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艾尔泽拉
我叫艾择,这个名字,是艾米丽给我取的。
自我记事起,便一直跟在艾米丽身边,她带着我定居在艾尔泽拉小镇,至于来到小镇之前的所有记忆,都像是被彻底抹去的尘埃,一片空白,仿佛我生来便属于这里。艾米丽总说,那时候我年纪尚小,记不住往事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我也一直对此深信不疑。
艾尔泽拉是个安宁又祥和的小镇,烟火气裹着微风,漫过镇上的每一条小巷。而在小镇的西南角,矗立着一座破旧却格外震撼的建筑,它高大巍峨,即便墙体斑驳、布满岁月侵蚀的痕迹,依旧是我见过最宏伟的存在。教堂里的安德鲁神父说,这是神明赐予小镇的恩泽;研究院的林特则笃定,这是藏着无尽秘密的上古遗迹。
没人真正说得清它的来历,只知道遗迹深处,藏着凶悍的未知生物、奇特的神秘物质,还有早已失落的上古文明与未知知识。
林特是五年前来到小镇的,听镇上的人说,他是从海的另一边,顺着洋流漂流过来的,能从凶险的外海活下来,本就是件万幸的事。
而这世上,和他一样幸运的,还有两个人——安德鲁神父,以及冒险家杜兰特。
我们总说他们幸运,并非因为他们衣食无忧、顺遂安乐,而是因为这个世界,本就支离破碎。它充斥着数不尽的危机,藏着说不清的诡异,遍地都是恐怖与绝望,能在这样的世界里平安抵达艾尔泽拉,已是莫大的幸运。
我坐在小镇北侧的小山丘上,静静望着脚下这片一眼就能望到头的艾尔泽拉。目光越过小镇的屋檐,又望向四周——那片白茫茫的、名为沙罗的迷雾,如同天幕垂下的巨帘,将整个小镇牢牢围困。
心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抑制不住的好奇,更有深埋心底的恐惧。
沙罗,是形似沙尘暴的浓稠白雾,白茫茫的雾霭遮蔽了所有远眺的视线,将远方的天际与地平线彻底吞没。镇上的人都说,沙罗是人间修罗场,是勇者用性命换来的勋章,可对我而言,它只是大人嘴里最可怕的禁区。
沙罗本身便带着致命的威胁,而雾霭之中,还潜藏着残暴的沙罗兽。我从未见过沙罗兽,也不懂何为修罗场,只记得艾米丽无数次郑重地叮嘱我:沙罗是死神挥舞的镰刀,半步都不能靠近,一定要离它远远的。
“阿择,你怎么还在这里?”
轻柔又低沉的声音自身后传来,轻轻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连忙回头,映入眼帘的是少女熟悉的身影。一顶橘色软帽下,是一张精致白嫩的脸庞,额角与鬓角散落着几缕碎发,却全然盖不住脑后束起的深褐色长马尾,利落又灵动。她穿着白色衬衫,外搭一件淡橘色连衣裙,腰间系着简单的皮质腰带,下半身是单边设计、刚过膝盖的裙裤,随风轻轻晃动,搭配淡青色休闲长裤,整个人看起来格外清爽精神。
是诺拉。
不用回头,只听这声音,我就知道是她。
“阿择,你今天不是要去遗迹接取徽章任务吗?怎么还在这里发呆。”诺拉走到我身边,眉眼间带着几分无奈。
我猛地一拍脑袋,瞬间惊得跳了起来:“哎呀!我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忘了!”
今天,是每月一次可以接取遗迹徽章任务的日子,而那枚徽章,是进入西南角上古遗迹的唯一凭证。
那座被众人议论的破旧遗迹,早在几年前,就被林特找到了开启的方法,冒险家杜兰特更是亲自深入探索,最终确认,这是一座属于勇者的试炼遗迹。
遗迹足足有二十一层,每一层都盘踞着奇怪的生物,它们一旦发现入侵者,便会疯狂发动攻击,唯有将它们击败,才能活下去。那些生物被打倒后,身躯会化作一道微光缓缓消散,原地则会留下各式各样的物件:有镇上常见的矿石、草药,也有闻所未闻的奇异植物与矿石,而我最期待的,是它们掉落的食物。
那些食物味道香甜至极,吃下去后,一股暖意会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仿佛全身都被灌满了力量,即便受了轻伤,也能慢慢愈合。这些都是杜兰特告诉我们的,他是小镇最厉害的冒险家,也是探索遗迹楼层最高的人。
我攥紧拳头,抬头看向诺拉,眼神无比认真:“诺拉,这次我一定不会输给你!”
诺拉没说话,只是用看小笨蛋似的眼神瞥了我一眼,那眼神瞬间给了我不小的打击。
她是杜兰特最得意的学生,早就拿到了遗迹徽章,如今更是已经闯到了遗迹第五层,而我,还在为拿到第一枚徽章拼命努力。
想要获得遗迹徽章,必须通过严苛的遗迹试炼考核,只有考核通过,才能被赐予这枚进入遗迹的“钥匙”。
“你这是什么表情!是不是看不起人!”我有些不服气地喊道。
诺拉轻轻弯起嘴角,语气带着几分温柔的调侃:“那你要加油哟。”
说完,她便转身,准备朝着遗迹的方向走去。
我望着她的背影,大声喊道:“诺拉!我一定会找到打败沙罗的方法!杜兰特老师也说过,打败沙罗的办法,说不定就藏在这座遗迹里!”
