,探什么路?
当今陛下只有太子一个儿子,只要永宁不跟她亲哥抢皇位,就天下太平。
我三哥看出我的疑惑,用扇子敲了我脑袋一下。
他说:「当年圣上突发奇想,微服私访,在民间留了个儿子。」
我问:「那个儿子找到了珍贵妃当靠山?」
我这脑袋排兵布阵可以阴谋诡计不太行。
我三哥摇头,解释道:「他都不用找珍贵妃。他生母是珍贵妃被丢在乡下的庶妹。当时他生母怀孕的时候,担心被母家知道弄死,便逃了。」
「那为啥现在不怕被弄死了?」我问。
三哥:「因为已经死了,临死之前让他去找亲生父亲。结果找来找去,亲生父亲还没见到,就早被昌盛侯府找到了。」
我恍然大悟。
我:「我懂了。原来珍贵妃无子,她只有兴趣争宠,没兴趣争皇位。现在庶妹临死给她送来了儿子,她觉得自己又行了。」
我觉得珍贵妃脑子有问题,一个流落民间十几年的皇子,就算是再厉害,能比得过皇家精心教养的太子殿下?
果然,权势迷人心。
我瞅着我三哥一副淡定模样,就知道他一定有应对的办法。我也就不担心。
没有了柳家那一家子蠢货打扰,我终于能够开开心心的享受我难得的假期。
可是,父亲和其他四位哥哥回来后,给我带来了一个不好的消息。
昌盛侯府居然通敌。
我拍案而起,昌盛侯府当真是好日子过够了。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与虎谋皮,必死无疑。
大哥把密信递给我,上面除了昌盛侯府通敌的证据,还有敌国内乱的消息。
我问大哥:「为什么不趁着敌国内乱,将敌国一举拿下。」
大哥说:「敌国皇帝虽然病重,处于内乱,但有摄政王主持大局。若不是他外甥六皇子失踪,这场内乱不会持续到现在。」
父亲点头:「振国大将军也不是吃素的,他算是这么多年来,为父唯一的对手。振国大将军不参与政权争斗,他是为国而战。」
我一拍脑门。
没想到,刚回京几天,我这脑子就被京城的繁华给腐蚀了。
还是边关好啊!
虽然风大艰苦些,但是脑子不会糊涂。
父亲和哥哥们决定静观其变。
而我负责陪着永宁。
临近赐婚,永宁反而有些恐婚。
我三哥担心永宁临阵逃脱,让我陪着未来嫂嫂。
哈哈哈哈!
我没想到,我那精明的三哥还有搞不定的事情。
8
父亲和哥哥们回京了,皇帝陛下又举办了宫宴。
我其实是有些喜欢宫宴的,毕竟皇宫中还是有几个靠谱的御厨的。
我正和永宁讨论做水晶肘子的大厨肯定是今日高兴,水晶肘子比往日甜了几分。
殿外忽然传来消息,说敌国派来公主和亲。
和亲?
两国敌对多年,双方输了赢,赢了输,输输赢赢的,谁都没服过输,赔款倒是有,但和亲是第一次。
皇帝问我父亲:「沈将军,有何想法?」
我爹:「静观其变。」
我就知道,我爹也吃惊。往日我出难题,他在不知道如何回答时候,常用静观其变敷衍我。
我和永宁顿时没了胃口。
珍贵妃找到了民间皇子还没来认亲,敌国就已经派了公主来和亲,其心昭然若揭。
不过,那个公主来的正是时候。
在举办宫宴的时间来,是为了赶饭点儿的吗?
吃到一半的宴席全部撤了下去,敌国使臣和公主走进大殿。
众人看到公主之后,几乎都屏住呼吸。
这公主长得真好看啊!
好看得让人觉得,就算是要呼吸也要经过她的同意才行,否则就冒犯了她的美貌。
当然,屏住呼吸的那个人也包括我。
只不过,我的屏住呼吸不是因为公主美丽,而是因为……我可以肯定公主是个男人。
我娘亲是江南第一美人,当初我爹求娶的时候可谓是过五关斩六将。
我五个哥哥全都继承了我娘亲的美貌。
儿时,为了哄我玩,娘亲让哥哥们换上女装,那时雌雄莫辨。
看过了哥哥们的女装,我怎么可能看不出,那公主是个假公主!
