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的晚高峰，每条马路都堵得像停车场。
李虞坐在出租车后座，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龟速移动的车辆，手指在膝盖上有节奏地敲击着。
“宿主，”520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焦急，“按照这个速度，我们到别墅的时候，苏念可能已经被转移了。”
“不急。”李虞此刻看起来很淡定，可是越淡定，系统就越急。
“怎么能不急啊！这可是我们掌握的最直接的证据！如果苏念被转移了，后续再想找到她就很难了”
“我说了，不急。”李虞打断系统的话，她从包里掏出手机，打开地图软件，放大了厉司珩别墅所在的那片区域。
“520，你能查到厉司珩名下有多少处房产吗？”
“能！稍等——”几秒钟后，系统报出一串数据，“海城市内七处，周边城市三处，还有两处在国外。可是你要这个干什么？”
“当然是做排除法。苏念被转移，无非就是送到厉司珩的某处房产里。只要我把所有可能的地点都提前布控，他转移不转移的，又有什么区别？”
“可是我们人手不够啊！你一个人怎么布控那么多地方？”
“520，你是不是忘了这个世界的设定？海城第一人民医院是什么级别的医院？”
“三甲医院呀，怎么了？”
“三甲医院的心外科副主任医师，社会关系网是什么样的？”李虞没有继续解释，而是翻出手机通讯录，找到一个人名——陈宇，海城市电视台新闻调查栏目的制片人，原主上个月刚参加过一个医学类访谈节目，和陈宇加了微信。
她拨了过去。
“陈老师您好，我是林知意，上次在电视台见过的。对，就是那个心外科的医生。有件事想麻烦您，我这里有一条线索，涉及一个年轻女性被非法拘禁的案件，您那边有没有兴趣做一期特别报道？”
电话那头传来陈宇倒吸凉气的声音。
“非法拘禁？谁干的？保真吗？”
“内容绝对劲爆，主角可是厉氏集团的掌门人，厉司珩。”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后，陈宇的声音变得异常认真：“林医生，你有证据吗？”
“正在收集。但有一条消息可以提前给你，今天晚上，厉司珩可能会将受害人转移。如果你们能拍到转移现场的画面，这个证据够不够硬？这个新闻够不够炸裂？”
“够！简直太够了！”陈宇的声音都高了八度，每句话都很兴奋，“林医生，你确定你说的是真的？这种事可不能开玩笑。”
“我发誓，我以我的执业医师资格证担保。另外，我已经报警了。海城公安局那边应该很快就会立案。”
“好！我马上安排人手！你把地址发给我！”
挂了电话，520已经震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如果它有下巴的话）
“宿……宿主……你是认真的？”
“我看起来像在开玩笑？”
“可是……可是这样搞的话，原情节就完全崩了啊！厉司珩如果被抓了，那后面的故事还怎么发展？”
李虞想了想，很认真地说：“你的意思是，我应该放任一个罪犯继续犯罪，就为了保住一个狗血的爱情故事？”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520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说不出“犯罪比情节崩坏更严重”这种话。
因为它也很清楚，李虞说的是对的。
在这个扭曲的小说故事里，所有人都默认了一个前提：厉司珩是男主，所以他做的那些事虽然“霸道”但可以原谅；苏念是女主，所以她最后“感化”了男主就是好结局；沈渡是男二，所以他的牺牲只是男女主角爱情路上的一个垫脚石。
没有人把这些行为放到现实的法律框架下去审视。
也从来没有人问过：如果这是一个真实发生的事件，我们应该怎么办？
所以李虞问了，然后她选择了最有效的方案——报警、取证、曝光。
520的声音变得有点不一样了，说不上是敬畏还是别的什么：“宿主，我觉得你可能会把这个故事改写得面目全非。”
“谢谢夸奖。”
“我不是在夸你……算了，就当是在夸你吧。”
出租车终于驶出了拥堵路段，拐进了一条相对安静的道路。李虞看了看窗外，离别墅还有大概十五分钟的车程。
她的手机突然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
“林医生，我是海城市公安局刑侦大队的赵刚。你下午报警提供的那条线索，我们已经核实了部分信息，确实存在可疑情况。我们现在正在组织警力，准备对目标地点进行突击检查。你能提供更多细节吗？”
李虞坐直了身体，一本正经的说：“赵警官，我能提供一个精确的地址，以及受害人的基本信息。另外，我还有一个线索，那就是嫌疑人计划在今晚转移受害人，如果你们能赶在转移之前到达，应该能当场控制嫌疑人。”
“你确定他会出现在现场？”
“我不确定。”李虞如实说，“但即便他不在现场，你们也能在别墅里找到大量非法拘禁的证据。监控设备、拘禁设施、受害人身上的伤痕，这些都是铁证。”
电话那头的赵刚沉默了两秒，似乎在权衡：“林医生，你为什么这么确定这件事是真的？你和受害人是什么关系？”
“我和受害人任何没有关系。但我认识一个医生，他发现受害人的伤情异常，上报了医院领导，但是被被压了下来。我只是做了一个公民应该做的事。”
“你那个医生朋友叫什么名字？”
“他叫沈渡。”
李虞说完这个名字，嘴角微微上扬。
现在的李虞，就是在赌这个世界的警方系统是正常的，赵刚是一个认真负责的警察，赌她手里这条线索足够引起重视。
更最重要的是，她在给沈渡铺一条路。
在原情节里，沈渡是一个“孤独的英雄”，他一个人发现了真相，试图揭穿真相，也是一个人承受了所有的后果。
没有人站在他这边。没有任何人支持他。
现在，李虞要让所有人知道：第一个发现苏念伤情的医生，叫沈渡。
这不仅仅是为了保护他，更是为了在他未来的职业生涯中，打下一个坚实的基础，一个“敢于说真话”的标签，比任何论文和手术都更能定义一个医生的品格。
“林医生，”赵刚的声音把她拉回了现实，“我们马上出发。你注意安全，不要单独行动。”
“明白。”
挂了电话，出租车正好停在别墅区的大门口。
李虞没有下车，而是让司机停在路边的一个隐蔽位置，透过车窗观察里面的情况。
别墅区的大门紧闭，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色西装的保安，看起来比普通的保安要精壮得多。
“520，扫描一下别墅内部。”
“正在扫描……别墅内一共有十二个人，其中九个是安保人员，两个是服务人员，还有一个人在三楼的卧室里，那应该是苏念。”
“厉司珩在吗？”
“不在。但他的车在地下停车场，人应该在别墅附近的某个地方。”
李虞点了点头，打开手机给陈宇发了条消息：“警方已经出动，建议你们的人不要打草惊蛇，等警方到了再行动。”
陈宇秒回：“收到！我们的记者已经就位了！”估计陈宇现在已经蠢蠢欲动了。
李虞把手机收起来，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520小声说：“宿主，你真的不进去看看？”
“不去，没有任何意义。”
“为什么？”
“苏念的情况我大概能猜到，无非就是被限制了人身自由，身上有伤，精神状态不稳定。这些信息对我制定后续方案有帮助，但不足以让我冒暴露的风险。”
“什么暴露的风险？”520有点不明白。
李虞睁开眼，看着别墅的方向：“我是厉司珩的私人医疗顾问，签了合同的。如果我出现在这里，他会怎么想？一个和他签了合同的人，出现在他非法拘禁别人的地方这不是明摆着告诉他有问题吗？”
520恍然大悟：“所以你要保持距离，不能让他起疑！”
“没错。”李虞重新闭上眼睛，“而且，我还有一个更重要的任务要做。那就是等沈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