我的话音落下,诺拉的脚步微微顿了一瞬,却没有回头,只是继续迈开步伐,朝着小镇西南走去。
我一拍脑袋,这才想起正事,连忙快步追了上去。
奔跑的脚步很快追上诺拉,甚至顺势超过了她,我回头喊了一句:“诺拉,我先回家一趟拿东西,你在遗迹大厅等我!”
不等她回应,我便加快速度,朝着小镇自家的方向飞奔而去。
刚推开家门,院中就传来艾米丽温柔的声音:“阿择,大早上的跑去哪里疯了?”
“娘!”我嬉笑着看向院中晾晒衣物的艾米丽,应了一声,便急匆匆往屋里跑,径直冲上二楼的卧室。
伸手拿起床头柜上的弹弓,又取下墙上挂着的一条腰带——这是艾米丽特意为我量身缝制的,全世界独一无二。腰带上缝着一个鼓鼓的小布包,侧边刚好能放下这把弹弓,是我出门最顺手的装备。
拿好这两样东西,我再次往外跑,路过院子时,高声朝着艾米丽喊道:“娘,我这次一定能拿到徽章回来!”
看着我急匆匆的模样,艾米丽无奈地笑了笑,轻轻摇着头,低声自语:“拿不到,才是最好的。”
这句轻声的呢喃,恰好被紧随其后赶来的诺拉听进耳中,她的身子微微僵了一秒,随即低下头,沉默着继续朝遗迹走去。
没过多久,那座直入云霄的破旧遗迹便映入眼帘。墙体爬满杂草,青苔斑驳,处处是岁月的痕迹,却没有丝毫战争损毁的狼狈,反倒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古朴沧桑。遗迹的大门敞开着,能隐约看到大厅里的零星人影。
我喘着粗气,一路飞奔,脚下扬起尘土,终于冲进了艾尔泽拉遗迹一层大厅。
“艾择,你又来这儿丢人现眼了!哈哈!”
一个略带讥讽的声音响起,微胖的少年瓦特走上前,一脸不屑地看着气喘吁吁的我。
我抬手拍了拍腰间的弹弓,挑眉看向他:“瓦特,想尝尝我的弹弓子弹吗?”
瓦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屁股,脸色微微一变——我的弹弓射击极准,正面交手我未必是他的对手,但我擅长边跑边打,他追不上我,每次都被我狠狠教训。
“你有种别跑!”瓦特色厉内荏地喊道。
“瓦特,还愣着干什么?再不走我们可就先进去了!”
不远处传来呼唤声,是希克斯、希克莱双胞胎兄弟,正一脸不耐地朝这边看来。
瓦特冷哼一声,狠狠瞪了我一眼:“哼,等我从遗迹出来,再收拾你!”
说完,便转身朝着双胞胎兄弟的方向走去。
“那不是艾择吗?怎么,又和瓦特闹起来了?”一头红发的希克莱打趣道,语气里满是戏谑。
希克斯与希克莱是双胞胎,分辨两人最简单的方法,就是他们的发色——希克斯是沉稳的黑发,希克莱则是张扬的红发。
瓦特回头瞥了一眼正兴奋地四处张望的我,撇了撇嘴:“不过是只只会东躲西藏的小老鼠罢了。”
“好了,别跟他置气,我们今天还要全力探索遗迹第二层呢。”黑发的希克斯开口打断了弟弟的话,转头看向瓦特,“你可是盾战士,跟一个连徽章都没拿到的人较劲,没必要。”
“就是就是,瓦特哥,你一个盾战士,居然还收拾不了一个只会用弹弓打鸟的小子,真替你觉得悲哀。”希克莱跟着附和,话语里的讥讽更浓。
瓦特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希克斯见状,连忙瞪了弟弟一眼,好声安抚着即将暴走的瓦特。
“艾择!”
一声铿锵有力的呼唤,打断了四处张望、满心激动的我。
我回头看去,一个面容刚毅、留着凌乱胡渣的中年男子站在我面前,正是冒险家杜兰特。
“杜兰特老师!”见到他,我心中的激动更甚,连语气都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
“怎么不去接徽章任务,在这里发呆?”杜兰特看着我,语气带着几分严厉,又藏着几分期许。
我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老师,我一到这里,就控制不住地兴奋,总觉得这里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我,可我也说不清到底是什么。”
这是我每次来到遗迹最真切的感受,仿佛骨子里的牵绊,让我对这座破旧的建筑,有着超乎寻常的亲近。
杜兰特看着我,神情严肃了几分:“艾择,好奇与未知,很多时候是致命的。”
“老师,我知道。”我抬起头,眼神无比坚定,“但我想成为一名勇士,我想为艾尔泽拉而战。阿尔洛大哥迷失在了沙罗里,我答应过诺拉,一定要帮她把阿尔洛大哥找回来。”
“你说过,真正的勇士,从不惧怕任何困难,更要为自己说过的话负责。我答应了诺拉,就一定会做到。”
杜兰特望着眼前眼神执着、满脸坚定的少年,眸中闪过一丝欣慰,恍惚间,竟看见了年少时的自己。