敌国派来和亲的公主是个男扮女装的假公主,定然有阴谋。
我转头看向我五个哥哥,见他们眼中全是探究,深表欣慰。
很好,没有被美色迷惑。
我全程盯着那个假公主,暗暗佩服。
那个公主腰比我的都细,他为了扮女子,平日里都不吃饭吗?
似是感觉到了我的视线,和亲公主微微上挑的桃花眼看向我。
嘶——!
他居然朝着我抛媚眼!
我现在是男装诶!他居然朝着我抛媚眼!
不对!他似乎是故意的!
他才是货真价实的登徒子才对。
使臣洋洋洒洒说了一大堆恭维皇帝的话。
好话谁都喜欢听,皇帝嘴角悄悄勾起了个若隐若现的弧度。
使臣说完好话,最后言归正传。
「尊贵的皇帝陛下,公主殿下是我国唯一的公主,希望和太子殿下能够琴瑟和鸣。」
皇帝陛下虽然被恭维的心情很好,但让赋以重望的太子殿下娶敌国公主做太子妃是绝对不可能的。
我眼瞅着父亲悄悄给了我五哥一个眼神后,五哥不情不愿的准备起身。
我顿时就明白了父亲的打算。
我爹是要让我五哥去踩坑啊!
果然什么多了就不是宝贝了。
我爹得了五个儿子,自然坑儿子坑得绝不手软。
五哥虽然是家中最小的儿子,但在我爹心里也是臭小子一个。
大哥以后要继承将军府,光耀门楣;二哥擅占卜;三哥擅计谋;四哥擅文。
五哥在我的印象里,似乎没有什么太擅长的东西,什么都会一点,又什么都不太精通。
就好像是铺路的石头,哪里需要就放到哪里。
现在,需要一个为太子娶敌国公主的人,我爹就把我五哥给提溜出来了。
五哥也习惯了,我爹一个眼神就心领神会。
但是,这次我没打算让五哥上场。
最近我看了些杂七杂八的话本子,话本子里是两个男主的轰轰烈烈。
万一五哥吃了亏咋办。
五哥虽然不是很聪明,但我还是很喜欢五哥的。
于是,我快一步站起身。
「不知在下能否入得了公主的眼?」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大殿之上都知道我是女儿身。
刚刚才解开因常年穿男装,上阵杀敌而被误认为男子的误会。
现在就起身想要娶和亲公主。
不得不让人再次怀疑我的性别。
我娘亲看向我的眼神里,忽然多了些我不懂的东西。
那种眼神看得我浑身发毛,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娘亲啊!虽然我知道您思想开明。
但,请您不要多想。
二哥神态自若的补了个卦,然后就没然后了。
三哥摇着扇子,淡定的给永宁倒茶。
四哥和五哥凑在一起嘀嘀咕咕。
我白了他们一眼。
我爹则是深表欣慰。
皇帝陛下和我父亲年轻时同上过战场,早就默契,也安静的看着我。
他只当我是在为太子分忧,故意胡闹。
我很想吐槽一下,但是,和亲公主拎着裙摆跑到我身边了,我得先应付一下。
「公主殿下。」
和亲公主眨巴着那双看狗都深情的桃花眼看着我。
「你真的愿意娶我?」
和亲公主的嗓音少了女子的柔美,多了丝沙哑。
我没有立刻回答问题,而是问道:「公主奔波多日,嗓子都哑了,不如先休息一下,嫁娶的事情过后再商议。」
「哦?」和亲公主唇角勾起冷笑,「我就知道,你定是在敷衍我。」
「不!」我郑重的说,「公主千金之躯,定然是不想要离开自己国家的。
我是家中幼子,不用鼎立门楣,父亲和母亲是允许我入赘的。」
和亲公主和使臣同时吃惊的睁大眼睛。
大殿里的众人也震惊非常。
不用猜我都知道他们想的是什么
沈家幼女一定是疯了!不仅要娶敌国公主,还要入赘!
只身入敌国,真是不要命了!
「哦?」和亲公主饶有兴致的看着我,「沈将军家的幼子可以入赘?」
「是呀!」我装作任性的模样,「想必公主也知道,我可是有战功的,就算是我父亲不同意我入赘,我也是可以用战功请求陛下为我赐婚的。」
我一边说一边偷瞄我娘亲。
娘亲看得兴致勃勃。我爹还不忘替我娘亲斟酒。
果然,我爹娘才是真爱,我和哥哥们就是意外。
使臣气恼的向皇帝告状。
「尊贵的皇帝陛下,您就任由您的臣子胡闹?」
我故意不等皇帝陛下开口,对使臣说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即使公主殿下是来和亲的,但成婚是一辈子的事情。
你口口声声说公主殿下是你们皇帝最喜欢的公主,难道不应该更尊重她的想法,她的幸福才是最重要的吗?」
使臣被我说得哑口无言,一时不知该如何反驳。
我转头笑着对和亲公主说道:「选丈夫应选有担当的。嫁给我,我定然是不会让你吃苦的。
当然,若是让我入赘,我也是同意的。
你同意我入赘,我明天就能跟着你回去。你做你的公主,我做你的驸马,你如果想要侍君、面首,我也是同意的。」
我话音刚落,连和亲公主都维持不住自己的表情了。
同时,大殿内响起了抽气的声音。
我这言论,在当下也算是惊世骇俗了。
我娘亲看着我的眼睛闪闪发光。
我就知道,我娘亲最是喜欢看热闹。
能让她这么开心,我也是很高兴的。
和亲公主清了清嗓子,呆愣的表情仿佛是方才的错觉。
和亲公主恢复了清冷的模样,开始认真的打量我。
「沈六公子还真是出乎意料。」
我学着三哥耍帅时候那样笑,说:「你若让我做了驸马,我还能让你更出乎意料。」
我在和亲公主眼中看到了对我的厌恶。
我越发相信我的直觉,和亲公主就是个男子。
边关民风彪悍,我一身戎装走在街上,常有大胆的女子暗送秋波。
一般厌恶我的,大都是长得不如我的男子。
和亲公主厌恶我,大约是终于发现我长得比他更丰神俊朗吧!
我发挥的差不多了,就向我爹递了个眼神。
我爹心领神会,对皇帝说:「陛下,儿女亲事是大事,不如从长计议。」
皇帝和我爹经历过生死,对他深信不疑,自然十分配合。
他点头应允:「使臣和公主远道而来,不如稍做休息。婚姻对女子来说是大事,明日再从长计议。」
作为战败国,使臣只能作罢。
我看着和亲公主比我还细的腰,决定半夜去翻个窗户,问问他一个男人怎么比我的腰还细。
永宁跑过来问我想要干什么。
我回答:「自然是把水搅得更浑,这样才能浑水摸鱼。」
9
回到家中。
娘亲拉着我的手问我:「宝贝女儿啊!你当真喜欢那个什么和亲公主?」
我:「娘,小时候你哄我开心让哥哥们穿女装扮姐姐,你忘了?」
我娘疑惑:「那跟你喜不喜欢和亲公主有什么关系?」
「娘亲,你真没看出来?」
我娘亲恍然大悟,但还有疑惑。
「我没看到喉结啊!」
「传闻有厉害的易容师,可以将 喉结隐藏起来。」三哥忽然开口,「我忽然想要结识一下那位和亲公主了。」
我给了三哥一个白眼。
五哥则是担心的问我:「小妹,我看那人颇为阴险,不如还是五哥去吧!」
「不用!」我摆手,「暗探已经跟过去了,很快就能探出消息来的。」
几个时辰后,暗探就带回了消息。
不过,带回来的是那个民间皇子的消息。
珍贵妃将那个民间皇子藏在她名下的避暑庄子里。
令我们更吃惊的是,民间皇子居然不想要争皇位!
这不符合人设啊!
通常不都是流落民间的皇子回到皇宫之后,深感不公平,暗搓搓的加害太子,在皇帝面前装可怜,又争又抢,最后杀害太子,谋权篡位,执掌江山,最后再被天选男主给咔嚓掉吗?
我问暗探:「他是真的不想争皇位,还是装的?」
暗探回答:「属下也不清楚。只知道,珍贵妃将他关起来的原因,就是他不同意配合珍贵妃争皇位。」
「继续查。」大哥沉吟片刻命令道,「你再派些人手去他老家调查也一下。」
暗探领命退下。
和亲公主那里很显然是早有准备,不然不可能一点消息也探寻不到。
从长计议后,我决定再度亲自出马去会一会和亲公主。
我穿上了新做的男装,走出将军府的时候,迷晕了一个路过的卖花女。
我将她送去了医馆,并且买了她全部的花。
我走时,卖花女还捂着心口看我,眼中满是不舍。
我带着一马车鲜花来到和亲公主下榻的府邸。
鲜花赠美人。
对于美丽的人和事物,我向来不吝啬赞美。
和亲公主坐在主位上,薄唇微勾,眼波流转,美得不可方物。
但说出来的话,颇为煞风景。
「沈公子,我对花粉过敏。」
「是我考虑不周了。」我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幸好我早有准备。
我又命小喜捧着早已准备好的布料送上来。
「公主殿下,这是时下最流行的料子。」
和亲公主没开口,身边的婢女却开口了。
「这等俗物怎能入得了公主的眼!」
我暗暗咬了咬后槽牙。
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丫的也是个男的!
我搭了戏台,你们不配合,那就算了。
我干脆掀了桌子。
「这位殿下,就不要装了,莫不是女装穿久了,也会少了东西。」
我微笑着等待和亲公主变脸。
他情绪特别稳定,身边的婢女反而先炸了。
他从腰间抽出软剑直逼我的咽喉。
小喜愠怒,抽出鬓上短刀迎了上去。
和亲公主这才丢下掩面的粉扇,睁眼看我。
「六小姐,果真名不虚传。」他视线扫过我的胸口,又继续说道,「只是有些太过一马平川。」
我额头青筋直冒,袖箭飞出,刺中了他胸前的大馒头。
「六皇子这是怕饿着,随身带了两个这么大的馒头。」
小喜和那个男扮女装的婢女几乎同时崴了脚,停下动作。
和亲公主,哦不,现在应该叫六皇子了。
他只吃惊了片刻,就恢复了冷静。
「果然是沈家,暗探还是有些本事的。」
我骄傲的扬起下巴看他。
「你猜错了,不是暗探查到的,是我猜到的。」
六皇子又仔细打量了我片刻,问:「你如何猜到的?」
「很简单啊!」我嫌弃的看他,解释道,「你爹病重,你舅舅主持大局,你却失踪了。既然是失踪,就一定会用旁人想不到的方法隐藏身份。」
当然,最重要的一点是,我的哥哥们也穿过女装,我有鉴赏经验。
这句话我是绝对不会说的,会影响我大哥的铁血将军形象。
「好了,现在该你回答我的问题了。」我对他说,「你这次随使臣来,是要和珍贵妃联手的?」
「不是。」
提起这个,眼见着六皇子的脸色就黑了下来。
「你应该知道我还有个妹妹。」
我点头。
「我父皇身体还好的时候,我妹妹偷溜出宫玩耍,意外落水,被你们那个民间皇子救了。」
我摸着下巴,心下感叹。
果然话本子都来源于现实。
这么狗血的情节,现实中居然也有。
「救了之后,两人私定终生。两国对立多年,我不相信那小子是真心喜欢我妹妹的。我就提了很多要求,只要他能做到,我就同意我妹妹嫁给他。」
「然后,你就让那个民间皇子回来争皇位了?」我提问。
「你放心,我没病。」六皇子朝我翻了个白眼,「就他在民间学的那些东西,根本就不足以治理国家。国家若是败了,我妹妹也没有好结果。」
「那你提了啥条件,让那小子忽然回来认祖归宗?」
六皇子重重叹气。
「当初我也不知道他是流落民间的皇子啊!他当初身份不明,我担心我妹妹嫁给他之后,会有什么不三不四的亲戚找上门来,就让他把自己身世查明白,没想到,越差越乱套。」
我嘴角抽了一下。
「你就没想过让他入赘?到时候,在你眼皮子底下,你还能让你妹妹受欺负?」
六皇子不想回答。
我嘲笑他:「我知道了。你当初是没想到还能入赘!」
哈哈哈哈哈!
我忽然想起来他们国家的婚嫁习俗,好像没有入赘这个习俗。
倒是有那种哥哥死了,嫂嫂可以嫁弟弟,还有些习俗我不能细说。
这就是所谓的精明一世,糊涂一时。
「和亲公主是你妹妹,所以你代替你妹妹来和亲?」
六皇子气恼的点头,又补充道:「顺便把那个蠢货给我妹妹带回去。」
「你真是个好哥哥。」我真心夸奖。
六皇子气得又瞪了我一眼。
「要不要我帮你?」我笑嘻嘻的问。
六皇子:「不需要。」
「那行吧!」我摆摆手往外走,「既然你不需要,那我就先走一步了。若是有需要帮忙的,只要报酬给的足够多,我绝对随叫随到。」
「滚!」
六皇子丢过来一个茶杯。
我精准的接住茶杯:「谢公主赏的定情信物!」
六皇子又丢过来一个茶杯。
我:「好事成双!定不辜负公主美意!」
我优哉游哉的把玩着两个茶杯往家走。
突然,我感觉到有杀气。
我的直觉从来不会出错。
茶杯循着杀气的方向射过去,与暗器相撞。
我只犹豫一瞬就做出决定。
顺势捂着心口倒地不起。
小喜从小和我一起长大,立刻就明白了我的想法。
她抱住我大声呼救:「救命!六少爷被刺伤了!」
护卫将我围得密不透风,杀手再无法实施行动。
我很快被抬如马车,送入医馆。
第二天,我遇刺危在旦夕的消息就穿得满城皆知。
六皇子作为和亲公主,因我是探望他回来之时被刺杀了,作为嫌疑人,他只好前来探望。
我歪在榻上啃果子,他一进门就嫌弃的瞪着我。
「你一女子,这幅模样成何体统。」
我直接开怼:「你一男子都穿女装来和亲了,我这样算不了什么。」
打嘴仗气人这种事情,是我的强项。
六皇子被我气得倒仰。
我丢给他一个红果子,问:「你是不是就仗着你舅舅摄政王积威多年,没人敢抢你的位置,才跑来这里帮你妹妹找夫婿。」
六皇子:「不是。我是被暗杀,索性顺势来这里走一趟。」
我:「我觉得你是蠢。」
我自认是家里面最笨的一个,没想到老天爷还给我送来一个更笨的,让我来长见识。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这句话你没听过吗?还是说,你有万全之策?」
「不用你担心,反正我能高兴。」
「哦,知道了,你是有万全之策。」我挑眉看他,「要不,我帮你一下,我入赘你家,你就能顺势回去了。」
「不用!」
六皇子气冲冲的走了。
我撇嘴。
莫名其妙生气是男人的通病吗?
我窝在房中养伤七日,再出门时,珍贵妃已经被褫夺妃位,昌盛侯府通敌叛国证据确凿,抄家流放。
我很开心,娘亲说的没错,我天生就是享福的命。
不等我出手,事情就都解决了。
我爹进宫不知道和皇帝嘀嘀咕咕说了些什么。
皇帝命人马不停蹄的举办了宫宴,说是要在宴会上给和亲公主选合适的成婚对象。
一定要让和亲公主在异国他乡找到真爱。
六皇子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我家和我斗蛐蛐,听到消息,直接把自己的蛐蛐给挑飞了。
我哈哈大笑。
「该!让你不找个借口遁走。现在好了吧!得给自己找驸马了。不对,皇子嫁的男人,也叫驸马吗?我得去查查史书有没有例子。」
「你闭嘴!」六皇子气恼,「一定是你家那个狐狸军师想了馊主意要害我!」
「那就赶紧跑喽!」我笑得得意,「二皇子流落民间,皇帝陛下本想好好弥补他这些年受过的苦,还没等父慈子孝,他就被你们拐过去做公主驸马。
说的好听是公主驸马,实际上是在异国他乡做赘婿,这年头,赘婿哪是那么好当的。」
六皇子恶劣一笑。
「你这话倒是让我想起了初来那天你说的话。」
我:「我说什么了?」
六皇子笑道:「你说我嫁过来远离家乡,你怜惜我不容易,愿意给我做赘婿。」
「那是有前提的。」我不以为意,「你是和亲公主,我是为公主着想。世间女子多不易,我要为公主多考虑些。
你是皇子,金贵的皇子,威高权贵的摄政王又是你舅舅。你能受何委屈!」
「我是通知你,不是和你商量。」六皇子说,「若是宴会上,皇帝要赐婚,我就敢要求你入赘。」
我:「那天我穿女装的。」
六皇子:「那我就穿男装。」
我:「你不怕死?」
六皇子:「怕啥?这次只是战败而已。这些年,两国打来打去。输输赢赢的,早就不是什么稀罕事了。」
我问他:「那你此番回去,是要继承皇位吗?」
六皇子怔愣片刻。
「你问我这个做什么?怎么,想要杀了我,让你们那个民间来的二皇子,扶持我妹妹做女皇?」
「这个方案,我想过的。」我笑着说,「但是,摄政王已经在城外了。」
「什么?」六皇子惊呼,「我为什么不知道?」
我大笑:「因为你假扮和亲公主来这里,连累摄政王多赔偿了好多金银,他是来揍你的。为了让你更好的挨揍,我把你的信鸽抓起来了。」
六皇子咬牙瞪了我一眼,转身跑了。
随后的宴会上,和亲公主缺席,据说是跑马时候摔下来上了腿。
实际上是,偷跑被摄政王抓住打了一顿板子,正躺着养伤呢!
我笑呵呵的跑去看热闹,见到他的时候,他正趴在榻上哎哟哎哟。
见我拎着食盒进来,使劲儿白了我一眼。
六皇子比我小两岁,虽然生在皇家,是个精明人,但年纪小还是爱玩闹的。
我本事来看他笑话的,可平日里跟我抬杠的家伙病怏怏的躺着,一时间,我还觉得他有些可怜。
我放下食盒,问他:「你跑什么?」
「要你管。」六皇子转头不看我。
「你就是欠揍!」我和他三句话两句就能吵起来,现在也不觉得他可怜了,只盼着他舅舅再打他一顿。
「你就不想想,若我是只讲武力的武将,当发现你是男扮女装的时候,就已经想法设法的杀了你了!你以为你计谋过人,实际上蠢得很。」
很显然,六皇子其实早就后悔了,只是嘴硬不肯说罢了。
两国这么多年来,打来打去,输输赢赢,至今却只出了一个摄政王想要和平。
这最近的一场仗还是我朝胜利。
也幸好当今皇帝陛下也不是什么好战分子,太子也是主和派。
现在皇帝对流落民间的二皇子有愧,二皇子既然去当了人家的公主驸马,皇帝为了儿子,也想着乱两国能够止战议和。
二皇子流落民间时,真真实实见过百姓生活不易,也是个纯善之人。
此番议和,堪称天时地利人和。
六皇子养伤期间,摄政王和皇帝陛下已经商量好了一切事宜。
两国再无战事,从此互帮互助。
我很高兴。
只要没有别国进犯,以后就再也不会有战士战死沙场了。
六皇子伤一好,就被摄政王抓回国去了。
边关无战事,我们家也不用着急回边关。
我终于过起了传说中的悠闲生活。
三哥也终于得偿所愿,和永宁举行了婚礼。
自古驸马不掌兵权,成婚第二日,三哥就把自己手中的那部分兵权上交了。
只是……没交出去。
太子不同意,皇帝陛下也不同意。
他们说,这个兵权以后可以留给孩子。
三哥虽然兵权没有交出去,但明面上,满朝文武知道的消息是兵权已交。
那些羡慕我三哥娶永宁的纨绔们,嘲笑了三哥好久。
三哥自然不以为意,他最喜欢的就是扮猪吃老虎。
没有战事,我爹和哥哥们也把兵权交了上去。
将军府的牌匾换成了定国公府。
我爹和我娘周游天下去了。
大哥袭了爵,但跟皇帝请了个不用早朝的恩典,每天睡到自然醒之后才练练武,喝喝茶。
皇帝陛下还想给我其他几位哥哥派差事,但被我爹拒了,他说我家人太多,都当官了担心朝堂上那些文官承受不住。
皇帝陛下听了我爹的话之后,笑了好久,然后,悄悄给了我爹一个什么令牌。
这令牌我爹藏得深,我至今没见到。
10
京城里好吃的很多,一年时间,我吃胖了十斤。
人胖了,就白了一些。
我娘亲很开心。
她在欣赏大好河山的百忙之中,抽出了半个月的时间回来。
说是要给我找个合眼缘的赘婿。
拉着穿了女装的我,参加了几场京中贵夫人举行的宴席。
第一次去参加赏花宴的时候,我又救了个落水的千金,那千金在明知道我是女子的情况下,还要嫁我。
只因我长得好看。
为此,我娘亲气了好久。
若那千金是个心眼坏的,我娘也就不生气了。
偏偏那千金真诚非常。
第二次参加酒宴,我一时没忍住,和丞相家的小公子比了场剑法。
那小公子就非我不娶。
可是,那小公子比我小五岁。
他在我和我娘眼里,就是个孩子,话当不得真的。
我索性就当了他的师傅教他剑法,也算是变相拒了婚事。
第三次,打了那家的纨绔儿子。
第四次,气晕了那家的老太君。
第五次……
我娘放弃了。
她说:「是娘想错了,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缘法。谁说女子必须嫁人呢?你怎么开心就怎么过吧!你就继续做你的玉面将军吧!」
娘亲又继续和我爹云游去了。
又过了一年。
新春宫宴的时候,六皇子出现在了宫宴上。
同时,他也带来了一个令人吃惊的消息。
他妹妹怀孕了,两夫妻关系非常好。
在他妹妹儿子出生之后,他就把唾手可得的皇位让给了他妹妹。
我十分佩服。
我对六皇子说:「六皇子大气!」
六皇子骄傲的仰头:「本皇子可不是那等迂腐之人。我妹妹有治国之能,而且还有舅舅照看,必然是个明君。」
「那你为什么不早些让位。」我问。
六皇子像看白痴一样看着我,回答:「我得先确定你们那个二皇子能生啊!我妹妹是个死心眼的,要和他一生一世一双人。若是他不能生,我妹妹老了以后,皇位传给谁?」
我:「你想得还真远。」
「那必须的。」六皇子很骄傲。
「你来是送好消息的?告诉皇帝陛下要当外祖父了?」我问,「你怎么不让信使来,而是亲自来了?」
六皇子看着我疑惑的样子,沉默许久。
六皇子:「你就当做我吃饱了撑得吧!」
我点头,颇为赞同。
见我点头,六皇子莫名就生气了。
我想了一下六皇子的年纪,猜测他是到了叛逆期了。
我哥哥们当年也有叛逆期,不过,被我爹娘联合双打之后,叛逆期就过了。
六皇子的叛逆期,大概需要摄政王打一打才行。
禅位的六皇子,买了国公府对门的院子住了下来。
隔三差五跑来跟我比武抬杠斗蛐蛐。
没有战争的日子很美好。
一切都欣欣向荣。
当然,如果六皇子少烦人一些就好了。
又过了一年。
我爹和我娘回来主持我大哥的婚礼。
六皇子趁机向我爹娘提了亲。
他日日跑来跟我比武抬杠,我都没看出来他想要娶我。
我家人也都很吃惊。
不等我爹娘说什么,我率先开口。
「这婚事我不同意。」
六皇子有些难过,好看的眼睛像是蒙了雾。
「为什么?」他问。
「没有为什么,反正就是不行。」我回答。
六皇子见我不同意,只好伤心的回去了。
永宁问我为什么,我摇摇头,说:「没有为什么。」
其实,我是觉得我不该嫁给他。
有没有感情另说。
当初两国敌对,常有战事,两国士兵战死沙场,我家长辈也有许多死在战场上。
二皇子可能没什么感觉,可作为经历过战场的我来说,还是觉得有些说不出的怪异感。
11
六皇子整整一个月都没有再来跟我比武抬杠斗蛐蛐。
我以为他不会再来了。
没想到,他突然又一手拿着蛐蛐罐子,一手拎着食盒跑来跟我斗蛐蛐。
「沈安,你的蛐蛐呢?敢不敢跟我来比一场!」
我怔愣片刻。
「好!」
活在当下就好。
以后的事情,交给以后的自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